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

“快打水……”

“小心,房梁塌了……”

哗啦啦……

搏杀已经平息,镇子依旧没安静下来,镇子上的捕快、力夫,来回奔跑救火。

银勾马面抱着小丫头,安慰着小夫妻,体型壮如山丘的屠九寂,虽然裤腰带上还挂着个死不瞑目的脑袋,却没了刚才活活把人砸成肉泥的暴虐,正站在火焰未灭的倒塌房舍中,孤身一人抬着房梁,搜寻被压住的人。

夜惊堂在镇子口远观片刻后,把装作受伤模样的三娘横抱起来,背对火光冲天的小镇,走向了昏暗无光的夜幕,脸色有些复杂。

裴湘君靠在夜惊堂肩头,回望一片狼藉的小镇,柔声道:

“觉得江湖,也没什么好的?”

“呵呵,我生来就是江湖人,不配说这话。”

“走江湖久了,都有这感觉。世上有句老话,叫‘如果哪天,江湖上只有美酒没有故事了,那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开明盛世’。错的从来都不是江湖人,而是把人变成江湖人的人。”

夜惊堂抱着三娘走出城门,低头看了眼还在回望的熟美娇娘:

“三娘说话还挺有哲理。”

裴湘君淡淡“哼~”了一声,抬眼望向夜惊堂,结果发现俊美脸庞近在咫尺,处于一个前所未见的角度,那双黑亮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星,看得人心里发酥。

“好了,放我下来吧。”

裴湘君眼底显出异样,翻身落地,拍了拍裙子上的些许尘土,又揉了下肩膀:

“嘶……下手真狠……”

夜惊堂本来已经恢复如常,瞧见此景,又来到身侧,扶着三娘的胳膊:

“伤重不重?”

“没大碍,就是有点疼。”

裴湘君是习武之人,体格结实,但她练得又不是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不设防被飞锤硬砸一下,疼是难免的。

夜惊堂抬手摸了下香肩,结果发现布料下的肌肤,似乎肿了,蹙眉道:

“可以恰好擦过去,硬接什么?”

“陈淼可不是小人物,武艺比宋驰都高,刚才都冲来准备解围了,我躲得太假,容易被看出马脚。”

裴湘君说道这里,嗔怨的瞄了夜惊堂一眼:

“你知道我底子,还急匆匆跑过来作甚?让人瞧见,还不得以为咱们关系不清不楚……”

夜惊堂无奈摇头,从怀里取出跌打伤药:

“快回船上吧,虽然是小伤,但三娘这身子骨,看着都不怎么经打,留个疤就麻烦了。”

裴湘君有点心不在焉,瞄了眼夜惊堂的侧脸,也没说话,不紧不慢往江岸走去,然后……

船呢?

夜惊堂来到江边的石头滩上打量,却见月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除了星星点点的渔火,哪里还有渡船的踪迹。

“呃……”

裴湘君也是此时才想起,刚才着急吃瓜看热闹,火急火燎跑出来的时候,船是在走的。

两个人在城墙上看战局,又帮忙解救人质,一个来回下来约莫一刻钟。

载人渡船很轻便,又顺风顺水,按正常航速来看,早就跑到十余里开外去了。

夜惊堂望着空落落的江面,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刻舟求剑’的傻子,尴尬道:

“好像待得有点太久了……我带着三娘追过去?”

“沿江追顺风船,太累,就在这歇着吧。清江来往的船多,等下一艘渡船路过,咱们上去就行了,秀荷肯定会在下个码头靠岸等着。”

裴湘君左右看了看,在江边找到了块洗衣裳的石头,走过去柔雅侧坐,手儿轻柔肩膀。

夜惊堂站在江边眺望一圈儿,不见渡船的踪迹,就从江滩上捡了几根干木头和干草,用火镰点燃特质的火折子,升起一堆小篝火。

裴湘君瞧见夜惊堂熟练的有些心疼的模样,柔声道:

“家伙事真齐全,以前吃了不少苦吧?”

