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临阵

将刀擦了两遍,收拾好行装。

出了门来,林宴带着周盈和范业,还有王不疑已经在等着了。

阴雪飘飞数日,今日终于得晴。

雪融化水,以至于无漏山上升腾起云雾,霞光穿梭其间。

天更显得阴冷,一众人到饭堂吃了素斋,这才往问禅台去。

“昨晚本想给你找个姑娘暖床的,可周盈不答应!”林宴颇有遗憾。

周盈闻言,当即讥讽道:“你也只有胆子跟我说了,有能耐去寻云山寺的尼姑说!”

林宴并不理会,显然不太敢。

诸人说着废话,来到问禅台。

经越辩越明,佛家很看重布施传道,是故讲经、辩经也十分盛行。这问禅台应运而生,占地广阔,是兰若寺辛勤上百年之功才修葺而成。

问禅台皆以青石铺地,四周植有松树,不仅是辩经之处,还是武僧切磋之地。

此时问禅台上已无有雪水残留,早就汇聚了各路人马,儒释道齐聚,却少有喧闹之声。

兰若寺僧人安排地方,镇妖司的人则在外围巡查,还没见到大人物登场。

问禅台位于山顶,雾气飘蓬。兰若寺东南有河,有春雷滚滚之声,间杂古诗钟鸣。

又过片刻,便见兰若寺智观方丈与西方佛国九劫大师携手而来。

另还有国师府任道长,三大道门青羊宫云在天道长,天衍派陈道长,凌霄派莫问山道长,青崖书院周先生,以及兰若寺三院首座智清、智问、智来。

平安府诸佛寺也有人来,玄机子道长竟也亲至,凑在尼姑堆中,跟云山寺的人在一起。

不见镇妖司王二身影,也没瞧见箫滔滔,丁重楼也不知去了何方。

儒释道齐聚,无生罗汉并未露面,倒是一百零八个徒子徒孙都来了。

孟渊也没刻意去寻谁是金海,只当今日之事是寻常。

智观方丈挥动衣袖,当即山间风动,云雾化去,天朗气清。

问禅台依旧静谧安然,少闻人声,只有山间风声阵阵,呼应着远方流水惊雷之声。

独孤荧与明月也在,两人一着红色斗篷,一着碧青道袍,跟在云山寺了闲师太身侧。

了闲师太是云山寺住持,头戴僧帽,模样虽老,却有恬静之感,不知在跟玄机子说着什么话。

独孤荧娇小身虽藏在红斗篷中,但个头实在不高,跟瘦弱的素问站一起,俨然还是姐姐和妹妹。

“师弟,我上次给你的药丸,你……”林宴见孟渊一个劲儿的瞅人家独孤荧,就要来嘲笑一番。

可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反而回过身。

孟渊也心中一动,回身看向来处。

只见有一人缓缓步入场中,乃是一着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不高不矮,明眸皓齿,踏在青石之上,好似脚踏青天,凌波微步。

一时之间,全场的人全都看向了那女子。

女子眼眸漆黑如点墨,面上微微笑,场上之人好似都觉得在对自己笑。

尤其是女子气质十分奇异,明媚之中还带有几分天然的妩媚之态。即便身着素白薄衣,也似有万种风情。

女子身后跟着一人,着黑色道袍,乃是苍山君。

来者不言自明,应是妖国白狐长老妙音。

孟渊数次淬体,心神再难为外物侵扰,登时醒觉过来。

可身周几人都迷迷糊糊,林宴身子绷直,双目中没有贪婪之色,倒是表情像是想去舔人家的脚底板。

孟渊对林宴的样子倒是不奇怪,毕竟林宴就好跟带毛的妖精往来。

可万万没想到,同是女子的周盈竟面红耳赤,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停,双眼中都是对那白衣女子的爱慕和眷恋。

孟渊再看四周情形,才发觉妙音长老男女通吃,不仅魅惑男子,连女子都不放过。

此时那妙音长老似觉出孟渊心神不在她身上,就往孟渊这边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孟渊似看见万千星辰,诸般色彩,竟又升腾出情欲之心。

