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问天九道(感谢‘就连本猫猫也觉得

“我想到了!”

静室中,向远散去愁眉苦脸,欣喜睁开眼睛,将自创的这门神通取名为——问天九道。

三天憋出四个字,差点没把他憋死。

当然了,按照向远的话来说,这叫慢工出细活,只要名字帅,一切都是值得的。

轰!

游船破浪而行,江风骤急,船身猛然一震,似是碰到了什么界线,毫无征兆闯入一方水墨山水画卷之中。

浓墨为山,嶙峋峰峦如巨笔挥洒,淡墨为云,烟岚浮动,似有仙人提笔轻扫,寥寥几笔勾勒出烟波浩渺的意境。

另有大片留白,透出几分空灵仙意。

船头破开如练江面,涟漪荡开,如笔锋划过生宣,晕出丝丝缕缕的墨痕。几只白鹭自芦苇从中惊起,振翅间,墨点簌簌抖落,行烟乘霭,消失在远天方向。

“来得真是时候,但凡早上三五秒,我都憋……想不到这么帅的名字。”

向远暗暗点头,感应散开,墨色画卷为一件法宝,远方立着三道黑衣身影,两男一女都蒙着脸,易容的手段相当敷衍。

向远也没说什么,三位宗师符合要求,只要情报不是假的,此行断无失手意外。

这把稳了的情况下,人家愿意蒙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取出疯批美人剑抛出,待女僵尸接过后,说道:“阿红,拿下阻路的三人,下手轻一些,送上门的生意,打至四分之三死就行,千万别坏了对方性命。”

相较问天九道,向远给女僵尸取的名字无疑草率了许多,见其一身红,一拍脑门就决定了,前后甚至不超过三秒。

阿红点点头,眸中泛起一丝红光,带入冷血的分身意志,挪移空间消失在静室中。

同一时间,游船推开窗户,李子卿探头观看,望着高天上立着的三位宗师,暗道来得真快。

她回身看向对弈中的李经武和李子肃,兴致冲冲道:“师父、师兄,此为两道交界之地,前有庐州曹氏,后有粱州王氏,你们觉得是哪家出手了?”

“都不是。”

李经武落下一子:“这件法宝为师认得,江东孙氏的鼠辈来了。”

“啊,他们远在江东,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李子卿愣了一下,江东孙氏位于南晋最东面,路途遥远,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才对。

“百川盟鱼龙混杂,不足为奇。”李经武淡定道。

“师父,三位宗师已至,姓向的恐怕守不住镇水铁剑,这次青云门的宗师总该出手了吧?”李子卿兴致更浓,多位宗师混战,场面何等惊人,能见这般强者交手,此生再无遗憾。

“……”

李经武执子之手微微一顿,直觉告诉他,不用青云门背后的宗师出手,孙氏的三位宗师也会白给。

虽说这个猜测过于离谱,但李经武依旧信了。

他叹息一声放下棋子,内心颇为忧虑,三天前的那晚,窥探冰山一角,向远实力强大,猛龙过江,压得地头蛇动弹不得。

幻灭道那么强大一位通幽期宗师,打到最后,硬是被扣下了一具身外身。

李经武摸不准向远实力究竟如何,青云门在附近又埋伏了几位宗师,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冲进京师太安府,他老李家能承受得了吗?

李经武深深忌惮青云门的算计,心头直呼阳谋无解,老李家求镇水铁剑,必然要放向远入京,可放了向远入京,便如京师门户大开,任由青云门进进出出。

进进出出不可怕,六大世家经常联手进出,早把门户扩宽了,怕就怕青云门觉得户型不错,住着不走了。

想到这,李经武一阵头皮发麻,一脸期待看向远天。

孙氏的三位鼠辈,你们一定要赢啊!

实在赢不了,引出青云门宗师,摸清楚这个坑有多深也是好的。

“师父,那位红衣前辈是谁?”

李子卿双目放光看着踏空而行的阿红,被大姐姐的飒爽英姿折服,将其视为模版,暗道以后也要长成这样。

“幻灭道的身外身,空壳死物。”

“……”

那算了,以后还是别长成这样了。

李子卿被当头一盆凉水浇下,连连摇头,驱散自己身着红衣的画面,奇道:“师父,幻灭道的身外身,姓向的如何驾驭,难道他也修了幻灭道的邪法?”

