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黛玉的发疯文学(感谢书友ltm的盟主

五城兵马司

“宋参军,单参将、蔡游击、瞿游击他们过来了。”

就在贾珩与范仪二人叙话之时,董迁入得官厅,开口说道。

贾珩沉声道:“唤他们进来。”

不多时,宋源、单鸣、蔡权、瞿光四人入得官厅,朝贾珩见礼道:“见过督帅。”

贾珩摆了摆手,道:“随本官进后堂。”

后堂之中,几人重又落座。

贾珩率先看向宋源,问道:“营中新兵并家眷都安顿入营了罢?”

宋源朗声道:“五百人一营,十二个营头儿,已安置进营房里,还有一些家眷,现都居住在南城。”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朝廷会严加整饬京营,严令新兵不得出营,先进行新式操典作训。”

他昨天没有给王子腾面子,其人说不得就会借机拿他果勇营开刀,若是先以“选锋”之法整顿果勇营,这些新募训的青壮,短时间肯定就会被裁汰。

“选锋之法,裁汰老弱,理由似乎也是冠冕堂皇,但最终也是在天子面前争执一场,彼时就是彻底做政治切割的时机,不过还是要看王子腾的想法。”贾珩思忖着。

对王子腾这等老亲,不能一上来逢人就说不与其一路,外间根本不会有人信,说不得还认为姻亲之家在演戏给外人看。

但,如果因为整顿京营起了龃龉,再行参劾,这就是利益之争的政敌。

而崇平帝之所以催促王子腾尽快整顿京营和四王八公打擂台,自也是这个道理。

“新式操典?”蔡权面带疑惑,惊讶说道。

其他几人也是齐刷刷将目光投将过去,都有些疑惑。

贾珩沉声道:“这十二营新军都会用新式操典作训,三天后,我会将操典细则下发给你们,我也会亲自入营,训练兵卒。”

所谓新式操典,都是他前世所习的边防武警的训练之法,包括体能训练、纪律训练、队列队形、军容军姿、通信号令……

纵是拼刺、格斗之术,他也是学过。

贾珩眸光深深,思忖道:“其实纵无火器,我也能保证练出一支精锐来,但不如火器事半功倍。”

就在贾珩以及果勇营一众将校议论着练兵之事时,说来也巧。

永业坊,王子腾府上,王子腾同样与手下的几个心腹讨论着整顿京营之事。

“节帅,何时演选?从哪一营开始?”扬威营参将庞师立,望向王子腾说道。

王子腾沉吟道:“等雪化之后,就开始着手整顿,至于先从哪一营?”

一时间也是犹豫不决。

感觉哪一营都是硬茬子。

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眼眸一闪,道:“节帅,不若从我那一营开始?”

方冀点了点头,笑道:“节帅,此事可行,耀武营都督曾吉,是前赵王之部将,老迈不堪,朝中早有换督帅之议,节帅若先拿此营立威,可打个开门红,此为先易后难之策也。”

王子腾面色微顿,道:“曾吉这几年行事低调,当初他是走了南安郡王的门路,这才得以保住督帅之位。”

他回京之后,自得了宫里催促,就开始暗中筹备,但随着对十二团营一些领兵将领的了解,已觉得困难重重。

姚光沉声道:“卑职以为,要不先从果勇营整顿如何?”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面色倏变。

方冀皱了皱眉,反对道:“果勇营刚剿灭三辅贼寇,正是得圣上信重之时,姚参将此议断不可行。”

姚光辩道:“果勇营再是刚得了彩头,但营中军卒兵员多为流民,这些得饱食尚且不能,如何能渡选锋之汰?况正要以此威慑诸营,以彰节帅军纪严明,不徇私情。”

王子腾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目光阴沉,却是再次想到那神京城外那少年的桀骜,冷声道:“果勇营暂不可动,我们先不管他。”

此刻他再是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好值此之时,再树强敌。

而且,天子正对那小儿信重有加,他上次旁敲侧击提及的流民入军一事,隐隐也没了下文。

方冀赞同道:“节帅所言不错,现在就只当果勇营一营不存在,只要我们将其余团营整训出来,彼时,果勇营在那里就显得扎眼了。”

王子腾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又道:“过几天是我的生儿,先下请帖至诸营将校,试探一下口风,如是不配合整顿,那时再作计较!”

