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孤独的战士,直奔地狱

冯耀祖觉得吴征就是个大麻烦。

按照下面的潜规则,要想让那些大户去收税,你就得给好处,否则收税费时耗力,大伙儿都会躲。

你有关系, 某也有关系,于是各处都来求情,想让自己的关系户避开里正这个职位。

那时候冯耀祖才是真正的坐蜡了。

所以许多事儿他都知道,但却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吴征竟然把这事儿给抖落出来了,冯耀祖很惆怅。

这是违规,而且弄不好就是违法。

怎么办?

那个小吏在边上堆笑道:“要不……呵斥一下吧。”

这便是罚酒三杯。

吴征怒道:“若是不处置了陈标,某就回京。”

这是要回京告状啊!

冯耀祖闭上眼睛,压着火气说道:“让陈标把多收的退回去, 其次……重责二十棍!”

第二天吴征又去了杨家村,带着大家去监督。

钱粮被搬运出来,各家各户三年来多交的都回来了,欢喜不已。

“多谢吴御史。”

一个老农跪下,吴征去搀扶,可更多人跪下了。

“多谢吴青天!”

不论是老人还是孩子,甚至是女人,他们都跪在地上,虔诚的呼喊着。

吴征眼中含泪,沈安的话回荡在脑海中。

——千百年来百姓都在渴求青天,为何?因为他们有冤屈,他们有委屈!可他们的冤屈和委屈向谁说?谁会听他们的倾诉?没人会听。所以你等下去,要带回百姓的心声,让官家知道百姓过的如何,百姓心中想的是什么!

这便是百姓的心声吗?

只要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只要不欺负他们, 他们就会欢欣鼓舞。

可为何这样简单的要求也无法达成呢?

沈安并未给出答案, 他希望这些御史们下去自己经历, 自己思索。

如此过几年, 大宋将会收获许多坚定的革新派。他们理想远大,他们知道大宋的弊端是什么,他们敢于和那些腐朽的既得利益者们斗争。

这才是未来大宋该有的模样。

吴征此刻就渐渐领悟了一些道理。

原来下面的官吏失去监督之后,真的是祸乱之源啊!

想想,当这些里正贪婪的冲着百姓伸手时,他们是在做什么?

他们在挖大宋的根基!

吴征神色坚定,说道:“这只是第一起!某将走遍封丘各处,但凡有冤屈的,只管说!”

消息传出,封丘震动。

“疯了!”

冯耀祖苦笑道:“官场就是个大染缸,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吗?那你迟早会被人弄死。”

边上的县丞叹道:“如今好些人去了吴征的住所,说是有冤屈,找他做主,乱了,乱套了。”

“到时候上面会说咱们不称职。”冯耀祖恼火的道:“而他吴征就成了青天,呸!走,寻个地方喝酒去。”

在大宋做官真的很爽。

只要不出大纰漏,随便你干什么都行。

以后苏轼就是这样,堪称是潇洒哥。不过苏轼并非是好色,只是喜欢那等热闹罢了。

于是冯耀祖就带着人出门,稍后有本县士绅十余人汇拢而来,外加一队女妓。

大伙儿出了县城,一路缓缓而行。

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处好地方,边上有小湖,岸边有亭子。

众人进去,把冯耀祖请坐在主位,然后各自坐下,令女妓歌舞。

歌舞悠扬,众人举杯相和,一时间其乐融融。

冯耀祖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稍后更是令女妓来陪酒。

这是官场文化的一部分,大伙儿只是含笑看着。

在野外喝酒容易上头,渐渐的冯耀祖就有些晕乎了。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女妓,左边喂酒,右边喂菜,和神仙差不多。

一骑远来,后面还跟着个快步走的大汉。

“吴御史,前面有亭子,咱们歇歇吧。”

吴征几乎每天都出门去查探,他有马,黄戳戳却只能步行,这一阵子坚持下来,觉得人要崩溃了。

吴征点头,说道:“今日给你买酒喝。”

“多谢吴御史。”黄戳戳听到有酒喝,精神顿时一振。

“怎么有人?”

接近后,能看到亭子边上有女妓舞蹈,亭子里人影幢幢的。

黄戳戳跑去前方看了一眼,回头道:“吴御史,是知县他们呢!”

