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挣命

河面上风有些大,吹得旌旗呼啦啦作响。

三天时间,浮桥就立了起来,先头部队渡河。

第一批过河的是银枪军两千四百人。抵达河北岸后,就地列阵,与枋头驻军互相呼应。

紧随其后的是一批辎重后勤人员,大车小车、驮马驴骡,满载各类物资,沿着浮桥抵达北岸。

“风太大,稳住。”一辆装着石磨的牛车行了过来,浮桥摇晃不休,维持秩序的辅兵什长连声大吼。

“别慌,稳着哩。”驭手笑道。

什长也笑了,道:“我是怕石磨掉河里了,没饭吃。”

“河北没石磨么?”

“少。他们麦子种得少。”

过去几年内,由畜力驱动的小型石磨在河南渐渐流行开来,主要原因还是食品结构的改变:冬小麦种得多了,自然需要石磨。

而在此之前,富贵人家是靠水力机械驱动的大型磨坊磨面,与小门小户不一样——金谷园鼎盛时就有水碓“三十余区”,不是三十余台,是三十多处。

水碓可舂粟米,改造下亦可磨面,但设备太大,适合庄园经济大规模加工,不适合自耕农小规模碾米或磨面。

石磨的日渐流行,究其根源,还是邵勋带来的改变,亦是需求催生发展的标志。

今年夏粮收的全是小麦,一船船送往军中,不磨面怎么吃?好吧,或许可以,麦饭、麦粥嘛,但真的太难吃了,银枪军儿郎吃了想骂娘……

河面上有渡船向北摇去。

军士们坐在船舱内,看着拥堵的浮桥,指指点点,偶尔大笑一番。

浮桥上的人看了,笑骂几句,然后接着往前挪。

整体士气还是不错的,至少不是那种低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其实也是邵勋带来的改变。

他给武人打开了上升的通道,虽然还比较狭窄,但真的有用,军士们比以前更卖力了。

整个渡河行动持续了数日。

银枪右营六千众、兖州世兵万人(满衡、唐剑部),外加陈留、濮阳、荥阳丁壮万人,浩浩荡荡抵达了黄河北岸。

如果算上枋头、朝歌驻军万人(兖州世兵)以及邵勋的亲兵,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七千。

至于府兵,暂时无法出动。

濮阳府兵一部在河阳,一部留镇地方。

陈留府兵亦留镇地方。

东平、高平府兵则防备青州、河北流民。

洛南府兵则在弘农。

白超城刚刚被禁军攻克。

王弥死伤三千余人,禁军、丁壮、流民死伤一万五千余,已经攻不动了。

新安、白超两城,皆付出了四五倍的伤亡,禁军谈弘农为之色变。

就地留驻白超、新安两城之后,一边舔舐伤口,一边从流民中拉丁入伍,重新整顿。

另抽调有战功之辈两千四百人,转为府兵,给他们一点希望——至此,已有六千府兵正在或即将迁往梁国。

王弥也无力反击。

他的老底子只剩一万八九千人了,去年和今年又从并州流民中拣选精壮万人,且耕且练。利用山区地形一点点磨掉禁军的血肉,但打到现在,已自新安溃退四十里,战线推至硖石堡外。

硖石堡之后,就是汉渑池县(位于晋渑池县以北的山谷中)。

渑池县之后,则是邵慎与王弥反复争夺的崤坂二陵地区。

这一线反复厮杀,有那么点东西魏、周齐反复拉锯的意味了,不在于谁兵多,而在于谁占据有利地形。

邵勋不太关心这个侧翼战场,他的精力还是放在河北。

九月初一,他亲自过河,将大纛立在淇水之畔。

这一仗,一定要打好,因为他还要携此胜,推行很多事情。

无胜,无威望,则事难成。

******

赵郡中丘县德胜乡。

张角营垒故址之处,幕府官员、县令正在监督发放第二批赈济粮。

“此为梁公恩德,好生记着。”发粮的县吏们也不管灾民们听不听得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灾民领完一袋粮,千恩万谢地离开,然后奔向自家。

