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误惊土神

果然,气走了大司命,吴妄的计划就推行的无比顺利。

为了这死亡之神,天宫着实算是全力以赴。

少司命一剑斩旧躯,土神启道护神魂,女丑布下生死境,逢春甘做引路人。

除此之外,更有帝夋出手为生死幻境布置了岁月流速,使其内过百年、外界不过百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度日如年。

天宫神池神力无限供给此处,凡被女丑选中投入了生死幻境中的那些残魂,都得了神力滋养;虽天地间尚未有六道轮回这般说法,但他们也有机会再世为生灵。

吴妄也顺势在其中捞了一点神力,把自己此前花费在死亡之神上的神力,变本加利利利利地取了回来。

土神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多说什么。

吴妄作为整个计划的‘主谋’,自然也是颇为忙碌。

因为担心少司命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他要时刻在少司命身旁,为少司命详细解释。

而解释的时候,语言风趣一点、诙谐幽默一些,更能发挥寓教于乐的作用,那也是合情合理,没什么可挑拣的。

——其实就是把活安排下去,自己做个监工,没事逗逗少司命开心。

那处幻境就设置在了死亡大殿上方,在外看去是一团氤氲的金云,其内却有近乎无垠的天地。

吴妄的计划,自然用不到这么大的地界。

那些被女丑选中送来此处的枉死之魂,与少司命用神通造化出的虚假之魂,聚在一起搭建了一个村落,在幻境内先渡过了三年。

也就是外面的三日。

等幻境中的那个村落渐渐趋于平稳,这些魂魄也淡忘了原本的记忆,接纳了吴妄给他们设定的新身份,整个计划终于开始正式启动。

这日正午,那幻境之外,吴妄、少司命、土神各自盘坐。

女丑捧着一只水晶球站在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诵读着古老的神文。

此地外围驻扎了数万神卫,禁止任何神灵、生灵靠近,羲和的车架更是出现在了高空之中,亲自现身为他们护法。

万事俱备,吴妄依旧低头思索了阵。

总体而言,已是大致没什么问题了。

他对女丑打了个手势,女丑立刻将那水晶球高举,披散的长发四散飘舞,她的嗓音也变得无比高亢。

古巫之祭,女丑之舞。

那水晶球中迸发出了一道灰色光芒,朝那金云之中激射而去。

吴妄一声轻喝,头顶浮现出了自身的虚影,宛若元神出窍、实则是神念凝聚出的一缕神魂,追着那金云遁入其中。

女丑、土神、少司命同样祭出了一缕神魂,紧随吴妄之后,没入金云之中。

幻境之外登时陷入了静寂。

道道目光自天宫各处而来,想从金云的变化,推断出其内的情形。

而真正的强者,如帝夋、羲和、大司命等神,此刻已是安坐在各处,观察幻境内的情形。

幻境之内。

当那宁静的村落中,有个‘小生命’呱呱坠地,所有的‘故事’与‘剧情’,已围绕她开始转动。

但吴妄终究还是失策了。

他实在没想到……

每天待在幻境中观察死亡之神从幼儿一点点长大,竟能如此无聊。

可他又不能离开,必须时刻把握死亡之神周围的环境变化,避免出现什么意外而前功尽弃。

因为幻境内外的巨大岁月流速差距,里面过百年,外面也不过三个多月。

在这种情况下,吴妄如果没事就出去溜达,岂不是被天宫众神笑话他没什么定性。

于是,在幻境内待了数月,看着襁褓中的死亡之神一点点长大,吴妄终于忍不住将魔爪伸向了自己同行的三位神灵。

“各位。”

白云之上,吴妄看向了一旁静坐的三道身影,在袖中摸索一阵,用神念造了一面棋盘。

“不如来下下棋,慢慢等她长大。”

“咱们不能松懈,”少司命柔声道,“还是盯紧点为好。”

“少司命大人,”女丑在旁笑道,“我来盯着就是。”

土神笑道:

“无妨,吾觉得此间布置颇为有趣,数十年也不过弹指而过。

反倒是逢春神,年轻有为,却也没有渡过漫长岁月的体验,在此地又没什么事情做,自是容易困倦。

少司命大人不如多陪陪逢春神,莫要让他觉得无趣才是。”

吴妄看向土神,心底却一阵打鼓。

他跟土神关系这么好了吗?

