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神鬼莫测风中醉,战术投敌剑仙北

“死,死了?”

五域传道镜前之人,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变射傻眼了。

只一个没留神的功夫,南域的受爷还在喊话,圣山上的受爷,就被苍生大帝射碎了?

“这么快?”

“不可能吧,都变大了!”

“我觉得受爷卖了一个破绽……他想用计,让这具假身消失,他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老夫倒觉得不然,如果你们这些年轻人见识过十尊座之战,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怎么说?”

“卖破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且各皆不太超过的基础上的,一旦差距悬殊,或者双方攻击都过强,谁先露了破绽,甭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被逮住机会,便是死。”

“这么说来,我倒是在斩神官遗址遥遥见过神爱大战,那叫一个箭雨如流、水泄不通,跟眼下的强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苍生大帝毕竟顾及了中域的生死……而彼时,强如神亦,也没敢说‘卖个破绽’。”

“不错,卖破绽等于让先手,谁让谁死。”

“那这么看来,受爷……”

所有人望向南域传道镜中的受爷,见其一脸怔容,似也被这一箭射傻了。

若是其他人,大家一眼就能通过这反应看出来点什么东西来。

但这是受爷啊!

这家伙神鬼莫测的程度,几乎不在道殿主之下,谁知道他是真给吓傻了,还是装的呢?

……

“尽人,又凉了?”

实际上,这会儿的徐小受,第一反应还真难压得了。

他真给折翼之箭惊到了。

不是设计。

不是其他。

就是纯粹的露头被秒!

方才那一箭,究竟有多快?

快到尽人甚至只能下意识用出几个本尊常用的,平日里用来保命的“极限巨人”、“神敏时刻”、“遗世独立”,就没了。

其他的如“不动明王”、“一步登天”、“消失术”……

出都出不来,就被邪神之力贯体,全部打断。

最后中了从天而降的最强一箭,连他前几世最擅长的“走马灯”和“留遗言”环节都没有,直接死亡。

魂、意,尽皆抹除!

干脆,流畅,丝滑!

“咕。”

徐小受咽着口水,脑海里再一次响起李富贵的声音。

完全形态的十尊座……

且不同于道穹苍这种脑力型,更非魁雷汉、八尊谙这种战力限制型。

这一款,没见过。

不!

其实见过!

那被一箭射碎的小半座圣山,不正同四舍神亦霸王棍下,同样土崩瓦解的祟阴之躯一样吗?

“这输出……”

“这速度……”

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反应不够快吗,是除开一觉、二觉后的一身被动技的被动提升不够强吗?

都不是!

错不在尽人。

问题的根源,出在爱苍生的战斗意识上。

“这家伙,从一开始盯的就不是南域的我,而是尽人。”

“他已经抓住尽人开关遗世独立的‘习惯’,找到破绽,再一气呵成点碎了他?”

会调头的一箭,怎会是没有预谋?

徐小受再不敢自以为是爱狗的箭射不中人了。

在以往的战斗中,他对三境战斗意识的理解,局限于大家的反应速度都很快。

连道穹苍都没超脱,都是靠运算和算计,在解决问题。

但在爱苍生身上,徐小受发现,战斗意识并不只等同于反应速度。

就连使用灵技的习惯,一旦被看破,都会致命?!

“我浪了……”

“不,是尽人浪了,他都没有碎钧盾,他怎么敢放松警惕?”

徐小受仔细回想一遍,发现尽人死有余辜,但死的有价值,至少警醒了自己。

此前他自己打定主意不正面去对爱苍生。

但现在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打算对上他,他就一定不会霸王硬上弓,想要对上自己吗?

若真不得已碰上了,爱苍生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呢?

除了一把邪罪弓,自己对爱苍生的战斗方式、修炼功法、行为习惯等,一概不知!

“这是谁的指引?”

徐小受有些被吓到,自负的指引吗?

