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1533:大结局【终】

东北诸国自然是一片哀声载道。

各国惶惶不可终日。

翟乐道:“你也不怕他们破罐子破摔?”

他知道沈棠不好对付,但东北诸国不知道啊。他们多半以为康国就是加强版的曲国,沈幼梨也是脾气略微差一些的翟笑芳。人性都是如此的,敌我差距不大的时候滋生野心,差距大到云泥之别才会折下腰肢,认命俯首称臣。

东北诸国显然还没形成正确认知。

沈棠:“那让他们摔,我不拦。”

再怎么蹦跶也不可能成功了。

她不太喜欢干仗,但不代表就怕了干仗。

沈棠在奏本上回复了几条意见,随手放一边晾干墨迹,余光捕捉到翟笑芳将她桌上荔枝吃得只剩几颗,她气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翟乐敏锐捕捉到杀气,猛地戒备,正对上沈棠蕴含怒意的眸子。他意识到什么,神色讪讪却没将手中荔枝放回去,而是果断咬一口。

口齿含糊又理直气壮道:“我不是看着它快坏了,好心替你处理?浪费了多不好。”

荔枝这种东西,翟乐是没少吃的。

东南大陆也有适合荔枝生长的土壤环境。

不过以往只能吃应季荔枝。

他也是意外得知沈司农送来上百车的荔枝,于是揣着碰运气的想法来找沈棠,没想到她桌上果然有几盘还挂着叶子的荔枝。这些荔枝都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颗都是大小均匀。

一颗便有婴儿拳头大。

本以为这违反节令的荔枝滋味不太好。

谁知味道清甜,果香馥郁,越吃越上瘾。

“我也命人给你送去了一筐。”

翟乐没必要过来跟她抢。

“唉,一筐哪里够分?”

沈棠:“……”

翟乐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叹气道出了真正目的,他这次过来不光是为了蹭沈棠的特供荔枝,也是带着“任务”。这个任务也跟荔枝有关系,往大了说还可能影响地区稳定。

沈棠:“这般严重?”

翟乐道:“这年头就业难啊。”

沈棠可没有全盘接纳曲国的班底,挑挑拣拣辞退了近半。这些人虽有资格拿到康国承诺的N+1补偿,可康国国库吃紧只能分期,三年给完。明面上来看,养家糊口是没问题,可谁家就七八口人啊?十七八口都打不住呢,更别说伺候人的仆从仆妇。偏偏康国的土地政策又对这帮人极其不友好,他们按人头分田根本维持不住以前生活水平的十分之一……

目前还能吃老本撑个几年。

族中子弟也能寻求其他出路发展。

但这些办法都不能立刻缓解面临的问题。

翟乐认真道:“作为朋友,我自然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但你也要站在人的角度看待人性中的自私自利。一旦被损伤了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要将人逼太紧。”

沈棠不可能在土地政策上给他们特权,这样动摇的就是整个康国的根基,但也不能让他们感觉窒息。这些人就好比被狩猎的野兽,绳索拴在他们脖子上,不能一下子勒死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一点点循序渐进。

温水煮青蛙,一点点煮熟。

翟乐单指略微用力,手中荔枝壳轻松裂开,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果肉,他很享受汁水在口腔爆开的感觉:“若你不想杀他们,那就要给他们一点喘息空间,免得狗急跳墙;若你没有商议余地,那就果断取了他们性命,别给他们背后刺你一刀的机会,徒增烦恼。”

快刀斩乱麻。

沈棠道:“要是我打算将他们逼上绝路,何必允诺俸禄补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他们的意思是什么?我先听听,答不答应再说。”

怎么还跟荔枝有关系?

翟乐:“他们知道司农寺这些年弄出来不少果蔬,又不论季节,便想着操作一番。”

这个季节弄出荔枝就很离谱啊。

那些迂腐酸儒想着劳民伤财,以为康国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建造暖房,以满足君主的口腹之欲。不过,那些人的第一反应却是计算其中经济如何,市场如何,有无牟利的余地。

只是他们如今在新朝没有话语权。

不得已,便选出代表找旧主翟乐哭诉。

趁着康国还未彻底消化曲国、站稳脚跟的功夫,他们这些诉求会被正视,要是再过个两三年,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沈幼梨哪里会忌惮一帮没有权势没有兵马,仅在地方有影响力的世家豪绅?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沈棠桌上的荔枝就遭到翟笑芳的无情祸害。

沈棠讶异:“只是这样?”