妻子迎了上来,身材干瘪,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背上还背着个昏昏欲睡的婴孩。

“粮来了!”灾民用颤抖的双手拉开满是补丁的麻袋,笑道。

妻子抹了抹眼角。

作为牧奴,他们是没什么个人财产的,完全就是靠为别人放牧牲畜,换点奶制品过活罢了。蝗虫遍野之时,夫妻二人拼命抢割了一些干草及青粮回家,熬到现在。

这会是第二次领取救济粮了,省着点吃,差不多能撑到入冬,就是不知道那会有没有第三批赈灾粮了。

将粮食交给妻子后,牧人拿起了马刀、角弓。

妻子见了,身子一颤。

“我去为贵人打仗。”丈夫嘴角扯了扯,勉强笑道:“吃住在军营里,能省一点是一点。仗打完了,或许还有赏赐。”

妻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她知道,这個世道只能如此。

她把家里最厚实的那件皮裘拿了过来,递到丈夫手里。

皮裘是用羊羔皮制成,其实很贵,是当年还生活在关中时,二人成婚的嫁妆之一。

男人穿上了厚实的皮裘,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了最后,只看了看妻子背在身上的孩子,眼中满是眷恋。

孩子已经睡着了,嘴吧唧吧唧,还流着口水。

男人叹了口气,狠心出了屋门。

乡长、乡佐们已经在征集人丁了,报名者非常踊跃,呈现争抢之势——上阵卖命都要抢,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赈济粮发完时,一千丁壮已经征集完毕。

贵人们不情不愿地拿出了马匹,交给丁壮们骑乘。

有人慷慨,连鞍具都给了。

有人吝啬,直接给了一匹光马,让丁壮们自备鞍具。

乡长、里正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看着牵马而出的丁壮牧民。

片刻之后,他们也上了马。

牛角声猛然响起。

一千人骑马而出,口中啸叫着,向南滚滚而去。

他们要挣命,为自己和家人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几乎与此同时,安平、常山、中山、博陵、范阳、燕国等地,大群骑士汹涌南下,按照指定的路线,往魏郡方向集结。

很多人早就等不及了,心中焦躁不已。

如果梁公不用钱粮来买他们的命,他们就要四处劫掠了,届时河北各地将处处烽烟,叛乱此起彼伏。

他们真的不介意向谁挥刀。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为谁卖命。

冀州、幽州大地上,总计征召了二万余骑。他们从各自的驻地出发,如小溪汇入大河一般,渐次集中到安阳、荡阴一带,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安阳囤积了大量马料,干草较少,糠麸、豆子倒是很多。

这是他们的前进基地。

******

邺城之内,几乎没什么生气。

街道上行人稀少,步履匆匆,面有菜色。

三台之下,守军有气无力,瑟缩着靠在墙上。

曾经热闹一时的邺宫冷冷清清。天色一晚,里面就黑不隆咚,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很难想象就在两年多之前,这里曾经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这就是邺城,如同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妇人,浑浑噩噩,了无生气。

桃豹正在整理行装。

因为羊权南下淮水,他们算是解放了,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但才休整了一个月,效节军、忠义军又要出动了。

军中有些骚动,但被压下了。不仅仅是军官威压,赤地千里的现状也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不得不苦一苦自己——至少,出征前会给他们的家人多发一些粮食作为开拔费。

其实,出征的又何止他们。

邺城、安阳一带还征发了五千名步卒——皆石勒时代分田分宅的老兵。

桃豹听闻这个消息时,感觉梁公似乎对他们这些石勒降众更信任了,居然用他们打匈奴,甚至是石勒的侄子石虎!

但这也是正常的。

随着时间流逝,石勒的影响力逐步降低。以往还感念他恩德的兵众们,这会一个个不吱声——他都败到并州去了,几乎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人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他们现在是梁人,是梁公邵勋治下子民,别想太多。

退一万步讲,眼下只是打刘汉罢了,又不是打大胡,想那么多作甚?

