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轻重之道

身份不同,一举一动的力度自然不同。

倘若田泽仅是个县长,糜竺大概只会心生感动,而后婉言拒绝。

然而,如今的田泽已然是一郡太守,并且是一位年轻有为、才华出众、前途无可限量的太守。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以田泽如今的位置和表现,至少位列九卿不成问题。

这一番话,已经足以令常人为之效死了。

在皇权尚未动摇的这个时候,田泽与糜竺的身份差距犹如云泥之差。正常情况下,糜竺别说上桌,连门都难进。

毕竟在汉朝,商人若无世家作为倚仗,就如同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宰割。

田泽双手将糜竺扶起,沉声道:“子仲请起,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副担子可不轻啊!”

在田泽麾下做官可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代的行政效率极为低下,过多强调无为而治,使得官员的工作相对宽松。

田泽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要想加强对于麾下的统治,就必须要增加工作量。

将人手配足、薪俸给够后,果断将后世管理那一套结合实际情况简化了下后用了起来,布置下各项任务和考核指标。

定期总结调度,先进分享经验,后进表态发言,成绩优异者升官奖励,空谈无为者惩戒贬斥。

不少自恃才高的儒生士子,在田泽好不容易招来到辽东后因此愤而弃官,以至于田泽在外的名声更差了。

不过,田泽已然虱多不痒,不再在意自己的恶名远扬,只求能够取得治理成效,让辽东蒸蒸日上。

如今一郡之地,再加上辽东属国,17个县。

各地任务都极为繁重,尤其现在各部刚开始起步,问题不断、困难重重,各县县令、县长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仅是会务方面,他们每月都得花费两三天的时间前来襄平开会,还要再开会将任务布置下去,花费数日调度下属各司、各村。

起初,陈宫也不太愿意如此折腾下面的官员,但经过田泽的提点以及实际验证后,他很快便意识到开会和总结调度的必要性。

此后,都不用田泽多说,陈宫果断将开会的频率提升到了极致。

由于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为了提高效率,陈宫直接在各县安排了一些退伍士卒,成立了专门的车马司,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便是专门负责接送各县村的官员前来参加会务。。

因为各县路途遥远,开会颇为不易,所以每次开会都是干货满满,一开就是一整天。

田泽有幸参加过一次会议,无数的数据、问题、地名、术语,听得他头痛欲裂、昏昏欲睡。

陈宫等人却是极为认真,每每都能全盘吸收领会,直指要害的发现问题、提出对策,对于各县的情况如数家珍。

只是经历过几次之后,田泽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官从政,尤其是主政一方,那真不是他能干的了的。下面数十个司局、十多个县、数百个村落,光是听会就听的他头皮发麻、昏昏欲睡。

他还是出去随便走走看看,想一出是一出的提些想法来的实际。

糜竺可不在乎这些,对他而言,能有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糜家祖坟怕是冒了青烟。

哪怕就是累死在任上,他也愿意。

尤其是管理商业方面,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当世的几大豪商之中,他虽不是规模最大的,但也是顶尖行列之一。并且,他还是少有的背后没有世家支持的豪商。

若不是担忧招人觊觎,他全力以赴的话,成为最大的豪商也并非难事。

如今终于有一展才华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主公放心,竺定竭力而为,死而后已!”糜竺目光坚定道。

田泽能够理解糜竺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糜竺的肩膀,一道灵气悄然无声地没入其脑海。

糜竺只觉得轻微的清凉之感传遍全身,顿时精神一振,但又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作为修真之人,田泽的手段不止润土术之类的法术。只是受到此界天道的限制,许多法术难以施展。

不过,对于真心投入自己麾下之人,此界天道会放宽一定界限,允许田泽在其身上注入些许灵气。

对于文臣而言,这些灵气最大的作用在于能够令他们保持头脑清明的良好状态,且有益身体健康。

对于武将而言,这些灵气能够激发他们的力量、修复暗伤,同时减轻暴躁的情绪。

对于田泽而言,这些灵气不但能够更好的感知这些重臣,关键之时以此还能作为后手。

所以,田泽对于麾下的文武官员十分信任,丝毫不担心出现背叛的情况。

在确定糜竺成为自己人后,田泽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

糜竺看着书上的“轻重学”三字,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商道之源便是轻重学,世代经商的糜竺自然听闻过其大名。

“主公您竟然有轻重学的典籍!”