咬着牙,沉静心思,孟渊压下一闪而过的乱念。

那妙音长老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再理会孟渊,只是迈步向前。

倒是苍山君对着孟渊微微垂首行礼,孟渊也颔首回敬。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轻吟佛号,登时如春风吹过大地,全场之人尽数清醒。

周盈也已经缓过了神,人却还呆呆的,只是远远的瞧着那妙音长老,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场上之人,年轻一辈也大都如此。有些要脸的是偷偷看,有些不要脸的则是明目张胆的看。

那妙音长老也并非绝世容颜,但气质殊异,就是能吸引人,不论男女。

孟渊看的分明,明月都一个劲儿的朝妙音看,素问一向胆小,此时也眨巴着大眼睛,往那妙音跟前凑。

倒是独孤荧守心,根本不为妙音所惑,反而冷笑不止,似不屑妙音长老的行径。

“妙音道友远道而来,未能亲迎,还望恕罪。”智观方丈行礼。

“老和尚有礼。”妙音俏生生的回礼,又看向道门三家和青崖书院的来客,依次行了礼。

及至最后,妙音这才看向九劫大师,道:“小和尚,尊师借来飞雪,当真是好手段。只是怎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来让我等俗人瞻仰瞻仰真佛?”

“阿弥陀佛。”九劫大师面无表情,垂首回礼道:“阁下还没资格见我师法相。”

“原来如此。”妙音长老不觉冒犯,反而娇媚一笑,朱唇轻启,柔媚道:“我家姐姐请来个高人,想同尊师论一论大道呢。奈何尊师闭门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世上能与我师论道之人,屈指可数。兰若寺两位高僧已然见识过了,此间诸位同道也领教过了,当知我师既道。”九劫大师还是不给面子。

妙音依旧笑的柔媚,道:“小和尚话说的太满,不是佛门风范。”

她天真又柔媚,竟笑盈盈的朝九劫行了佛家合十礼,而后退到一旁,来到云山寺聚集之处,朝了闲了因行了一礼,最后看向玄机子,笑着道:“老道长多年不见,风姿依旧。”

玄机子似对此女很是厌恶,根本不搭理。

“以前兄弟不好意思跟你讲。”林宴搭上孟渊的肩,“你看看你挑的都什么人?青青没个女人样,姜丫头还没长成,红斗篷也像个小丫头,这能行么?今天你长长见识,女人像酒,越老越醇香!”

这都什么跟什么?人家妙音长老固然年岁高,但容貌却不显老!

“师兄说的是。”孟渊也不去反驳。

“好骚的女子!”那边莫听雨拽住宁去非衣袖,道:“师兄,你真厉害,竟然不像别人那样心神失守!若是世上的人都像师兄一样固守本心,那就平安万代啦!”