翟乐:“他们也不敢求太多。”

多了沈棠也不肯给,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沈棠斟酌一会儿:“司农寺与户部这边确实有些合作计划,准备根据各个州郡自身优势针对性普及不同作物。只要能将官道打通,州郡互相串联,以武卒的效率,即便是荔枝这种不易保存的水果,也能运送到各地。再远一些的地方,可以制成果干再进行销售。”

不仅是荔枝,其他作物也是一个道理。

翟乐好歹也是当了十多年国主的人,根据沈棠这番话的提醒,他便能轻松举一反三。

“难怪,你对造桥修路这般执着。”

让一地作物发挥出更大价值,运输就是重中之重,本地不值钱的玩意儿,运去别处身家就能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找翟乐的那帮人也是嗅出什么,这才急着过来抢一个机会。

乱世血雨腥风靠拳头谋生,但现在已经不是乱世了,他们的生存法则也要跟着更新。

他们没什么经验,但康国有啊。

康国鼓励什么他们干什么,总不会出错。

“既然知道,你就别天天摸鱼偷懒了。”看着桌上没处理完的奏本,沈棠有种作弊的冲动,碍于天道在盯着,她只能忍下来,“你领着武国公的俸禄,也好意思天天躲懒?”

翟乐直呼冤枉:“你不能没看到我干活的样子就认为我没有干活,这太不公正了。”

他也是有在忙的。

只是没有沈幼梨那么忙罢了。

_(:з」∠)_

司农寺为什么搞荔枝了?

沈稚两年前研制了新的香膏脂粉,一经上市便销售一空——西北大陆环境不适合荔枝生长,哪怕是权贵豪绅也尝不到新鲜荔枝,对荔枝气味浓郁的香膏脂粉自然稀罕。沈稚跟徐解催了好几回,原材料供应一直提不上来,质量也不高,她一怒之下便决定自己解决。

扭身去找林风帮忙。

她与林风打交道频繁,二人关系极好。

这么点儿忙,林风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便有了一座山的荔枝反季节大丰收,沈稚命人收了,凑了百车给沈棠送来。朝中文武也都分到了一两斤,尝了个鲜。沈稚初衷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提供稳定的原材料,但沈棠看到的经济效益却不止如此:“储藏、保鲜、运输,若能都解决了,乃黎庶幸事。”

荔枝多产于南部。

而南部又都是康国掌控相对薄弱地区。

只要让黎庶过上温饱日子,不愁万民不肯归心,沈棠也就不用担心本地那些蠢蠢欲动的歹人挑拨离间了。黎庶或许大字不识,但只要让他们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就够了。

沈稚倒是没想到这些。

她的文士之道加上林风的帮助,让她从不为果蔬发愁,应季不应季,只要符合她文士之道条件,她想吃都能吃到。过惯这种日子,时间一长就容易忘记其他人没她这般自由。

这些背后可都是商机啊!

时光飞逝,匆匆又是数月。

次年,延凰元年。

这数月功夫,沈棠基本停留在中部地区,一边处理层出不穷的动乱,一边监督此地开荒进度。中部盟军坚壁清野,不仅毁庶民房屋充做军需,还将田地焚烧殆尽,毁掉粮种。

万幸,这个不科学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

以林风为首的农家弟子就没歇过。

最后统计,因饥荒而死的人不足三万人。

这个数字震动朝野。

如此大范围的饥荒,黎庶一度啃树皮啃泥巴,居然才饿死三万人,不少朝臣对这个数据持怀疑态度,认为是有人瞒报。其中又以西南与东南籍贯的官员声音最大,中部官员恨不得自己就不存在——这帮人是有病吗?质疑什么?非要饿死个三五百万人才算真实?