还是说,土神谁都不想得罪,借此对自己示好,以平当年曾互相敌对的旧怨?

少司命得了土神提醒,满是关切地看向吴妄,轻声问:“你在此地会觉得无趣吗?”

“有一些,”吴妄面露惭色,“终究是定性不足。”

“那喊我陪你就是了。”

少司命身下白云款款飘来,本自盘坐的她,很自然地换成了并腿斜坐,拽了一团云雾包裹在腿边。

少司命笑道:“这般算起来,我可是你比你年长许多呢。”

“永生者何必计算年岁,咱们看的是心态。”

吴妄双手一摊,将棋篓推了过去。

他笑道:“下棋若是下烦了,我还有些在北野时鼓捣出的新玩意儿。”

“新玩意?”

少司命目中散发着点点光亮,“现如今被你带的,听到‘在北野时’这四个字,我就免不了有所期待。”

吴妄抢先落子,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心底却是一阵打鼓,也不知天宫先天神,会不会喜欢升级够级斗地主。

云上一二笑语,云下炊烟徐徐。

这村寨中有数百‘人’,生活在一处世外桃源之中,四面环山阻断了他们向外眺望的目光,水潭、溪流、瀑布一应俱全。

山中多肉质鲜美的灵兽,所以村中的十几户猎户,也最得村子内的孩童崇拜。

村子外围有着充足的耕地,连年风调雨顺,让此地的老人,能用多出的陈粮酿出美味的酒水。

劳作了一天、打猎归来的男男女女,会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畅谈着此地的安逸。

倒是在这江南水乡的风景中,添加了几分北野草原的豪气。

吴妄设计这个村落时,自是少不了学堂与教书匠。

那位以老年季默为模板打造的教书匠,是个虚无的存在——由少司命的神通凝成。

他会讲述外面的人心险恶,抱着一箱几辈之前留下来的古籍,当做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宝贝,也是村内孩童们最为惧怕的存在。

死亡之神化作的婴孩,就在这般环境中慢慢长大。

她的记忆并未丢失,那些痛苦的情形还缠绕着她,只是因死神大道已多了三重封禁,生灵怨力被隔绝开,让她觉得颇为舒服。

最初的几个月,这个婴孩的双眼大多时候都是空洞的。

只有当她的‘父亲’——那位头发花白的猎户,将她从襁褓中抱起来,温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时,她的眼中才会多少许神采。

“小茗?小茗?爹在这,笑一个来。”

茗,似乎是有个人给她的名字,只是那个人的影子已经十分模糊,完全看不清了。

转眼间便是两年过去。

襁褓中的婴孩已能自己走路、吃饭,但她从未走出过家门,哪怕是被抱出去了,也只是躲在母亲或者奶奶的背篓里,透过背篓竹片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一切渐渐不再陌生,她目中的空洞,也开始被村落中祥和的景色所填满。

云上,守了两年的吴妄正躺在摇椅上,计算着自己出去的日期,仙识环绕在死亡之神化作的婴孩身上。

旁边不远处,土神、少司命、女丑,正神情肃穆地抓着一张张纸牌,少司命的脸上已经画了三四只小乌龟,女丑的额头贴了七八张纸条。

而土神那张敦厚老实的大脸盘子上,再次露出了志在必胜的微笑。

吴妄终究还是想对自己做的计划负责,主动提出来在此地看着,每日观察着死亡之神的变化。

大荒内,日升月落了七次。

幻境中,七年已是匆匆而过。

茗在这一年进入了学堂,跟着二十余位大小孩子一同识字背书。

她一直坐在角落,且不与人交谈。

村内的长辈们都说她先天不足,可能是缺了点心眼;但茗的父母、奶奶却知晓,茗在私下里已变得十分活泼。

她会在夕阳下的院子中荡着秋千,也会偷偷拿父亲的弓箭摆出各种威武的姿势,还会偷偷用母亲梳妆台上的红纸,在唇边印下浅浅的印记。

茗的饭量也是与日俱增。

农忙时,她会陪着母亲和祖母下地劳作,也总是在田间地头的树荫中,找个地方美美的睡一觉。

春日来时,茗会追着蝴蝶跑来跑去;