“你莫要胡言,妙音长老修为深厚,且不可口出不逊。”宁去非严肃教导。

这时智观方丈上前,又扯起了佛教经意,与九劫论起“无我”之论。

按着安排,今日需得智观与九劫论道,然后扯到切磋之事,而后才是孟渊登场之时。

眼见两位高僧扯个没完,孟渊干脆闭起耳朵,不闻窗外事。

诸人本来兴致满满,以为又能听高僧吵架,可这一次智观和九劫论禅,说的大都是客气话,不似上一次九劫和觉生论“舍”来的有意思。

没过多久,即便是勤修之人,也难免犯瞌睡了。

直到山顶云雾尽皆不见,远处惊蛰愈发缥缈,这才算是扯完了。

“师弟,该你了。”林宴拍了拍闭目养神的孟渊。

孟渊按住腰间刀柄,睁开眼,看向四周。

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眼中或有激励之意,或有担忧之情,或有奚落之意。

孟渊只是起身走向场中,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

至于第一场杀的太狠,后续比斗是否会血流成河,是否会引来罗汉震动,是否会有人去制西方罗汉,这都不是孟渊关心的问题。

今天只为杀佛国来的金海和尚。

问禅台广阔,比斗切磋之地都是准备好的,乃是一处一人高的石台,长宽五六丈。

此时随着孟渊起身登台,九劫和尚身后也有一人起身。

那人二十上下年纪,其貌不扬,穿褐色袈裟。头顶烫有戒疤,身量不高不低。

来此的诸人其实都为这一场而来,而且早已听说了金海的声名,但现今才知道此人就是金海。

开三处丹田,事前不知声名,曾在自在佛座下任掌灯童子。与郄亦生有过往来,且大败郄亦生。

也因着如此,才指孟渊而战。

毫无疑问,这位金海和尚在武道上极有天分,且自视甚高。

而同样的,孟渊出身低微,乃是应氏慧眼识珠,发于猪羊牛圈之中,但其天分亦是不容小觑,战绩也是赫赫。

两人登台,孟渊手中按着刀柄,金海却空手而来。

按着规矩,比斗两人中任意一人认输叫停,即可停战。

当然,道之所在,虽死不悔。孟渊已得了王二和智观的叮嘱,金海也绝无可能点到为止。

场内场外寂静无声,只等武斗第一场开局。

“阿弥陀佛。菩提院金海,拜见孟施主。”金海和尚两手合十,躬身行礼。

“镇妖司孟渊。”孟渊按着刀柄,问道:“不知阁下法号由来。”

在佛门中,金海本意是如广阔大海一般的清净功德,或是说佛家智慧无涯无岸,乃是代指修行境界之高,甚至是至于圆满之境界。

但这仍未到佛家所讲的“至空”之境。又有言说金海尽干,乃是说已割断俗世羁绊,不为诸般情欲侵扰,境界再高一层,其心中“金海”已干,已经达到了一心向佛的至高境界。

“是自在佛于小僧梦中赐下。”金海回道。

“看来自在佛又有进益。”孟渊笑了笑,又问道:“阁下可知青光子?”

“光明圣王之名,谁人不知?”金海依旧两手合十,他身量不算高,人在袈裟之下,分外宁静。

“我听说青光子盗灯成道,阁下与青光子可有往来?”孟渊又问。

“阿弥陀佛。”金海依旧缓缓回答,道:“那是小僧未出生时的事了。不过小僧倒是有幸拜见光明圣王,得聆佛音。”

“阁下听了佛音,可有所得?”孟渊问。

“唯光明故。”金海和尚本语声轻轻,和气的不像话,但这会儿双眸中现出光彩,道:“唯有佛光普照四方,方得极乐大同之世。”

孟渊拔出刀,道:“只盼阁下能渡在下这浑浊之躯!”

“阿弥陀佛,这是小僧的本分。”金海和尚依旧做合十状,好奇问道:“施主从何处来。”

“漂泊远行天涯客。”孟渊道。

“天涯在何处?远不远?”金海和尚又问。

“天涯就在脚下,又怎会远?”孟渊道。

“阿弥陀佛。”金海不再多问,身上袈裟鼓动,淡淡佛光涌动。

此人开三丹田,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只见金海和尚一动不动,两手依旧做合十状,身周佛光愈发浓重,好似高山流水,又似仙鹤梵音。

一时之间,观战之人便觉觉金海身周之象中,竟能引动数中情绪,有渡尽地狱诸乱的慈悲之感,有再塑天地的大毅力之感,乃至于有万花齐开,盛大从容的悲喜交欢之意。

“施主曾以菩提灭道诛杀郄亦生,今日小僧愿闻施主之道。”金海和尚道。

孟渊也不啰嗦,身周火起,登时笼罩在烈火之中,不见人形。

一时之间,金海猛然向前,竟不管不顾,佛光登时笼罩问禅台四周之地。

观战之人,全都生出往生之意,好似以自身代孟渊,陷落在无生无死之地。

孟渊身周火光登时被遮盖,再不见半点火星。

就在这时,佛光之中竟然又奔涌出火光。

那火光细微之极,其中带有佛光盛大,又似彗星一般再难阻拦。

一时之间,两道佛光相触,轰然炸裂,如同春雷一般不休不止。

“这是彗星袭月?”明月看向独孤荧。

独孤荧闭目,根本不做理会。

“一人持菩提灭道,一人持渡劫轮回。”了闲师太睁大眼睛,道:“这两个年轻人当真都无有尘埃染心?”