三万人的数据已经让主君震怒了。

脸上写满想掘坟鞭尸几个字。

最后命人复查,数据确实没问题。

甚至连不少兵灾严重的地方也逐渐恢复了生机,一座座看着成色很新的屋子在废墟原址上重新建立,黎庶脸上也不复麻木呆滞,眼睛逐渐有了亮光,对未来生活生出了期盼。

王庭不可能一直大力度开仓放粮。

以工代赈同时加速开荒,恢复田地耕作。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延凰元年的春天迈上正轨,沈棠率领一众文武亲自耕作。现场只有埋头苦干的身影,有农具的,农具舞动飞起,没有农具的抄着兵器挥汗如雨,生怕动作慢一拍就完不成任务——文武朝臣多都是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体质远胜常人,所以沈棠不允许他们简单做戏糊弄,该干多少活就干多少活。

甚至还会布下作业。

不是考核农耕知识就是写耕作心得。

坐在高台,连衣摆都沾不上泥点子的人,岂能明白黎庶求生艰辛?越是父母官,越要明白一米一粟来之不易。要是她这般谆谆教诲,他们还是不肯明白其中真理,那沈棠只能开启轮回转世大法,让他们轮回个明白再做人。

林风是其中做得最好的一个。

满身泥泞坐田埂边,手中握着一束禾苗。

这是她迭代出来的新品种,更加耐寒耐旱且不惧虫害,只是她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沈棠走过来坐下。

“想什么?”

林风道:“虫害恼人。”

她家中后院有几片种菜的田,曾祖父闲着没事儿弄来打发时间。前几天曾祖父送来一封家书,跟她抱怨说种出来的菜都被虫子啃了。明明仆从大半夜还提着灯笼抓虫子,可还是没保住那些菜。菜的品相让他老爷子嫌弃,放弃亲手腌制一坛酸菜送给她尝尝的打算。

林风自然知道虫害问题一直困扰着农人。

她极力筛选防虫强的粮种,收效不大。

烧秸秆也只能杀灭一部分虫卵。

若让武者出手给农田除虫,效果是不错的,但效益太低,而且随着农人施肥沃肥,原先杀完虫卵的土壤又会长出新的虫子,治标不治本。林风思索着如何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哪怕只是暂时解决也好。

虫害若能解决,亩产还能提升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施肥。

作物能吸收更多的肥力,产量也能提升。

沈棠道:“你可有想到什么?”

林风摇摇头,尔后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文士之道若能圆满,或许就能知道真正的答案了……”林风捂着胸口位置,她有这种玄而又玄的预感,自己会在圆满那天得到解答,“……只是圆满仪式条件……”

对她而言着实有些苛刻了。

沈棠拍着她肩膀。

“二十万万亩,好歹已经迈出去了。”

圆满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棠让康国将开荒速度提升到最大也是为了给林风再推一把,助力她走上圆满巅峰。

延凰元年,九月。

沈棠收到一封来自宁燕的奏本。

请主君移步新都,宫室已准备妥当。

工部与将作监率领万人督造新城,一群武卒的工作效率自然高得没得说,前后也才一年出头的功夫,新都已经能投入使用。首批建筑多是宫室、官员办公府衙以及日常居所。

王庭百官一直在外飘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次便是组织京官及其家属迁徙搬家。

最后才是护送搬迁的市井黎庶。

宁燕那边已经先一步动身。

沈棠提笔在奏本末尾写下批复。

并于次日通知朝臣可以准备收拾锅碗瓢盆,跟着一块儿搬家了。动身前的准备耗费不少功夫,再加上路上的时间,沈棠一行人踏入新家的时候,天气转凉,转眼进入十一月。

新城城墙巍峨高耸。

城门悬挂一重重红艳艳的绸带。

城外人群密集,乱中有序,一张张脸上写满焦急,恨不得垫脚眺望远方,以迎王师。

年幼的元亲王被打扮成胖乎乎的红包。

小孩儿定性不大,要是平时早就不耐烦了,今日却有所感,一直耐心站在宁燕旁边。不时抬头看向相处了月余的新老师,又看看不远处的少白几人。她瘪了瘪嘴,欲哭不哭。

不记得哪天醒来就看不到姆妈了。

尽管身边女官告诉她,姆妈那边事情多人也多,速度比较慢,所以先让她搬入新家,可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分开呢?万幸身边有熟人,缓解她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感。

今天被迫起了个大早。

女官告诉她很快就能看到姆妈了。她压下床气,等啊等,等得两条腿都有些站不住。

正想着要不要摇着新老师宁侍中的手撒个娇,让她抱抱自己,周遭突然爆发出嘹亮的欢呼声。沈德有些害怕地咬紧唇,下一秒她就落入宁侍中怀中,视线一点点升高再升高。

沈德瞪大了酷似其母的杏眼。

地平线尽头。

王师旗帜迎风招展,自日出之地升起。

一道白影风驰电掣而来,扬起阵阵黄沙。

其后,数十道人影忍着颠簸相随。

有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君也是遭了大罪,本想用最佳仪态迎接王都黎庶夹道欢迎,结果主上冷不丁提议要赛马,还不允许用言灵辅助:“谁先到终点,谁得三日带薪假!”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假!