李勋笑了笑,说道:“节帅,那贾珩就是如此,以查吃空额一事挟制营中诸将,节帅何不效其故智?”

王子腾闻言,心头一动,问道:“这是怎么说?”

此事确系王子腾不知。

李勋笑道:“那贾珩在出征之前,以点兵之名,清查军中将校吃空额一事,因此将校多受其威吓、要挟,遂听其号令,无不服从!”

王子腾皱了皱眉,说道:“可本帅听说他有天子剑在,以之威令诸将,兵卒皆不敢抗逆,本帅如何与之可比?”

提起天子剑,王子腾心头那股憋屈之感愈发强烈,他为京营节度使,都不得天子赐剑,而贾家一小儿,却得如此信重!

方冀沉声道:“节帅为京营节度,受圣上之命,开府建牙,树大纛令十二营将校兵卒,权柄也不下天子剑!”

此言一出,王子腾虎目精光迸射,心头也涌起一些豪情,击节赞道:“方先生所言不差,本官受命天子,都督十二团营,彼等胆敢不从,军法从事!”

定下查空额一事,然后就看向姚光,吩咐道:“姚参将,你着人暗中查访京营诸军空额。”

姚光面露苦笑,说道:“此事十分隐秘,属下人手不足,也不好探查,就连我奋武营,那几位都帅哪个吃了多少空额,属下都不知道。”

李勋道:“那贾珩听说是得了都督佥事陆合的投诚,故而尽知底细,不过节帅放心,耀武营吃空额一事,末将不敢说俱知细情,但也知道这些银子都进了谁的腰包?”

“谁?”

“七成被曾吉送至南安郡王府上,南安郡王府日用奢靡,如果不喝兵血,如何维持排场体面!”李勋冷声道。

王子腾闻言,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里面水深的很。

南安郡王这位老王,哪里是好动的?

方冀想了想,道:“节帅,不妨等节帅过生儿那天,看这些过来投效的将校怎么说?”

王子腾面色凝重,沉声道:“姚参将,你先着人暗中查访,实在不行,就先动曾吉的耀武营!”

因崇平帝催促的急切,王子腾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一营一营的过。

与此同时,随着贾珩的回京、晋爵,整个神京城中也开始传遍,间或参杂着天子催促王子腾整顿京营的风声,山雨欲来,暗流涌动。

原本因为革盐务之弊而争论不休的文官,也开始将目光陆续投向了京营。

……

……

荣国府,梨香院

周瑞家的,在荣庆堂中接到了宝珠递话以及一张给薛姨妈的帖子,就拿着帖子去寻薛姨妈。

进入厢房,笑道:“姨太太可好?”

薛姨妈笑道:“好好,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招呼周瑞家的落座。

周瑞家的笑道:“东府珩大奶奶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邀着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过去瞧瞧呢,”

薛姨妈收着周瑞家的递来的帖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宝钗,柔声道:“乖囡,东府珩哥儿媳妇儿,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我们下午过去看看?”

因昨天薛蟠闹了那么一出,薛姨妈总有些不好意思去见贾珩这位贾族族长。

宝钗放下手中的《三国》话本,抬起一张如梨雪白腻的脸蛋儿,轻笑说道:“既都派人下了帖来,去看看罢,在家里也怪气闷的。”

人家派人来唤,不去倒是给怨恨人昨天之事似的。再说,她也有些好奇这位珩大奶奶究竟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竟得东府当初这般大的风波。

薛姨妈笑道:“也是这个理儿。”

忽地想起一事,喊着香菱:“去将匣子里的花拿来。”

香菱应了一声,不多时从帘栊里转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

周瑞家的笑了笑,凝眸看向香菱,只见那少女眉眼柔媚,中有一颗胭脂记,不由一愣,惊讶道:“这丫头,看着容貌倒有些东府珩大奶奶的品格儿。”

说完,倒觉失言。

这话若是传扬到东府那边儿,将人家当家太太和一个小丫头儿比,这不是作践人吗?