夏夜莹莹,她会抓一些萤火虫洒在屋里,伴着它们一同进入美丽的梦境。

这一切变化,落在云上的四位神、人,落在天宫各方大神眼中,大多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日,土神来找吴妄问询此事,言语中多是赞叹和感慨。

吴妄思索了很久,却也无法给出详细的解释,只能说:

“这就是生灵之间的互相影响。

此村落看似只是几百个真实魂魄凑出来的虚妄之景,实际上,此地的形态、那些魂魄的言行举止,还有各处景色、房屋,耕作的方式等等,都是生灵无数岁月慢慢得来的。

这就相当于,用生灵无数年积累的成果,去灌溉、滋润茗那颗苍白空洞的心灵。

有这样的成果,其实并未出乎我预料。”

土神目中满是赞叹,对吴妄竖了个大拇指。

他笑道:“逢春神的手段,吾当真是领教了,逢春神对生灵的了解,也着实让吾惊叹。”

“这些都是我瞎掰的。”

吴妄摆摆手,笑道:“我最初想到的办法,就是把死亡之神弄到一个普通的人族村落中,让她去细细感受生灵的生老病死,从而去理解死亡。

也没想到,她的本性还是如此……活泼。”

土神嘴唇未动,但一缕传声钻入吴妄心底:

“逢春神应当也是藏了私心吧。”

“嗯?”

“人族村落。”

土神看向云下,缓声道:

“让死亡之神对人族多些亲近感,确实也是一步妙棋。

逢春神的算计,能让吾在事后才猛然惊醒,当真是到了极高深的层次。”

吴妄:……

原来还有这一重好处。

大意了,此前竟然完全没想到。

“逢春神,接下来就是等她长大吗?”

“嗯,”吴妄道,“等她十二三岁时,扔第一把刀下去。”

“扔刀?”

“不错。”

吴妄缓声道:

“我们是要培养她的意志力,不可能让她成为一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花。

她的祖母寿元将至,让她去观察、体会生老病死带来的痛苦,才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意义。”

土神皱眉道:“如今死亡大道已被星神大人、少司命大人与吾联手封印,反噬之力也暂时被阻隔,或许……”

“这里终究是虚妄之地。”

吴妄道:“而且,我会在最后让所有魂魄都有不错的归宿,也会将这些详细解释给她听,不会有任何隐瞒。

她终究只是去体会大道,而非要去填充什么美好的记忆。

美好的记忆再多,也会被岁月消磨。

只有感受到自身大道的本真,她才可成为真正的死亡之神。”

“本真?”

吴妄身周突然弥漫出少许晦涩的道韵。

他微微低头,面容被黑线笼罩,那毫无波澜的双目仿佛深渊一般,让土神下意识选择避让。

当吴妄开口时,那带着几分玄妙道韵的嗓音,也让土神对他说的这句话印象无比深刻。

他说的却是:

“自死亡中永生,自毁灭中永存。”

土神神情如常,对吴妄轻轻颔首,转身朝着远处云端走去。

少司命与女丑去了天边彩霞处小憩,此地云上只有土神与吴妄两者。

当拉开一段距离后,土神忍不住微微眯眼,目中有神光闪烁,心底不断浮现出吴妄说刚才那两句话时的神态与道韵。

自死亡中永生,自毁灭中永存。

土神低头看了看大地上的村落,看着那宛若一举一动都被吴妄掌控在内的死亡之神,心底浮现出自己与逢春神几次较量……

莫非……

他扭头看向吴妄的背影,目中划过几分狐疑。

‘古神新生?’

极有可能。

(本章完)

第363章 各 怀 鬼 胎

‘奇怪,本来都跟土神熟络了,怎么最近又有些疏远了?’

生死幻境,那朵暂时飘去了天边的白云上。

吴妄把玩着手中的玉符,体会着周天星辰的变化,开始进行最简单的周天大阵——三十六小周天阵的预演。

云上此刻只有他和土神两道身影。

少司命暂时离了这幻境,去准备幻境之后的布置;

