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婚礼

十月京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大概便是楚王成婚了。

王妃是散骑常侍祖应祖士宁之女,出身遒人祖氏,家族世二千石,虽说比不上那些四世三公、两世三公之类的门第,但胜在经久不衰,门第不坠,这就很不容易了。

而今第十代,似乎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可谓兴旺无比。

新任广威将军(从四品)祖约自淮南返回,送上了好大一份贺礼:多东南奇物,价数百万钱。

诸宗亲、公主亦纷纷到场。

左骁骑卫将军邵慎给从弟送玉璧一对、良马五十匹、金银器若干。

城阳长公主夫妇携一子一女自阳夏而来,献上贺礼百万。

齐王夫妇亦至,王妃刘氏已身怀六甲,拉着祖氏的手说了好久的话。

楚王邵珪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

妻子很美,很有才气,但不是他想要的。

帝后同样送了礼物,不过是在成婚之前,今日已拿出来招待宾客:产自义阳郡的茶叶数百斤。

经过数十年的传播,天下士人饮茶之事渐多。

晋武帝时期还只在豪门巨室、名人逸士之间流行。

晋后期,此风浸染日甚,公卿朝官饮茶者日多。

今上也是个爱茶之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多以茶、酒二物待客。在他的努力下,饮茶群体再度扩大。

到了这会,便是太守、县令,也喜采买此物,或自煮自饮,或招待客人。

宾客送完礼后,大部分人没有资格留下,只能离开,当然,也有能够留下,但觉得太无聊,于是决定溜走的,比如邵度。

他是巨鹿郡王邵慎长子,母杜氏。

十五岁的少年郎已然身形颀长,健壮非凡,几乎和他父亲一般高了。

这也正常。

邵慎虽然沾了叔父邵勋的光,但终究吃过十余年苦,而生于永嘉年间的邵度却从小大鱼大肉,还喜欢舞枪弄棒,身材自然健壮。

邵度身边跟着几个随从基本都是当年他爹在甘城坞时那帮恶少年的子侄——忠武军解散后,那批人基本都转为了府兵军官。

此刻见得袁耽,便大笑道:“彦道何时南下?”

“我要随驾。”袁耽行了一礼,道:“得看殿下何时动身了,许是冬月初吧。”

“冬月初走不了。”邵度说道:“叔祖要做咸菹,不做完三大缸走不了。”

袁耽一听,脸色差点抽搐。

这混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堂堂开国之君,被堵在宫里做咸菜,是不是你还要说他的马槊上都挂满了咸菜晾晒?

“君有何事?”袁耽平复心情,问道。

“带我去耍几把樗蒲。”邵度笑道。

袁耽转身就走。

“哎,别急啊。”邵度追了上来,无奈道:“过几日我就要去少府任事了,那时再博戏,怕是要被阿爷打断腿。”

“他人博戏是为钱,君为何物?”袁耽停下脚步,问道。

邵度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屋呼卢,颇有意趣。”

袁耽笑了笑,道:“待我把你钱赢光了,你就觉得无趣了。”

邵度先是愕然,继而叹道:“也是,况我也无甚钱。”

“君去少府任何职?”袁耽问道。

“当个令史,管几个铸钱炉子。”邵度回道。

“铸什么钱?”

“你可知汉武帝‘白金三品’?”邵度问道。

“什么?”袁耽大惊失色:“此汉武掠夺民财,岁余即废不行,难道——”

“彦道勿惊。”邵度说道:“陛下还不至于如此贪财,只是与此物相类罢了。”

所谓“白金三品”,是汉武帝发行的一种货币——算是法币了。

材质说是银锡合金,其实主要是锡或铅,银很少。

这种“银”币有三种面值,其一曰“白撰”,直三千钱;二、三种没有名字,各直五百钱、三百钱。

时人俗称龙币、马币、龟币,中间无孔,没法用绳穿,各有龙、马、龟图案,龙币背面外缘还有一圈外国文字,却不知是哪国文。

汉武帝也知道发行这种货币和抢劫无异,于是先整了一场祥瑞,先在苑中发现白鹿,然后郊雍时又获角兽……

简单来说,人为制造新货币的神圣性,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一套三枚,故曰“白金三品”。

但世界是物质的,老百姓发现白金三品里面几乎都是铅,白银很少,于是私下铸造。

一时间,举国造假币,天下沸腾“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到最后被从牢里放出去的造假币者就有几十万人,还赦免了一百多万自首之人。

白金三品法币发行的失败,只有一个原因:汉武帝太贪了。

你发行法币,收点铸币税,5%、10%之类,没问题,大家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而冒死罪的风险,这世上比一成收益高的买卖数不胜数。

但你用八两铅来骗大家的三千五铢钱,过分了吧?