天杀的,最忙的人已经一年多没放假了。

追风逐日,争先恐后。

哪怕是国主也不能让他们让一步。

直至逼近新都城下——

胯下摩托来了个急刹车。

“图南!”

白影欣喜呼唤在下一秒被阵阵响遏行云的欢呼浪潮淹没,不过沈棠确定宁燕听到了。

年轻主君意气风发:“我回来了!”

古有奇株,盘虬如龙脊,藤叶垂天,根扎九幽,擅闻山岳之语、百川之吟,可察兽禽之思、鬼神之叹,能凝魂聚魄,见则天下安宁。

(ω)

今天买了个榴莲,五斤重,剥出的果肉就有两斤多。

这是好兆头啊。

PS:正文完结了,番外应该也会连载好一阵子,IF线、个人番外、一些前文的小彩蛋。

第1535章 番外:林风(上)

延凰四年,二月。

尚书省都堂上空祥云缭绕。

龙衔火珠腾跃九霄,凤展霞羽瑞气千条。

乐声天籁,白鹤共舞,地涌金穗。

都堂左右两厢以及六部诸司官员察觉到动静,纷纷放下手中事物。刚出廊下,天空便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金雨。天地之气充盈丰沛,他们甚至不用额外淬炼就能吸纳收入丹府。

“这是谁引动的天地异象?”

“如此规模祥瑞,当真了不得。”

祥瑞甫一出现,便有官吏动身报信,将异象传达天听。不过,此举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有官员跃上屋顶远眺,震惊发现这场祥瑞金雨范围之广已非目力能及,遍及都城全境。

王都内外都在议论这场祥瑞是何人引动。

普通黎庶沐浴金雨只觉遍体轻盈,甚至连一些隐秘的旧疾也得到了极大缓解,那些能修炼的人得到好处更大,甚至有人立地明悟,当场突破瓶颈。祥瑞持续整整一刻钟才停。

云收雨散,霞光仍勾勒一圈淡淡金边。

“这、这是什么?”

待众人从入定醒来,纷纷惊骇——都堂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长满了颗粒饱满的金色稻穗,一束束堆得几乎要高出屋顶一线了,要不是这帮人体质非凡能自救,准要被活埋。

“救命,拉我一把!”

好不容易爬到稻穗山顶,入眼所及景象更叫人瞠目,方圆百丈屋舍都在闹稻穗,乌泱泱一片金海。时不时能看到有同僚从金海中蛄蛹出来,连发冠也插着累弯腰的金色稻穗。

“快,快救官舍——”

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唤人“救灾”。

尚书省都堂在外廷黄金地段,六部诸司分列左右两厢,正常情况人员充足,可架不住最近有事儿啊——主上正率百官文武在外行籍田礼,籍田礼还不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功夫,往常都要耗费十天半月。要是他们回来看到外廷被突然长出来的稻穗冲塌了,那完了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新都建筑质量过硬,没豆腐渣工程。因此,预想中的大量建筑接连倒塌并未发生。留守官员也不敢将这些祥瑞之物毁掉,忙寻来工具容器一篓一篓打扫装好。

“这祥瑞究竟是谁引发的?”

收拾这些金黄稻穗实在不容易。

他们都不知道装了多少篓,成片金海水位似乎没下降多少。正在愁苦,有个四司主事模样的人怀中抱着几册包了纸的东西,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求问林侍郎现在何处?”

“作甚?”

“今日有林侍郎的收件。”

其实是出版社那边送来的稿酬,正常应该是送到林风府上的,不过林风最近搬家,出版社那边没更新地址,只能送到都堂。都堂外有个小房子专门寄放官员的快递,而她去拿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看到有林风的,便顺手给她送来了。要是她不送,林风估计想不起来。

打扫的官员:“……”

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林侍郎?你们谁看到林侍郎了?”

