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恩雅小姐:不足为虑

翌日。

早秋的煦暖晨风穿过原木窗棂,将安苏床前天蓝色窗帘吹得簌簌作响,偶有大风,将一整块的帘子都给扬起,就好像是一块在滚动的海洋,窗棂外种着些藤萝,层层叠叠的细碎绿叶将阳光切割成小片光点,那光点便波光粼粼地坠在那块天蓝色海洋中。

“喵。”

珞小黑蹲在了安苏府邸的房檐上,绯红色的眼眸慵懒地闭合着,晒着暖暖的阳光,又扯着嗓子,对着天空引吭高喵,太阳便越升越高,法洛尔也逐渐明亮起来。

“喵喵。”

当然,珞小黑自认为自己肯定不是在打鸣,身为尊贵的混乱圣女,她定然是不会屈尊与大公鸡抢工作,只是自奈落世界回来后,她大早上就有种莫名对朝阳喵喵叫的冲动。

当然,这并不是说尊贵的她要与公鸡沦为一谈,也绝不是要做什么打鸣圣女之类的。

对着太阳喵喵叫,这只是陶冶情操的爱好而已。

“喵喵喵。”做好了思想工作,珞小黑便喵喵叫的更欢了。

“闭嘴,打鸣圣女咯小黑。”屋檐下传来安苏的叫骂声,“大清早吵死了。”

珞小黑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叫她打鸣圣女也就罢了,咯小黑是什么鬼!

真把自己当大公鸡了吗!

最近给你太多脸了。

她面色一黑,绯色眼眸深处露出混乱的恶意来,刚好,她也在安苏家里面玩腻了,书也差不多看完了,这具身躯的实力也慢慢恢复了。

而且,那件事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既然如此,那便不用留手了。

今天就来看看,究竟谁才是老大!

扮演猫咪太久了,安苏这小孩还真以为她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了。

“喵!”

就让凡人们见识一下吧,什么才是【此世混乱】的真面目。

她轻灵地从屋檐下窜了下来,如同影子般无声落在了窗棂前,瞳孔被血红色侵染,无穷无尽的混乱自那瞳孔中诞生而又破灭,她的脚步很优雅,动作却超乎想象得快速,便是连圣人也捕捉不到,尖锐的利爪已经出鞘,转瞬间就要向安苏扑去。

眼瞅着就要成功——

嗯.

地上怎么有个红点?

此时混乱的混乱圣女发现了地板上有一个红点,她两眼瞪得溜溜圆,仿佛受到本能驱使一般,那两只爪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合拢向着红点扑杀而去。

珞小黑两只白手套扑着红点,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胸脯,她不屑地抬头看向安苏,下一个就是你了。

这时候,那红点却从爪子中窜了出来,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着。

嗯.

那源自本能的好奇心大发,珞小黑迅速向红点扑去,红点再逃,珞小黑再扑,二者你来我往,速度越来越快,便在安苏的卧室里转起了圈圈。

愚蠢的咯小黑安苏平静地看着【此世混乱】的真面目,他自然垂落下来的手指夹着魔杖,有淡淡的魔法回路在悄悄闪烁。

这便是安苏所创造出来的、对混乱圣女特攻的、史上最强控制的圣光,

【红外线激光】

【品质:普通低阶,侦查魔法】

【效果:分离圣光.辐射光后得到的一束光线,能在地上形成可移动的红点,对特殊敌人有着强控制效果】

【备注:安苏.莫宁斯塔是一名虔诚的光辉圣徒,经过他多年的研究,他发现激光也是圣光的一种稀少分支】

暴露出本相后,玩心大发的艾尔芙圣女追激光追得满头大汗,她停了下来,用小爪子撑着墙壁,气呼呼地盯着窗台上的红点,她屏住了呼吸,压低了心跳,如同猎豹捕猎般,慢慢地向红点靠近。

安苏将激光笔——也便是他手中的魔杖一转,那红点瞬间就飞出了窗外,珞小黑连忙一蹿而起,也跟着冲了出去。

“喵!———”(安苏,我杀了你的()())