夜惊堂坐在裴湘君身侧,佩刀平放于膝:

“也不算吃苦,边关很穷,能吃饱喝足已经是人上人。自幼跟着义父走镖,沿途看风景、喝酒、听南来北往的故事,还挺逍遥的。”

裴湘君眨了眨眸子,凑近几分,意味深长道:

“不应该还有句‘看四面八方的姑娘’吗?不好意思说?”

夜惊堂含笑点头:“确实有这句,不过我当时还小,不懂这些,光看杂耍唱戏去了,真没注意路上的姑娘。”

“现在懂了?”

“……”

夜惊堂无言以对。

裴湘君“噗~”的笑了声,没再当坏姐姐调侃纯情小惊堂,转而道:

“三娘我就没你那么逍遥,年纪小小,被带到裴家拜师当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里学文武艺,十四五岁才知道红花楼的事儿。然后没过几年,你师公就走了,大哥上位没多久,担子就落在了我头上……”

夜惊堂用烧火棍拨弄篝火:

“三娘没走过江湖?”

“没一个人出去走过。京城一向太平,见不到几个江湖人,当了红花楼掌舵后,实力不行根本不敢抛头露面,像今天这样单独出来看热闹,都没几次。说来挺可惜的。嗯……”

裴湘君回忆片刻过往,又眉儿微蹙,用手揉了揉肩头。

夜惊堂见状,稍作迟疑,询问道:

“要不要我给伱看看?”

裴湘君眨了眨眸子,本来媚意自生的眼神儿,多了几分别样意味,转头上下打量夜惊堂。

夜惊堂微微抬手:“我是怕伤筋动骨,拖久了出问题。三娘觉得不合适,便罢了。”

裴相君迟疑了下,也没有多说,左右打量,见四下无人,背过身去,把腰带稍微松了点,然后顺着脖颈,拉开了鹅黄色的上衫。

窸窸窣窣……

银色月光与火光交织。

背对的裴湘君,略微拉开了右肩的衣领,露出了白皙脖颈和圆润肩头,肌肤在光线之下白嫩如玉。

背面露出半个美人肩,说起来也没露个啥,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鹅黄色的肚兜系绳,还被发髻遮挡了。

但丰腴撩人的背影,配上韵味十足的气质,这一点点的衣衫半解,带来的冲击力却难以言喻,就好似月下勾人的媚狐。

夜惊堂下意识坐直几分,硬没好意思乱看:

“呃……我随口说说,三娘……”

裴湘君柔柔回眸,下巴和斩男色的红润唇瓣,几乎贴在白皙肩头,瞄向夜惊堂,神色严肃而端庄:

“惊堂,我是你什么人,你自己知道。肩膀罢了,又不是脱衣裳,你要是心术不正,就当我看错你了……”

夜惊堂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坐近了些,检查肩膀。

肩膀被铁锤擦碰的地方,明显多了块淤青,就好似无暇美玉上多了块墨迹,虽然不严重却十分刺眼。

除此之外,视线越过肩头,能看到锁骨,但裴湘君手儿捂着领口,也看不到什么壮观景象。

夜惊堂神色如常,不显丝毫欲念,取出玉龙膏,用手指涂抹在淤青之处。

“喔~……”

仅仅只是一触碰,裴湘君肩头就缩了下,回过头来:

“轻点~你当我和你一样皮糙肉厚?”

“哦。”

夜惊堂手指轻柔了几分,慢慢涂抹。

裴湘君脸儿有些红,保持女掌门该有的端庄从容,回过头打量,见夜惊堂神色肃穆,正经的和给先人上香似得,心头安宁之余,也有点好笑。

夜惊堂很谦谦君子,知道不乱看,裴湘君自然放松下来,看着江景,随意询问:

“惊堂,你喜欢那姑娘,是什么地方的人?”

夜惊堂认真给淤青之处抹药,笑道:

“三娘问这个作甚?”

“好奇罢了。你今后是红花楼的少主,我半个徒弟,被外面的野花拐走了,我自然心疼,问问也不行呀?”

“呵呵,是天南那边的女侠。”

“为人如何,对你好不好?”

对我很凶!