等价换算一下四舍神亦的一棍霸王,他并没多大信心接得下,还得看盾宝给不给力。

如此,怎能小觑可开启神爱大战的爱苍生?

徐小受赶忙传讯李富贵,跟他要一些爱狗的详细资料,主要想问问爱狗会不会六道、四舍之类的战力增幅之法。

同时灵犀术找上了道穹苍,并不见外的去讨要一份爱苍生信息简报,也不知道能不能讨来。

但怯是不能露的,计划也还是要走的。

他醒了醒神,眨眨眼,拍拍镜子,对着五域众人说道:

“厉害啊,爱狗,你有点超出我想……不,现在的你,算符合我对十尊座正面战斗力的设想了。”

“不得不提一句,你之前射不中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还得要我卖你一个破绽才行。”

“但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吗,仅仅如此吗?”

徐小受转过身,背对镜子,面对恢天峰比划着,仿佛在面对的是桂折圣山:

“纵使你一箭得以射碎半座圣山,却也只是射杀掉了我微不足道的一个分身。”

“而我……”

他说着一顿,转过身来,对着镜头竖起两指,缓缓结印:

“术·梦落三千。”

嚯嚯嚯嚯嚯嚯……

戌月灰宫所处的小世界中,如雨般降下数万道神光,光芒褪去时,化作数万个徐小受。

一人衍子千千万,难辨其术正亦邪!

这一刻,五域屏住呼吸,只觉那个搞笑的传说,突然得到了具现化。

“去吧。”

镜子中的受爷一挥手,那数万徐小受吆呼着,或御剑、或驾鹤,各奔东西。

受爷回过头。

时值此刻,已无一人可以笃定,这位还在镜子前说话的受爷,就是受爷本尊。

他笑意盎然,笑得诡诈:

“而我,仍可身化万千。”

“纵你爱苍生亲身赶赴南域,这个量,你可射得完?”

……

“不可!”

南域受爷的叫阵尚未传过来。

听到爱苍生要赶赴南域,广场上所有半圣,已经都慌了。

以仲元子为首的垂头丧气派,此刻不垂头了,个个出声劝阻。

“爱苍生,计划十六正在进行,我们只能退守死海。”

“如若计划进行一半,你却选择只身赶赴南域,那就是中了徐小受的奸计。”

“莫要让他得逞啊!”

昂首挺胸派,则以此前一句“爱狗”举世闻名,最后只被邪罪弓指上,没终究没被射杀的秦断为首,此刻也是小鸡啄米般附和点头:

“苍生大人,三思而后行呐!”

“您应该知道,徐小受这身就是让给你杀的,就是想要帮您营造出一种‘我可以了’的错觉,继而调虎离山。”

“圣山若失了您的坐镇,仅靠我们几个,如何对付得了徐小受那厮?”

话糙理不糙。

爱苍生当然知晓这些。

但他却对广场上的一众劝诫,无动于衷。

他依旧端坐轮椅之上,大道之眼远眺南域,盯着那一式根本不是术祖的“梦落三千”召唤出来的数万徐小受。

“假的……”

他似乎已能分辨徐小受的真身与假身,以及分身。

真身有恃无恐,因为他身上有着诸多底牌,纵使失策,想来可以扛得住折翼之箭。

假身少了祖源之力,少了其他灵器法宝,到死都没摸出来有四剑、焱蟒其中一剑,因而警惕心会更重。

分身就太“稀”了,碰上大道之眼……

连道穹苍的司徒庸人,爱苍生都一眼能看出来全是技术痕迹,让对方求着不要到处乱说。

徐小受这种,一眼过去,同样轻易可见全是道则拼接,全是“画”出来的。

骗骗别人还行,骗半圣可能都行,但就是骗不了泪家瞳。

爱苍生死死盯着最初的那个徐小受本尊,就那依旧杵在传道镜前,仿在等他过去接战的那位。

大道之眼看得穿大道,却看不穿人心。

是的,爱苍生无法肯定,是否徐小受又动用了一具身外化身,但这次吸取了教训,装得淡定,装成本尊在等他。

可是……

有选择吗?