林侍郎,东宫三师之一的太女太师,新任尚书省右仆射,任命文书还未正式下发,不过朝中已经过了明路,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此次籍田礼不知何故没有随行,民间有人担心是她哪里得罪了朝中大佬,主上有意冷待她。

右仆射任命也不知道稳不稳,有些担心。

有小道消息,林侍郎这几日眉宇深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没看到林侍郎啊。

“啊啊——侍郎莫怕,下官来了——”

有属吏发出了惊天惨叫,几乎是连滚带爬要冲入火海……啊不,稻穗金海去救人。林侍郎这些年简在帝心,幼年跟随主上南征北战,某种程度上来说都算是主上半个女儿了。

朝中早年甚至有些流言,若非褚令他们不愿意,主上甚至有意向册立林侍郎为储君。

如此人物,即便被冷待也不是长久的。

主上怒气散一散,对林侍郎的恩宠不就回来了?要是林侍郎被祥瑞淹死了,而他们这些属吏没有第一时间救援,主上回来问责还不血流成河?一时,众人心中萦绕救命二字。

“你们在叫什么?”

一道悦耳女声传入耳朵——众人甚至不能分辨这道声音从哪儿传来的,似是直接烙印在脑海。众人一时间也来不及分辨这些,而是在分辨清楚声音主人身份的同时喜极而泣。

“林侍郎,你还活着。”

“呜呜,太好了,你没死。”

一道柔和的桃粉色文气如纤纤素手拨开水雾,金色稻浪从中分开,仅露出一道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道。一身深绯官袍的林风从中踏出。

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如竹,风过不动。精致金带将她腰肢勒得极其好看,腰间银色鱼袋与桃粉色文心花押分列左右两侧,康国特有的女式文官礼帽将三千发丝尽数笼罩,只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唇角噙着似笑非笑,一眼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好看,耐看。

但也有一些官员为此生出疑惑。

正常来说,林风是可以着紫袍金鱼袋的。

她在东宫也有兼职。

只是,林风有自己的审美。

紫色官袍它显黑,深绯显白。

沈棠当年不过一句吐槽,林风便记在了心中并深以为然,再加上改元那几年王庭实在是太穷,户部这边连官员新裁官袍的预算都要逼逼赖赖,林风便也学着节省,官袍还能穿就继续穿着。今年经济情况有所好转,王庭将拖欠旧曲国的俸禄补偿都已补上,主上有意重新设计官袍样式,林风干脆就不换了,等新官袍。

一步到位。

林风不解攒眉:“什么死了?”

“方才天地异象啊,都堂两厢被淹了。”

林风抬眼看清众人狼狈模样,心下生出些讪色:“此事我已知晓,先将这些稻穗收起来吧,谷粒饱满,可为粮种,其余诸事再说。”

众人继续忙碌。

那名主事将怀中之物递给林风。

林风看了眼上面的地址信息,心下了然。

“东西给我吧,劳烦。”

待这边收拾完已是暮色四合。

林风抱着出版社给的样书以及同时寄来的稿酬回了新家,新家位置距离王庭更近,每天通勤时间还能缩短。她原先没打算搬,只是大兄从地方回来述职没地方落脚,父亲随同兄长一起过来,便登门跟林风商议能否借住几日。

毕竟是新都,住房成本有些贵。

父兄这些年虽有积蓄却只够安顿少数人。

曾祖父道:【此事你父兄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贸然上门也在担心你会多想。若你不愿意也无妨,让他们在僻静一些的地方租房。你兄长是年轻人,每日早点起床上朝也行。】

林风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真要是为难也是父兄他们为难,唉,罢了,来吧。】

如今她才是林氏家主。

父兄若是住过来也是以她为主。

他们都不介意,林风自然那也不介意。

外人以为的兄弟阋墙、手足反目的破事儿,那也是发生在子嗣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她兄长不敌她,真要兄妹闹起来,被吞噬的也是他而不是她林风。曾祖父年纪也大了,她每日忙于公务也没多少时间陪着老人家,若父亲能过来替她尽一尽孝,林风自然乐见其成。

曾祖父叹息:【辛苦你了。】

林风于是申请了面积更大的住宅。

其实这本该就是她的。

只是迁都之初,林风考虑到她带的人不多,住宅不需要多大就往小了挑。现在父兄他们过来暂住,原来的小宅子就不够住人了。因为琐碎比较多,搬家这事儿耗费了大半月。

主要还是曾祖父他们在忙。

林风只要住进现成的宅子就行。

刚回家,摘下官帽递给贴身伺候的女使。

“父亲跟大兄呢?”

“晌午出门,至今未归。”

“可有说是什么事?”

女使:“礼部司下属冰人过来想说媒。”

林风正要喝茶,险些被呛住了。

“啊?什么说媒?”

