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自由

军令是“九月底”撤军,邵勋真的拖到了最后一天。

前来接替长安防务的人名叫梁柳。

此君为天水人,乃皇甫谧姑表兄弟,曾当过城阳太守,现为太弟太保。

皇甫这个家族,与司马颙是真的有血仇。

皇甫商就不说了,半路被司马颙所杀。

皇甫重坚守秦州,最后城破。

梁家作为他们的姻亲,与皇甫氏一样,素来心向朝廷,是难得的忠臣。

考虑到他太弟太保的身份,那就有点意思了。

皇太弟司马炽作为一股政治势力,这么急着抢班夺权了吗?

太傅也真是的,现在谁都敢和你玩心眼了啊。

但邵勋也有些为梁柳担心,因为他只带了寥寥数十人上任。

镇守关中的兵,要么是收容的溃散降人,要么是士族、豪强提供的,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整合这批兵马了,反正禁军不可能留给他的,也没有禁军愿意留在长安。

最后一批运送粮食的船队比禁军早三天离开,载运了约二十万斛,最后能运到金门坞的,大概能剩一半以上吧,小心一点,别摔落太多山崖的话,可能有六七成。

为了这批粮食,梁柳差点和邵勋打起来。

无奈他没几个兵,军心也不稳,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也不怪他。如果说此时哪里灾害最频繁的话,一个是关中,另一个则是并州,人口衰减得不成样子。梁柳心疼粮食,也是可以理解的。

回程的路上,邵勋继续绘制着地图,有时还带着亲随策马到另一处,来一次短途参谋旅行。

部队交由李重带着。

攻杀鲜卑骑兵时,李重率部自鹿子苑出发,入平朔门,攻入皇宫、东宫,进退有序,指挥有方,比那些只懂一腔热血直接莽上去的人要强。

十月中,大军过了潼关,继续前行。邵勋遣人往闻喜一行。

二十二日,至弘农县。与新任太守裴廙交际一番。

裴家最近一两年运作比较频繁。

先是裴整出任河内太守,再是裴廙担任弘农太守,听闻还在朝中使劲,试图力推裴纯担任荥阳太守,再考虑到掌兵一万六千余人的右卫将军裴廓,裴家这是要作甚?造反吗?

二十七日,至陕县。

十一月初八,当洛阳下起纷纷扬扬大雪的时候,出征的禁军终于回到了家。

去时五月,回来是十一月,整整半年时间。

还好没打太多仗,不然今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洛阳大街小巷之上,百姓们好奇地看着鱼贯入城的军士。

有风雅之人坐在楼上,当着漫天风雪,轻摇羽扇,谈笑风生。

“虎兕出于柙,是谁之过与?”有人问道。

“你这话才过了呢。杀鲜卑,有什么过错?”有人反驳道。

“鲜卑乃中朝礼聘而来的兵将,杀了他们,岂非失信于人?中朝大国,还讲不讲信义?”

“信义——可是有些人带头不讲的吧?”

“闭嘴,饮茶。”

“说得极是,这茶汤不错。”

虽然大家都闭嘴不说话,但眼睛都看着街道上的兵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禁军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记性好的人想了想,禁军似乎是前年四五月间成军的吧?当时就万余人,以东海王国军为主。而那支东海王国军,最开始只有数千人。

后来补入了不少逃回来的溃兵,以洛阳中军老卒为主,再又招募新兵,才有了如今的禁军。

老兵和新丁混杂,就是这支禁军的底色。

现在看来,老兵还是老兵,新丁却有些不一样了,成熟了许多。

有那懂军事的暗暗思忖,这支三万余步骑的禁军如果再好好整训個一两年,甚至拉出去打几仗,应该会更强。

虽然比不上荡阴之战前的洛阳禁军,但也不是谁都能轻侮的。

想到此处,他们暗暗松了口气。

衮衮诸公,可千万别乱来啊。

好不容易呵护起来的新禁军,若是被你们整垮了,以后谁来保卫洛阳?

大军缓缓而行,分至各处军营屯驻。

众人看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支营伍过完,才收回目光。

说实话,大伙以前是不太看得起这些武夫的。

但如今嘛,啥也别提了,一年年的战乱,让人心烦。

公卿巨室还罢了,他们这些底层士人受伤害最深,真没啥资格厌恶兵家子。说破天,你也得靠人家来保护啊。

******

回到金墉城驻地后,邵勋第一时间召集了诸位军官骨干。

他准备派出一部分人马,协助他们把家人接过来。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可能需要一年时间。

人接过来后,暂时安置在各个坞堡,反正当地还有空余的房间。待明年正式移驻梁县之后,再统一安置。

众人自无异议。

事到如今,天下是个什么局势,心中都有数。

有些地方现在没乱,早晚会乱。

乱世之中,什么都靠不住,唯有手里的刀枪靠得住。把家人接到身边,置于自己的武力保护之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众军散去之后,邵勋登上了金墉城头,俯瞰整个洛阳。