爱苍生头都不回,沉声道:

“我说了,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听不见吗?”

广场为之一静。

大家突然都发现,能当上殿主的,脾气都很犟,只是各有不同的犟法。

道殿主是迂回的犟,让所有人心甘情愿去顺从他想要选择的那个方案。

璇玑殿主是直接犟,不管三七十二一,我就是要去战斗,我就是不能忍。

苍生大帝是我可以犟,他的决定从外表上看和璇玑殿主的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本质差多了。

他有可以犟的底气,以及实力。

但你看一下后面啊,苍生大帝,如果你愿意回头看看我们后面这批人,我们不信你还能做到两眼空空……

秦断咬咬牙,拱手再出声:“苍生大帝,请以苍生为重,不要南下!”

爱苍生鸟都不鸟此圣。

秦断再一咬牙:“或者,您真要去,我们集体赶赴南域,一起围杀徐小受。”

要不是当众射杀自己人影响不好,爱苍生真想一弓抽爆这蠢驴的脑袋,他点名道:

“九祭大人,您聋了吗?”

屡次被无视,半圣秦断面上闪过屈辱,但他不敢多言,只默默退下。

九祭神使本来想藏的,这下给点到名为人瞩目了,脸上浮现纠结。

爱苍生小朋友的思路很好理解。

切断五域道则通联,放逐南域,归根到底是在防此时身处南域的徐小受,以空间传送等任何形式,跑出南域。

在此基础上,亲身赶赴南域的爱苍生,拼上打爆整片罪土的惨淡结局,也要将徐小受葬杀在那一域中,或者封印住。

但,槽点太多了!

以南域罪土为战场,当然是好过以中域圣神殿堂为战场,可罪土上活着的只有罪人吗,他们生来就该死吗?

退一步讲,就算你爱苍生小朋友做好了牺牲一域的准备,徐小受小朋友真就出不来南域了吗?

有没有可能,他现在人就在中域,于南域传道镜前的只是个假身,只是个诱饵在等你过去呢?

“苍生大帝一去南域,徐小受真身必然再登圣山,届时将是狼入羊圈,生死由他啊!”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们都能看清楚的事实,为什么你爱苍生小朋友拎不清呢?

你被指引了吗?

九祭神使却知哪怕自己被指引了,爱苍生小朋友都不可能这么糊涂,她问道:

“为什么?”

广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洗耳恭听,都想看看苍生大帝到底是脑袋给驴踢了,还是人给徐小受骂傻了,竟作出如此决断。

可轮椅上苍生大帝,竟是话锋一转,提到了所有人都不曾思及过的另一个名字:

“因为道穹苍。”

……

“道殿主?”

遥遥远空,在见证了受爷死亡,失去了保护的风中醉,传道的方式就不敢太过放肆了。

他此刻脚踩灵剑,飞在圣山之外的远空,不敢靠近,只敢以传道镜放大画面,类似南域风甜甜隔着一个迷雾之森在传道。

圣山上众人的议论声没有遮掩,清晰可闻。

正如受爷用了阳谋要逼爱苍生离开桂折圣山一样,桂折圣山的讨论在苍生大帝的一意孤行下,也变得十分敞亮。

见没人管自己,秉着多活一息多赚一息的原则,风中醉没有中止自己的见解输出:

“道殿主吗……”

“苍生大帝,倒是提出了一个我之前不曾设想过的思路……”

五域传道镜前,所有人翘首等着。

大家都对苍生大帝的选择表示不懂,明明看着就是个坑的事,你非还要往里头去跳。

你弓一提就想要让整个南域给徐小受陪葬,你考虑过南域的感受,考虑过现在正在南域观战的我们的感受了吗?

而现在,你风中醉懂这头蠢驴啦?

来!你来说说!

风中醉真敢说,皱着眉就开口了:

“让我们代入一下苍生大帝的视角,受爷可怕吗?并不可怕,后生晚辈而已!”