女丑则化身一名‘村民’,在幻境内的几年前就开始与【茗】接触,并成为了【茗】的好友。

幻境中,茗已十二三岁。

她的祖母年事已高,最近两年身体每况愈下。

村里的老人们在茶余饭后,大多都会来茗的祖母家坐坐,与床榻上的老人念着往事,珍惜着与老友相聚的每个日夜。

对此,茗似乎有所触动,但在外人面前并未表露出太多情感。

但当没人的时候,茗也会守在祖母身旁,看着她一点点衰老的模样,目中弥漫着不舍、不舍偶尔也会化作水雾。

吴妄见状,心底隐隐有些不忍。

这份不忍并非是因,他亲手安排了这一切,让茗去体会‘正常’的生离死别。

这份不忍源自于,茗到最后会发现,她经历的这段岁月,有过的这些情感,得来的这些来之不易的体会,其实不过是梦中镜花,建立在虚假之上。

莫名的,吴妄想到了自己的祖母大人。

虽然心底浮现出的画面,要么是祖母大人拄着拐杖,在湖边、草原、帐篷间追着他猛打,要么是他反过来气急败坏地追着祖母反击;

但总归,这些与家人的记忆都是美好的,也是真实的。

吴妄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玉符,坐在摇椅上眺望着云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嘿嘿笑着的祖母。

于是,吴妄飘然而起,背着手朝土神靠了过去,想找个熟悉的‘朋友’,抒发下自己内心涌动的情感。

“土神大人,土神大人呐。”

土神虎躯一震,立刻自盘坐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吴妄,露出了礼貌却生疏的微笑。

“逢春神可有什么指教?”

“怎么了?”

吴妄心底暗道奇怪,却也没多想,直接问了出来:

“土神,咱们也是打过牌、喝过酒的交情了,土神最近怎得,像是在躲着我似的。”

“逢春神定是感觉错了,”土神看了眼左右,神念传声道,“吾不过是最近刚反应过来,你我之间不可太过于亲近。”

“哦?”

吴妄奇道:“土神这是何意?”

“怕为陛下忌惮。”

土神露出几分微笑,继续传声:

“逢春神眼看就要做成此事,那死亡之神的诸多变化,想必陛下也已看在眼中,待死亡之神走出幻境,成为天宫正神,陛下对逢春神必有封赏。

吾为第二辅神,执天宫兵马大权。

少司命为第三辅神,虽不负责具体事务,但凡事她都可说上几句。

而逢春神本为第四辅神,如今与少司命交好已是人尽皆知,若是吾再与逢春神相交莫逆,陛下怕是入睡都不安稳了。

如此,咱们只得保持少许距离,这也是为了逢春神今后考量。”

吴妄眉头渐渐舒展,对土神笑道:“土神思虑竟如此周全,是我有些浅显了。”

“不过是瞎琢磨罢了。”

“那,咱们一个东边、一个西边?”

“也不必刻意疏远,私下不相交就足够了。”

“善,”吴妄拱手行礼,转身走回自己的摇椅。

土神也笑了笑,等吴妄转身走远,便盘坐了下来,一边观察下面村落的各类细微变化,一边在心底嘀咕,继续做着排除法。

‘光明之神?不像,光明之神是第三神代的神王之子,长相极为英俊,能达到女神见到了都迈不动步的水准,逢春神明显不像。

而且光明之神是被烛龙直接吞了,大道都被烛龙夺走了,凭烛龙的霸道,显然不可能有残魂在天地流转。

铁神?性格对不上,老铁吾是接触过的,就是个铁憨憨。

色神?逢春神现在好像还是、还是……人域怎么说来着?纯阳道人?色神如果转生,肯定等不了十几岁……’

与此同时,吴妄眉头暗皱,心底也是一阵嘀咕。

‘这土神莫非发现了我来天宫的计划?

天宫也是有高人在啊,帝夋羲和就不必提了,这个土神和金神,都是无比棘手的存在,土神竟然已经察觉到我在有意与他结交。’

念及于此,吴妄扭头看向土神,又恰逢土神扭头看向此处,目光刚好相对。

而后两人各自露出了相似的微笑,吴妄颔首、土神点头,淡定地扭过头去,各自陷入了沉思。

大荒名画系列新作:

《信任感》。

……

天宫,大司命的神殿中。

此前遣散了那些美姬后,这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

平日里大司命处置天宫政务是在旁处,少司命近年已鲜少来此地闲坐,让这大殿内外都漂浮着少许落寞之感。

大司命坐在窗台前,端着一只酒杯、眺望着远处的云海,已许久没有动弹。

如今,天宫的视线都在死亡神殿,都在那几个盘坐在幻境前的身影上。

“唉——”

大司命微微舒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就要饮干其内的酒水。

“大司命也会寂寞?”

