第20章 发现

“哗哗哗!”

窗外大雨,并未有丝毫减弱,似将一场虚幻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玙的情绪已经平缓,身体却不听使唤,仍然处于一种过度紧张而导致的轻微抽搐中。好一会,这阵抽搐才慢慢压制住。

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这次是有内容的,正是小斋发来的图片:一个梅花形的铜盘里,满是细细洒洒的银色香灰,竟似薄雪覆于其中,煞是好看。

信息的时间为九点二十分,现在是九点三十分。也就是说,他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现实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恍如隔世这个词很俗,但也非常真切。

顾玙没心情闲聊,就随手回了一句,然后坐于床上,梳理刚才的一切。

按时间点来看,应该是从入静,或者听到那潮汐声开始,自己就被拖进了一个类似幻境的世界。而几乎同时,小斋也发来了信息,并且造成了漏洞。

在此之后,包括感到腹中饥饿,下楼吃饭,遇到老李头,化身怪物,疯狂逃命等等……统统都是虚妄。

直到自己发现了异样,也就是那条信息提示,这才恐惧渐消,幻境破除。

“啧!”

他咂巴了下嘴,如此一琢磨,这东西貌似很low啊!区区一条信息就能侵入它的世界,并让当事人察觉——除了能吓唬小盆友,好像也没啥能耐了。

好吧,丫就是死里逃生,憋不住的得瑟劲儿。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没及时发现异常,最终被那坨烂肉干掉,自己可能真的会挂。

至于幻象产生的原因,那就更明显了,肯定跟灵气躁动,蜜蜂伤人有关。所以咧,还是得找到老李头……

“咝!”

一想到那老头,他立马抖了个寒颤,身体又有些僵硬。

没办法,太特么恶心了!

话说自顾玙遇到大松鼠之后,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越来越往不科学的道路上狂飙。他这一番连猜带蒙,别说,还真八九不离十。

这货又坐了一会,方觉衣衫湿透,便拿着洗漱用品出门。走廊的灯光十分昏暗,墙壁破旧,不时从别的屋子里传出电视和对话声。

水房和卫生间都在尽头,他先上了个厕所,又拐进水房。里面还有个人,光着膀子,穿着条大裤衩,正哼哼唧唧的刮胡子。

丫瞅了瞅顾玙的汗,又瞅了瞅自己的着装,忍不住问:“哥们,你热啊?”

“嗯,下雨有点闷。”

“闷就光膀子,这多凉快啊!”

那货拍了拍胸脯,随便抹了把脸,哼着歌闪人。紧跟着,某个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抱怨:“刮个胡子这么半天,你死里面了?”

“不得刮干净么,不然你又嫌扎……来!”

“哎呀,把门锁上!”

“呵……”

顾玙笑了笑,头一次觉得这股人味儿特亲切,特有安全感。他洗漱完毕,把背心挂起晾干,又pia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得摸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

“睡了么?”

“正在努力。”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说声谢谢。”

“白天不是谢过了么?”

“这次不一样,反正谢谢你。”

“唉,你知道么,有小秘密的男生特别GAY。”

“呃……”

一句话就给噎死,又是无言以对。

…………

次日,晨。

今儿的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浸润着雨后的清新。地面脏水横流,泥泞不堪,却挡不住赶早的热情。在镇东唯一的菜市场里,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顾玙感受着这股生机,心情也是愉快。他本想找个地方吃饭,结果踅摸一圈,没有专门的早点铺子,只好在市场寻个摊子,露天一坐。

四根油条,一大碗豆腐脑,辣子多放。吃的是倍儿巴乱蹦,就像咸党干掉了所有异端,普天同庆。

搞定早饭,他返回旅馆,那女人也拿个碗在吧台上,随口问:“今天退房么?”

“一会就退。”

顾玙停下步子,问:“大姐,到白城的车都几点来?”

“十点半有一趟,两点有一趟,晚上还有一趟。”

“哦……”

他抿了抿嘴,想上楼,脚却死倔死倔的扎在原地,显得颇为挣扎。

女人见他不动,奇道:“还有事儿么?”