“苍生大帝真正忌惮的是谁?同为十尊座的其他人,仅此而已!”

“这其中,道殿主在我身边,彼此相处了三十多年,别人不懂他,我爱苍生还不懂他?”

此言一出,传道镜前的人便懂了。

苍生大帝害怕的,主要是徐小受已经和道殿主联手!

“受爷此前的‘山无棱’之说,真是无中生有吗?至少我是苍生大人,我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当做是‘夸大其词’去做考虑,如此情况下,便是有道殿主在背后给受爷出谋划策……这多恐怖?”

“一个受爷已够诡计多端,再加个道殿主,这谁还敢跟他们俩打拖延战啊?”

风中醉一想到那画面,脸都皱成苦瓜:

“别的我不知道,他俩若联手,时间拖越久,大家死得越惨,这不需要解释吧?”

这话很蛮不讲理。

但不得不说,通俗易懂,且五域观战者皆表认同,并不需要解释。

风中醉接着分析:“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若是爱苍生,便是还想执行什么‘计划十六’……”

他声音一停。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虽然还不清楚“计划十六”具体什么内容,但如若“继续执行计划”,是徐道联盟计划中的一环呢?

虽然不知道如何破局,但不执行,不遂我本意,是否就是从“第三层”这种高度上,侧面破解了徐道联盟的计策呢?

众人思绪至此时,便闻风中醉再道:

“问题却又来了!”

“不按原计划执行,确实有可能打乱徐道联盟的计划节奏,但我又要执行什么呢?”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呀,我如果为了破坏别人的计划,而自乱阵脚,迷失方向,那还不如不破坏。”

“这个时候,前后无路,就需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来扛大旗了!”

“是谁?”

风中醉说着一顿,拍拍胸膛,断喝道:

“我是爱苍生,现在徐小受卖我一个破绽,我把他杀了,他不过如此。”

“我自恃无敌,现在只身入局,赶赴南域,徐小受若在,我把他杀了。”

“若徐小受不在,回到桂折圣山搞事,我便当做也卖他一个破绽,又如何?”

“徐小受图什么?”

风中醉一甩头,从角色中回来,说道:

“弟兄们,受爷就图他师父无袖啊!”

“若苍生大帝去南域,他来圣山,则必入死海,救他师父。”

“这大好的时机受爷不把握就没机会了,而苍生大帝能坐镇圣山,箭发南域,就无法坐镇南域,箭发圣山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加快战斗进程,哪怕是卖个破绽给个机会,至少这样做不会再进入受爷的节奏,不会再进入徐道联盟最擅长的拖延战了呀!”

一番话罢,五域皆惊。

好小子,本以为你只是装一装,真给你道出个一二来了?

传道镜面向圣山。

世人清晰可见,风中醉这段解说完毕,圣山上一众太虚、半圣,各也投来惊诧目光。

那眼神、那表情……

昂首挺胸派的人还好。

垂头丧气派的半圣们,就像是群龙找到了脑子,一个个像是看到了道殿主归来。

“我听说在道殿主的带领下,以前十人议事团做事不带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五域世人的议论,圣山这边可听不到。

轮椅上的爱苍生在别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已够惊讶,当转眸望去时,发现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眼睛眯了眯:“你不是风中醉,你是谁?”

或许有人能看出来徐小受的用意,自己的用意,自己对道穹苍的忌惮,徐小受对自己的忌惮……

但需要时间,需要思考,绝对没这么快!

能这么快做出判断,在一众错综复杂的选择中,精准挑中概率性最高的几个,且有条不紊表述出来的……

整片圣神大陆,以前爱苍生只知道一个道穹苍,现在他觉得或许还得加一个徐小受。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面对一众半圣目光,像给吓得完全不会说话,眼神都变得呆滞。

他还没动,不远处在尽人死后,早不知落于何处的北北,提剑飞了出来。

她便落在风中醉的传道镜前,找好角度,于五域世人的关注下,指着风中醉,眼神斜斜睨向爱苍生:

“不管他是道穹苍还是徐小受,最多也只是借用一下这个小伙汁的身体,表达自己的观点罢了。”

“爱狗,你不会狠辣到连一个只负责传道的风家小辈,也要杀吧?”