邺城之外,船只一艘艘驶来。

去年休养生息,魏、赵、清河、平原、阳平五郡征发役徒,把淤塞多年的安阳—邺城段运河疏通了。

这个当时被很多人唾骂的水利工程——不光可行船,亦可灌溉——今年居然成了救命通道,粮船自枋头出发,顺白沟水而下,再折入洹水、运河,直抵邺下。

损耗很轻,速度很快,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甚至于,聚集在邺城、安阳的军士,亦可乘坐空船南下,至枋头一带集结,省时省力。

就这样,河南、河北的军众次第汇集。

淇水两岸的军营每天都在向外延伸,每天都有新人入驻,战争的气息愈发浓厚。

九月初六,刘洽自朝歌而出,率五千人,直抵汲县城东。

与此同时,大队骑兵自安阳南下,奔至共县一带,与石虎骑军一部数百人交手。

这是东路战场双方首次交锋,其时九月初七。

(本章完)

第674章 富贵

骑射手们在旷野之中兜着圈子,不断卖弄技艺。

什么左右开弓、什么卧射、什么背射、什么镫里藏身,诸般技艺使出来,空中箭矢如蝗,密密麻麻,不断有人摔落在地。

皮裘,或许有那么点防护作用,但真挡不住中距离射过来的箭矢,一中就倒。

双方对射了小半个时辰,各有百余人摔落马下。

有人当场毙命,一动不动。

有人一时未死,躺在地上呻吟着,或者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外爬,尽量离开双方交战的核心区域。

“咚咚咚……”鼓声响起。

“让开!”段涉复辰持戟上前,大喝道。

聚集在前方准备出发的数百乌桓骑兵纷纷牵马而走。

玉田镇将段涉复辰是他们这一路的首领,因此即便被他呵斥、辱骂,这些来自巨鹿的乌桓人也不敢说半句废话,直接让了开来。

段涉复辰指派了两位段部贵人,各引五百骑自左右两侧包抄,不要害怕伤亡,尽量把敌人向中间挤压。

两人领兵出阵之后,很快抄截了过去。一时间,战场上的破空声更加密集了,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渐渐地,敌骑的迂回空间被大幅度压缩,队形稍稍密集了一些。

“冲!”段涉复辰放下面帘。

紧随其后的四百骑亦放下面帘,开始缓缓加速。

具装甲骑提速较慢,但冲起来气势惊人,一往无前。被左右包抄的敌骑活动不开,有些惊慌失措。

具装甲骑慢慢提速,气势更盛。敌骑渐渐散开,试图转向避让,拉开距离之后,再用弓箭玩死这些笨重迟缓的铁罐头。

具装甲骑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敌骑散了一半人,另一半未及转向,只能咬牙迎了上去,但控扼着马首,避免直接冲撞。

相向而冲的两股人很快撞在一起。

匈奴轻骑兵如雨点般坠落马下——真以为人家手里的长兵是摆设呢?具装甲骑配重型马战武器,横扫之时几无一合之敌。

匈奴人很快就被冲垮了。

剩下的敌骑直接破了胆,向后遁去。

鲜卑、乌桓轻骑兵紧紧缀在后边,追杀不休。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追到了汲郡城外,围城部队之中杀出一股轻骑,匈奴人哀叹一声,向西遁去。

九月初八傍晚,清水西岸一股羯骑渡河向东,与鲜卑人战作一团,大败。

九月初九,有粮船自清水逆流而上,补给一番后,段涉复辰等人再度向西,于获嘉城外再败一股匈奴骑兵。

三天时间,三战三胜。虽说有点以多欺少的感觉,但石虎在骑兵交锋上落于下风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本是匈奴人最大的优势,也是邵勋一直以来难以大开大合攻伐刘汉的主要原因——人家本就有骑兵优势,你还大开大合,暴露自身缺点,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现在局势反转了。

刘聪如果不把他的禁军铁骑派过来,单靠石虎想赢是做梦。

九月十一,在收到一批补给之后,晋军骑兵分南北两路,一路由段涉复辰、薄盛统率,一路由刘曷柱、沮渠崇统率,往修武、山阳、武德等纵深方向发展。

******

汲郡城下,又来了何伦、满衡部万人。

整整一万五千众,将此城团团围了起来。

更远处,大队人马还在西进。

没了骑兵的骚扰,行军速度飞快。也不需要处处分兵把守,兵力使用方面更有效率。

于是乎,数日之内,又赶来了万余兵马,围城兵力愈发雄厚。

九月十五,孔豚登上城头,瞭望军势。

城外几乎成了兵的海洋!