大殿角落中突然传来了少许轻笑。

大司命眉头一皱,扭头看向了角落的所在。

那里,是他神殿结界的缺口,原本是为方便穷奇等手下进出所用,穷奇被人域捉住且斩杀后,这缺口也已基本废用。

有个娇小可人的身影漫步而来,嘴角带着几分醉人的微笑。

“金神怎得有空来我这?”

大司命露出少许微笑,拿出一只酒杯摆在了对面。

金神身形轻轻闪烁,留下两道稍纵即逝的残影,径直出现在了大司命对面,毫不顾及自己那短裙小衣的打扮,便坐了下来。

她笑道:“来探望探望某个失败者。”

“哦?”

大司命笑道:“这个失败者该不会说的是吾吧。”

“不然呢?”金神抱起胳膊,眼底透着微弱的亮光,“这里还有第三个神灵不成?”

“金神此言不知从何而出,”大司命淡然道,“吾为天宫第一辅神,手握神职任命之权柄,深得陛下信任……”

“得了吧。”

金神嗤的一笑,丝毫不留情面地数落着:

“是陛下信任你,还是你太过于信任陛下?吾沉睡时,大司命似乎险些被秩序大道谋算,成为令妹的祭品?”

大司命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那只是秩序的意志在应对天地变化,并非陛下的意思。”

“是吗?”

金神笑道:“你信就好,此事与吾也没什么关联。不过,你这样的表情就对了嘛,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阴暗、冷漠,就如一条躲在阴影中的毒蛇……”

“够了!”

大司命身周神光迸发而出,化作狂风吹的金神身形后仰,大殿各处传来了摆件摔落的乱响。

大司命深深吸了口气,闭目凝神,随后慢慢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金神还是莫要来我这挑唆这些。

五行之金虽锋锐,但过刚易折的道理,在天宫也是适用的。”

大司命手掌拂过桌面,面前倾倒的杯盏再次竖起,其内慢慢‘长’出了一杯清酿。

“若吾将金神的这些话禀告陛下,也不知陛下会作何感想。”

金神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冷然道:“如今天宫强者凋零,人域日渐强势,天宫神力也已受到了影响,这般情形下,天帝陛下如何会对吾这般天宫利器出手?”

“天宫利器?”

大司命的笑容有些古怪:“金神是不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你我都一样,不过是陛下维护当前秩序的兵刃,”金神笑道,“想想第三神代、第四神代的你,再看看现如今的你。

你原本过于耀眼,如玉器般,所以咱们的陛下才用生灵反噬污了你,让你堕落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大司命,你可知晓,吾当年也曾仰慕过你。”

大司命眉头一皱。

“只可惜,”金神身子微微前倾,目中满是不屑,“现在的你,心智扭曲、大道难宁,你连兵器都不如。”

她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司命侧旁,在大司命耳旁,用气音轻声说着:

“你只是帝夋的……一条狗。”

大司命额头青筋暴起,但金神的身影已化作一粒粒金沙消散,只留下大司命独自一人坐在那,身形好似要被黑暗所吞没。

突然,大司命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那些黑暗尽数被驱散,各处还如百花盛开一般。

他看了眼金神现身的那个角落,抬起右手,本想着将那个缺口堵上,但略微思索,又将那缺口保留了下来。

这位天宫第一辅神端起了面前酒樽,将其内的酒水一饮而尽,口中喃喃自语: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土爰稼穑,金曰……从革。

金,你倒不如一直沉睡。”

……

少司命在幻境之外待了五个时辰,幻境内已过去了五个月。

等她回来时,恰逢村头响起了嘹亮高亢的唢呐声,茗与父母披麻戴孝,送走了寿元终了的老祖母。

这还是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情绪。

虽然周围人都说,这是喜丧、老人家寿终正寝,但在祖母的棺木入土时,茗还是忍不住扑在娘亲怀中痛哭了出来。

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少司命,禁不住轻轻叹息。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吴妄在背后操纵,此地的人影也都是残魂所化,但这里弥漫的情绪,却并非是虚假的。

吴妄突然道:“新送来的那批零食味道怎么样?”