田泽淡然一笑。

无终田氏,乃是战国时期田齐之后,祖上也曾阔过,在世家相对稀少的幽州也是排得上号的顶尖世家。

曾经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珍贵典籍数不胜数,尽管历经诸多变乱,但其中一部分仍被田氏暗中保存了下来。

当代田氏族长对田泽极为看重,在田泽出任辽东太守之后,更是加大了支持力度,将大量的典籍对田泽全面开放,其中便包括这本“轻重学”。

田泽曾经看过,其中的内容应当是田氏后人凭借记忆记录下来的,并不完整且不成体系。

但是,其中思想的先进性却令他目瞪口呆,竟然与后世的诸多思想颇为相似。

尤其是管仲的那部分内容,让田泽简直惊为天人。

货币战、商业富国、以工代赈、通货膨胀、国家调控、市场调节、经济分流、平抑物价、对外贸易……

田泽一度怀疑其是后世的哪位大佬穿越了。

而且,这还仅仅是其才华的冰山一角,其以民为本、德法兼治的核心思想,在行政改革、人事任命、政治主张、军事外交等方面的成就,无不让人惊叹。

科举制、唯物论、盐铁官营、尊王攘夷、可持续发展等一系列制度思想,都能在管仲的身上看到雏形。

田泽在研读其所著书籍之后,不禁感慨。

怪不得齐桓公能够称霸,有这么一位大佬带飞,只要听话,换谁都能躺赢。

有如此珠玉在前,田泽自然不敢班门弄斧,只是在其后补充了经济论、钱庄等一些想法,整合形成了这本“轻重学”。

“子仲,此书至关重要,你要好好研读,尤其是后面的钱庄的内容。”田泽郑重道。

“此前,我在汶县及徐州、青州附近的招引流民的几个县设置了钱庄,极大的方便了商贾贸易,这些年来也一点一滴的积累起了信誉。”

“现如今,辽东一些百姓已经习惯了辽东币这种纸币的存在,不少经常往来辽东的商人,因为铜钱携带不便,也开始选择将钱存于钱庄,使用支票。”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过,现在还不是推广纸币的时候,朝廷尚不允许,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接下来,你要尽快将支票推广至整个辽东。同时,对于辽东的隐户村落,要让辽东币能够完全与铜钱等价,不断积累,形成公信力……”

“此外,要开始筹划和鲜卑的边贸及辽商之事……”

田泽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构想向糜竺讲述。

此前,他也曾向贾诩提及这些,只是贾诩对于商贾之事并不精通,虽然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思想观念仍然难以转变。

而出身商贾的糜竺则一点就通,很快便领会了田泽的意图,并迅速推陈出新,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设想。

二人畅聊了整整半日,阳光逐渐西斜,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又收获了一名忠实追随者的同时,田泽不禁感慨此行不虚。

糜竺确实是负责商部的最佳人选,有天赋、有能力、有资本、有风骨。

随后,田泽便带着糜竺返回了太守府,与贾诩进行交接。

贾诩早已得知此事,确定落地后,如释重负。

终于能只干老本行了。

他本就谨慎懒散,不喜揽权,这些年来被田泽画个大饼吊着,一直在当牛作马,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田泽画的大饼总算实现了,彻底甩下了他最后一个包袱。

迎着贾诩复杂无比的目光,田泽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

自己可不是压榨下属,而是用心良苦的重用培养,贾诩应该能理解的吧。

(本章完)

第54章 糜氏分家

一直忙到半夜的糜竺方才回到住所,却见糜芳正焦急万分地在那等着他。

见他归来,糜芳连忙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糜竺心中微微一暖,笑道:“没事,此行收获颇丰!我糜家,终于有望出头了!”

世代经营垦殖,表面看似风光,背后却饱含无尽酸楚。

在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中,商人的地位处于末流。虽然东汉时期对待商人的政策相较西汉宽松了不少,一些商人逐渐发展成为豪强,勾结官吏,甚至通过各种手段跻身官员行列。

但糜家乃是纯粹的普通百姓出身,并且世代遵循祖训,效仿陶朱公范蠡,行正道、为儒商。

尽管家财丰厚,不亚于天下诸多豪商,却是其中唯一一个既无官身又无爵位的。像河北的甄家,甚至还有世袭的侯爵。

仍是平民身份的糜竺,财富与身份不相匹配,自然招致了不少人的觊觎,时常如履薄冰。

如今,终于有人赏识他的才华,将他招揽至麾下,并且委以重任。

糜竺此时觉得自己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得遇明主了。

“大哥,田太守征辟你了?”糜芳瞬间明白了状况,急切地问道。

糜竺点了点头:“不错,主公征辟我为金曹。”

“太好了,大哥!金曹可是实职啊!”糜芳欣喜万分。

此前并非无人想要征辟他大哥,但多是一些县长县令之类的,而且给予的都是幕僚、刀笔吏之类的虚职。

实际上,那些人不过是看重了糜家的财富,给个名头挂着,白拿钱不做事。

却不曾想这位田太守如此看重他大哥,竟然授予金曹之职。金曹主管货币盐铁之事,权力可不小。

“二弟,主公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的局势你也清楚,日后我糜家能否发扬光大,就得依靠主公了。”糜竺郑重说道。

“我与主公商议过,决定将糜氏的资产尽数交由你来管理。”

田泽对于糜芳这位历史上背刺关羽的二五仔并不感兴趣,其贪婪成性、不分轻重,难堪大任。不过毕竟是糜竺的弟弟,田泽也不好冷眼相待。

思来想去,在征得糜竺的同意后,糜竺决定脱离糜家,将糜氏交由糜芳负责。

糜氏的资产虽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田泽并不看重。

他需要的是人口和粮食,而不是铜钱,即便收回来也只是锦上添花,意义不大。

相反,交由糜芳单独管理,保持辽东和糜氏的相对独立及合作关系,反而更有益处。

糜芳久经商事,还是有些才能的。虽然有着十分明显的缺陷,但只要驾驭得当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田泽准备将中原招收流民之事委以重任,利用糜芳贪婪的性格,以利益诱惑。