吴征面色一冷,“今日可不是休沐!”

黄戳戳笑道:“经常有呢。吴御史,知县无事就喜欢带人出游,大家都觉着是件雅事。”

“雅事?”吴征冷冷的道:“这是庸官,懒政!亏得朝中还说此人是个能干的!”

他策马过去,黄戳戳说道:“吴御史,前面几个知县也都这样,您不能去啊!”

大哥,这个天下的官有许多都是这样的,你难道能一一去纠察他们?

可吴征却就是个愣头青,他策马过去,冷眼看着歌舞和里面的冯耀祖等人。

“是吴征!”

“吴御史来了!”

渐渐的,歌舞停了,人没声了。

“你来作甚?”冯耀祖冷冷的问道。

他已经把吴征归纳到愣头青的行列,不准备再给此人面子。

他甚至已经上了奏疏,说吴征搅乱地方施政。

回头让你好看!

冯耀祖喝了一杯酒,觉得头有些晕。

哎!

酒量大不如前了啊!

吴征在外面冷冷的道:“此刻该是上衙,冯知县为何在此玩乐?”

草泥马!

冯耀祖真想骂人了,“怎地,某出游不行吗?”

当年欧阳修做官时也经常带着女人出游,传为雅事,某冯耀祖就不行吗?

“渎职!”

吴征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卧槽尼玛!

冯耀祖忍不住骂道:“小畜生,也敢这般吗?有本事你就去弹劾某!”

吴征在马背上回身,“对,某会弹劾你。”

这个疯子!

吴征上了一份奏疏,石沉大海。

第二封奏疏,依旧如故。

第三封……

他走在街上,那些百姓看到他都摇头叹息。

有好心人低声道:“吴御史,天下的官吏都是这样呢,你斗不过他们的。”

那天参加趴体活动的士绅们回去嘲笑了吴征,说他是疯子,想和天下人为敌的疯子。

官员出游真的太普遍了,谁在意谁傻。

你真当和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假的啊!

吴征低着头,眼中全是愤怒。

午饭后,他拿出十贯钱给黄戳戳,“某这便回京了,若是一去不回,你且好生度日。”

黄戳戳摆手,“不能要,您是真的为百姓做主,小人要了这钱,晚上会做噩梦呢!”

闲汉都知晓好歹,可那些官吏为何不知呢?

吴征丢下钱,上马远去。

此去,不成功就成仁!

黄戳戳追了出去,高喊道:“吴御史,不成的,不成的,您回来呀!”

他一路狂追,最后在城门口那里跪下嚎哭。

这段时日他跟着吴征四处跑,从开始只想挣点辛苦钱,到现在被吴征的一腔热血打动,不知不觉已经变了。

有人认识他,就问道:“黄戳戳,你这是哭什么呢?”

“吴御史回京了。”

“他回京就回京吧,咱们这里离京城那么近,骑马快得很,还能赶上晚饭呢!”

黄戳戳抬头,泪流满面的道:“吴御史是要去告御状呢!”

“呃!”

众人不禁愕然。有人喃喃的道:“他这是要和这千年的官场规矩作对吗?”

从汉唐开始,官员散漫就是个习惯,从未有人想着去纠正。

什么上衙打卡……你怕不是脑残了吧?

“哎!这下怕是回不来喽!”

“他想和那么多官员作对,那汴梁对他来说就是地狱啊!”

黄戳戳起身回去,那背影看着格外的苍凉。

……

马蹄声轰隆。

“列阵!”

数千骑兵勒住战马,一时间战马长嘶,呼出的白气蔚为壮观。

“拱圣军如何?”

赵曙难得出现在城外。

富弼说道:“兵强马壮!”