于是珞小黑便表演了一个空中飞猫魔法,从三楼掉了下去,她的喵叫声也被自由落地的加速给拖得越来越远。

同昨天晚上的那些飞人一样。

“呵,区区打鸣圣女咯小黑。”

达成了每日的爱猫成就,安苏露出了平静且满足的微笑,他收了激光笔法杖,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睡一会。

“您该起床了,少爷。”明明没有人影,床位传来了优雅的女声,“您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而且,如果您再继续睡下去。”那声音仿佛就在安苏的耳畔,湿润的呼吸声浅浅地挠着他的耳根,“会有很奇怪的事情发生的。”

下头女。

安苏用激光笔去照女仆小姐,一个小小的红点便出现在了他面前的空气中。

恩雅小姐主动从阴影中退了出来,她那雪白而精致的侧脸上,隐隐得映着一个红点,就好像是绯红的痣,又宛若落在雪地里的一粒落红;她今日穿着淡色的女仆常服,搭配着深色的长筒袜和小皮靴,此时就坐在安苏的床畔,素白的柔苐撑在床铺上,身子微微向前探,两人的距离很近。

“你在这里多久了。”安苏没想到恩雅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他睡着之后,感知力也会下降。

“大约.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恩雅平静地歪了歪脑袋,“我在这里吃了早饭。”

别在床上吃早饭。安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恩雅小姐又歪了歪脑袋,她用修长的食指指着侧脸上的红点,“能别玩了吗晚上您可以回来再慢慢玩。””

“您的父亲卡洛大人来帝都了,要您醒来后立马滚过去找他,他信中强调正数第一绝对不是倒数前五;魔法公会方面也要求您立马前往天国,梅林主教要求奈落世界的产权问题与您做协商,他表示能不能把考场还给他,实在不行当租界出租给他。”

她念着所有的来信。

“还有您的兄弟..亚瑟和李斯特的来信.”恩雅小姐顿了顿,又皱了皱眉头,“他们正文啥也没写,信上面全是血,只有信戳上用血写着‘老大救我’几个字。”

“什么兄弟.我只有姐妹。”安苏摇了摇头,“我不熟。应该是诈骗。“

若是被密教徒绑架了还好说,说不定安苏还要因此大喜过望,欣然前往援助他的好兄弟。

被他们爹给绑了,他可不敢出面。上头了的安南半神比密教徒还要恐怖十个艾尔芙。

“.金鸢皇女冕下代表皇室为您发来了贺卡,以及慰问的金鸢花瓣。”恩雅继续道,“她在信中祝贺您取得了第一,并表示将与您再次相会.这应该是一封垃圾邮件,我先给您扔了吧。”

安苏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有教廷这边。”恩雅翻到了最后一页,她也皱了皱眉头。

“因为您取得的第一名次,按照规则,第一执事将会为加封新的【神赐称号】,请您在今夜六点钟准时到达第三教堂‘仪式厅’,参与由圣女主持的冠冕仪式。”

恩雅从门口的邮箱中掏出一封又一封的通知,尽职尽责地通报今天的重大行程。

她说的每一件事,语气虽然平淡,对于寻常圣徒的一生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大事。

边境和天国的那两老登先不管,谎称是他兄弟的那两骗子也暂且不论,

先是瑟曦的赠礼——金鸢花。

这还不是私人赠礼,而是代表皇室的明亮赠礼,要知道,金鸢花在米尔顿皇室有着最重大的意义,非皇族不能养殖,除非皇室主动赠与,乃是国礼;而有荣幸获得这份国礼的贵族,其世俗爵位至少要在侯爵,亦或是教廷的主教。

安苏能收到这等评级的赠礼,其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可以看做皇室主动向安苏投出了橄榄枝。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封信,更是最有好处。

【神赐称号】。

是由神明根据圣徒的表现,以此来赠与赐福的恩赐。

安苏曾经有了三个神赐称号,【初升者】,【渐东曦】,以及【秩序的星辉】,都是在安苏中低阶获得的,对稍微高阶的敌人便作用甚微,也逐渐跟不上环境了,

神赐称号的使用不会消耗魔力,比魔法更加具有性价比。

安苏也是该拥有一个高阶的神赐称号了。

按照来信看,应该是由瑟曦来为他主持仪式了安苏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真不想和这个疯女人对线。