这事儿说来就比较复杂了。

简单来说就是林风父兄奉命入新都述职的时候,有人看上了她大兄的相貌,为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委托礼部司的官媒帮忙打听,希望能从中说和。女方这边也拿出诚心。

现在只看林纯这边愿意不愿意了。

林风:“……那冰人说什么了?”

女使白天的时候就在厅内伺候,听到了不少,女方这边将林纯的容貌吹上了天,实在是吃他这口柔弱贫贱单纯小白花气质的士人。打听到是林风兄长,女方这边还踌躇许久。

门第实在是太高了。

林纯政绩普通,可他妹妹太强了。

自己这边贸然登门有可能被打出去。

但——

她实在是太吃林纯这张脸。

美色动人心,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出手。

被打出来就被打出来,好歹也努力过了。

谁曾想林府上下待人甚是温和,听到冰人表明来意也没有发怒,反而礼数周全,这让女方看到了希望。林风深吸了一口气,一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你看兄长什么反应?”

女使摇摇头:“不知。”

林风啧了一声:“先不管了。”

她让女使将收到的样书收好摆起来。

女使将包裹打开,待看清书封上的书名,不由怔忪一下。无他,书封上面写着斗大四个字——劁猪手册,著者是沈棠、林风。原本还有翟乐的,不过他花钱将他名字去掉了。

沈棠嫌弃翟乐毛病多。

【跟我并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翟乐崩溃:【不是因为名字。】

【难道是因为这本书叫‘劁猪手册’?】

这有什么丢人的吗?

沈棠不觉得,林风也不觉得。

翟乐也不觉得,但他实在不想曲国旧部知道自己年少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他恨不得撒泼打滚,以死相逼,这才让出版社将自己名字去掉,只在书页末尾添加一段感谢致辞。

嗯,欲盖弥彰,不外如是。

林风以为这么一本枯燥手册没什么市场。

即便刊印也印刷不了多少册。

谁曾想它一经上市就销售一空!

多次印刷仍是一书难求。

销售总量力压【五行缺德】新书。

林风:【……】

她怎么不知道康国上下有这么多对劁猪知识感兴趣的人?整理成册的内容她看过,全篇除了主上天马行空,说到哪里算哪里的科普,便是一段又一段的枯燥说明,偶尔夹杂着沈棠与林风这些年总结出来的养猪心得。包括但不限于如何给猪配种,如何让猪狂长肉。

劁猪手册的稿费,主上与她五五分。

后来打听一下,发现满朝文武都有买。

_(:з」∠)_

他们不养猪也不劁猪,可他们好奇主上跟林侍郎怎么养猪劁猪啊。当然,林风怀疑这帮人买了顶多看一眼,剩下的怕是连翻都不翻一下。主上对此倒是很乐观:【愿意读书愿意买书是好事,他们掏钱就行,不用管他们会不会看。销售榜一啊,望潮怕要气死了。】

林风:【……】

除了“劁猪手册”,林风闲来无聊还编写了好几部农书,内容囊括上百种作物从育种发芽到栽培成熟,内容详尽,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校准修改,销售没有“劁猪手册”多,但却是康国农家子弟人手一本的教科书,销量稳定。

林风命人点了灯,准备教材。

元殿下年纪尚小,目前主要课业都是启蒙,一些太女府讲师都可以胜任,林风作为朝中要员工作也忙,不需要天天盯着。她作为东宫三师之一,只需每月定期去给储君讲学。

看了不过几列,一声清脆鸟啼传来。

跟着便是嘟嘟嘟几声。

林风起身开窗,一只超重青鸟踩在窗沿上来回跳动,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身份确认无误之后,它这才冲着林风转过身,露出背上背着金色小竹筒,示意林风签收一下来信。

青鸟化成一团文气,舒展成一张信笺。

待林风循着地址赶过去,隐约可闻喧闹。

“来了来了,正主可算来了!”

“去一边,你别挤我!”

待林风穿过月牙门洞,左右两侧突然有剪裁成碎片的七彩礼花喷出,纷纷扬扬撒了林风一头——她早知有人在两侧埋伏,不闪不避。

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年轻主君立在众人中央,冲林风伸出双臂,毫不吝啬给了她一个大大熊抱:“恭喜恭喜,吾之仆射,历尽磨难,文士之道至臻!”

|ω`)

嘿嘿嘿,今天开始就连载番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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