薛姨妈闻言,面上笑容一滞,惊问道:“这是怎么说?”

周瑞家的连忙笑道:“也不大像,是我看差了,就是猛一看眉眼柔柔弱弱的。”

薛姨妈心头疑惑方去,接过珠花,笑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堆纱花,今早儿上送来的,一共十二枝儿,我们家也没谁戴,不若给姑娘戴去,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两枝,留两支给东府珩大奶奶,下剩四枝送林姑娘两枝,再有两枝给凤丫头戴着。”

周瑞家的笑道:“怎么宝姑娘不留两枝儿。”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她不从爱这些花呀粉呀的。”

周瑞家的笑了笑,应着去了。

周瑞家的先去探春、迎春、惜春、凤姐四个院里将花分了,然后带着其他的花儿去了黛玉所在的小院子。

黛玉屋里,因为地龙的暖和,一股如兰如麝的馥郁香气,流散于空中。

这会儿,紫鹃正和黛玉说着话。

“姑娘,东府里的珩大奶奶说,会芳园梅花开了,让大家去赏梅,姑娘去吗?”紫鹃沏了一杯酥酪茶,热气腾腾中冒着香气。

黛玉这会儿正在书案之后,少女着海蓝领月白底子宝蓝竹叶印花缎面对襟褙子,内着粉红立领中衣,下穿白底绣花百褶裙,正自拿着毛笔伏案书写着。

当然是在写家书,闻言,凝睇望着紫鹃,俏声道:“去看啊,一年四季,梅花就开这么一遭儿呢。”

紫鹃笑了笑,近前端着茶放下,道:“那等会儿姑娘可要穿厚一些才是,仔细别着凉了。”

黛玉轻声说道:“穿那么厚做什么?哪里就冷死我了呢。”

紫鹃脸上笑意凝滞了下,姑娘这今天火气颇盛,从今儿个上午扬州那边儿来了信,就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心头倒有几分猜测缘故,但不落定。

紫鹃试探道:“珩大爷有好久工夫没来了,姑娘……”

黛玉罥烟眉瞥了一眼紫鹃,嗔怒道:“好没意思的话,他拢共也来了那么一遭儿,倒是难为你天天惦念着。”

紫鹃心头一动,暗道,果然是弯儿在这儿了。

说来,还是贾珩在走之前,唤着黛玉又是问候饮食,又是帮着写信,又是帮着递家书的,又是为其应对宝玉的滋扰。

然而昨天回来,连一句问好的话,都没有说,当然中间隔着薛蟠、贾琏那档子事儿,还有薛姨妈、宝钗等人的事儿。

用饭之时,倒是看了黛玉一眼,之后再无下文。

然后,今早儿得到南边儿传来的家书,其父林如海让黛玉不必惦念扬州,遇事多和贾珩商议。

但黛玉上哪儿去寻人商议?

人都找不到。

一般而言,被动惯了的人,除了情绪内耗,不会主动迈出任何一步。

落在黛玉身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怄气。

紫鹃这会儿虽知是因贾珩而起,但也拿捏不准黛玉的心思,就不好盲目去劝,只是垂眸不语,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这是爹爹给他的信,今个儿上午才来,等下午我给他带去。”果然,当紫鹃不再说话,过了约莫有一会儿,黛玉沉不住气,却是主动开口道。

信封是密封的,她也不知里面写得什么内容。

黛玉此刻也不知她在怄气什么,这怄气没有任何来由,甚至她明明昨天才重逢,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今儿个接了这封信,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哪儿都不快意起来。

紫鹃轻声道:“珩大爷那边儿天天忙的跟什么似的,昨个儿才回来,又遇到了那桩子事儿,一时未必想起姑娘这边儿,姑娘若是担心南边儿的事儿,等下和珩大爷主动商量商量,省得姑娘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黛玉“嗯”了一声,不言语了。

就在这时,外间的雪雁进来,低声说道:“姑娘,紫鹃姐姐,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过来了。”