“为师说了多少遍,名门正派都这样,他出身青云门,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经武说到这,顿了顿,教导道:“别总是姓向的,向左使有名字,子肃,你也是,以后要称呼向前辈。”

“徒儿省得。”

李子肃并无异议,李子卿还有些质疑:“师父,我记得你教过徒儿,修行中人不畏强权,怀揣一颗守正之心,方能……”

李经武直接打断:“为师还说过,修行中人审时度势,怀揣一颗敬畏之心,方能活得长久,嘴巴甜一点没坏处。”

“……”

行吧,你是师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子卿仰头望天,被高空中的激战吸引目光。

刚开始,红衣大姐姐一对一,对战一位宗师不落下风,打了片刻,又一位宗师出手,一对二,依旧不落下风。

最后一对三,稳居上风。

李子卿的嘴巴越张越大,阿巴阿巴看向师父、师兄,承认师父说得对,修行中人嘴巴甜一点没坏处。

镜头一晃,窗边探出两颗脑袋,李子肃加入目瞪口呆的序列,和师妹一起张大嘴巴。

李经武没凑热闹,元神感知之下,将高空中的惨烈交战看了个清清楚楚。

惨烈的是孙氏三位宗师,换他也一样,谁上谁惨烈。

李经武额头滴落斗大汗水,江东三鼠辈没有引出青云门的宗师,就连向远的深浅都没摸出来,后者扔出一个捡来的身外身,就把三鼠辈打得抱头鼠窜。

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带去京师上元府真的好吗?

要不,苦一苦百姓,今年不镇水了。

一炷香后,向远踏步来到游船顶层,李经武三人紧随其后,落后几个身位以示尊敬。

游船顶层檐下,三位重伤的孙氏宗师跪成一排,忌惮看着手持胭脂剑的女僵尸,扑面而来的一顿胖揍,道理很大,愣是把他们打不会了。

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厉害!

情报上没这位……

懂了,她就是非三位宗师不可破的强大法宝!

该死的百川盟,你们就是这么交代情报的,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在三位宗师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向远抽出一把椅子坐下,招来部将阿红,收回疯批美人剑。

阿红一言不发立在向远身后,不似僵前辈那般死了,柔荑素指按在向远肩头,低眉顺眼捏着肩膀,像极了纨绔少爷身边的受气侍女丫鬟。

考虑到阿红能动,全靠向远元神操控,可算自己摸自己。

我们仨连一个丫鬟都没打过,阁下多少有些过分了!x3

向远迎着三道怒气冲冲的视线,打量去了面罩的三位宗师,出身大门大户,男的高大,女的英俊,都是颜值出众之辈。

“姓名。”

“士可杀不可辱,我三人不敌,是本领不济,罪在自己,没有怨言。”

为首的男子怒气冲冲,目眦欲裂道:“可你一个化神期小辈在此装模作样,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让你师父出来说话!”

你们这些实力低微的宗师,怎么台词都一个话术,敢不敢整点新鲜的?

向远不屑看了三人一眼,拿捏腔调道:“败军之将还敢言勇,士可杀不可辱是吧,行,这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阿红移步上前。

镜头一转,三位鼻青脸肿的宗师乖巧跪好。

为首的男子腼腆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好叫前辈知晓,我三人为江东孙氏门人,在下孙皓,这是舍弟孙虔、舍妹孙善薇。”

不是孙策、孙权、孙尚香差评!

还有,孙皓可是亡国之君,你们又是江东,又是孙氏的,不吉利啊!

向远有心吐槽,但抛梗没人懂,可惜了孙十万这么欢乐的名号,只得悻悻作罢。

他看向孙皓,满意点点头:“阁下这张脸皮进退自如,颇有宗师风范,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但是……你的弟弟妹妹似乎对本座颇有意见,横眉冷眼,一脸不服,还怪傲气哩!”

“前辈误会了,他二人非是不服,而是久战伤了面皮,笑不出来。”

“行吧,看在你口才不错的份上,本座姑且承认了这个借口。”

向远回以大方笑容,眯着眼睛道:“江东远在万里之外,阁下三人至此,还拦住去路,是不是对镇水铁剑有什么想法?”