一顿,北北转动那比她人还高的帝剑,下巴微抬,傲视群雄道:

“若他你都要杀……”

“我北北呢,你可敢杀?”

第1671章 唱跳小丑对镜坐,傀儡操线醒众生

“北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还不快给本宫退下!”

九祭神使急得一声轻叱,实在想不明白北北为何敢出此言。

广场上诸多半圣也是吓坏了,纷纷投以惊奇目光。

区区白衣执道主宰,当众怒骂苍生大帝……爱狗?

你要是苟无月,起码是平辈,还说得过去。

但你现在刚上任不久,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啊,怎么敢的?

谁都知道北北对苍生大帝心怀不满,毕竟此前当着五域的面,给蹲下站起小狗指令当傀儡耍了一番,面子都玩没了。

但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是在徐小受在背后作祟。

本以为事情已经翻盘了,谁都没想到,北北在这么敏感的时机翻起了旧账,选择了爆发。

“苍生大帝息怒!”

都不待众圣有何动作,都不见苍生大帝发怒,半圣秦断见状不妙,眼珠子一提溜,急步上前,替北北开口说话:

“北北只是一个小姑娘,只是暂时犯浑,苍生大帝没必要跟他计较。”

“依我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讥笑声打断:“好一条只会舔人的老狗!”

谁?

谁在说话?

秦断大怒,转身视去。

见所有人瞠目结舌望向的方向,依旧是北……北北在说话?

秦断一懵,脑子糊涂了。

自己方才,似乎是在帮她说话没错吧?

北北却帝剑一指,遥遥点向秦断的方向,娇喝道:

“依你这条老狗的性子,此时要么继续潜水,要么说点风凉话,不该替我说好话啊。”

“你若真这么好心,怎么不替无辜的风家人说话,不替风中醉说话?”

“是不是因为他籍籍无名,你就看不上?”

“反倒因为我北北姓北,我放个屁就都是香的,我说错一句话,你秦断也要赶上前来替我圆谎?”

“但我说错话了吗?”北北眼角嘴角一挤,满脸鄙夷,“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

秦断险些急火攻心,喷出老血来。

他的手遥遥指过去,却一句话说不出口,只不可置信的在颤抖。

“你什么你!”

“你敢骂我们姓北的半句试试?”

“你还敢用手指我?反了天了你!”

北北小脚一跺,对着老头半圣就是当头一喝:“把手指给本姑娘放下!”

秦断吓一哆嗦,下意识放下手,整条胳膊都藏到了腰后去,显得无比拘谨。

“果然是老狗,我个小剑仙一句话,都能给你这老半圣都吓一激灵。”

“封圣封到狗身上去了吗,全身上下没一块硬骨头,简直比姜布衣还不如。”

北北嘴变得很碎,翻着白眼,边冷笑边嘀咕。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圣山上诸圣的耳边,能通过传道镜给五域观战者听见。

满堂死寂。

不止圣山上的人没想到北北突然“反叛”,五域观战者都觉着这事儿古怪无比。

“这是在演哪一出?”

“北剑仙是给受爷的风采折服了吗,她投敌了?”

“会不会被控制了……”

“你是不是傻,圣山受爷都给一箭射碎了,你意思是,身在南域的受爷,隔空操控了北北?”

“诸位不会以为北剑仙很弱吧,他可是修万剑术的,精神强得很,也就在圣山上跟苍生大人、受爷他们比弱一些,换作其他人,真不一定谁都能扛得住帝剑天解。”

“但不管怎样,秦断贵为暹夷秦家老祖,给北北这么骂完,真就一个屁不敢放啊,这圣封得也太憋屈了吧?”