夜惊堂聊起这个,不免又想起骆凝偏着头眼角含泪的‘受辱侠女’模样,笑道:

“嗯……平时冷冰冰的,拒人千里,很青涩。不过在我面前,会活泼些,收拾屋里很麻利,做饭也挺好吃,非常贤惠……”

裴湘君悄悄偏头瞄了眼,明显能看到夜惊堂眼底的怀念,以及提到‘意中人’时的欢喜,正应了那句‘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待伤药涂好后,把衣领拉起来,整理好衣襟,柔声一叹:

“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珍惜,想办法让她住京城来吧,到裴家来,我也有个伴儿。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侠,孤零零在江湖上跑,说实话我都不放心,你也是心大。”

夜惊堂如何能放心,但骆凝态度那么倔,他也没办法,只能道:

“这个月底就回来了。话说三娘也没意中人,没考虑过谈婚论嫁的事儿?”

裴湘转过身微微挺胸,示意自己雄厚的家底:

“我可是红花楼掌舵,不可能嫁外面去只能招赘。我家财万贯、武艺高强、人长得也不差,在江湖上分量还不低,你觉得我招赘,该招个什么样的男子?低的我瞧不上,有本事、有地位的男子,又不会受倒插门的气……”

夜惊堂一想也是,皱眉道:“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哪天实在没办法了,就在青龙堂找个合适的自家门生嫁了,纯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大伯母倒是有个人选,你想不想听听?”

“……”

夜惊堂不太想听,摇头道:“婚配是大事儿,可不能草率,还是得三娘自己拿主意。”

“我自己能拿什么主意,婚配之事,就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裴湘君说到这里,却见清江上游飘来一艘灯火通明的大船,想想停下了话语,柔柔一叹起身:

“船来了,走吧。”

夜惊堂见此熄掉篝火,相伴跃入江面,凌波而去……

————

(18/???)

后天1号凌晨上架or2!

每天都要码字,但不是每天都有灵感写出高质量的章节,说起来是件很无奈的事情……

(本章完)

第83章 水云剑潭

四月十五,周家大寿。

青云城南侧,有山名‘朝露’,清江自山下而过,支流在山脚汇聚成映月湖,湖水沿岸是参差错落的建筑群,市井称此地为周家庄,而放在江湖上,则是大魏名声在外的剑学豪门——水云剑潭!

周家庄中心地带的建筑年月久远,里面居住着周家的族人;而周边的七八成的建筑群,则是近几十年扩建而成,因为‘剑圣’周赤阳的名气,来此地学艺的武人难以计数,而真正能拜入周家门下的,不过三百余人。

周家世代居于此地,祖上是铸剑山庄,主业是帮江湖打造各种兵器,在前朝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户。

因为周老太公豪爽爱交朋友,大魏开国时,又帮义军打造了不少战刀,周家才因此走上正规,但也只是江湖上的二流世家。

直到当代‘剑圣’横空出世,周家才得以一飞冲天,开山立派改为‘水云剑潭’,成为泽州当地仅次于君山台的江湖豪门。

周老太公年纪太大,早已不问世事,目前周家的家主、水云剑潭掌门,是周老太公的长子周怀礼,也是当代剑圣的兄长。

中午时分,朝露峰笙歌不断,自各地而来贺寿的江湖名宿,在映月湖畔的释剑堂内把酒言欢,庄子里哄哄闹闹,祖宅后方却颇为清静。

位于山脚的水潭旁,有一栋年代久远的铁匠铺,门上还挂着发黑的招牌,隐约可见‘周家铺子’四字,是周家祖辈起家的地方。

铁匠铺传承百年的炉火,依旧没有熄灭,传出清脆的打铁声:

叮——

叮——

头发雪白的周老太公,佝偻着腰,手上拿着铁锤,击打夹在火钳上的铁块。

因为年纪太大,力道不重,但手法极稳,旁看去甚至带着独特韵律。

掌门周怀礼,双手笼袖站在铁匠铺外,面相约五十上下,腰悬三尺青锋剑,气势颇为不俗。

身为当代剑圣的兄长,本身又是货真价实的剑道宗师,周怀礼的江湖地位绝对不低。

但面对亲爹,周怀礼年纪再大,也只能如同寻常儿子一般,安静站在门口,听着长辈的啰里啰嗦:

“江湖就是清江的潮水,有潮起便有潮落,反之亦然;无波无澜,就成了死水……当年给轩辕朝打刀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一个被轩辕家逐出家门的逆子,能年幼从军立下汗马功劳,练得一身绝世刀法,成今日之刀魁?当年你爷爷给狂牙子打刀的时候,狂牙子如日中天刀坛制霸,谁能想到今日江湖之上,再难看到半个传人……”

周老太公常年待在烟火气过重的铁匠铺里,嗓子不太好,说话慢,且很沙哑,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周怀礼耐心聆听许久后,开口道:

“这些陈年旧事,爹讲过几百遍了。”

周老太公有条不紊的打着铁,似乎没听见儿子的话,继续碎碎念念:

“在江湖吃口饭,不容易。你说,要是当年轩辕朝过来请我打刀的时候,我拒之门外,如今周家在世上还剩下几人?”

“爹生平慷慨,江湖人尽皆知,若非如此,爹百岁大寿,也不会有这么多江湖朋友,过来道贺……”

“这不是慷慨。他人落魄之时的一把米,远胜发达时俸上千金;他人落魄时一个冷眼,换来的可能是日后被灭满门,江湖便是如此……”

“爹,我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不小了。你今日大寿,休息一天吧。”

周老太公打铁的动作一顿,稍作沉默后,又继续提起了锤子。

叮——

叮——

铁匠铺内外安静下来,只剩下打铁声。

周怀礼等待了片刻,见周老太公没心情出去见客,不再规劝,转身走出祖宅,来到了映月湖畔的释剑堂。

‘释剑’为看开剑道的意思,当年剑圣周赤阳,就是在湖畔悟道,从而一飞冲天,从小小铸剑师,变成了当世江湖最厉害的剑客。

为此释剑堂算是水云剑潭的圣地,平日里不让闲人入内,只在召开庆典宴会时,才会开启,而能进入其中的人,皆是享誉一方的江湖名宿。

周怀礼带着家仆自释剑堂后方进入,可见偌大厅堂里高朋满座,门外则是碧波如洗的映月湖,湖边竖着一块巨石,上书‘侠’字,为剑圣周赤阳当年亲手刻下,字迹如银勾铁画、锋芒毕露,有不少人在大剑下方观摩。

看到这个‘侠’字,周怀礼眼底便闪过了一抹淡淡的不悦。

常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家亦是如此。

周怀礼早早当家,因为家业钱财,对颇受父亲喜爱的亲弟弟,并不怎么客气,虽不至于拔剑相向,但彼此口角不在少数。

弟弟一剑霜寒十二州后,并未教训他这兄长,刻下一字后,便提剑而走,开始游历山川大泽,再未归过故里。

周怀礼知道弟弟在教训他,和爹一样希望他‘迷途知返’,但他从不觉得自身举止有什么过错。

他弟弟周赤阳,痴心剑道对俗世家业毫无兴趣,甚至看不起他这市侩功利的哥哥,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豪侠,但这样的人只能当‘脸面’,当不了家。

江湖势力台面上都讲‘侠义’,但只在乎这些,再大的本事也积累不起家业。

他周怀礼确实市侩,不够清高不够侠气,但若无他的市侩,周家哪里来的今日高朋满座、哪里来的外面良田万顷?

若没有他埋头经营半辈子,剑圣名头再大,周家也不过是个小世家,时至今日还靠着打铁谋生。

在个人享誉江湖,和族人荣华富贵之间,他选后者有什么错?

杂念一闪而逝,周怀礼来到释剑堂内,看到在场宾客,就换上了满面笑颜,拱手道:

“薛夫人,轩辕兄,久等了。家父年事已高,打了一辈子铁,每天不在炉边站伙儿,浑身不自在,晚些便会出来……”

大堂里的宾客,皆是泽州周边的江湖名宿,而坐在首席的七八人,全是名震江湖的一方宗师,邬州三绝谷的三绝仙翁、君山台的当家轩辕鸿志等等皆在其中,可以说泽州附近的豪门大派,都派了人过来。

但要说在坐地位最高的,莫过于坐在首位的两个女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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