“前辈,您也看到了,就晚辈三人这点微末伎俩,哪敢有什么想法,适才都是误会啊!”孙皓连声解释,一口咬定是误会,因为沟通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大打出手。

“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向远笑容更盛,指着身高腿长,面庞精致的孙善薇道:“你不说,自有人说,阿红,将这位孙什么薇的女子送去本座屋中,洗干净了用床单裹好,我自有手段撬开她的嘴。”

话音落下,孙善薇瞬间面无血色,孙虔双目喷火,大有再战三百回合的意思。

可惜战不得,站起来都费劲。

孙皓取下手上乾坤戒,散了元神禁制,语速飞快道:“前辈,孙某愿说实话,此来是因为江东水患最为严重,年年如此,求镇水铁剑治水,是来做生意的。”

向远不信,挥手摄来乾坤戒,元神一扫,天材地宝众多,全是修行物资。

还真是来谈生意的!

当然了,打赢了另算。

江东孙氏此来做了两手准备,打赢了直接掳走镇水铁剑,打不赢,老老实实谈生意,钱多人傻,向远只管开口,什么报价都能接受。

向远感叹大家族办事就是讲究,先礼后兵,兵完还能再礼,不论局面如何,都有滴水不漏的应对方案。

不过,这才哪到哪,太小看他李仙缘天高三尺的手段了。

“阁下,你这点钱,本座很难替你办事啊!”

向远收了乾坤戒:“本座持镇水铁剑赶赴南晋,不求钱财,不求名利,只求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阁下非要让本座拿钱办事,本座也不推辞,这门生意我接下了,接下来再来商量一下三位的买命钱。”

“前辈,误会不是解开了吗?”

“怎么,本座都前辈了,还不能恃强凌弱一下?”

向远轻笑一声:“你们南晋怎么做生意,本座不清楚,但我南疆黄泉道,一直是这么做生意的。”

“……”x6

人在南晋,还没下船,给了本地人一点小小的南疆震撼。

孙皓面露苦笑,取下孙虔手中的乾坤戒:“前辈,我三人的买命钱在此,您点点数目,不够的话,舍妹手里还有一枚乾坤戒。”

好家伙,准备这么充分的吗?

向远暗道成熟,孙氏是不是混一百四的圈子,暂时不能下定论,但老孙家为人处世的道理算是琢磨透了,不服不行。

他接过孙虔手中的乾坤戒,元神扫过,满意点点头,好奇看向孙善薇:“假如本座现在就满意了,令妹手里那枚乾坤戒,又是什么说法?”

“买命钱!”

“已经买了呀。”

“两笔账,一笔是从前辈手中买命,另一笔,是求前辈庇护,免得我兄妹三人被上元李氏坑害。”孙皓憨厚笑道。

“行,就冲你们孙氏这做生意的头脑,你们三个我保下了。”向远惊叹出声,这次是真服了。

“前辈宅心仁厚,雄心雅量非我等……”

“别吹了,自己找个房间住下,等本座走完上元府,就跟你们去江东走一趟。”

向远瞄了李经武一眼:“若是你们三人有什么闪失,本座一命赔一命,黄泉路上绝不让你们单着。”

李经武眼观鼻,鼻观心,闻言放弃了夜袭孙皓三人的念头,转而思考起价高者得的方案,准备花钱请向远出手杀了孙皓三人。

诚然,向远答应了保孙皓三人的性命,但是,青云门的向远答应了,不代表星宿宫的向近也答应了。

都名门正派,这个道理向远肯定懂。

……

时间一晃,又是五天。

游船顶层人头攒动,这边是江东孙氏的三位宗师,那边是恒阳赵氏、庐州曹氏的四位宗师,都是来做生意的,凑一起大眼瞪小眼,因同病相怜,很快便找到了共同话题。

这么多宗师来顶层站着,不为别的,又有倒霉蛋阻路,被按那跪下来。

泾泉杨氏!

眼瞅着游船即将抵达京师上元府,镇水铁剑沦为李氏所有,杨氏忍无可忍,询问其他几家究竟什么意思,见无人答话,暗骂一群废物,点齐族中三位宗师,设下埋伏,于江面之上拦下游船。

和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建设好南晋,怎么让李氏低头服软?

都靠边站,今天我杨氏小刀拉屁股,夺了镇水铁剑给你们开开眼!

一通噼里啪啦过后,泾泉杨氏的三位宗师沉默了。

无他,一来是没打过,被迫交出了买命钱,二来,在游船上,看到了此前询问,皆是一言不发的几个世家。

哥几个都在呢!