“你们瞧他脸,都变紫了!”

风中醉在战场边上,那是听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默默放大了秦断的脸。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秦断,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他被鬼兽寄身要变异了。

北北骂完,他脸色憋成紫红,老脸不知搁哪藏好。

整个人更抖若筛糠,圣力欲鼓而不敢鼓,怒火欲发而不敢发,整个一无地自容的矛盾结合体。

广场静了十数息。

半圣秦断便足足沉默了十数息。

整个世界都在为他抠脚,替他尴尬。

在他身上,世人已瞧不见任何一滴属于半圣的尊严,可像是怕死还是咋的,秦断愣是一声不吭忍着,跟舌头给人割断了似的。

直至最后,裘固都看不下去了,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北剑仙……”

可才一个称呼出口,裘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娘的,这跟唇亡齿寒有什么关系啊,自己怎么就走出去了呢,有病吗?

“还有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本姑娘都不想说!”

果不其然,北北目标即刻转移,当头就骂了过来。

兴许是因为之前给爱苍生戏耍了,也或许是因为被徐小受拘禁了太久,她现在就一炸药桶,一点就着:

“修到半圣,就修了这一身打圆场的本事?”

“你天生的金躯圣骨,是让你关键时刻去当个缩头乌龟,挡下爱狗一箭就志得意满的吗?”

“这就是半圣?”

北北帝剑一指,半圣裘固差点脑袋都缩进胸背里。

他是想反驳的,但不知道这姑娘在使什么性子,且一想到她姓北……

嘶!还真惹不起!

“这就是半圣?”

北北却没有算了,帝剑指回秦断,后者依旧不敢回应,噤若寒蝉。

“在站的有一个说一个,就你们,也配叫半圣?”

北北帝剑扫过全场诸圣,包括方问心、仲元子、九祭神使。

除了爱苍生和奚,无不低头。

大家都觉得奇怪,想去琢磨细节,又感觉不必琢磨,北北这么骂实属应该。

她只不过是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

爱苍生把住了弓,又松开了弓,他嘴角微微掀起,迅速面色又归于无澜。

落在五域世人的眼中,这便是连苍生大帝都无话可说,不想得罪北北了!

于是乎,北北气势上便得以更加放肆,她转过头,对准传道镜,气呼呼的说道:

“以前本姑娘不知道徐小受在高傲些什么,他们圣奴,他们天上第一楼又在反抗些什么。”

“今日这一遭,我站在他后面,算是完全看懂了。”

一顿,她帝剑指向后方,小脸憋红,咆哮声振聋发聩:

“桂折圣山的脊梁骨,早在三十多年前,就给侑荼一剑斩断了!”

“桂折圣山的自信心,就在三十多年时间里,给道穹苍养废了!”

“现在,这里唯一还算站着的,是坐着的爱苍生,所有看似站着的圣,不过跪地的奴!”

我滴个姑莱莱……

风中醉吓得传道镜都一抖,小臂上汗毛根根倒竖。

五域所有人也听得心头发凉,不敢相信北剑仙突然爆发,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她、她被夺舍了吗?

可还没完!

北北骂完桂折圣山全场,还将矛头指向五域,就指向此刻所有将目光对准她的炼灵师,当头棒喝:

“全大陆的炼灵师修到死,就是为了修成半圣,然后有脾气的滚去自囚一隅,没脾气的过来给我北家当狗!”

“炼灵学子的尽头是圣宫,修道学子的尽头是死海,圣宫和死海,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一个产出光鲜垃圾,一个装载失败垃圾,都是垃圾,何来区别?”

“而你们!”

她指着镜子,呵呵冷笑:

“你们从十境炼灵开始,先天、宗师、王座、半圣……”

“你们甚至连十境圣帝这一境界都不知晓,一切努力、一切汗水,挤破脑袋就是为了当上光鲜垃圾!”

“而若失败,能进死海的,则当个失败垃圾,若连死海都进不了,只能当个不成垃圾!”