拱圣军堪称是看门狗中的战斗机,历来都是大宋官家最重视的一支军队,有事没事就喜欢拉出来亮个相。

赵曙满意的道:“拱圣军不错。”

边上拱圣军的几位都指挥使不禁暗喜,眼神傲然。

拱圣军,顾名思义,就是拱卫官家,拱卫京城的存在。

这样的职责让他们把天下诸军视若无物,觉着天老大,我老二。

“沈安怎么看?”赵曙看向右边,然后缓缓走过去。

曹佾顶盔带甲站在那里,边上是看着很严肃的沈安。

“安北,拱圣军看着很厉害啊!”曹佾很艳羡,心想要是万胜军都是骑兵,他能纵横天下。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否则不等赵曙动手,曹御姐就能把他打个半死。

沈安摇头,很是不屑的道:“就是样子货,国舅,老曹,你信不信,拱圣军若是去了西北,会被折继祖的麾下打成狗。”

“不能吧?”曹佾觉得沈安怕是夸张了,“看着很是威猛啊!”

刚才拱圣军的骑兵操练看着气势如虹,那声势,一般人在边上估摸着站都站不稳。

“国舅你真的还没上道啊!”沈安唏嘘了一下,然后微微昂首,“这军队的强大与否,看威势没用,而是要看杀气!”

“杀气?”

这个曹佾真的不懂。

“对,就是杀气。”沈安说道:“你看刚才拱圣军模仿冲阵的时候,那些将士提刀过头顶,一直这么举着长刀,蠢不蠢?一群蠢货!”

“沙场征战,但凡是老卒,但凡是杀过人的,都知道最要紧的是节省力气。一句话,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不举胳膊就不举胳膊。否则你一路高举长刀过去,等直面敌人时,你还有多少力气?”

曹佾点头,“受教了。”

沈安叹道:“可惜那么好的战马,那么好的军士,个个都是大高个,全特么让这帮子不懂厮杀的蠢货给练废掉了。”

曹佾点头,“就是,一群……呃……”

“怎么了?”

沈安听他声音不对,就缓缓回身。

赵曙负手而立,就站在他的身后,再后面就是富弼和拱圣军各厢的都指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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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17章 惨烈,灯火阑珊处

“练废了?”

“这个……是啊,陛下。”

“没救了?”

“这个……臣觉着还是能挽救一下的。”

赵曙负手而立,不悦的道:“朕要实话。”

拱圣军数千骑兵在那里干等着,就见到官家和沈安在嘀咕,好像脸色不大好看。

在西夏使团离开之后, 大宋明年将会征伐西夏的消息也传遍了汴梁城。

诸军都热血沸腾了。

以前大宋对外征伐,大伙儿都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的。

可现在不同了。

看看各军配发的火药罐和火油弹吧,还有无数神威弩。

这些利器可是克制骑兵的法宝。

所以消息一传出来,人人争先,这不连万年看门狗拱圣军都忍不住了,说是要去西北,为官家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早些年的拱圣军还有些意思, 等狄武襄被猜忌后,拱圣军也变身为看门狗,大宋在交趾、对西夏、对辽国的几次大战他们都完美错过。

但好歹是王牌军啊!

装备最好,粮饷最丰厚的一支军队,你沈安竟然说被练废了?

拱圣军的将领们的眼睛里顷刻间全是利箭,恨不能咻咻咻的把沈安射成只刺猬。

赵曙说要实话,沈安只能实话实说,“陛下,这军队得要时常出战,长久不出战,这操练看着再得意也是花架子,一旦遇到强敌,怕是会被打成渣。”

拱圣军的将领们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

“沈郡公此言大谬!”

一个都指挥使很是不满的说道:“我军操练不辍,堪称是汴梁第一军……”

第你妹!

沈安淡淡的道:“某率军绞杀交趾人时,你们还在京城看大门。某率军和辽人,和西夏人厮杀时,你们依旧在看大门, 就凭着这个, 某说什么, 你这等没怎么厮杀过的将领就仔细听着, 别以为自己是拱圣军就得意,回头某拉一军出来,信不信让你们灰头土脸?”

几个都指挥愤怒了,沈安再问道:“可要试试吗?不选骑兵,免得说欺负你们。就万胜军,国舅,有没有信心!”

老曹瞬间就燃了,喊道:“有!”

这时候他哪里管胜负,豁出去弄就是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许多时候,你想得越多越倒霉。

干就是了。

他和折克行配合默契,早就把万胜军操练的精锐无比,放眼京城,他老曹敢说谁来了都敢打。

国舅不错!