怪不得一问一个不吱声,敢情是这个坑你们踩了,非得拉我杨氏跟着一起倒霉!

杨氏的三位宗师一眼扫过,发现麟关朱氏、粱州王氏两家还没来,询问向远,得知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果断让自家保持沉默。

都戟把哥们儿,吃苦受累怎么少得了你俩,进来交钱吧你们!

再说向远这边,一边享受着阿红的肩颈按摩,一边不满看着凑在一处攀谈的世家宗师们。

没有凑齐孙权、赵匡胤、曹操、杨坚的开国皇帝顶配就罢了,亡国之君的配置也没凑出来,明明孙皓起了个好开头,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这么一想,向远突然发现,南晋六大世家的姓氏,貌似都能对上他知道的皇室姓氏,还没来的两家,麟关朱氏、粱州王氏也不例外。

上元李氏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压住了孙、赵、曹、杨、朱、王六家。

只能说,不愧是老李家,国祚绵长,气运强势非同小可,和老李家一比,这几个都算帝中弟。

反过来说,老李家是造了多大的孽,境内竟能拥有这六家帝中弟?

福报未免太大了!

“等会儿,老朱家我知道,老王家有皇帝吗?”

向远捋了捋,还真有,新朝雅政,开国即亡国的王莽。

话说回来,凑齐这么多帝中弟一起去上元府,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李经武表示,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李经武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刚开始,乐呵呵看着孙氏的三位宗师,随着人数越来越多,笑容消失,乐不出来了。

游船还没到上元府,船上便凑齐了整整十位宗师,就这,还没算上向远,以及青云门藏在暗中的宗师。

李经武越想越怕,吓得一天十二次传音,一个时辰一次,询问宗族如何是好。

得到的答复是,莫要让游船进京,在外面晃着,除了北,东南西爱去哪去哪,最好直接开去北齐或西楚。

京师已经决定,今年苦一苦百姓,水患什么的,大儒已经帮皇帝写好了罪己诏,不治了。

得此答复,李经武虽无奈,但也觉得颇有道理,这趟出门诸事不顺,哪哪都透露着邪门,赶紧把向远送走才是正理。

还有,天王老子这个外号起得太好了,真没叫错。

李经武去向远屋中,备好措辞,商议着往回走,找了半晌,屋内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向远不告而别,直接入京了。

李经武吓得魂飞魄散,挪移空间,直奔京师上元府。

“祸,祸事了,天王老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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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7章 生活已经很苦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

龙台道。

上元府,京师。

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青石铺就宽阔大道,笔直如枪,大气如剑,自巍峨城门延伸而出,一眼难见尽头。

道路两旁,朱楼高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间悬着鎏金灯笼,即便在朗朗白日,也映出一片辉煌气象。

大道如主干,散出无数支流,街巷纵横如网。

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中翻卷,南北商贾,东西市井交汇,吆喝声混杂着丝竹管弦,在街市上空蒸腾碰撞,酿出一坛浓烈的人间烟火。

白日繁华,夜晚更盛。

待到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整座京师便如星河天坠,近有垂柳蘸水,画舫灯影,远有脂粉飘香,楼外藏楼,笙歌彻夜不休。

乾渊界三国鼎立,北齐、西楚、南晋各据一方,三个国家三个首都,西楚的首都传自上周,可称神都,北齐、南晋作为后来者,格局差了不少,只能称作京师。

西楚神都,承袭上古周朝遗韵,城郭如龙盘虎踞,气运绵长非同小可,城中随处可见上周古风,一砖一瓦皆刻录着岁月沧桑。

相较之下,北齐太安府、南晋上元府,虽贵为京师,终究少了那份煌煌古意。不似西楚那般,占据神都,嗷嗷叫着自己是上周正统,底气十足。

北齐和南晋先天不足,这两家想打上周正统的旗号,必须有大儒引经据典,中间多了一个步骤,落了下乘。

先行者有先行者的历史底蕴,神都的江湖地位摆那了,两家京师比不了,但后来者也有后来者的好处。无古制约束,可大刀阔斧,另辟新天,自家的京师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向远未曾踏足北齐太安府,不知其风貌如何,只拿上元京师举例,不似神都那般处处受古礼限制,以‘极九之数’为基,演‘四纵五横’之术。

四条水道穿城而过,五条大道贯通八方,南北连贯如龙脊,东西纵横似虎踞,整座京城为一座精心布置的大阵。

上元李氏以京师为棋盘,划开四纵五横,再以皇城为阵眼,将自家基本盘炼成了一座活的风水大阵。

外人入京,只觉街道规整、河道平静,市井繁华、民生富足,却不知每一步行走,皆在李氏算计之中。

若有强敌来犯,大阵转吉为凶,整座京城便是天下最凶险的牢笼!