你强行规定龙币一枚当三千钱,好,我不反对,我也铸这个钱,阁下该如何应对?

所以,铸一枚银币,你可以在重量上做文章,赚点好处但不能偏离太远——这便是袁耽担心之处。

“少府本欲铸龙、马、龟三币,但这不是被汉武帝弄臭了嘛……”邵度说着说着,便从兜中摸出一圆形银币,道:“故少府只铸龙币,朱提银九、锡一,重四两(不到56克),直万钱。”

袁耽接过银币,仔细看了看,正面是龙的图案,背面则有两方“少”字戳记。

随即又默默心算,如果是四两成色十足的朱提银,差不多值九千六百开平通宝。

如今这枚龙币重四两,又是银九锡一,还强行规定直万钱,朝廷确实赚了,但赚得不多,不值得冒着杀头的风险去私铸,除非你能直接接触银坑。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朱提银在汉末已经枯竭了,而今各地或还有些小银坑,但都不如当年朱提银的盛况。

所以,纵然这种龙币能为天下人接受,却铸不了多少,完全不敷使用,撑死了作为赏赐之物发给臣子罢了。

昔年曹魏降将郭修刺杀费祎,死后追封长乐乡侯,其子袭爵,赐绢千匹、银千饼。

这个银饼就是赏赐之物。

当然,严格来说还是有区别的。曹魏赏赐的银饼并非钱币,不像汉武帝的“白金三品”以及今上的“龙币”,明文规定是钱币,且盗铸者死。

袁耽将龙币塞回邵度手里,笑道:“万钱而已,也就何曾一天的饭钱。”

“曾子劭日食二万钱,我都不知道怎么吃的。”邵度叹道:“我上次要吃鹿尾,阿娘都让我等半个月再买。”

“家有余财而不汰侈,杜夫人可谓贤矣。”袁耽感慨了下,旋又问道:“此钱铸了多少?”

“千枚而已。”邵度说道:“我去任事之后,再打听下铸不铸。”

“那有什么用?”袁耽奇道:“一场樗蒲都输赢几百万。名气大一些的豪商,哪个不带价值几千贯、上万贯的财货?一千龙币,也就一万贯而已。你让温秦州拿上赌桌,一天就输完了。”

邵度忍俊不禁,只能说道:“我亦不知,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袁耽默默站在那里,仔细思索。

老实说,他挺感兴趣的,比赢一把大的还感兴趣。

明知道龙币不够用,为什么还要铸造?这一千枚放出去,一眨眼就没了,连个水花都不带响的,而且从今往后未必会出现在市面上。

其实不独袁耽了,正在楚王府内饮宴的少府监庾敳也不是很明白。

天子觉得他贪、笨,很多时候不愿多讲,让他摸不着头脑。

喝得昏昏沉沉之后,庾敳被人搀扶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邵勋、庾文君二人已在正厅坐着。

新婚夫妇齐齐来拜。

邵勋观察了一下,昨天还强装笑容的二子邵珪脸色好了许多,儿媳祖氏一脸害羞之色,人比花娇。

邵勋略微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到这个年纪了。

再过几个月,第一个孙子或孙女都要降生了,想想简直恍然一梦。

庾文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邵勋回过神来,看着新婚夫妇,道:“佳人成对,喜结良缘,此诚可贺之事。你夫妇二人今后还要互相扶持,共赴白首之约。”

二人齐齐应了一声。

邵勋看向二子,道:“既新婚燕尔,下个月就留在洛京吧。”

“父亲。”邵珪一听,立刻说道:“儿愿伴驾南行,为父亲分忧。”

邵勋无语。

放你小子的假,还不愿意。

“也罢。”他起身道:“左右不远,去便去了。一会去见见你娘亲,她等你很久了,昨晚泪流不止。”

用过早饭之后,邵勋便上了辇车。

“陛下……”庾文君轻声说道。

“叫我夫君。”

“夫君不陪我去看看梁阿姐么?”庾文君问道。

“去了恐惹人闲话。”邵勋说道。

庾文君哦了一声,又道:“上次夫君说阿姐之子只有八个月,其实不对。妾遣人问过了,乃足月产子。”

邵勋无奈道:“你们这些妇人,整日便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朕却没这份闲心,回宫后还要处置刘路孤之事。”

说完,摇头失笑,仿佛很无语似的。

“陛下是做大事的……”庾文君看着前方,轻声说道。

御辇缓缓向前,很快便入了宫。

这个时候,北边传来消息:王丰、刘闰中、王雀儿等人合兵,于高阙大破刘路孤、刘虎兄弟。

刘虎率众降。路孤负伤,仅率数百骑远遁,后为河西鲜卑折掘部擒获,正送来洛阳。

与此同时,代公拓拔什翼犍及太夫人王氏押着刘路孤家眷及其党羽千余人南下,顺便朝贺。

北方这一摊子事,算是暂时平定了,今可集中精力对付南方。

(第三章送上,求月票。)