金墉城要让出来了。

他将离开洛阳,前往南方的梁县,坐观风云,待时而动。

司马越也回洛阳了。

从今往后,他会试图增强自己对朝堂、军队的控制力,一步步挽回那失去的一年零七个月。

这十九个月的空白,对司马越是真的要命。

如今不知道要花费多大代价来弥补,甚至于,永远弥补不了了。

邵勋从梁柳出镇长安就能看得出来,皇太弟司马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有自己的谋算,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雄心壮志。

司马越立此人为储君,怕是走了眼。

接下来几日,邵勋让人准备了一些礼物,他要一一上门拜访,如糜家、曹家、庾家、徐家、潘家、何家等等。

太傅府上,他不会亲自去了,虽然他很想见一见裴妃。

皇宫,现在也去不了了。

马上就要去梁县,值此之际,老实说他有点压不住心中的某些感觉了。

他连羊皇后的手都没摸过。

他知道,这是作死,羊皇后翻脸的可能性不小,虽然她曾经魅惑过自己。

但人不可能永远理智,都要走了,就想大胆一把,摸一摸羊皇后的手,揽一揽裴妃的腰……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雪花打在脸上。

邵勋清醒了。

若有十万大军在手,羊皇后、裴妃都会成为自己孩子的母亲。可惜现在没有,只能意淫一番了。

这该死的年轻身体,精力还真是旺盛。

他转身下了城头,开始伏案写教学计划。

待忙完洛阳之事后,已是十一月下旬,他悄然离开了金墉城。

十二月初一,一辆马车离开了金谷园。

乐氏悄然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雪景。

一位金甲武士策马于旁,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乐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你把她当做透明都可以,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对她做任何事情,她也认命。

有雪花飘进了车厢内。

她小心翼翼地放好琴筝,伸出左手,任凭一朵雪花落在手掌心,慢慢融化。

梨花般的雪,素雅、淡静,仿佛世间一切纯洁美好事物的结晶。

同时又有些冰凉、凄冷,让她感同身受,自哀自怜。

邵勋瞄了一眼,太弟妃有点忧伤文艺的感觉啊。

这几天他按捺住了心思,没有猴急。

他现在是一个口味挑剔的美食家了。

美味的猎物,一定要慢慢调理其状态,达到预期效果之后,再宰杀烹饪,获得极致的口感。

总之,每一份大餐都要有其独特的韵味,让他饱餐之余,还能够回味余韵,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鸟兽绝迹,人烟寂寥。”邵勋突然说道。

乐氏先看向他,又看向远处寂静的雪原。一望无际,除了皑皑白雪之外,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待到春来,积雪融化,山旁、河畔、林间、草甸中,草木葳蕤,百花盛开。”邵勋又道。

乐氏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嘴角微微露出些笑容。

“更有那云雀,在枝头飞舞,花间徜徉,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邵勋继续说道:“蓝天碧水之间,纵情欢愉,俯察世间之美景,可谓极乐也。”

乐氏看了他一眼。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喜欢在花园、树林间嬉戏。

长大之后,却有许多人来要求她这样那样。

嫁人之后,虽然夫君对她不错,但总觉得束缚越来越深了。

翁婆是天家之人,虽然已经故去,但王府那森严肃穆的气氛,总让她不自觉地压抑住天性,循规蹈矩地做人。

有一次,向来好脾气的她甚至对婢女发火了。

从那时候起,她总担心就这样过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磨灭掉最后一丝温婉、柔美、善良与怜悯,变成南阳乐氏那个大家族里很多年长女性的形象。

云雀的快乐,确实不是她这样的人能轻易享受到的。

“来。”邵勋伸出了手。

乐氏疑惑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邵勋也不要她回答,俯身一捞,将乐氏柔软的身躯抱入怀中,置于自己身前。

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在雪地里风驰电掣起来。

耳旁全是呼呼而过的冷风。

乐氏一开始还有些僵硬,片刻之后,却觉心中郁结已久的不快散去了不少。

她放松了下来,甚至伸出手去接迎面打来的雪花,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羊献容。

一个人身处冰冷寂寞的深宫,还时不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如同笼中鸟,更如圈里待宰的猪羊。

在这一刻,乐氏明白羊献容最后看她时的眼神了,那是羡慕,对自由的羡慕。

乐氏轻叹了口气。

抱着他的这个兵家子,也许将来会败亡,但在这一刻,却让她享受到了云雀的快乐。

这个人,谈吐并不粗俗,为人也不残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内心隐藏的情绪,并想办法为她纾解。