不想起床了。

“最后一件事,您昨天特意嘱咐我的,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提醒您:今天您有一件正事要去处理,不能够迟到。”

“所以您该起床了。”恩雅小姐平静地道。

安苏扶了扶额头,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也就只能自己受着了。

他昨天确实嘱托了恩雅要提醒自己,至于具体什么事情,恩雅倒是不知,毕竟她昨天也只是潜伏在了安苏影子里一小会。

毕竟以前也迟到过太多次,仔细想来,边境都市里迟到一次,混乱边境招人时迟到一次.这事毕竟不能过三。

他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接过女仆小姐递过来的白色衬衣以及制式的圣徒礼服,将衬衫的所有纽扣都给系好,然后披上圣徒礼服

——虽然还有一场最终测试,但安苏现在的实际位阶已是执事了,只是他的执事制服仍然还在制作而已。

毕竟这次考试,有了太多神圣的传奇色彩:无论是奈落世界失控,所有考生都被强制退出,亦或是苍蓝魔女的投影降临,还有安苏那史无前例的‘无法评级’,都象征着这一场考试不能用寻常的标准评判。

这场考试的难度,也远远超过了一般执事晋升考试。

特殊事情就要特殊评判,高层经过连夜开会后的结果,便是本场考试的前五名,直接由圣徒晋升为执事,而原本第三场的最终考试,则往后延迟,与马上到来的‘司铎考试’合在一起。两场考试合并在一起考,一次经费赚两场的钱。

所以安苏只要考过了第三场,他就能直接成为‘司铎’了。

司铎之位继续往上走,就是分区主教,也被称之为紫衣主教。

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就可能从准圣徒连升三阶,成为十六岁的光辉司铎安。苏这如坐火箭般的速通速度,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一年前,监考他的那个魔法天才爱雪莉,也是整整在二十一岁时,才成为了司铎。

穿好了新衣服,安苏从女仆小姐手中接过面巾,擦了擦脸,就准备出门了。

“对了,少爷。”恩雅小姐忽然道,“您昨天衬衣里的那两张票据,需要我现在出门给您兑换吗?”

她口中的两张票据,就是两张彩票——其中一张的面额巨大,乃是特殊定制的纯金票据,其封面上映着‘一脉金矿’的大字。

这张票据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周遭铺着一层薄薄的金箔,内核里镶嵌着防护的魔导回路,而彩票本身的图案,更是由帝都最杰出的绘画大师亲手绘制,画着神圣的光辉大教堂,漂亮辉煌得就犹如神明的杰作。

就算是不现在拿去兑换,拿回家收藏,也是一件夺目的藏品。

而另外一张票据,则显得平平无奇起来,通体的雪白,其面额是‘三百金币’,虽然这是民间发行的最大面额了,但对比起‘一脉金矿’这四个霸气大字,则显得寒酸可怜了起来。

其票面的设计也是制式设计,同那些寻常彩票一般,由魔导印刷机统一印刷,颜色都有些糊,图案只有一朵雪白的小白花。

它的面额平平无奇,随处可见,印刷也是制式的印刷,但这张票也是独一无二的。它是发行的上万张彩票里,唯一买安苏赢的那一张。

安苏看着这两张票据,想了想,他没什么犹豫地道,“把那张金色的拿去换了吧。”

“另外一张白的呢?”恩雅有些不解,歪着脑袋问,“需要我给你摧毁吗?”

她没搞懂,少爷为什么要买这低价彩票。

若真让卡洛大人看见了,怕不是要当场气晕过去,大怒道我们家竟然堕落至此,这孽种连读博竟然以金币做单位,而不是金矿!