(本章完)

第1037章 震惊!孩子们竟然

邵度的情报异常准确。冬月初的时候,邵勋真的没南下,而是留在洛阳。

冬月之时,甚至去了芒山、尸乡等地,给府兵发放礼物,回程之时,再探望禁军将士家人,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众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今年冬天在广成泽过,这是早就确定的事情。

冬月初十,甚至已经有人提早南下了,比如——

鹅毛般的大雪之中,一匹小马驹快乐地撒着欢。

马背上一红衣女郎正熟练地控驭着马匹,在纷飞大雪之中肆意驰骋。

不远处列着五百精骑。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红衣女郎,几乎不愿转动分毫。

景福公主邵福,年少时就经常跟着陛下一起游宴、行猎,骑术相当了得,更会飞马射箭——虽然准头不怎样。

简单来说,她几乎是所有参加过上林苑演武的年轻军士们的“白月光”。

而今,白月光要嫁人了,呜呼哀哉。

纵马驰骋了一会后,符宝兜回了一座草庐前,轻巧地跃下马匹。

李重的三个儿子纷纷行礼,然后穿着孝服离开了,将空间让了出来。

今年早些时候,淮陵郡公李重的母亲死了,本来都准备回乡奔丧了,结果一份《夺情起李重为镇东将军诏》的诏书发往徐州,于是只能继续留镇。

但李重夺情其他人则要守孝,包括他的三女儿李毓。

李重之前一直很宝贝这个女儿,回绝了很多不成器的浮浪子弟,以至于都十六岁了,还没嫁出去。不过在听闻有皇子看上她之后,心下大惊,立刻降低要求,开始物色,结果他母亲病逝了。

虽说士人嫁娶有拜时的说法,即丧期也可以嫁娶,以及各种“礼岂为我而设邪”,但李重还是没这么做。

如今一年快过去了李毓也快出孝期了。不过别急,李重的父亲在老妻过世后,好像也不太行了……

“树娘,我二兄成婚了。”符宝见人都走光了,便凑到了李毓面前,轻声说道。

“楚王?”李毓回过神来,看向符宝,下意识问道。

她穿着一身孝服,脸上还有些茫然之色,符宝一时间竟看呆了,喃喃道:“树娘,你长得真好看,若被我二兄娶走,着实可惜了。”

李毓被她逗乐了,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舒缓,道:“我没见过楚王。”

“他不行。”符宝坐直了身子,道:“心思重得很,一点不光明磊落。”

李毓轻轻捂住了嘴,想笑又不敢笑。

“再说了——”符宝又道:“便是要嫁,你不如嫁给我六弟梁奴。”

李毓回忆了下,印象中还是个小孩,遂嗔怪地看了一眼符宝。

“你十七,他十二,也就……就大五岁。”说到最后,符宝自己都笑了。

都是小孩!

“唉,外人都赞诸王或‘敏识冲远’,或‘学深行直’,或‘雅量宽和’什么的,其实都不怎么样。”符宝托着腮,轻声说道:“你若嫁过去,真是便宜他们了。”

李毓终于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下符宝,道:“怎么这么说话?”

符宝亦轻笑一声,都是被她欺负过的。

“你呢?我在家中,都听闻陛下要你自择夫婿。”李毓问道。

符宝脸微微一红,道:“随便挑个看得过眼的就行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李毓好奇道。

“至少箭术、骑术要比我强。”符宝脱口而出,然后又补充道:“还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像我父当年被匈奴兵围数重,依然谈笑风生,大破贼人。”

“还要有决断,不能瞻前顾后。就像——就像高平之战时,我父力排众议,自洛阳东出,斩将破敌,追得靳准狼狈逃窜。”

“最好还有点文采,不过不能写那些软绵绵的诗赋,最好像我父骂石勒、刘聪、刘曜的檄文那般气劲十足。”

“还有……”

李毓惊讶地看着符宝。

符宝脸更红了,道:“最后便是不能纳妾。阿娘盛年独守空房,时常中夜起身,长叹不休。倏忽之间,已是年老色衰,便是父亲将她接了过去,却也不常探望。他——他妻妾太多了。”

李毓也跟着叹息了声。

她父亲亦有妻妾十余,好几个都是天子赐下的,比如刘聪的后妃,甚至都给她添了弟弟妹妹。而她母亲只是以前的洛阳中军小校之女,却比不过后来的这些绝色美人,自然郁郁寡欢了。

“不过,符宝你这么找,怕是难哟。”李毓用温温柔柔的声音说道:“陛下乃人杰气度非凡。少时来家中做客,偶然见得一面,我都不敢多看。天底下这种人或许有,但凤毛麟角,如何能遇到呢?京中那些将校子弟,青楼都逛烂了,看着就让人不喜,你别嫁不出去吧。”

“树娘你说的是陈有根的小子吧?”符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他还到我面前献殷勤来着。”

李毓听了,却有些羡慕地看向符宝,道:“陛下是真的宠你。若换别家天子,管你喜欢不喜欢,早塞给军中大将当儿媳了。”

符宝闻言,浮现出些许幸福的表情。

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到南阳给她当马骑的事情,那是心中愧疚想弥补她吧?