落在他手里,也不算太坏。

接下来的一路,邵勋时而带乐氏骑马,时而带她下地步行,慢慢讲解着附近的山川地貌。

偶尔甚至还谈起冬日打猎的事情。

乐氏身上披着一件暖和的皮裘,就是邵勋打猎得来的。本欲送给裴妃,却没了机会。

乐氏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但听到之时,心中依然微起波澜。

快到金门坞的时候,她突然说道:“前些时日,原邺府司马卢志来金谷园拜访,未能见到将军,便走了。他给妾留了一封信,有他在京中的住址……”

“哦?”邵勋惊讶地看向乐氏。

乐氏避开了眼神。

(本章完)

第155章 游戏

山重水复之间,一座坞堡出现在了眼前。

坞堡和坞堡是不一样的。

像赵固、上官巳等人在黄河边建立的坞堡,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土围子。

高端些的坞堡,如历史上的云中坞,甚至开采附近的大理石,充作下山的阶梯。

玉璧城也不大,就型制来说,和最大号的那一批坞堡差不多(可比肩县城里面较小的那批),结果高欢上了头,死了七万人也没攻下。

坞堡的安全性,一看地势是否险要,二看用料是否扎实,三看守具是否齐备,四看军民是否齐心。

刚刚完工没多久的金门坞,用料算是相对扎实的。

整体位于山腰之上,且“山多重固”。上头还有泉水流入,有点类似高句丽人在山顶建立的山城了。

驻守金门坞的银枪军第二幢士卒们远远就看到了邵勋一行人。

待到唐剑遣人通传之后,大队人马立刻下山出迎。

“邵师。”陆黑狗、侯飞虎二人躬身行礼。

“参见将军。”数百将士用矛杆击地,齐声大吼。

“无需多礼。”邵勋远远下马,然后又将有些挣扎的乐氏从马背上抱下,笑道。

乐氏脸有些红,稍稍捋了捋耳边的鬓发,低头不语。

方才邵勋的手第一次碰到了她的前胸,好像是无意的,又好像是有意的。

乐氏抬头看了眼邵勋。

他面带笑容,注意力全在打量那几百名军士,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他是无意的。

乐氏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能暗暗做着心理建设:“我是天子赏赐给他的奴婢,他要做什么,我也没办法。”

“半年不见,看样子操练没拉下。过年之前,我检查一下尔等技艺,优胜者有赏。”邵勋说道。

“诺!”数百人齐声应道,声浪完全盖过了呼啸的寒风。

“回山。”邵勋大手一挥,然后拉着乐氏的手便上了山道。

乐氏浑浑噩噩,走到一半,才发现手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琴忘拿了,还放在马车里。

但又何止刚才忘了拿?这几天经常忘了,经常想不起来……

她的脸有些红,又有些愧疚,还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这才几天?

她绝不是这么见异思迁的女人。

但跟在邵勋身边,总是很被动,一步步被他扰乱心绪,偏偏还挺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自己压抑多年的天性束缚被慢慢解开了一样。

“拜见将军!”金门坞数十位里贤、庄头齐齐行礼。

一位里贤管五十户百姓,权责范围限于坞堡内部。

庄头则负责管理出外耕作的堡民,农闲时的军事训练或集体劳作,同样由他们负责带人抵达指定地点。

“今日喜庆,无需多礼。”邵勋虚抬双手,说道。

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下乐氏,发现她淡定地站在那里,既不紧张,也不畏怯,落落大方,仿佛见惯了这些场面一样。

他这才意识到,这几天经常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女奴,原来是太弟妃啊,差一点就母仪天下。

啧啧,我果然是有品味的,就喜欢这些高质量的女人。

“邵师,都准备好了,包括你说的赤豆粥。”陆黑狗走了过来,禀报道。

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邵勋。

别看他们一个个都是管理几十户人的“官”,说到底金门坞还是太艰苦了,底子太薄,以至于连他们都谈不上吃得多饱。逢年过节可敞开肚皮吃,对他们而言也是种诱惑。

今天是腊日,除了传统的祭灶神之外,邵勋还吩咐把冬至一起过了。

冬至在此时不是什么流行的节日,很多地方甚至压根不过,还没有后世“冬至大如年”的说法,但邵勋觉得还是要过一过的。

他不确定接下来几天是不是还在金门坞,于是干脆并在一起,同过两节。

正好从长安运来的三十多万斛粮食之中,有不少赤豆、黑豆、绿豆之类的杂粮,节日食品赤豆粥算是有了。

“那还等什么?”邵勋说道:“种地、操练、挖河、放牧、建坞堡,辛苦了一整年,不该好好吃一顿吗?”