北北嗤笑连连,口吐芬芳,喷遍全场。

末了小手持剑,轻轻扬起,眺望远空而道:

“高高不过十尊座,强强不如八尊谙……他们尚且残腿废指,断臂自艾,我等如何超脱?”

“既不得超脱,我等生来为何?”

“修道,又是为何?”

北北眉头一皱,低下头,冥思苦想后说道:

“也许,便是为了成为‘圣奴’吧。”

五域之人,心头皆是只剩沉重。

便这时,北北突又抬眸,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当然,本姑娘不是,只有你们这帮垃圾是哦。”

“因为本姑娘姓北,月北华饶道的北!”

她说完双手举起,举成直线,同帝剑一起扭成波浪,同时嘴里还哼起了欢快的调调,边唱边跳:

“噢北北,北北~”

……

五域传道镜前,一众炼灵师已集体起立。

这一个个老大不小的家伙,望着镜子中那个可爱的白衣小姑娘在当着五域的面跳舞,毫无剑仙形象。

此时竟哭哭不出,笑笑不得。

所有人身子僵硬,表情不自然在抽搐,俨然已不知该作何是想。

在北北这番话完之前,众人竟无从察觉修道的尽头、修道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有人想过。

应该说九成九的人在修道伊始时都想过。

但中间经过一番波折、历练,最后的衍化出的结果,绝不会是“垃圾”、“圣奴”之类。

“可,真不是吗?”

此时经由北剑仙一言,大家恍然大悟,好像她说的不无道理?

太虚是此世的终点。

半圣名为超凡脱俗。

但强如秦断、裘固,在这样一个会于镜前扭手唱跳的不着四六的小姑娘面前,他们大气不敢喘。

为什么?

因为她姓“北”?

月北华饶道,好像听说过,是什么?

哦,五大圣帝世家!

那如果路的尽头,是给他们五家当狗,修道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狗?

为了奔结果而经过程,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不是!”

“不该如此!”

“不可能是这样!”

有人捂住了脑袋,失神呢喃。

有人揪着胸口,只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得躁热。

他们无助抬眸,再看向传道镜……

镜子中的北北像个小丑一样在跳舞。

镜子前的炼灵师辨认了好长一阵,认出了这是一面镜子。

北北不是小丑。

我才是。

“不可能!”

有的人触及到了什么,脑海里闪过“圣帝”,闪过“位格”,闪过“指引”,“闪过”遗忘……

很快,便有许许多多的人,捂着脑袋浑身迸出魔气,如是被北北喝裂了道心,走火入魔。

“疯了!”

“都疯了!”

北剑仙在跳舞……

看跳舞的人在魔怔……

观战的清醒者听完姓北的说完忤逆之言,竟觉有理……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

“我们……”

五域镜前之人,尚能保持清醒的,转眸后面面相觑。

一时间,众人感觉要不就世界疯了,要不北北疯了,要不我疯了。

总之,就得有一个是疯的!

否则,这事儿如何会成立,它存在本身就代表不可能啊!

……

“如何不可能呢?”

受爷的声音突然在梦碎时刻入耳,众人举目望去。

五域传道镜分为两半。

圣山上的那一半,北北跳完舞后,清醒了回来,小脸刷的通红、眼神陡然惊恐。

“啊——”

她抱头一尖叫,帝剑都给惊掉在地。

这会儿只能捂着脑袋,“呃呃唔唔”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以弥补,更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道出那等逆天发言。

“呵。”

南域这边的镜子,徐小受却只是轻笑一声,双手从镜子外挪动入画。

所有人看着那从受爷指尖流出,渗入天地道则之中的灵线,陷入深思。

但闻受爷侃侃说道:

“虚空岛上,道穹苍传我天机术。”

“神之遗迹中,道穹苍授我傀儡操线之法。”

“如今他已和我联盟,道予我世界真相,我将之公之于众,感觉如何?”