“另外一张交给我吧。我自己去丢了。”

安苏接过了那张小小的、普普通通的赌票,赌票绘制的图案很简洁,雪白色的茫茫大地上,映着一枚同样雪白色的小花,那白得仿佛要和这个世界融化为一体。

安苏将那朵小花和那片世界放入了新内衬中,放好后,他又轻轻按了按,推开了房门。

满天的煦暖曙光打了进来,打鸣圣女已经把太阳给叫了出来了。秋光犹如金黄的麦穗一般,满山遍野地开放在法洛尔的街道、小巷和楼房中,安苏微微眯着眸子,看着这微熏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算不错他这样想着。

恩雅看着安苏走下台阶,还是没弄懂少爷的赌票哪来的,她也不去想这些了,安苏这般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自己完美地完成了少爷的嘱托,让他按时起了床,没有错过今天的事情——少爷肯定更喜欢、信赖自己了,好感度肯定大幅提升。

恩雅小姐认真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做事情天衣无缝,便也不去管了,放心地回到了案牍前,继续撰写她的小说。

最近那本《圣女降魔传》死灰复燃了,重新火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对她的文坛地位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不过,也只是如此了。

这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厕纸而已。

读者们肯定很快就腻了,很快就会对其丧失兴趣。

完全就是不足为虑。

恩雅托着腮,开始专心在纸上书写,文采飞扬,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能感受到恩雅小姐的自信。

虚构的厕纸,又怎可能赢过她取材的真实事迹呢?

温暖的秋日阳光下,恩雅小姐这样想着。

(本章完)

第287章 互为赌徒(5400字)

“珞珈。”

安苏轻声道,他的眼眸垂落而下,苍青色的眼瞳清晰得倒映着对面女孩的面颊,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斟酌,稍微犹豫了一会后,他终于是认认真真、发自内心地道,

“亲爱的珞珈.法斯特小姐。”

“我很感谢你花费了一年的积蓄支持我,也同样感谢你今日能请我来这家店,偿还了那还欠着的三枚蛋糕,从此我们两清,我很欣赏你的诚实,但我有个疑问——”

珞珈并没有穿往日那套修女长袍,取而代之的是雪白百褶裙,搭配着浅色的小礼服以及深色的鹿皮靴,同样雪白色的长发倾泄而下,她低垂着头,面颊被安苏的目光盯得有些发红,灿金眼眸略显怯弱地移开了视线,同时将手中拿着的蓝莓蛋糕放入了口中。

“.干什么?”她咬着蛋糕,略有些口齿不清地道。

“你他吗钱全都拿去读博了,”安苏皮笑肉不笑地道,“哪还有钱来结账?”

“.哎嘿。”珞珈开始装傻,又把一块蛋糕放入了口中。

“一杯热牛奶,两块蓝莓蛋糕,一盘可可饼”安苏看着账单,忍不住道,“你怎么比珞小黑还能吃。”

“我在长身体!”珞珈有些不满。

高档蛋糕连锁店‘菲利世家’的店长已经开始关注着他们了,

她和蔼地盯着这二位,将账单本子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虽然嘴上依旧带着职业的微笑,但心里面已经开始琢磨着是否要通知安保了。

他们家是高档的贵族店,而这两个少年少女看起来还是读书的年纪,估计付不了款。

这家蛋糕店坐落于玛利亚河的右岸,清爽的秋风吹着湿润的水汽,窗外的梧桐叶在橘黄阳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照在他们两人的座位之中。

“安苏先生,我没钱了。”珞珈歪歪脑袋,她是一诚实的女孩,便也可怜巴巴地道,“我把钱都给你了,我没钱吃饭了,我只能刷盘子结账了.”

店长看向安苏的神情瞬间变了,这少年看起来这么阳光,竟然背地里做出这等出生的事情来。

“少给我来这套,下头女。你钱就是全拿去读博了。”

安苏.西格玛.莫宁斯塔冷声道,先发制人,“哪有女孩子叫男孩子付钱的道理?你还欠我三块蛋糕呢。”

“结完账我们就两清了。”

头脑清晰的出生从来就不会落入邪恶女人的陷阱。

安苏不缺钱,但他绝不可能为任何一个女性主动买单——特别还是对方请客的情况下。

这倒不是因为他吝啬,或是不尊重女性的权利,相反,这正是安苏尊重女性、男女平等的体现,绝对不能剥夺女孩们的买单权利。

安苏有必要整顿一下风气,现在这世上不尊重女性权利的乌龟实在是太多了。

店长看向珞珈的眼神也瞬间变了,这女孩看起来那么纯真,居然背地里还是个读博高手!