(本章完)

第316章 红莲业火

正午时分,阳光普照。

问禅台四周山林中有冰雪融消的的流水声响,阳光蒸腾之下,竟又起淡淡水雾。

场上二人一触即分,各自审视对方。

孟渊以彗星袭月奔袭近前,那金海以渡劫轮回之法挡住杀招。

而后孟渊再引动菩提灭道,金海依旧是持渡劫轮回之法。

二人一时间身周都有佛光汹涌,不分胜负。

孟渊的彗星袭月乃是红斗篷荧妹所传,此法最是费神费力,玉液消耗极大,但是威势也极为强悍。此法先是隐匿不出,继而光芒大盛,一如深夜之彗星掠空,继而以极迅猛之势袭敌。

彗星袭月一出,气机便被锁定,再难脱离,受此法之人也绝难躲开,只能硬抗。

此法爆裂,独孤荧也凭此法多次建功。

但这一次孟渊催动之后,金海竟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其人比之智和大师和丁重楼虽差了境界,但论实力却不输。

而且那金海和尚的渡劫轮回与孟渊的菩提灭道一样,都是佛门的武道神通。前者来自佛国,后者出自兰若寺,一是身受死生轮回之境,借此破除诸多法门;一是以大毅力、大慈悲,灭却四方世界。

两者都涉及心境之变,若是用的多了,最易入魔。

今日观战之人中,有见识的不少,可见二人毫无异状,连脸色都没变几分,便知二人心境无碍,方才不过是试一试彼此的能耐罢了。

孟渊已看出对方的不寻常之处,此人绝非外表沉静安然,出手之时总有一股子慈悲之意。

但就像昔日独孤亢一眼就分辨出解开屏的秃驴身份那般,孟渊也一眼看出此人沉静中带着癫狂。

而且方才的渡劫轮回之法,只不过是他诸般绝技中的一种而已,其人内里似还藏着一团火。

孟渊有感,此人所求之道,与自己相类,也是因火成道。

两人的“火”都有生生不息,难以断绝之意,但究竟其根本,又有所不同。

孟渊看不出何处不同,只能慢慢来试。

金海和尚确实试出了孟渊的成色,他已然看出眼前这位能与自己资质相媲美的少年确实有不凡艺业。

且不说身躯内外之坚之韧,玉液之广之盛。单单心志便是非常之人,不仅深明佛理,兼有大慈悲之心。

“阿弥陀佛。”金海和尚毫无临阵的紧张迫切,反而合十行了一礼,道:“孟施主怀慈悲之心,正合我佛门之意。”

金海和尚往前一步,热切邀请道:“听闻孟施主是应三小姐座下人,既如此,孟施主不妨先入我佛门修行,来日咱们共助应三小姐证菩萨果位。”

孟渊见识的和尚多了,被招揽的也多了,对此已然见怪不怪。

“你既然要渡应三小姐,何方先渡在下?”孟渊道。

“阿弥陀佛,孟施主迷途不知返。”金海和尚叹息一声,又合十垂首行礼,道:“既如此,小僧便以旧人之法,渡施主成道。”

说着话,金海浑身暗沉,随即并指而出,身形如星辰奔涌,继而崩裂开来,将孟渊尽数遮蔽。

“是飞洒天星!”林宴一眼就认出了郄亦生的绝技,当即喊出了声。

当日青田县夜晚之时,郄亦生大显神威,此间许多人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宁去非不言,莫听雨随便看了一眼,就又转过头,只是盯着宁去非去看。

玄悲和尚与觉明在远处观看,两人各自戚戚然。

那青羊宫厉无咎阴沉着脸,也不是不说话。

只见场中的孟飞元不闪不避,浑身佛光大盛,分明是以不灭金身来挡。

飞洒天星威势并不算大,乃是突刺之法,待被挡下之后,只见金海和尚猛然拔高身躯,袈裟登时舞动不休。

“阿弥陀佛,这是长空万里。”觉明和尚叹了口气,轻声言道。

果然,随着金海的动作,问禅台四周无风无雨,连半点声息都难留,好似天地皆净。

一时之间,观战之人便有内外澄澈之感,悲苦与喜悦不存,只是无念无想。

金海的身影似也隐没在澄澈长空之中,竟寻不到半分踪迹。

“这是郄亦生赖以成名的绝技。”林宴趁机教导周盈和范业,说道:“但是郄亦生凭此难不住我师弟,这秃驴就更不行了。”