紫鹃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望去,迎着周瑞家的笑道:“姑娘在里面的。”

周瑞家的进来厢房,笑着先是冲黛玉问了安好。

而后道:“林姑娘,薛姨太太叫我送花来了。”

黛玉脸色微顿,接过盛放宫花的匣子,见有着四枝,拿起一枝把玩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周瑞家的笑道:“是宫花,这是薛姨太太做着内务府的生意,人家才送着,寻常不好得呢。”

“这花是别的姑娘都有的,还是单单我一个人有的?”黛玉忽地问道。

周瑞家的笑道:“姑娘都有了。”

黛玉轻笑了下,将宫花扔入匣中,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的。”

周瑞家的笑意一僵,一时不敢言语。

紫鹃拉过了周瑞家的往一旁走着,轻声说道:“周姐姐,姑娘这两天身子不舒服,火气盛,我给你告恼了。”

周瑞家的苦笑了声道:“这还有两枝花儿是给东府珩大奶奶的,林姑娘怎么说是挑剩下的,这花样式都是大差不差的。”

紫鹃又是告了声恼,轻声道:“周姐姐,留两枝儿花在这儿好了。”

周瑞家的连忙去了。

紫鹃这时转过身来,走到黛玉近前,柔声道:“姑娘,花原是有着四枝儿的,先让姑娘来挑,剩下两枝是打算给了珩大奶奶的。”

黛玉:“……”

听着最后两枝是给珩大奶奶的,一时间,心头竟是有些懊恼。

“倒是……我无理取闹了。”黛玉玉容幽幽,目光失神说道。

紫鹃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姑娘也别内疚了,姑娘心情烦闷,我也不知缘由,等见了珩大爷再说不迟。”

黛玉星眸微垂,轻轻叹着一口气。

(本章完)

第277章 恶意劝学

及至晌午时分,贾珩从五城兵马司返回,骑着马去了西市,寻了一家首饰铺子,拣选了几件首饰,作为明日往长公主府上庆生所用。

而后,返回宁国府。

在宁国府外,翻身下马,先将买得贺生儿礼放在外书房,而后神情施施然,沿着抄手游廊,向后院行去。

得了贾珩回返消息的宝珠,自回廊尽头月亮门洞提着裙裾小跑而来,笑着唤道:“大爷,奶奶让人整治了酒具和饭菜,打算将午宴设在天香楼呢,西府那边儿老太太、太太刚刚也打发了人来说待会儿就要过来。”

贾珩凝了凝眉,一边随着宝珠往前走着,一边问道:“赏梅不是下午吗?”

宝珠被少年偏眸问着,不由想起昨晚那一屏风之隔,令人面红耳赤的欢好声,多少有些羞,脸蛋儿染绯,轻声道:“西府老太太说,在那边儿也没什么事儿,天儿也怪冷的,不若趁着晌午暖和过来坐坐。”

贾珩点了点头,一时间想起一事,忽地问道:“都有谁过来了?”

宝珠俏声道:“奶奶是请了老太太、二太太,薛家姨太太,琏二奶奶,珠大奶奶,还有三位姑娘,云姑娘,林姑娘、宝姑娘她们,都说要来的。”

宝珠去荣庆堂“摇人”,那时宝玉不在荣庆堂,去了学堂,故而倒没说宝玉。

但宝玉中午时,自是从学堂返回。

贾珩面色顿了下,隐隐觉得宝玉估计也来了。

又问道:“夫人呢?现在还没去角门迎着罢?”