这对狗男女不简单,必须要慎重应对.店长心里面警铃大作。

“那这样好了”

被安苏倒反天罡地诬陷,珞珈小姐也不生气,她吐了吐舌头,想了想,便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来了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的记账本兼日记,封面画着一只小猫,珞珈将其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与这个小出生认识一年了,知道他从不肯吃亏,所以小圣女也逐渐学会一点对小出生的反制手段。

“该是怎样的呢”她用铅笔抵着额头,又想了想,“两块蓝莓.加起来就是五块.”

小圣女在记账本上刷刷地书写。

安苏仔细一看,只见新的一页日记里,又多了一行内容:

‘7月6日’

‘珞珈欠安苏五块蓝莓蛋糕,一盘可可饼,一杯牛奶’

他们之前的账单并没有变薄,反而变多了。

“我们并没有两清哦,安苏先生。”

安苏听见珞珈轻声道,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照进蛋糕店中,珞珈的笑容也落在了橘黄色阳光里,她认真地看着安苏,素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握着铅笔,笔尖点了点记账本,指着‘7月6日’,她轻声着道,

“我又欠你更多的东西啦。”

她眨了眨眼睛,“安苏先生,不好意思了。”

“我们之间的账单,并没有结束。”

她道。

安苏看着珞珈明码记账,将每一个条目都仔仔细细地写在了本子上,因为事关原则与尊严,他决计不可能让女人占他的便宜,同样事关原则与尊严,骄傲而认真的小圣女也决计不可能占别人的便宜。

所以她选择了记账,将他们之间的每一笔账目,不论大小高低都全部写了下来。

“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安苏无奈地道。

“可我钱全部拿去读博了,我是个坏孩子,我输光了没钱吃饭啦,所以只能找好孩子的安苏先生了。”

珞珈歪了歪头,故意顺着安苏往下说,她歪了歪头,脚上翘着鹿皮靴,鼓着腮帮子,撸起袖子,故意用读狗的社会语气道,“等我再去读一笔,东山再起!”

“亏死你。”安苏无奈地叹了口气,“等我看你表演空中飞人。”

“不可能亏的。”

珞珈托着腮,平静地看着安苏,自信地道,

“我看中的那一支股票不会让我输的。”

那自信的声音,落落大方,就好像是窗台前那明媚的秋光一般,光明正大地落在了餐厅中。

暗中观察此处的店长,看的那是胆战心惊头皮发麻,她不禁开始质问这个社会究竟怎么了,学风学气竟然这么好,这么小的少年少女就误入正途,从小就开始读博了

还这般的明目张胆。

还‘我看中的那支股票必不可能亏’.每一个概率学博士都是这么有自信的。

她已经开始琢磨去找秩序教廷报案了,把这两人抓进戒赌所。

“姐你真社会。”

安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着优等生珞珈的这副平日里见不到的姿态,以及故意做出的、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社会人模样,仿佛舞台剧般的浮夸表演,饶是他也忍不住笑了。

“所以安苏先生,您能帮我结账吗?”珞珈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清的。”

“所以您能接受我以后日子的赊账吗——”

“您不会让我赌输的,我也不会让您赌输的。”

安苏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记在账单里了,那就不算违背他尊重女性请客权的原则了,而且珞珈也确实没钱,她钱全进自己的腰包里了,

总不可能真让珞珈刷盘子去吧。

他已经看出来了珞珈在赌,一个没有恶意的小游戏,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呈现出来,然后赌自己会再借给她钱,本来结了账单后二人从此两清了,但现在看来,还结束不了了。

安苏被激起了胜负欲,他作为玩家,对于任何的游戏都揣怀兴趣。

珞珈敢算计自己,那么自己就要算计回去。

小出生可从来不会吃亏。

“好我答应了。”

安苏嘴角微微扬起微笑,“我会借你钱的,我同意这次打赌了——不过,既然是要赌,赌注自然要大一点才足够好!”

小珞珈听到安苏同意她赊账了,紧张的情绪便稍微放松了,可又听到安苏的后面一句,便不理解他的意思了,什么叫做赌注要大一点.

她忽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却见安苏向着柜台上的店长一抬手,“女士,我们这桌买单,多少钱?”