果然,孟渊依旧如青田县那晚的觉明和尚一般,沉静应对,提手并指点出。

诸人只见孟渊渊渟岳峙,不动如山,身周佛光显现,涌动出的大慈悲之意中,似带有暴戾难言的威势。

一时之间,诸般佛光涌动,聚于指尖,随后喷薄而出,似万千世界在指尖消沉化为沙土,以至于消弭无踪。

长空之中,金海身影陡然现出,同样一指点出,登时佛光散尽。

“孟施主比老衲还像和尚。”觉明和尚远远瞧着,他不由忆起青田县那晚,自己以菩提灭道,挡却郄亦生的夜生白露和长空万里,结果被对方一举破去菩提灭道之势,以至于心中尘埃厚积,差点乱念焚心。

而此时此刻,那金海和尚的长空万里之威比之郄亦生还要强上几分,但与今日孟渊的菩提灭道对上,竟是不分胜负。

“以前师弟还巴巴的跟我打听郄亦生的能耐,现今他不仅灭了郄亦生,还跟比郄亦生更强的人对上了。难怪三小姐得意他!”林宴心中嘀咕不停,他看了眼场中,又忍不住歪脖子往云山寺那边看。

只见妙音长老面上依旧带着笑,正指着场中的孟渊和金海,与玄机子在说着什么话。

而那苍山君低着头站在妙音身后,一声不敢吭,好似不敢惹妙音长老,更不敢招惹玄机子。

“先前听孟千户说他杀信王三大家将是侥幸,如今来看,孟飞元还是太谦逊了。”周盈眨巴着大眼睛,见场中二人一触即分,而后那金海和尚沉静不语,随后袈裟舞动,人又不见踪迹。

周盈见孟渊依旧不动,静待金海和尚再出妙法,她就不由得歪了歪脑袋,看了眼独孤姐妹。

独孤荧娇小身子藏在红斗篷中,眼眸中少见悲喜。而明月则是外冷内热之人,她手中握着剑柄,一会儿看看场上孟渊,一会儿瞥一眼独孤荧。

就在这时,无云无风的骄阳之下,竟似暗沉了少许。

“是雷动九天。”独孤荧抬头看天。

果然,清朗天空之中竟有惊雷炸裂。一时间,惊雷由远及近,好似从四面八方而来。

观战之人仰头看天,可却哪里有金海的身影,根本人如惊雷,闻其声,不见其踪迹。

恍惚之中,诸人心中便生出惊颤之感,乃是迅雷不及掩耳,心神受惊之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雷光中迈步而出,其人身周有雷动意象,有苍茫之意,浑身雷光如匹练笼罩,携万千雷鸣汹涌奔向孟渊。

只见雷鸣闪动,轰然崩裂。孟渊深陷惊雷之中,竟已不辨身形。

雷动于九天之上,便是如此了。

眼见金海和尚以摧枯拉朽之姿,好似神佛降世一般,观战之人无不心惊胆颤。

有些境界低微的人已被震的脸色发白,乃至双腿绵软。

雷罚轰然而下,诸人再也看不清孟渊身影。

“比之那晚的郄亦生如何?”厉无咎身旁有一老道士来问。

厉无咎面色不太好,只道:“论细微之处不及郄亦生,郄亦生好似商人,一分一毫的势都要算进去。但这金海和尚像是纨绔,根本不在乎细枝末节,全然压了上去。”

那老道士闻言,微微点头,道:“云在青天水在瓶。这两人一用尽法门去攻,一人稳坐如山来守。若是金海再无高招,那胜负已定。”

果然,场上雷光散去,又复宁静。

左近松树多有焦灼,孟渊手中握着长刀,衣衫多有破败,略有狼狈,但终究无碍。

金海和尚袈裟飘动,微微皱眉,打量着孟渊。

“孟施主安坐不动,只以不灭金身护体,竟能撑住小僧这一击,可见玉液之盈广。”金海和尚合十行礼。

“阁下若是再无高招,便该在下出手了。”孟渊道。

“阿弥陀佛。”金海和尚嘴边有笑,道:“小僧尚且未出力,何言高招?”

