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186章 破窗之法,官绅纳粮!

第186章 破窗之法,官绅纳粮!

归根结底。

还是大明朝官员追求进步的错。

你不拿,我不拿,御史台怎么拿?

别看吏部京察,都察院督察,锦衣卫考成,三察并立,但大明朝内的‘人事’之风,也只是稍稍遏制。

行贿、受贿,不是没有,而是变得更加隐晦曲折。

陈以勤就听过一个,通政司左通政李伟,收礼怎么收?

让想要行贿的人来李家下聘礼!

李伟有一女,姿容丑陋,年过二十,迟迟嫁不出去。

凡是想向李伟行贿,追求进步的,都要以重聘重礼送上。

而进步之人目的达到后,往往会选择悔婚。

通政司虽然比不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但通政司使也属于大明朝九卿之一。

在严党倒台后,通政司也倒了大霉,主要权力被削去,但作为通政司第二把交椅,九卿预备,遭受悔婚,要是没有合适交代,恐怕任谁都听不过去。

既然是悔婚,那些聘礼便理所当然留下了。

如此,一场行贿、受贿就完成了。

那就没有寻求进步的人不悔婚,真的愿意迎娶李家女的吗?

李大人只能关上府门,前后院全部加锁,放狗挡路。

一言为定!

可不带反悔的!

当晚就能送入洞房!

第二天就能把聘礼全部送还,并附上一笔堪称庞大的嫁妆!

陈以勤不知道李家女到底有多丑,反正李大人已经为爱女许过一二十号人,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没有嫁出去。

哪怕有硬着头皮想娶,在进入洞房的环节也会誓死不从。

总之。

李家的受贿方式,吏部、都察院、锦衣卫都盯过,可始终抓不了人。

悔婚方留下聘礼,哪怕是朝廷也不能勒令人强退。

想进步的人进步了,李大人也赚到了大笔银两,或许唯一受伤的,是那个李家女。

一女许几十人,这在哪个朝代风评都不会好。

所以,大明朝的官员并不清贫,清贫的是‘人事’。

任何一个品秩的晋升,都不是几百两银子能解决的,不贪不占,即便是从九品晋升正九品,也要十年不吃不喝的积累。

但人心,等不了那么久。

高拱点点头,道:“那便好办了。”

他刚接下诸业官营担子的时候,心里还真有些担心,真饿死了朝廷命官,到时候无法收场。

但经陈以勤如是说,光靠俸禄就能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那证明是饿不死官员的。

再有,朝廷对官员是有种种限制,可却从没有对官员家眷有多少限制,就比如说,劳作的限制。

普通农户人家,一家五口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能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

普通百姓是人,官员家眷也是人,普通百姓能做的事,官员家眷也能做。

大明朝,不需要那么多官老太爷、官夫人、衙内。

李春芳心头一紧,问道:“次相的意思是?”

“牧马、茶、盐诸业官营!”高拱沉着声音,道。

“如此一来,恐怕会招到天下官员的反对。”

“《孙子兵法》有云:‘求其上,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败’,而宋末的严羽在其《沧浪诗话》中也提到了“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

高拱讲起了兵法,胸有成竹道:“现在朝廷想达到诸业官营的目的,就要在其上提出一个更难以让天下官员接受的朝制。

牧马和民生之业,是两京一十三省官员不敢说出的暗地龌蹉,内阁也不能就这样拿到台面上说。

而如逸甫所说,如今朝廷命官、士人明面上的优待,就只余赋税豁免这一条。

那便从这个优待开刀吧,内阁上疏圣上,自即日起,官绅一体纳粮。”

说到这里。

李春芳险些没有晕过去。

自从张居正开启做官先退百姓投献田地这一阴险手段后,大明朝官员家中田地数量,基本都被控制在八十亩左右。

这八十亩地,如果没有赋税,一年能给朝廷官员增加一百两银子。

一旦官绅一体纳粮,朝廷官员这一百两银子就要少去半成了。

背地里的银子,朝廷官员不敢声张,但这明面上的银子,朝廷官员可都视为镶在腰上的,动一毫一厘就敢拼命。

这个上疏提议,比那诸业官营还要大胆无数倍。

“次相…”