作为老实巴交的外乡人,向远踏入京师,刚从街东边开始吃起,便察觉到了不少视线透过虚空传来,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情报,视线来源为上元李氏的观星楼。

观星楼高有九层,乃李氏钦天监所在,亦是整座上元大阵的中枢,藏三百六十五道星辰之数,对应漫天星斗,与城中四纵五横的格局遥相呼应。

观星楼大肆搜寻外地人,应是某个臭要饭的坏了规矩,等人抓住了,视线也就随之散了。

“哪那么多臭外地的,又跑咱们京师来要饭了。”

向远身影一晃,跟着周边群众一起声讨,兑了点道法自然的意境,很快便避开无处不在的视线,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

抬手一拍,给阿红盖个章,让她也变成了小透明。

章盖在了肩上。

以阿红的容貌气质,盖了章也是漆黑中的萤火虫,走到哪都能拉起大片回头率,带来肉眼可见的经济增长,并增加周边大量就业岗位。

故而,这一路上没少被搭讪。

单看这一点,上元府比神都府开放多了。

向远没有急着去治水,来都来了,先把本地特色尝一遍,从街东头吃到街西头,然后换条街接着吃。

遇到好吃的,打包一份让阿红提着。

三条街走下来,阿红身上便挂满了大包小包,活脱脱一个受气丫鬟。

阿红为人腼腆,不会抱怨,更不会反抗,看她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周边的公子哥们气坏了。不少人捋着袖子就要英雄救美,碍于今天观星楼大肆搜捕外地人,不敢在大街上闹事,只能放嘴炮,嘲讽向远欺负弱女子。

啊对对对,速力双A的弱女子,只靠身板就能把通幽期宗师打趴下的弱女子。

向远心下吐槽,放嘴炮的功夫不弱于人,每每遇到挑衅,当场便怼了回去:“什么叫欺负弱女子,我哪里欺负她了,你们都不知道,晚上门一关,都是她狠狠欺负我,不然我饭量能这么大?”

一句话,公子哥们当场破防,骂骂咧咧离开。

也有不计较过去的公子哥,说着卿本佳人,值得更好的,被向远报了几个鸡胸肉、口水鸡、宫保鸡丁的菜名,哭着跑开了。

都是硬菜,公子哥们听不得这些。

空气中,传出向远欢快的笑声。

透过表象看本质,上元府和神都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子脚下,人均嘴炮一流,治安没得说。

向远一路吃吃喝喝,从白天吃到晚上,沿着河边柳岸步行,手里攥着半块刚出炉的糖油酥饼,芝麻粒还沾在嘴角。

河风裹着水汽拂面,混着远处飘来的酒香与脂粉气,闻得他又饿了。

河岸柳枝低垂,路上摊贩行人众多,一路铺开,似是赶上了花灯夜市。

不时便有锦衣公子凭栏远眺,在画舫上见得蒙纱佳人掩袖低笑,惊鸿一瞥,一见钟情,身板好的,还能再加一个钟。

因为是风气开放的上元府,掩袖低笑的不只是画舫佳人,偶尔也有遮着半张脸的贵妇人,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已经不相信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了,更青睐于江湖少侠。

尤其向远这种,身高一米九,人群中鹤立鸡群,眉清目秀,看起来极其精壮的小白脸少侠。

若非阿红在旁边跟着,颜值气质让同性相斥,极为不喜,向远这种一脸涉世未深的傻小子,指定会有不少画舫停下,对他递出一份邀请函。

向远一路晃过花灯夜市,置办了几件旅游纪念品,准备回头送给萧令月和禅儿。

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现一座古朴石桥,半截桥身爬满青苔,栏杆上雕刻的瑞兽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桥拱之下,一柄镇水剑倒悬,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咦?”