宝珠愣怔了下,道:“这会儿,应是过去了。”

贾珩目光凝了下,再不多言,快步向着后院行去。

宝玉这个经常厮混在后宅的,想要完全杜绝和可卿的相见,似乎不现实,因为年底祭祖,可卿作为族长夫人,就有很大可能被宝玉看到的。

但他还是会想法设法,避免被宝玉看到。

至于等宝玉再大一些,想要继续在内宅厮混,也说不过去。

“看一眼当然不会少什么,但难保大脸宝回去画地图膈应人。”贾珩心念至此,加快了步伐,向着两府夹道对着的角门小院而去。

来到角门所在的院落,就见得可卿和尤氏、二姐、三姐在丫鬟簇拥下,出了内厅,从花墙旁的游廊过来。

一见贾珩,秦可卿先是一愣,而后一喜,上前问道:“夫君,你这是刚下了衙?”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盛装华服,云鬓峨髻的秦可卿,温声道:“嗯,听说老太太等会儿过来,就来看看。”

秦可卿恬然笑道:“那正好我和夫君一块儿。”

贾珩道:“你先去天香楼等着,我去迎着就好了。”

秦可卿闻言,面色愕然,反应过来,涂着桃红色眼影的明眸眨了眨,轻笑道:“夫君可是担心……宝玉?”

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因为夫君和她说过。

她虽觉得自家夫君有些风声鹤唳,但夫君对她如此在意,未尝不感到欢喜。

尤三姐轻笑了下,道:“听说那位生来衔玉的宝二爷,可是天生的色胚子,天天讨女孩儿嘴上的胭脂吃,这若是过来说上几句浑话来,这好好的踏雪赏梅,就挺扫兴的。”

贾珩看了一眼尤三姐,道:“他的名头儿,不想外面都知道了。”

“可不是吗?其实,我也不想被他瞧着呢。”尤三姐迎着对面少年清冷目光注视,似有几分娇羞,眉眼低垂,烟视媚行,纤纤素手之中铰着手帕,俏声说着。

思忖道,如果算上那贾珍、贾赦、贾琏,贾府这些男儿不仅好色,还是没什么能为、担当的,也就这位大爷是个顶天立地的,可偏偏……

嗯,也不一定,她就不信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尤氏凝了凝眉,看向贾珩,柔声道:“宝玉现在天天在内宅厮混,也不是个常事儿,你寻个机会和老太太说,在后院哪有养成有出息的子弟的?”

贾珩抬眸望去,正对着尤氏那一双柔弱如水的目光,点了点头道:“等过了这个年,宝玉又长一岁,我就和老太太说说,一直在内宅厮混也不像个样子。”

秦可卿道:“那等会儿怎么着?”

贾珩道:“可卿,我等下就说你身子不舒服,受不得风,先去了天香楼,然后我见机行事,将他打发了。”

秦可卿:“……”

一时间,心头竟有些哭笑不得。

但见贾珩那般郑重其事模样,柔声声道:“好,你和尤姐姐去迎着,只是旁人别说我轻狂了才好。”

“这怎么会?”贾珩笑了笑,目送秦可卿在宝珠和瑞珠等丫鬟的陪伴下,原路返回。

一时间,回廊处只剩下了贾珩尤氏、二姐、三姐几人。

贾珩轻声道:“这里风大天冷,先到厢房歇会儿罢,再让丫鬟在角门听着动静。”

尤氏轻轻应了一声。

几人说话间,入得一间厢房,落座下来。

因秦可卿这样的大妇不在,尤三姐明显放开了许多,坐在圆桌旁,一只纤纤玉手支起如桃花的香腮,侧过螓首看向贾珩,柔声说道:“珩大爷,可否和我说说这趟出去打仗的事儿?”

贾珩道:“没什么可说的,一两万人在京畿诸县,对付一些山贼,都是以多打少,只要不骄不躁,妥善用兵,几是波澜无惊。”

神仙仗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那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尤三姐凝睇含情,笑意明媚,柔声道。

贾珩看了一眼尤三姐,笑了笑,嘉许道:“你最近长进不少了。”

尤三姐艳丽玉容上满是笑意,道:“老话说的好,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天天在你身旁耳濡目染的,怎么也该有一些进益了。”

贾珩冲其笑了笑,道:“嗯,现在是有了点儿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意思了。”

尤三姐被这话说的心花怒放,眸光盈盈。

尤二姐在一旁见着两个人谈笑着,柔弱依依的目光中也泛起几分羡慕之色,她也想和三妹那样言笑宴宴,可看着那威严深重的少年,终究是……不敢。

尤氏同样静静看着两人叙话,笑了笑,心头生出一股怅然。

那围巾织了出来,却又不知如何送出去了。

这瓜田李下的……

正在贾珩和尤氏姐妹闲聊着之时,就听着外间丫鬟过来,说道:“大爷,老太太、太太过来了。”