“呃……”

他纠结片刻,终问道:“有个养蜂的老李头你认识么,我想买点原蜜。”

“认识,从这一直往西走,走到头有个小房子,那就是他家。”

“哦,谢谢。”

顾玙问清了地址,这才上楼。

他不是作死,只是经历了昨晚的诡异,忽有了一种感悟: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求机缘,拼天命,很多事情都在一念之间,尤其生死。

以自己在凤凰山的经验来看,灵气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躁动,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而这次到五道河,或许就是自己的机缘。

二十分钟后。

顾玙背着包下楼,先退了房,便直奔西边而去。这条路比较偏,起初还能看到几家铺子,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野地。

两边只有一些老旧的砖厂和瓦厂,用栏杆围着,安静冷清,不知有没有人。

再走一程,前方地势渐高,显出一小片树林,稀稀拉拉的样子。路旁也多了座小院,一个人在院中摆弄蜂箱,正是老李头。

顾玙一瞧这景象,心中更加笃定。那幻境便是借助此地,加以扭曲夸张,来达到恐吓人的效果。

不过如此想来,它倒像故意引着自己往这边走。

一时间,他又觉天意难测,好半天才回过神,喊了声:“大爷!”

“嗯?”

老头一抬脸,没有点蜡烛,没有烂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面庞,问道:“你找谁?”

“听说您这儿的蜜好,我想买点蜂蜜。”

“你想买多少?”

“我能看看么?”

“进来吧!”

说着,顾玙进了院子,老头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慢吞吞的领他到里屋,指着一罐琥珀色的蜂蜜道:“就剩这点了,这罐能有两斤。”

他装模作样的拿起来,边看边道:“大爷,您这生意不错啊,那么多蜜蜂都不够卖的。”

“什么不够卖?我一个礼拜就收了这两斤,都快活不下去了。”老头抱怨道。

“不能吧,我看那么多蜜蜂呢?”他套话道。

“没用啊,成天飞出去蜇人,要么就在林子里打转……不瞒你说,我养了二十年蜂,头回碰到这种怪事。”

林子?

顾玙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问道:“没事去林子干嘛?”

“我也纳闷啊,前几天我专门上去瞅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唉,再这么下去,这蜂是养不得了!”

老头也是闷坏了,逮着个人就巴拉巴拉的吐苦水。

他瞧着可怜,本来不想买的,当即就掏钱拿了一罐,又安慰了几句。不多时,他出了小院,绕过老头的视线,从另一边悄悄进了树林。

刚钻进去,就听一个声音“咻”的炸起,竟似一支尖锐猛烈的利箭,要将脑子射个对穿。

“唔!”

顾玙连忙稳住,心神守一,奋力抵挡那声音侵扰。所幸没过多久,那尖锐渐渐削弱,转而变成一阵哗哗的响动,正是昨晚听到的潮汐声。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强烈,仿佛就在身旁。这次倒没有幻象,他努力感受着方向,隐约分辨出在东北角。

林子不大,几乎一眼可见,他犁地似的溜了两圈,始终无所获。第三次查看时,终于眼睛一亮。

他急忙上前,蹲下身,拔开一些杂草碎石,露出一块鱼骨状的白色晶体。

“呵……”

顾玙毫无阻碍的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不由笑道:“就是你在搞鬼么?”

(霾要齁死人了,嗓子疼,蓝廋……)

(本章完)

第21章 鱼骨

午后,晴。

从五道河至白城的山路上,一辆客车正缓缓行驶。滑坡的地方已经清理干净,由于误了一班车,导致很多人行程变更,乘客也莫名多了几成。

顾玙上车时没有空座,直走到前方的三道河镇才逮住一个。没错,一道河、二道河、三道河、四道河、五道河,取名就是这么任性!

盛天虽是平原的大城市,周边却多山多岭,尤以东南最甚。自五道河起,过四镇到白城,再至草河口,直通四百公里外的东云市,一路皆为山区,也是省内最繁荣的旅游线路。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刷,两侧青山苍翠,透着一股焕然勃发的生机。顾玙靠着窗,看着山间景致,右手却不自觉的摩挲着那块鱼骨。

这东西长约三寸,宽一寸半,通体银白,非石非玉,搞不清是何材质。之所以叫鱼骨,是它的形状特像一条抽象派的小鱼,前方呈三角形,中间左右分叉,尾部又呈扇状。

顾玙找了根细绳,将其挂在颈间,旁人看了,只以为是条古怪的项链。

由于时间较紧,他没功夫细细琢磨,只觉这鱼骨跟自己有一种亲近之意。不是皮肉间的接触,而是精神、意识上的亲近。

搞事情啊!

我差点就挂了,这会儿又来装大尾巴狼?