店长满脸警惕地走了过来,看向安苏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怀疑,这从小就学坏的少年哪有钱买单

在她的心里,安苏除了外貌好看一点外,与那些初等教育辍学,在街上乱混打弹珠的二流子没什么区别。

“先生,我们是贵族特供的高档连锁蛋糕店,全奈落有数十家。价格可不菲。”

她特意强调了‘贵族特供’的四个字,虽然带着职业微笑,但眼神中有些骄傲乃至不屑,“一共是五金币三铜币,您确定您能付款吗?”

“需要我帮您联系家长吗?”她还贴心地道。

“这张够吗?”安苏平静将一张镀着金光的票据递了过去,“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就只能用这个结账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这张票据,恩雅本是要帮安苏去兑换的,

不过安苏觉得,以他对老爹的了解,兑换了后免不要被老爹大骂,

比如:‘你这个败家子,出门读博竟然敢赢钱!’

最坏的情况,便是‘你自己惹来的金矿,你自己去管理,男人要有责任感,遇到磨难不要想着逃避!’等等,然后被强逼着回家继承家产。

便也暂时没拿去换,也顺手带在了身上。

乃是一个烫手山芋。

店长随意接过来一看,先是没有在意,但又顿了顿,仔细定睛一看,瞳孔狂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这很明显是一张赌票,但不是普通的赌票,是一张定制的赌票,是面额单位以‘条’作为计量的赌票!

她也算是接触过不少上层人士的老帝都人了,反复鉴定,就知道这张票据是真的,因为上面的图案乃是帝都大师‘梅耶尔’先生亲手绘制的,神圣的圣光大教堂,她有幸参观过这位大师的绘画展,这笔触确确实实一幕一样。

而且这也不可能作假,人们也不敢作假。

像这种等级的赌票,都有独立的编号,以及光辉教廷主教的印章。造假的票一旦兑换,当天就会秩序教廷抓进监狱。

而且这张‘一条小金矿’的高额赌票,她有幸听客人们提及过,今年只制作了一张,便是昨夜的那张足以载入史册的考试,而它的持有人,便是那场考试的当事人兼优胜者,那位在帝都名声鹊起的少年。

战胜金鸢皇女,获得无法评级的评价,炸掉考场的那个大出生,

——安苏.莫宁斯塔。

店长人有些麻了,她前脚还想着要不要把这少年抓进秩序教廷呢现在想来就觉得后怕,这种混世魔王进局子都能把局子给炸掉!

安苏昨夜的赔率是一比十,所以手中这张轻飘飘的赌票,足足价值十条金矿。

就算是缴税后,也有八条小型金矿!

“安苏先生。”

她表情近乎麻木了,露出了看破一切的表情,“让我猜猜,接下来就会以找不开为由,免费让你吃这顿饭,并以你能进我们这家小店为荣。

“接着您就会拿着这张巨额赌票横行霸道游街逛市,到处扮猪吃虎吓人装逼,以此来完成白嫖目的.”

“在帝都白吃白喝好几年,最后不花一分钱,闯下巨大名声,最后甚至皇室赏识,得到贵族爵位。”

“我哪有这么出生?”安苏一惊,“.而且这么爽的世界级剧情你是怎么想到的?”

“因为您父亲年轻时,在帝都就是这么干的。”店长表情犹如死了一般,告状道,“他就是靠着这招把我父亲给吃破产了!”

“.无语。”安苏长叹一声,暗道自己真是生不逢时,这么爽的装逼剧情竟然被自己老爹给抢先了。

还都怪老爹,把对面甚至变成受害人了

“我可不会让您赊账的。”

店长吃一堑长一智,坚守不对金钱屈服的原则,

“您必须付款。‘菲利世家’这五十家店铺,包含了我数十年的心血,也包含了我父亲的意愿,以及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百年的手艺,我们绝不会再毁在晨星家的手上!”

“我们家族的荣誉,绝对不会再接受金钱的侮辱!”