向远眉头一挑,回看热闹的花灯夜市,再看冷冷清清,一个鬼影都没有石桥,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插兜,带着阿红晃悠悠走了过去。

没猜错的话,应是本地人找上门了。

不愧是上元李氏,眼线众多,瞒过了观星楼,没瞒过遍布城内的鹰犬。

向远不以为意,他是来镇水,不是来做贼的,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怕麻烦才刻意低调,眼下正主上门,是时候好好聊一下生意了。

不出向远所料,石桥表面看似斑驳古旧,实则每一处砖石缝隙都暗刻阵道符纹,在他脚步踏上的瞬间,阵道触发,桥面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无形涟漪。

似一层朦胧薄纱掀开,向远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身后灯市行人远走,河畔垂柳尽数凝固,唯有一轮圆月孤悬高天,不见半颗星辰。

再抬眼时,石桥对面已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袭素青长衫,面容清癯,乍看像是个儒雅文士,可细看之下,眉宇间却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

身后黑雾翻涌,隐有魔相伸出双手,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石桥两侧,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最诡异的是,他脚下竟无影子。

向远眉头一挑,看画风,不像是标榜名门正派的上元李氏,难道他猜错了,不是来做生意的?

“阁下是何人?”青衫文士冷声开口。

“这话该本座来问,你设下阵道,请本座入局,却反过来问我是谁?”

向远眉头微皱:“本座黄泉道左使向问天,受上元李氏之邀,携镇水铁剑前来……”

“我知道阁下这层身份,还知道你是青云门传人,但这绝非你的真实身份。”

青衫文士直接打断:“你是何人,和……道烟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青衫文士朝阿红看了一眼,眸中神色复杂,三分痴恋、三分狰狞、三分愤怒,以及九十一分的不可思议。

那表情,仿佛在问,这小子究竟哪里好了?

向远:(一`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谁啊,道烟又是谁啊,阿红背后的幻灭道修士吗?

向远一头雾水,但有一点非常清楚,不屑撇撇嘴,说道:“阁下,你被幻灭道妖女蒙昧,受其美色迷惑,再不醒来,必被对方炼制成身外身。”

幻灭道以心入道,借助他人悲难苦痛、爱恨情仇修行,便如亲身经历一次轮回,玩弄人心的手段在八大邪魔之中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青衫文士为情所困,显然是遭了幻灭道的手段。

向远为正道少侠,最不喜邪魔歪道,见其可怜,好心出言提醒,天下歪脖子树何其之多,没必要执着在眼前这棵树上吊死。

话音刚落下,身后的阿红突然动了起来,舍了大包小包,移步上前,挽住向远的胳膊。

向远目瞪口呆望去,他并没有以元神操控阿红,不是他,只能是那位名为‘道烟’的幻灭道女修士了。

呃,毕竟是幻灭道,性别不能卡太死,没看到本人之前,是男是女……

看到了本人,是男是女也不能下定论。

阿红挽住向远手臂,将一条胳膊陷入温暖之中,横眉轻瞥了青衫文士一眼:“元容,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我之间阻隔太多,单是你我两家的恩恩怨怨,便注定走不到一起。”

“所以你就选了他?”

青衫文士眉心绽开狞色,一缕黑雾溢散,魔相无声咆哮。

“选他怎么了,向左使处处都好过你,和他在一起,我不知有多快活。”阿红柔情蜜意看着向远,眉宇间痴心一片,俨然动了真情。

“不可能!我不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连幻灭九劫都交给了他,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

二人对话之间,青衫文士双目赤红,内心爱恨纠缠,诸多愤怒化为养料,尽数被阿红所得。

得了这抹悲痛莫名,阿红的心弦亦是一颤,苦痛哀欢浮现,双目随之赤红,亦有复杂的心思变化为养料,尽数被青衫文士所得。

等,等会儿!

你俩谁才是幻灭道,究竟谁是谁的身外身,谁是谁的炉鼎?

向远对幻灭道的手段略懂一二,猛然间看出了不对劲,他胳膊一震,挣脱温软束缚,往边上挪了两步,来回打量两道身影,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俩幻灭道修士斗法,左脚踩右脚,双双螺旋升天,他成了两人练功中的一环。

想到这,向远鼻子都气歪了,好好好,你们喜欢这么玩是吧,那我也来玩玩你们!

“道烟,你和我滚床单的时候,可没说本座还有一个前任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晚你说要给我生孩子,突然喊了一声‘元容’,究竟是不是他?”向远大声质问,悲愤欲绝怒斥这里有牛。

“噗!”