少司命头也不回地回着:“挺好的呀,怎么突然问这个……呃。”

吴妄似笑非笑,少司命俏脸上爬起了一二红晕。

此刻的少司命只是神念所化,却依旧是悉心打扮过的;

长发斜扎收拢在胸前、黑色长裙优雅且知性,说漏嘴后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又是那般娇媚可人。

她忙道:“我是先忙完正事,见约好的时间还有宽裕,这才偷懒了片刻!”

“嗯,嗯,”吴妄淡定地点点头,又抬手打了个哈欠,“那你在这看会,我去外面觅食一番?”

“还是别了,”少司命小声道,“若是这里出现什么麻烦,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行吧。”

吴妄招来自己的摇椅,放上两层软垫,舒服地坐了回去。

少司命含笑跟了上来,随手凝出一只板凳,摆在吴妄的摇椅旁,跟吴妄一同入座。

“你在这里呆的烦闷了吗?”

“有点。”

吴妄感慨道:

“因内外岁月流速隔绝,我不过一缕神魂在,却寄托了全部心神,根本不能修行。

又要时刻盯着下面,不能长久入睡,更不能抽身去外面,神念化出的书都是自己曾经看过的,当真有些寂寞。”

远在人域的某青年修士,拥着自己的夫人打了个喷嚏。

少司命仔细想了想,道:“咱们不如论道试试?”

“论道,算了吧。”

吴妄更觉困倦,抬手打了个哈欠。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听曲儿,看舞,使我心情愉悦,”吴妄笑道,“算了吧,这太为难你了。”

少司命捏着下巴略微嘀咕:“确实,我还没跳过舞,唱曲也是极为难听的。”

极为难听……

吴妄顿时来了点兴致。

“对了!”

少司命右手攥拳,轻轻打在左手掌心,喜道:“你我各自将看过的那些典籍,用神念化出来彼此分享,岂不美哉?”

吴妄笑道:“这般麻烦,还不如你我神念相抵,直接交换那些典籍方便。”

“你、你怎得突然这般说话。”

少司命脸蛋突然挂上了红晕,先是视线挪向侧旁,又干脆直接转过身去,红晕都爬满了脖颈。

吴妄额头冒出了几个问号。

“这是怎么了?”

“神念传声、传声倒是无事,神念交缠、交换记忆,那、那是……”

少司命突然双手捂脸,身形咻地消失在吴妄眼前,只是远远地丢下一句:

“我等会回来!”

吴妄眼底一阵费解,但少司命这种反应,又明显像是害羞了一般。

他哪句话说错了?

忽听一缕传声入耳,却是土神用他那低沉的气泡音,在吴妄耳旁道了句:

“那是先天神结成伴侣后,才能行的古礼,表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坦诚相对。”

吴妄手臂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头看向不远处假装路过的土神,干笑了两声。

土神淡定一笑,迈着沉稳的步伐渐渐远去,心底又是一阵狐疑。

‘逢春神刚才,莫非是有意调戏少司命?’

吴妄心底也是一阵嘀咕。

‘土神到底怎么了,总是这幅不敢靠近我身周十丈的模样。’

云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下方传来的些许哭声,已渐渐没了悲痛感。

如此,又过了三年,茗已是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宛若含苞待放的美人,走在各处都会引来旁人瞩目,也渐渐有人打听她是否许配了人家。

吴妄斟酌一二,扔下去了第二把柴刀。

茗的‘父亲’在进山打猎时身受重伤,半个月后不治而亡。

看着那守在猎户的尸身前,宛如痴傻般的少女,少司命对吴妄表达了不满,但吴妄并未采纳她的意见。

又过了几年,茗已走出了前一段悲痛,一场山洪爆发,夺走了村寨中十多人的性命。

那日,茗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水性,在泥水中奋力游动,救出了自己的‘母亲’,救出了几名村中的孩童。

吴妄仔细想了想,决定顺势发出最强的一刀。

茗患上了不治之症,身体迅速衰败,一点点走向‘生命’的终点。

少司命叹道:“你别刀了,人都要刀傻了!”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是让她体会生死的必然过程,”吴妄淡然道,“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土神在旁微微点头,瓮声道:“吾相信逢春神。”

“罢了,我看着就是。”

少司命轻声叹着,抱着吴妄神念化出的一本书籍,扭头朝远处走去。

PS:卡文中,下章明天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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