李春芳下意识地想反对,就见高拱笑着压了压手,道:“子实,你又急。

我适才就说了,这是逼迫朝官们同意诸业官营的手段而已。

等上完疏,朝廷震动之时,内阁再找机会放出诸业官营的风声,暗示朝官们同意诸业官营,内阁就撤回上疏。

朝官们必然明白什么是大,什么是小,等朝官们同意诸业官营后,官绅一体纳粮的上疏就当没有发生过。

求上得中,不外如是。”

在他看来。

兵法也就那么回事。

也就是他不想成为将军,不然,还有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什么事?

李春芳心稍安,闭上了嘴。

胡宗宪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就像说话时候,明明话到嘴边了,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怪哉!

看着次相兴奋的模样,胡宗宪索性不再想了,毕竟这是次相暂掌内阁想做的第一件事,提出异议,总会让人难堪。

高拱挥笔而就写了道奏疏,让内阁中书舍人刘台呈入玉熙宫。

但就在胡宗宪摇头时,与陈以勤暗藏着激动、兴奋、等着看热闹的眼神发生了碰撞,身体不禁激灵了下。

终于想起忘却的东西是什么了!

圣上的心思!

次相在想着求上得中,却全然忘记了官绅一体纳粮这件事呈上去,圣上会怎么想?

这么多年来,圣上是越来越不在乎官员的死活了,为了黎民苍生,官员是可以牺牲的那一批人。

那官绅一体纳粮在圣上那里,很有可能不等在朝野中引起沸腾,就会被圣上照准!

陈以勤显然早早地就知道官绅一体纳粮对圣上的魅力,却故意没有提及,为的是大明朝的千秋万代。

不久后。

刘台回归。

带回了圣上的旨意。

看着奏疏上那朱笔御批的鲜红“照准”二字,高拱不笑了。

(本章完)

187.第187章 一体当差,特权尽免!

第187章 一体当差,特权尽免!

“阁老,另有谕令:既已一体纳粮,不妨官绅一体当差。”

内阁中书舍人刘台复述着玉熙宫圣上谕令。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再诸业官营,属于大明朝官员的特权,在此刻,尽数免除。

胡宗宪眼看着次相眼中的光越来越黯,越来越淡,直至失去所有光彩。

同僚李春芳也是这般,瘫坐在政务堆后,双目无神望着屋脊。

除了陈以勤。

笑容再也藏不住,哪怕用手调整着脸颊,都到了扭曲的地步,依然能看出在笑。

胡宗宪心有所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世间皆苦,悲喜自渡。

高拱、李春芳是悲的。

陈以勤却是欢喜的。

但内阁是大明朝权力中枢,首辅不在,政务本就繁重不能拖沓,不能再这样下去,胡宗宪轻声道:“次相,圣意该如何执行?求上得中还继续吗?”

“靠他……”

高拱下意识地一句中原官话骂娘的话就要脱口而出,话都出音了,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诸业官营的圣意还没办,又加上了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再继续求上得中,恐怕大明朝官员就真活不了了。

没想到,他第一次施展兵法,就被圣上迎头一击,脑瓜子嗡嗡的。

“既是新政,便直接公布于世吧。”高拱不再想幺蛾子了,选择了直面天命。

哪怕朝野再沸腾,就是将他这个内阁次辅给轰下台,但也要先把擂台摆好,等着人上来打擂。

“附议!”陈以勤立刻接言道。

“附议!”胡宗宪紧跟其后。

李春芳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道:“附议!”