效果拔群,青衫文士脸色铁青,当场呕出二两血。

阿红望之一愣,感受到钻心痛意,又是欣喜,又是悲痛。

喜的是,得剧烈情感波动,这一局略胜半子,悲的是,实在太痛了,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阿红身躯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我去,居然真的可以!

你俩是来搞笑的吧!

向远眼前一亮,倍受鼓舞,加大输出道:“前任哥你莫要误会,妖女什么算计,本座心里一清二楚,她非是真的倾心于我,只是借我来激怒你。不过花前月下,树林河边确有其事,毕竟她长得不差,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噗!”x2

青衫文士吐了口血,阿红得悲痛心死,跟着吐了一口血。

青衫文士非‘元容’本体,阿红也非‘道烟’本体,两个幻灭道修士元神藏于身外身,以心入道,便如本体降临,双双悲愤,情感叠加之下,被向远杀得道心险些崩溃。

幻灭道的法门实在太邪门了!

向远心头作出评价,暗道有趣,搜肠刮肚,又有满肚子牛言牛语冒了出来,当即清清嗓子,准备再讲一个时辰。

结果不是很好,他这边刚张嘴,道烟便因为心力交瘁,弃了阿红的身外身,元神遁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对面,青衫文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向远。

向远一脸委屈,他走路走得好好的,谁也没得罪,被俩幻灭道前后夹击,他还委屈呢!

他就没干什么,就说了两句话而已。

生活已经很苦了,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向远耸耸肩道:“前任哥看本座作甚,道烟已有身孕,回去养胎了,本座就问一句,大婚那天,你来不来?”

“今日必杀汝!”

“不行啊,本座死了,道烟肚子里的孩子没爹……哦,懂了,你可以跟孩子姓。”

“噗!!”

比起嘴臭的功夫,青衫文士背后的‘元容’或许出身幻灭道,但和向远相比,只有吐血的份。

他大抵明白这一点,不给向远说话的机会,背后魔相咆哮黑雾,整座石桥蒙上黑光,突然活了过来。

两侧石栏上的瑞兽浮雕眼珠转动,桥下河水倒卷而起,在半空凝结成密密麻麻的透明水剑。

刹那间,万千水剑呼啸而至!

“小道尔!”

向远并指成剑,挥手在前一划,炙烈火光破开重重水剑,临空显化一条火龙,盘旋为大日虚影,骤然朝着青衫文士压了过去。

大魔虚相双臂扬起,接下红光大日。

青衫文士双手一招,一刀一剑在手,剑锋划开火光,冷锋湮灭大日,长刀劈下白芒匹练,直斩桥对面的向远。

向远脚下一退,轻飘飘将阿红护在身前。

防御降临!

青衫文士匆匆收起刀光,掐动印诀,挪移空间,行阵法之道,将阿红远远隔开,再取刀剑,一跃杀至向远身前。

“道烟助我!”

向远装腔作势喊了一嗓子,元神操控,阿红拳破空间屏障,瞬息而至,挡住了青衫文士的必经之路。

一时间,秦王绕柱,向远也不还手,一个劲说着道烟真好,有你在,前任哥伤不到孩子他爹。

青衫文士一边吐血,一边追赶向远,投鼠忌器之下,堂堂宗师级别的修为,愣是没有半点用武之地,被向远遛来遛去,血吐得遍地都是。

嗡嗡嗡!

突然间,四纵五横的虚线当空闪现,阵道威力暴涨,每一道纵横落下,都给向远带来了极大压力,使得他一身数值惨遭打压。

眼瞅着要被青衫文士追上,兑了点机制,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能引动上元大阵,你是李氏的通幽期宗师!”

向远眉头一挑,乐道:“啧,李元容是吧,李氏宗师为幻灭道传人,这个消息若是被六大世家知道,李氏必为人人喊打之辈。”

李元容不予回应,刀剑双绝,各起一式,以天为刀,以地为剑,刀剑相合,自成天地之界。

向远双眸骤缩,这套刀剑之势他见过,还学过。

无生界,东武,刀剑双绝,康师傅!

康师傅对应的是本心道通明师兄,在乾渊界名叫纪伯礼,李元容从哪习得的这套刀剑之势?

难道……

通明师兄被幻灭道寄生,炼成了身外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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