说着话,金海和尚气息猛然拔高,竟生出威压之感。

孟渊早就猜到金海另有绝技,此时此刻也小心防备,紧紧注视着金海和尚。

只见金海和尚合十的两手分开,成缓缓托举之态。

一时之间,金海和尚左边现出意象,乃是诸般佛光,望之便有澄澈人心之感;而其右边也有意象,乃是赤黑交缠的雾气,有凌厉悲苦之声。

观战之人中不乏高人,当即看出金海和尚终于显露三丹田的威势了。

如今两种意象,一者为佛,一者为魔,已然凭两丹田引动,却还差一处。

“小僧今日便要诛杀妖魔。”金海和尚语声竟有苍老之意。

林宴在远处看的目瞪口呆,不由的去看九劫大师,却见九劫大师不甚在意,竟还在与智观方丈手谈。

“阁下是佛是魔?”孟渊好奇来问。

“自然是佛。”金海和尚缓缓出声,道:“身具佛心,当以霹雳手段,乃至于邪魔手段,行慈悲之举。”

孟渊按着手中刀,一言不发,静等对方出招。

“师太,这是什么法门?”独孤荧看向云山寺的了闲师太。

“阿弥陀佛。”了闲凝神去看,道:“此人三丹田并行,如今已经催动两处,一者应是西方佛国所传的万佛朝宗。至于另一处意象,却不知跟脚。”

“是以身饲魔。”妙音长老忽的出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人悲苦,地狱之中的妖魔鬼怪亦是悲苦难言。可渡人易,予其金银,解其难处,那也不算什么。但妖魔噬心,贪婪无端,是万万喂不饱的。”

“这是如同涅槃回天一般的法门?”明月问。

“非也。”妙音长老微微点头,却又摇头,“乃是身化魔躯,身与心承受诸般乱念,这才使得自身之势更强。”

“那是蜉蝣天地。”独孤荧冷笑,“只不过蜉蝣天地需得积攒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此法却是一朝催发,那必然后患无穷。”

“后患是否无穷,那要看谁来用。”妙音长老很有道理,“如那孟小友,数番催动菩提灭道,却也心中无有尘埃。以身饲魔之法比之菩提灭道的戾气更大,但金海敢用,必然有应对之法。”

诸人闻听妙音长老之言,都不由得看向场中。

只见金海和尚无有悲喜之意,身负佛光与魔声,身形竟似长高了些许。

袈裟飘动,随即破裂成尘。

果然,金海和尚往前迈步,身侧左右两处意象之中,竟显然火光。

只见万千红莲飘动,竟似要燃尽世间业力。

诸人看的分明,只觉那火光有异,一看之下,好似自身所犯的过错都被勾动,有俯身忏悔之意。

而再看万佛朝宗与那以身饲魔之意向,三者相合之下,诸人只觉有顶礼膜拜之感。

而那金海和尚身上火光汹涌,已然遮掩住佛光与魔声,好似不仅要燃去他所犯的诸多恶业,连带也要带着观战之人的恶业往生。

“这是什么火?”孟渊皱眉来问。

“业火。”金海道。

孟渊对业火见的多了,昔日青光子就凭借业火收拢了许多人为他卖命,却不用担心被露了消息。

而所谓业火,在佛门中,业既行,不论善行还是恶行,皆成业力,业力左右自身命运。

众生受业力驱使,在六道流转不休,难以自拔。

业火便是因业力而受的无尽轮回之苦。

但一般而言,恶业造业火,而后才会遭受焚身、焚心之苦,再难逃离其中。

“这是什么业火?”孟渊又问。

金海和尚却不答,只是向前迈步。

“是红莲业火。”那边妙音长老回答了诸人的好奇。

红莲业火是诸多业火中的一种,乃是煅烧灵魂,无形无质,凭借万般罪孽蕴养,只要罪孽不尽,火就不灭。

在佛经中,人若在世时作恶多端,死后将打入十八层地狱,经受红莲业火的焚烧。不过,若能抗过业火灼烧,无论过去犯下多少罪孽,都可一笔勾销,再获新生。

一时间,业火凶凶,红莲万朵。

诸人这才明了,金海和尚凭借红莲业火焚却万千业力,自此这三种法门齐出,威势更增,又不损自身,当真是相契相合,相辅相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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