此话一出,里贤们面露喜色,然后纷纷去各自辖区传令。

不一会儿,欢呼声响彻整座坞堡。

邵勋哈哈大笑,拉着乐氏来到了他的小院。

甫一进去,就把乐氏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收拢的流民,你看他们多高兴。”

乐氏被全堡欢乐的情绪感染,嘴角露出了笑容,就连邵勋的手落在她的翘臀上都忽略了。

******

傍晚时分,邵勋出了坞堡正门,登上了一处可俯瞰整个河谷的高坡。

在最高处,他伸出了手。

乐氏犹豫了一下,递出了手。结果一個不小心,直接被邵勋来了个公主抱,满满抱在怀中。

我是天子赏赐下来的奴婢,我没办法的……

乐氏脸色微微有些纠结,最终没有挣扎。

邵勋找了个倒在地上的枯树干,擦掉积雪后,坐了上去。

“范阳王虓死了。”邵勋突然说道:“河北又要乱了。”

乐氏嗯了一声。

邵勋有些奇怪,好歹曾是邺城的女主人,怎么没兴趣听河北的事了?

“禁军前脚刚走,后脚关中就乱了。司马颙被人迎回长安,梁柳手下的兵临阵倒戈,杀了他,投降司马颙。”邵勋又道。

这其实就是他不确定还能不能在家过年的主要原因,万一司马越要他带兵出征呢?

乐氏又嗯了一声。

邵勋有些奇怪,低头望去,却见乐氏伸着纤纤素指在树干上写着什么东西。

“乐岚姬?”邵勋看着残雪上的字迹,面色不动,心中大喜。

乐氏轻轻点了点头,但很快眉宇间又生起一丝哀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亡夫吧。

邵勋没有趁机揩油,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局面,只稍稍搂紧了她。

他的优势十分巨大,因为乐岚姬是奴婢身份,心理上已经对他不设防,比其他女人容易得手太多了。

这场追捕游戏已经进入深水区,但还没到采摘果实的时候,邵勋沉迷于其中,强烈的满足感让他灵魂都有些战栗。

“山中之岚……”他在乐氏耳边轻声说道:“你合该属于这座山,而不是被束缚在森严的牢笼之中。在金门山上,你可以随意释放天性,忘却一切烦忧,尽情享受欢愉。”

乐氏被耳边的热气弄得晕晕乎乎,脸像烧起来了一样。

“听,山风在向你打招呼呢。”邵勋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乐氏真的听了起来,眼神甚至露出了些许欢喜,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或许是少女时代的什么经历吧。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坐了许久。

邵勋克制着自己,一直没揩油,偶尔往怀里搂紧一些,帮乐氏避风。

回到坞堡小院时,两人间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邵勋坐在案前,查阅各坞堡、庄园送来的光熙元年(306)的数据——讨平司马颙后,天子下诏改元,今年是光熙元年。

云中坞进入第二年的耕作,施加了混合河底湿润淤泥的粪土后,产量相当不错,但因为被鲜卑人践踏了部分河北岸的田地,总计287顷农田只收得了六万六千余斛粟——一晋斛粟米约三十多斤。

该坞堡现有1600余户堡民、7500余口人、282头大小牲畜。

金门坞现有1200余户、5200余口,今年开垦了约150顷,收四万四千余斛粟,畜养了149头牲畜。

檀山坞差不多同样户口,开垦了160顷,收粮四万七千余斛,大小牲畜167头。

很明显,在竞争中檀山坞胜出了,于是毛二得到了入太学的名额。

明年檀山坞堡也要开始建设了,预计一年内完工。

禹山坞的发展则已经到顶,年收十六万五千余斛粟,十分稳定,另有大小牲畜820余头。

这个规模,不是一个坞堡的极限,但却是禹山坞的极限,可能还能增长一些,但空间不大了。

真正能打粮食的坞堡,还得在平原——后世刘曜攻郭默于怀城,从他家一个坞堡内就缴获八十万斛粟米的存粮。

三大庄园的发展受到诸多限制,今年夏收后,又种了一茬杂粮,全年共收接近十三万斛粮。

粗粗一算,今年的粮食缺口只有十万余斛了。

金门、云中、檀山三坞几个月前都种了越冬小麦,明年粮食产量会大幅度增加,届时就会有余粮了。

再考虑到今年从长安弄了不少钱粮,几年来第一次不为财政所困。明年檀山坞的建设,甚至可以不用向外人借钱。

当然,该借还是得借。

能借到钱也是种本事,更何况他还要扩军。

算完账后,邵勋心中喜悦。

乐岚姬轻抚瑶琴,如同一缕清泉,抚慰了他有些疲劳的神经。

邵勋倚靠在胡床背上,默默看着跪坐在琴前的乐氏。

身形优美、气质娴雅,娇艳的脸上带点淡淡的红晕。

二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妇人最最成熟娇艳的时候啊。

他突然间生出了娶这个妇人为妻的冲动。

但他很快掐灭了这个念头,我在尝试俘虏这个女人的身心,怎么可能反被女人俘虏呢?

可笑可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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