两人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符宝叹了口气,道:“我要去广成泽了。蕙晚还记得你。”

“过了年她也十七岁了吧。”李毓记得这个人。

不爱说话,一本正经,礼仪无可挑剔,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标准的士女,不像她们。

很多时候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现在姓什么?”李毓问道。

符宝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道:“姓王。”

李毓闻言,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口。

******

马车隐没在了风雪之中,渐不可见。

阁楼之中,暖意融融。

程氏收回目光,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左大腿根部有道已经干涸的白线,煞是显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神色间却有些欢喜,或许这与男人对她的许诺有关。

院中又有客人来了。

石弘自阁楼上收回目光,看着来人,惊奇道:“什翼犍,你还没死?”

拓跋什翼犍径直走进了石弘常待的那间书屋。

待石弘也进来后,什翼犍轻声问道:“滋味很难受吧?”

石弘定定地看了什翼犍一眼,叹道:“你才九岁吧?别这么老气横秋。”

什翼犍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来此做什么?”石弘问道。

什翼犍刚要说话,却听院内响起了清脆欢快的笑声。

那是她母亲正在和程遐之妻李氏谈笑。而程遐,官居单于都护府东曹掾,已历四年。

李、王当年是有交情的。

此番来京,王氏带了许多礼物前来探望,故言笑甚欢。

“什翼犍,你怕了。”石弘突然笑了,道。

拓跋什翼犍沉默片刻,道:“你恬不知耻。”

石弘面色不变,道:“你知耻,不还是要来跪拜亚父?我母亲就住在城中,你母亲却千里来送——”

拓拔什翼犍用凶狠的目光看向石弘。

石弘摇了摇头,道:“还是狼崽子的时候,最好收摄爪牙。”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似乎又带着点蛊惑的味道。

什翼犍安静了下来。

“听说刘路孤被抓了?”石弘问道。

什翼犍虽说比较早慧,但到底还是孩子,闻言红了眼睛。

这个姐夫,其实有点像他的父亲,非常关心他、支持他,而今却被抓了。

而他的亲姐姐拓跋氏,作为罪眷,也被赏给了一位据说在淮南立下了战功的梁国军将。

“刘路孤活不了。”石弘说道:“他的部众在东木根山,如今被瓜分了吧?我猜,王夫人收编了大部?或许王丰也得了好处。能落到他们手里算好的了,被其他部落瓜分的老弱妇孺,搞不好就被卖了,反正他们是铁弗匈奴,又不是真鲜卑。”

什翼犍眼睛更红了。

“独孤部精壮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弱妇孺翻不起大浪。”石弘说道:“说不定他们会落到元真手里。你有一年没见过他了吧?重阳那天,我远远见了一面,被天子抱着。”

什翼犍双拳微微紧握。

“狼崽子一发怒,老虎就笑了。”石弘嗤笑一声,问道:“昨天城外来了大股骑兵,是不是你们的人?”

拓拔什翼犍不说话。

“去哪了?好像下午就南下了。”石弘追问道。

什翼犍沉默许久,才道:“淮南。”

“得有上万骑了吧?吓都吓死吴人了。他们全国怕是都凑不出这么多骑兵。”石弘感慨道:“淮南大雪纷飞日,铁马冰河薄合肥。”

什翼犍嘴角扯了扯。

石弘见他那表情,笑道:“我读书非为吟诗作赋,只是为了看看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若与猜想相合,便心中喜悦。”

说完这句,似乎也有些莫名的情绪,最后只怅然道:“或许,一辈子这样也不错。今上,终究还是有些雅量的。”

什翼犍还小,听不懂这句话。

石弘低着头,转过身去,叹道:“什翼犍,代国骑兵都在为天子攻打江东了。这不是钱的事情,而是——”

石弘斟酌了一下语句,道:“而是一种服膺。若今上舍弃中原帝位去平城当单于,哪怕他不是鲜卑人,你都得滚,明白吗?他把鲜卑勇士给折服了。”

“好好侍奉亚父吧,我想几年后还能看到你。”

什翼犍有些惊讶,也有些迷茫。

风呼呼吹着,一直吹到了冬月十五。

这一天金根车缓缓驶出了洛阳,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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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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