赵曙默默点赞,觉得沈安调动士气的手段简单有效,只是一句话,就让曹佾热血沸腾了。

沈安盯着几个都指挥使,“可敢吗?”

换了别人问这话,这几人大抵会怒不可遏,然后管逑什么,冲上去暴打一顿再说。

可这是沈安啊!

那就拼一把?

和万胜军比试一场。

几个都指挥使眼神乱飞,然后渐渐默然。

竟然不敢吗?

赵曙心中失望,富弼叹道:“安北名将,他们自然不敢。”

赵曙若有所悟。

富弼进一步解释道:“征战沙场,一旦听到对方是名将,战功赫赫,多半会心虚,随即谨慎再谨慎,大多这样。”

赵曙笑道:“这就是说,沈安站在那里,凭着名头就能当万军?”

所谓的万军,就是指一万人马。

沈安凭着名头就能抵消对方的一万人马的优势。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试试吧。”

赵曙最终还是想看看拱圣军的成色。

稍后就去了万胜军中。

步卒防御,骑兵冲击。

“开始!”

骑兵开始冲阵。

几千骑兵轰然而动,看着很是吓人。

可万胜军却从容不迫的展开阵型,随后各种防御手段都准备好了。

“投石机……”

哪怕只是虚拟的,但当那些投石机动作时,那些骑兵依旧被吓了一跳。

“弩箭……放!”

弩弓模拟发射。

没有乌云,可赵曙却仿佛看到了箭雨。

“长枪准备!”

长枪列阵,那些军士瞪大眼睛,盯着冲来的骑兵。

“差不多了。”

富弼摇头道:“骑兵的势头弱了。”

在场人都能看出来,骑兵们的士气在一点点的跌落。

这是没经历过战阵导致的。

“停住!”

铛铛铛!

鸣金了,可依旧有十余骑继续冲了过去。

“这是控制不住了?”

赵曙面色凝重的问道。

“难说。”沈安说道:“也许是不服气,想看看万胜军的成色。”

可万胜军的长枪阵纹丝不动。

上次他们去西北可没少遭遇西夏骑兵,依旧能一路扫荡到青涧城去,可见不凡。

当那十余骑接近时,长枪阵有些乱了,大抵是担心捅死友军。

“不许退!”

折克行见长枪阵有人想撤枪,就大声喝道。

那些骑兵没想到步卒竟然不退,不禁惊叫起来。

混乱开始了。

“步卒为何不退?”

赵曙有些怒气。

他看到了折克行在下令,更是多了些不满。

沈安认真的道:“陛下,此时退一次不打紧,可一旦军士们习惯了退却,下次当他们直面辽军和西夏骑兵时,他们还会退。”

死一般的寂静。

“军令如山!”

说话间,那些骑兵陆续撞了上去。

砰砰砰砰砰砰!

长枪折断,人被撞飞。

惨烈!

赵曙刚生出了惨烈的感觉,就见那些战马摔了出去,接着马背上的骑兵用各种姿势飞了出去。

各种骨折的声音传来。

“十二人。”

有人点了人数。

十二人,仅有一人自己爬了起来,其他的十一人都骨折了。

这还是他们在最后减速的结果,否则这一下就能摔死他们。

拱圣军的将士们下马冲了过去。

“止步!”

折克行上前。

可那些将士怒不可遏,越发的快了。

特么的!这是要准备火并吗?

沈安左手扶着刀柄,大步走了过去,留下了一句话,“护着陛下!”

随行的侍卫马上就挡在了赵曙的身前,有人牵马过来,请赵曙上马。

这是程序,哪怕知道拱圣军的人只是想找万胜军火并,可他们依旧要提防意外。

沈安走到了两军中间,骂道:“草泥马!滚回去!”

粗俗啊!

陈忠珩觉得好基友真是太粗俗了。

曹佾在边上解释道:“陛下,军中你不能文绉绉的,否则将士们会疏远你。”

赵曙点头表示理解。

折克行更直接,喝令道:“弃刀!”

万胜军集体丢弃了兵器,然后跟着折克行走到了沈安的身后。

要动手吗?