她正气凌然地道。

“我和我老爹可不一样,我本来就是要付款买单的。”

安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微笑着看着店长,“就用这张赌票买单,只是我还要再点一些甜品。”

“请您别开玩笑了.”店长没有被这邪恶的金钱吓倒,“您点再多.我们也找不了零。”

“你们蛋糕店是连锁店铺对吧,我点五十家。”安苏道,“这张票你的了。”

“好的~安苏老板。”店长满脸发自内心地微笑,瞬间就被邪恶的金钱给吓到,连忙点头哈腰道,“菲利世家就是您的啦!谢谢惠顾,安苏老板!”

安苏老板就是大气,年纪轻轻有这般有格局,付钱用的单位‘条’,点菜用的单位是‘家’!

她拿出地契,“从今以后,这就是您的.我这就写您的名字。”

“不是我的。”

安苏摇了摇头,他抬起眸子,看向桌对面一脸懵懂的女孩,微笑着道,

“是她的。”

“因为是她要找我借钱的,也是她要叫我买单的,可我没有零钱,就只能顺带把蛋糕店都给买下来了,所以是她找我借的,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这场赌博,也是她所开启的。您刚才也听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秋光仿佛都给凝滞了,波光粼粼的玛利亚河也似乎停止了流动,万物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珞珈微微瞪大了眸子——

“哎?”

她懵懂的就好像是一只小兽,眼睁睁地看见安苏拿过了记账本,取出了铅笔,在本子上新开了一行,写下:

7月6日,珞珈欠安苏五个蓝莓蛋糕,一杯牛奶,一盘可可饼以及——

五十家‘法斯特世家’蛋糕店。

怎么这样算计人!

“我你.你欺负人”小圣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我还不起啦.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珞珈.法斯特。”

安苏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

“你应该对自己自信一点。瑟曦是帝都的圣女,可你才是正牌的圣女。直到现在,你依旧很怯弱,守规矩懂礼貌,所以你才赢不过她。”

“你应该可以更骄傲一点。”

他是个只为自己利益出发的出生,所以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在安苏的算计中,这会是对他自己有利的,他只是个这样的人而已。

安苏盯着珞珈的眸子,认认真真地道,

“我昨天说过了,你的眼光比法神梅林都好,买了我的赌票;但其实,我的眼光也强于那老家伙——因为那老登有白内障!”

“你的未来,绝对不只是五十家蛋糕店。只有这点,我可以承诺。”

自始至终,安苏说的都是实话。因为这世上只有他才知道,原世界线的未来发展,也只有他才知道,‘照耀奈落的未来星辰’。

“只有这件事情,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凝滞的秋光又开始明媚,玛利亚河畔也闪烁着点点光斑,橘黄色的秋风将墨绿色的梧桐碎叶吹得到处都是,这个世界的色彩被纷飞的叶片切割成无数耀眼色块。

在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小出生对小圣女道,“所以我也不会赌输。”

“我看中的那只股票也绝对不会让我输的。”

安苏看着珞珈的眸子,他将那张绘有‘神圣光辉大教堂’的昂贵赌票,递给了店长。

“你已经向我投出了你的赌票,现在该轮到我向你投出我的赌票了——”

“至少在以后,你在帝都吃蛋糕,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用付钱了。”

安苏笑着道,嘴角勾勒出那稍显癫狂、犹如赌徒般的微笑,“所以你要欠下我这笔债吗,还是说你打算和我从此两清——珞珈.法斯特小姐,告诉我吧!”

他说完了这句话,便也不说话了,等着珞珈的答复。

秋风穿行在林荫小道间,风将无数的阳光打在了他们之间的落地窗中,整个世界再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了漫长漫长的沉默。

从进入帝都到现在,无论是修道院的修女们,亦或是教廷的主教们,所以人都不看好珞珈,一个边境来的乡下姑娘.他们只是将其视作皇女冕下的替代品,一个美丽守规矩的花瓶而已。

只要好看就行了。

同对待安苏一样,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看好珞珈。

包括那位法神梅林,亦是同样如此。

所有人。

若她与瑟曦有赌局,也没人会买她赢本该是这样。

珞珈低垂着眸子,不说话了,她雪白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半晌,轻声道,

“太狡猾了.”

声音低得和虫吟一般,

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安苏先生.你耍赖”

“太狡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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