诸业官营。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两道新政砸在了大明朝所有官员头上,从京城之地传向两京一十三省。

所到之处,衙门、士林无不沸腾。

自古以来,士人寒窗苦读几十年,就是为了做官,而千里做官,就是为了发财。

这或许不是所有大明朝官员的想法,但至少是一半以上的大明朝官员的想法。

这一半的官员也是这样做的。

特权一笔勾销。

这让自诩清苦的大明朝官员、士人又怎么愿意。

而京畿的周边,正是两个科举大省,一、河南,二、山东。

两省官员闻听新政,便立时罢衙,俱奏上疏进京。

而两省士子原就准备来年春闱进京,但先遭科举取消的重击,又遭纳粮、当差的重击,再也忍不住,纠集了上万名士子怀抱孔子牌位奔赴京城喊冤。

地方衙门罢衙,士子聚众进京,锦衣卫竭力平息民情,但在滔滔大势之下,没有得到明确圣意,实在不敢妄动,只能加急传信入京。

处于风暴中心的京城,早已闹翻了天,六部衙署、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九卿衙署官员纷纷前往玉熙宫门前,欲求见圣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走出禁门,告知众官:“圣上在闭关静修,不许打扰。”

可能是圣上过去半年多的杀伐过重,使得文武百官望着禁门而却步。

不能冲撞玉熙宫。

刑部左侍郎赵志皋站在禁门外出着神,突然吼道:“去内阁值房,找高拱!”

不敢冲撞玉熙宫,还不敢冲撞内阁吗?

群臣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于是转道向内阁值房而去。

但等文武百官来到内阁下马碑前,才觉察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内阁今日把门的规格提高了,不仅所有内阁近卫都站在阁门前,就连阁门内还站着好些提刑司的太监。

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陈洪,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入。

赵志皋领着众人来到了阁门前,咆哮道:“陈公公,到底怎么回事?六部九卿压着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公事都没人管了!大明朝是不是把内阁废了?”

陈洪本来对群臣的到来还有几分笑模样,站起来时见他出语竟这般离谱,脸上便也不好看了:“赵大人听谁说内阁给废了?谁敢把内阁废了?”

“那首辅遭到申饬,关在家里不见人,让一个次辅把家搬到了内阁值房,司礼监、禁军现在又守着门,不让百官进内阁,各部的公文还要不要票拟?两京一十三省的事还要不要办?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赵志皋上前一步,都快和陈洪贴到了,继续咆哮道。

群臣是为两道新政而来不假,但要先见到能当政主事的人才能表达诉求和不满。

禁军、提刑司太监都在这守着,显然是为了挡住他们。

赵志皋很聪明,没有说出真正目的,先以军国大事的名义要求见高拱,见内阁阁老。

连番逼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陈洪脸上,陈洪神色冷峻了下来:“赵侍郎!朝廷有了新政,内阁也有了新议,那便是即日起,各部公文都在这里交了,我们会送进去,该票拟的,内阁会票拟,首辅大人在与不在,都不耽误国事,纵使有内阁不能决断的军国大事,也有办法解决。

至于各部官员,一律在阁门外等候。”

说到这里,陈洪一声呼唤:“来人!”

阁门内走出几个太监。

“把赵侍郎,还有各部大人的公文挨次收上来!”

陈洪眼神逐渐冰冷下来,冷着声调,道:“但要是各位大人没有所说的军国大事,没有公文,就是大闹内阁,是什么罪过,赵侍郎,还有各位大人就不用咱家多说了吧?”

这番话,带着血。

当初那批严党,在鄢懋卿带领下为严嵩、徐阶、严世蕃奔走求活,意欲哭宫玉熙宫,是他带着东厂番子在禁门前动的手。

当初翰林院那群腐儒,在王锡爵带领下强闯内阁,事后被圣上问罪,也是他带着提刑司太监动的手。

禁门前,他杀过人,内阁门前,他愿意补上那时的遗憾。

赵志皋顿时慌了。

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但这会儿就成了把柄,被陈洪抓在了手里。

军国大事,只是想进入内阁的借口,怎么可能能拿出公文?

一群人站着一动不动。

陈洪露出了笑,笑的是那么冷,“拿不出来是吧,给咱家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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