拱圣军渐渐的放缓了脚步,最后停在了沈安前方三十余步开外。

“自己找死,想去试试万胜军步卒的胆量,胆子很大,但军中有一条,生死都是自己找的,怎地?还想报复?果然够兄弟,可自己操练的和狗屎似的,怪谁?”

那几个都指挥使看了赵曙那边一眼。

赵曙面沉如水。

完蛋了!

官家铁定会换人。

“回去!”

赵曙策马掉头。

沈安回身,对折克行说道:“干得漂亮!”

折克行问道:“可能去西北?”

他做梦都想出现在沙场上,可没机会啊!

“肯定!”

这是一次机会,是龙升天,是蛇钻草。

大战一开始,每个人的本来面目都出来了。

沈安跟上了赵曙一行人。

出了万胜军后,赵曙就在琢磨着军中的事儿。

“练兵还是要厮杀吗?”

他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沈安领会了,“是,必须要经历厮杀,他们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平日里不教授吗?”

“教,可教一万次不如上阵一次。”

赵曙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就是这个道理。

沈安不禁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诗!”

赵曙不禁赞道:“有人说沈安的文采怕是有些假,让他们来听听。”

富弼叹道:“安北大才啊!”

回去之后,富弼在枢密院召集人议事。

明年开战,今年就得准备粮草,并且要运到西北去。

而且许多步卒要提前调动过去,需要的物资堪称是海量。

枢密院很忙,政事堂有人来问,“诸位相公说有事只管说话。大战当前,往日的事儿都该抛到一边去。”

这是想插手枢密院吗?

富弼冷笑道:“回去告诉韩琦,老夫就算是累死了,也会把大军的事安排好。”

政事堂抵制枢密院干涉政事,现在他富弼自然不会松口。

不过政事堂要插手枢密院真的太容易了啊!

不管是哪方面,枢密院都比不过政事堂,这让富弼有些沮丧。

就在此时,吴征已经到了御史台。

他见到了唐介。

“官员出游?”

唐介愕然,不知道吴征提这个做什么。

“是。”吴征愤怒的道:“封丘知县冯耀祖带着女妓出游,而且随行还有当地士绅十余人。下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士绅本是豪强,知县和豪强交好,一起喝酒玩女人,中丞,这样的行径难道不是渎职吗?”

所谓豪强,就是地方势力。

从汉唐开始,实际上控制地方的就是豪强。

大宋地方官员稀少,编制少的能让人哭,那么靠什么来治理地方?

小吏!

也就是役使!

而最关键的就是士绅,也就是豪强。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才有了皇权不下乡的说法。

这个规则延续千年,可吴征竟然想改变他,这人疯了?

而且他还说什么官员出游。

唐介皱眉道:“这些……你回去吧。”

这个态度很明显了,就是觉得他吴征多事。

吴征起身,涨红着脸道:“中丞,下官觉着这不对!既然为官,自然要尽心做事,而不是松松散散的。”

唐介微微摇头,觉得这吴征当真是愣头青。

“去吧,放你两日假,在汴梁歇息两日再回去。”

唐介还算是不错,至少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吴征犯错了。

这厮定然是和冯耀祖闹翻了,不缓冲一下,回去怕是没脸见人。

你在汴梁想通了再回去,免得回头被人坑了。

吴征觉得自己的信念轰然倒塌。

他宛如行尸走肉般的出了御史台。

“你的马!”

“吴御史,你的马!”

门子喊了好几声,可吴征已经听不见了。

此刻他心丧若死,万念俱灰。

他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最后他出现在了富弼家门口。

天已经黑了。

他和富弼有些亲戚关系,不过有些远。

富弼见了他,等听了他的诉求后,不禁捂额道:“你这是在作死呢!回去吧,回去就当没这回事,回头等明年了,老夫找人把你弄去别的地方。”

吴征失望的出来,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到脚酸了,他抬头看着被灯火映红的天空,觉得这个世界格外的冰冷。

“沈郡公来了。”

“沈郡公,奴扫榻以待。”

“沈郡公,奴今日洗的干净,不要钱!”

“沈郡公,听闻您喜欢丰腴的女子,奴……您看奴可丰腴吗?”

吴征抬头,前方有两家青楼,灯火辉煌。

就在灯火辉煌处,那人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沈郡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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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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