因为田泽并不缺钱,只要糜芳能够招募到流民和粮食,田泽便可明码标价地收购,其中利润尽归糜芳自己所有。

田泽很清楚,虽然如今天下旱情不断,但因为局势相对还算平稳,粮价仍在千钱以下。

待到明年黄巾之乱爆发,粮食价格便会迅速再度飙升,便是万钱一石也并非不可能。铜钱会迅速贬值,那时粮食和资源才是实实在在的。

因此,田泽急于将手中的钱花出去。在进行流民招引和粮食收购的同时,多管齐下,将此事再外包给糜芳,提高效率。

至于糜芳会如何操作,田泽便不会关心了,他只要见到成效即可。

糜竺也明白自己这个弟弟的品性,在辽东很容易会惹出麻烦,对于田泽的选择他并未反对,反而十分支持。

与其将糜芳留下来,还不如让他在外面闯荡。

以他对糜芳的了解,见到实打实的利益后,自己这位二弟必然会被利益蒙蔽双眼,不择手段地招募流民、收购粮食。

做个中间商,联络各地豪商一起行动也未尝不可。

虽然这是田泽乐于见到的,但糜竺还是叮嘱了两句。

“二弟,此后你便代替为兄坐镇徐州。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我糜氏分家了,家主由你担任。”

“主公准备将部分流民招引和粮食收购之事尽数交由你来负责,当然,是以合作的形式。”“你招募的流民和运来的粮草只需运到徐州,主公都会以高价收购,不问过程、只求结果,其中利润巨大,且尽归你自己所有。”

“我知你在商业上的才华不逊于为兄,定能做好此事。但是你必须得答应为兄三件事。”

糜芳听到糜竺的话,心中又惊又喜。他自认才能出众,但兄长一直很少给他机会,不曾想如今竟然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连忙说道:

“兄长且说,弟必定遵从。”

看到糜芳这般模样,糜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太急功近利了。

他知道糜芳有能力,此前曾让其负责过几次家族生意,虽然利润颇高,但是糜芳的手段却有些偏离正轨,埋下了不少隐患。

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解决了这些问题,整体算下来其实还亏损了不少。

他曾多次告诫糜芳此事,但是每次糜芳都满不在乎,甚至觉得是他想多了。

见过太多人因小失大、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糜竺深知其中的利害,却无法说服未曾经历过这些的糜芳。

而且糜芳的性情已然定型,难以更改,后来他便慢慢放弃了。

“第一,不得透露与主公的任何联系,运送人口和粮草的船只全部由主公安排,但你行事也要低调谨慎,避免被他人知晓此事。”

“第二,招募的流民必须是自愿跟随你离开的,不得强逼,更不能欺凌百姓。而且不得和主公麾下的人手恶性竞争,远离幽、冀、青、兖、豫五州。”

“第三,要以招募流民为主,其次才是粮食。主公在人口方面给了你更大的利益空间,一个流民足有五千钱,老弱妇孺皆是如此,比运粮食要赚得多得多。”

田泽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避免百姓受害。

辽东招收流民的速度远超相应的粮食储备速度,以免致使天下的百姓因粮食短缺和高粮价而饿死。

收购流民的价格上涨,也是因为现在粮价飞涨,为了确保留出充足的利润空间。

糜芳听到一个流民五千钱,顿时双眼放光。

粮价现在虽然也很高,但是成本同样不低,纯利润并没有那么惊人。

而一个流民五千钱,那大部分可都是纯利润。

要知道,随着粮荒蔓延,现在粮价攀升,奴隶的价格却不断下跌,一个奴隶如今已跌到两千多钱。

即使从较远的地方招募流民,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运送到徐州,所需的粮食也不过两三石,起码还有两三千钱的利润空间。

要发财了!

糜芳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

正如糜竺所预料的一般,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做中间商分包的事情。

现在天下粮食稀缺,但是流民可是到处都是,这么大的利润空间,便是他以三千钱一个流民的价格从扬州、荆州和关中等地收购,愿意干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这可比卖粮食赚钱多了,而且运人比运粮食方便得多,毕竟人是能自己走路的。

况且解决流民问题,还有助于地方的稳定,说不定能从当地官府那里再捞一些好处,简直是一举数得。

看到糜芳又陷入了幻想之中,糜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臂膀。

“二弟,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哥!”糜芳激动地说道。

“我会不定期进行检查,一旦发现你违背了上述任何一条,我必会奏请主公取消此事,严惩于你!”糜竺紧紧盯着糜芳,严肃地说道。

他知道田泽所谋划之事有多么重要,绝对不能在他这一环节出问题,所以在暗中他会在糜芳身边安插一些人手。

如果不是需要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代言人,他大可以直接让自己的心腹来操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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