贾珩道:“尤嫂子,一同去迎迎罢。”

尤氏应了一声,唤起一旁的二姐、三姐,向着角门而去。

角门之处,贾母、王夫人、李纨、凤姐、迎春、探春、惜春、湘云、宝玉、黛玉以及薛姨妈和宝钗,在各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在说笑声中,跨过门槛。

王夫人身旁,赫然是一个头戴嵌宝紫金冠,额头系着二龙戏珠抹额,面如银盆,目似朗星的少年,在袭人、麝月的陪同下,满月脸盘儿上的笑意都快兜不住了。

踏雪寻梅,饮酒作诗,该是何等畅快的雅事!

贾珩一眼瞧见宝玉,眉头皱了皱,近上前去,见礼道:“老太太。”

见得贾珩,贾母颇是意外,笑道:“珩哥儿,你今儿怎么这般得空,你媳妇儿呢?”

贾珩道:“她身子骨不大爽利。”

贾母闻言,面色一变,急声道:“这,可寻了郎中?”

如凤姐、李纨、黛玉、探春、薛姨妈、宝钗、迎春、惜春等人,也都是将或疑惑、或关切、或平静、或淡漠的目光投来。

如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中,疑惑须臾,即是涌起一丝了然之色,暗道,难道是昨晚儿折腾的太狠了?

这般一想,心尖猛颤了下,心底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天天独守空房不说,昨天又碰到那一遭儿没脸的事儿。

按说,她今儿个本都不想来的,但又担心人家小瞧于她,认为她窝心怄气,只能强颜欢笑。

唉,只当是出来散散心了。

尤氏柔声道:“我早上见着气色还好,这会儿应在天香楼备了酒菜等着老太太呢。”

贾母转而看向容色艳丽的尤氏,笑道:“那就好,你素来是个知冷知热的,好生照顾着她。”

这话说得尤氏玉容微烫,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老太太这话是一语双关。

这会儿,尤二姐、尤三姐也笑着过来向贾母行礼问好。

贾母原就喜欢姿色艳丽的,看着二姐三姐这对儿美艳的姐妹花,笑脸相迎,道:“好好,赏梅就该人多一些才好,热热闹闹的。”

薛姨妈面带微笑,打量着艳光动人的尤氏姐妹,暗道,这想来就是珩哥儿的妾室了,果是容色娇艳,也不知那珩大奶奶又是怎样的品容了。

一旁的宝钗,水润杏眸闪了闪。

贾珩这时看向宝玉,问道:“宝玉,学堂今天没课吗?”

宝玉正和黛玉说着话,闻言,呆立原地,支支吾吾道:“珩大哥,我……”

贾母笑道:“他刚下学,让他歇息半天,也不能一直学。”

贾珩凝了凝眉,不置可否,问道:“云妹妹。”

湘云正拉着宝钗的手,闻听贾珩唤自己,笑道:“珩哥哥,你唤我做什么?”

贾珩问道:“我离京这段时间,宝玉拢共儿去了多少次学堂?”

这事儿,问旁人不好说,也就湘云,这孩子实诚。

湘云闻言,秀眉之下,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转起,道:“珩哥哥,你让我想想啊。”

说着,掰起了手指。

说道:“珩哥哥走后第二天,爱哥哥就没去了,有大半个月吧,学堂里的讲郎派人来问,爱哥哥又去了两天,然后天气愈发冷了,爱哥哥就说身子不舒服,再也没去,珩哥哥回来前一天,宝哥哥又去了。”

贾珩听完,看向一旁笑意凝固在脸上的贾母,道:“老太太,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寻思,这能行?!”