他吐槽归吐槽,其实也有所明悟,昨晚那场要人命的虚幻,倒不如说是场试练,通过了,自然可以找到这东西。

而观老李头等人的迹象,他们应该感受不到那种能量。

顾玙摩挲了一会,又把鱼骨放回衬衫里,暗道:如不出意外,五道河的灵气会慢慢平缓,蜜蜂恢复正常,有时间再来看看就好了。

老实讲,他踏上修行之路,虽然预料到困难险阻,但毕竟头一遭碰到。此事带给他的冲击力不可言述,心态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在现代社会中生存,凡事讲五分情面,留三分余地。因为我们没有威胁,再不济也只是丢了工作,女朋友分手,买不起房子,得罪上司,股票套牢等等……什么性命攸关,天崩地裂,离我们太过遥远。

但修行不同,路漫漫上下求索,说生死便是生死,说无情便是无情。沧海桑田,百十年寿命可能一朝化作尘土,最后还不得正果,白白荒废了一世。

没有一颗坚韧的道心,还不如小乐即安,平凡生活。

顾玙看上去平泊淡然,骨子里却裹着莫大的执拗,这一遭,倒把本性勾了出来。

……

七十公里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白城。

顾玙返回家中,没干别的,先饱饱的睡了一觉,黄昏时醒来,只觉身心舒畅。简单吃了饭,便开始炮制那四两银桂。

金桂浓甜,银桂清甜,曾奶奶年岁大,不适合那种浮华香。

他先取了三两,磨成细粉,又微微烘透,放在罐底。罐子有两层,上面再垫几片干姜,可以更好的去味增香。

之后,他把瓷罐封口,需窖藏三日,才是一份合格的香粉。

剩下的一两,则是捣成花泥,再取半两甘草、三只盐梅,一起捣捣捣,用手捏成瓶盖大小的香饼,也是用瓷罐密封。

这香饼可以泡茶,可以煮汤,尤其是煮汤,在沸水中添入一个香饼,便是理气润肺的天香汤。

这个却是给小斋的礼物,那姑娘工作压力大,没空锻炼,作息不节,一瞧就是气滞忧思,喝点天香汤最好不过。

从某种程度上,制香和中医药有很多共通之处,顾玙算不得达人,但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懂的。

忙完这些,天色已浓。

顾玙来到院中,难得将大门锁上,之后回屋,又锁了小门。卧室暗着,工作室拉起窗帘,只亮着一盏昏灯。

他坐在蒲团上,拿着鱼骨发愁,这东西该怎么弄?

我要不要怼一下桌角凳角,戳个头破血流,或者莫名其妙的摔碎杯子,让玻璃划了手?哦拜托,这都是要技术的!装作笨手笨脚漫不经心,实则波涛暗涌顺承套路的心机婊,这才能成功的滴血认主。

“啧!”

他摇摇头,瞬间否定。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这货将鱼骨重新挂好,闭目入静。

身体渐渐变得虚无,观感轻飘,只灵台一点清明。灵气在空中平缓的游走运行,仍然是那般熟悉。

过了片刻,忽觉一阵异样的波动自鱼骨涌出,在身边若即若离。这波动好像在试探、打量,又过了一会,终于确认了目标,嗖地一下迅速贴近,直直的冲进脑子里。

“嗡!”

顾玙只觉脑中一震,像在耳边敲了一记大钟,待震荡散去,只觉一篇信息在意识中浮现。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直接想表达的意思。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

“积精又累气,着意开玄关。一炁通八脉,全形在世仙。炼神须御物,抱魄当纯完,神形俱与化,自在任千山……”

“耳多听则摇精,口多说则伤气,目多视则劳神。收视于目,回目光以内视;反听于耳,回耳聪以内闻;缄闭其口,回元气以内营。凝神寂照于丹田,了无杂念,使神气相抱,合乎先天之鸿蒙……”

“但见灵峰疏杰,叠嶂清佳,元气流通天地,另有白鹤栖岭,青鸾伫亭,芝兰清淡,乃是真福地也……”

良久良久,他方睁开眼,只是目光迷蒙,似仍在回味。

这鱼骨不知从何而来,记载的内容也颇为杂乱,显得没头没尾。有修炼法门,有自身感悟,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见闻游记,看那氤氲气象,亦不是凡尘之景。

这篇东西的震撼度比红果强烈百倍,简直轰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顾虑和迷惑,一个炫彩斑斓的世界活生生的戳在面前,让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汪!”

“汪汪!”

外面隐约传来邻居家的犬吠,长夜过半,顾玙却毫无睡意。他甚至要压制过度的兴奋和欢愉感,认认真真的将内容梳理,看看对自身有无价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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