众人心头一震,原来是如此吗。

这“真相”,竟是道殿主告知受爷的,那可信度,几乎九成吧。

受爷手指轻动,指尖灵线波涌。

中域那边,北北突然表情一怔,手又举直,跳起了波浪舞。

“噢北北,北北~”

是他!

这一瞬,五域世人都看懂了,“真的是受爷在搞鬼,他没有撒谎!”

迅速反应过来后,众人又无不汗毛倒竖,心觉悚然。

人在南域,他能以天机术,操纵身在中域的北北?

这中间隔的不是一个房间、一城、一郡、一界,而是足足一域啊!

且受他操控的不是凡人,不是低境炼灵师,不是浪得虚名之徒,而是白衣剑仙北北啊!

“受爷是什么时候……”

观者语塞,闻者沉吟。

好像每次受爷都是这样,一个不注意,咻一下他就成长一个大台阶。

他从不循序渐进,而是一蹴而就。

别人需要从爬,到走,到跑,慢慢学,他一来就能飞,然后道法一变,变得什么都会!

“这就是‘傀儡操线’。”

“中域圣神天,南域罪土,于大家而言兴许很远,对空间奥义来说,不过咫尺之距。”

镜中的受爷停下蹁跹的手指,不再展示他的厉害。

北北便停下热舞,抱头惊恐。

他含笑看向镜头,转口又聊起了其他:

“道穹苍待我不错,但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因而大家不必滤镜破碎,还是可以崇拜他。”

“我是‘圣奴’,已经算很纯粹的圣奴了。”

“以前我也不晓得圣奴主要是在干什么,圣神殿堂治理大陆已经很好了,圣奴存在的意义,是要挑起大陆动荡吗,是要搞得民不聊生吗?”

镜前的人陷入思考。

大家见过受爷不着调的一面,这般坦诚交心的时候,似乎还是第一次?

“我比你们‘幸运’多了,很快就有了答案。”徐小受一笑,摇着头,唏嘘道:

“我尚未出道,就给圣奴无袖,也就是桑七叶种下了烬照火种。”

“刚出灵宫开始人生历练,就撞上了硬要给我一个答案的圣奴首座八尊谙。”

“我是什么天之骄子吗,你们都要选我?”

受爷无奈的摊了摊手,表情有些可恶,像是在嘚瑟。

众人却反而得以读出这种提前就被选好路,摁死在地上,只能努力匍匐往前的沉重。

画面微微有动。

有的人瞄向了桂折圣山的传道镜,发现连苍生大帝都停下了所有动作,也不攻击,也不发言。

从北北变异开始,他就静静的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动作是想要打断受爷的。

老一辈的有人记起来了。

从十尊座成名开始,到加入圣神殿堂,应该也直至现在,爱苍生的立场从来都不是圣神殿堂,或者圣奴,或者其他。

他站自己。

他如他名,是“苍生”的立场。

他之前站圣神殿堂,是因为道殿主在,天下黑暗势力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一缕希望——圣神殿堂便约等于苍生。

此刻受爷人在南域,侃侃而言,势竟已压圣神天。

爱苍生便好像不再只等于爱圣神殿堂了?

镜子画面再微微一变,只是一些细节的改动,便让得人从关注爱苍生,回到去关注受爷。

而此时,依旧无人察觉幕后操镜者风中醉在如何发功。

苍生大帝都听得仔细,五域世人当然也听得认真,但闻受爷再道:

“八尊谙跟我说,圣奴要的是自由。”

“我想自由分很多种,他想要的那种,是极个别人才渴望的。”

“大部分人一辈子达不到他那种高度,达不到十尊座的高度,那么得不到绝对自由,只得到相对自由,又有何妨?”

“为了这相对自由,牺牲部分自由,换取圣神殿堂的庇佑,很合理呀!”

“那么,圣奴追求自由的意义,是没有意义吗?”

五域之人屏息凝神,显然都听进去了。

这是受爷以前的答案,他们沉默着,在等待受爷如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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