贾母叹了一口气,张嘴结舌,无言以对。

贾珩转头看向脸色淡漠的王夫人,朗声道:“太太,宝玉的学业,你也该督促督促他才是,读书不说一定要科举,读书明理知义,上次我就和老爷说过,宝玉这个年纪总是贪玩儿怎么能行。”

王夫人这次明显学乖了许多,淡淡说道:“宝玉他最近是贪玩了一些,等后个儿他舅舅的生儿,让他舅舅好好说道说道他。”

这话还是有些软中带硬,潜台词我家宝玉不劳您多费心,他有舅舅,不用你在这儿“恶意劝学”。

贾珩赞同说道:“其实交给王节帅也不错,宝玉若不愿从文,就往军中多历练历练,也是可以的。”

王夫人:“……”

不从文就从武,说好的当一富贵闲人呢?

不是,宝玉将来也是要为官作宰的。

她都快被气糊涂了。

眼见又有不欢而散的趋势,贾母连忙给一旁的凤姐狂使眼色。

凤姐本不欲介入此事,她自己都一脑门子官司,心情郁郁,但架不住贾母一直使眼色,遂接过话头道:“玩儿也不在这一时,宝兄弟都玩这么多天了,也该好好学学了。”

贾母:“???”

宝玉这边厢,本自垂着头。

他算是想明白了,任你珩大爷说什么,我只当老和尚念经,不听不听!

反正又不会挨打。

但一听凤姐此言,就是愣怔原地。

贾珩拧了拧眉,道:“碧儿,带着宝玉去厢房,寻本《春秋》给他好好看看,回头写篇读后感来。”

宝玉:“???”

又是劳什子观后感!

看出宝玉心情烦躁,几有蠢蠢欲动之势,袭人拉过宝玉的胳膊,目光满是担心。

她现在就是怕着宝二爷再说什么胡话来。

但无疑是多虑了,宝玉敢怒而不敢言!

薛姨妈闻言,笑了笑,想要说几句转圜的话,毕竟是自家姐姐的孩子,却觉自家衣袖被人扯了下,余光却见自家女儿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面带浅笑,目带劝阻。

心头一动,刹那间明悟。

是了,这珩哥儿教族中子弟,老太太都缄口不言的,她一个外人,哪好说什么。

只是……

心头就有些震惊。

在薛姨妈的认知中,荣宁二府中自是以贾母为尊,而从昨天贾珩过西府用饭,明显也体现了这一点儿,但眼前的事实却提示着薛姨妈,东西二府的关系颇为微妙。

宝钗静静看着那少年,莹润如水的明眸叠烁,思索着,“老太太虽在两府中辈分最高,但事涉教育族中子弟,还是要听这位珩表哥的,听说以往因为宝兄弟的入学之事,府里就闹过好几遭儿。”

黛玉捏着手帕,凝睇望向对面的少年,抿了抿樱唇,却是在想等下如何将书信给贾珩。

宝玉这边厢,如丧考妣,一脸无奈地随着碧儿去了厢房。

待宝玉离去,贾珩重又恢复温和之色,伸手相邀道:“老太太,先去天香楼。”

一堆人就是向会芳园行去。

因为尤氏在一旁临时充当了宁府女主人的角色,再有凤姐、薛姨妈在一旁谈笑活跃气氛,反而让贾珩落在一旁,能够好整以暇打量宝钗身旁的香菱。

这是一个身形娇怯,温柔安静的小丫头,脸蛋儿如莲蕊,白皙娇嫩,眉心一点米粒大小的胭脂记,让人见之难忘。

这清晰的胭脂记,再配合着被拐的身世,就多少有些讽刺。

香菱弯弯细眉之下,眼眸微微向下垂着,似有些畏惧,这样的神情,就略有几分苦楚。

“想来就是香菱了,这脸型、眉眼是有些像可卿,只是,可卿眉眼尽管柔弱,却是那种想要酥媚蚀骨的柔弱,再说可卿其实骨子里藏着一股烈性,而香菱则从里到外,有着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弱。”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再想起香菱学诗,以及被薛蟠以及夏金桂联手虐待至死。

贾珩念及此处,看了一眼同样是被虐待至死的迎春,思忖着,“说起夏金桂,倒是和孙绍祖挺般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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