高的、矮的、壮的、瘦的、老的、少的,各色人等都来了,刀枪之前,众生平等,他们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命了,只为家人求得活下去的机会。

孔豚老于军阵,粗粗一嗅就感觉不太对味。

这几万人,怕是要豁出命来攻城,不破不罢休。

城中只有三千步卒,外加临时征集的两千壮丁健妇,能挡几时——是的,健妇也要上阵了,汲郡本来就反复拉锯,没多少人,每一分力量都要用上。

东面数里外突然立起了一根大纛。

大纛左右,十余面战旗猎猎飞舞。

大纛之下,华盖如云,军士如雨。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慢慢汇流起来,如同奔腾不息的海浪,石破天惊。

孔豚面如土色。

邵勋来了,一定是他!一定是听闻了石虎奉命西调的消息,前来攻取汲郡了。

他一来,河南精兵齐至矣。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比如留守及回援的两三千骑被冲得稀里哗啦,一溃百里,让人一路追杀到了河内。

军校们的脸色也都很难看。

汲郡的主力部队大致分为三部:孔豚、赵鹿、石虎。

眼下石虎、赵鹿已经去了河内,只余孔豚在此。大灾之年,又散了不少人,眼下就这么丁点守军,该怎么打?

灾年进攻,以本伤人,邵勋好狠毒!

这是国力的碾压,众人坐困愁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没人关心他们的想法。

华盖之下,邵勋马鞭一指,道:“骑军三战三胜,追袭至河内,敌军望风而逃,不堪一击。我以步军起家,众将士焉能落于人后?”

“明公,末将愿克此城。”金正第一个上前,大声道。

邵勋摇了摇头,道:“银枪右营和亲军侍立于此,不要妄动。”

何伦、满衡等人一看,纷纷上前请战。

邵勋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心情迫切。

“唐剑,此战你来指挥。”邵勋说道。

“遵命。”唐剑稳了稳心神,喜道。

何伦等人有些失落。

都知道汲郡留守兵力不多,并不难打,梁公摆明了想让唐剑立这個功劳,这就没办法了。

“军令已下,即刻行事。”邵勋说道:“我就在此等着,坐看尔等破敌。”

说罢,大马金刀坐到了胡床上,看着远方的城池。

******

“哗啦!”唐剑用力将一辆车推翻。

黄澄澄的粟米倾覆在地上,晃瞎了人眼。

“饿吗?”他抚剑而立,大声问道。

问完,又紧接着说道:“军中可饱食,我知你等不饿,不过家人可得饱食?”

“家人可得饱食?”亲兵们齐声大呼,声音传出去老远。

列阵的军士们一阵骚动。

“现在,给我夺下此城。出战将士,按名册人给粮一斛。破城之后,无论生死,亦给粮一斛。战殁者有抚恤、立功者有赏赐,梁公亲口许诺,一言九鼎。”唐剑继续说道:“先登之人,无官身者立授府兵别部司马,有官身者拔三级任用。授官之外,别有财货赏赐。”

“富贵就在眼前,敢不敢取?”唐剑又将另一辆马车上的金银器取出,掷在士兵们的面前。

“家人饿得头晕眼花,敢不敢让他们吃饱饭?”唐剑又踹了一脚倾覆的车厢,散落的粟米更多了。

“官印都准备好了,谁有本事来取?”唐剑指了指亲兵们端在手里的托盘,取下罩在上面的麻布,露出了大大小小的铜印。

军士们定定看着,鸦雀无声。

财帛动人心,粮食救人命,官职保富贵,打生打死,不就为了这些?

有些人的呼吸慢慢粗重了起来。

“平日里一个个哀叹无人赏识。”唐剑又道:“梁公就在那边看着,机会给到你了。敢不敢去拼?”

“与贼人拼了!”有人抵受不住,大声吼道。

“拼了!”

“梁公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明年兴许还有灾,早晚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爷娘苦了一辈子,我苦了半辈子,我不想妻儿再苦了,梁公莫要食言。”

“官印留好,我去去便来!”

“我拿贼将人头来取官印,给我留着。”

前排军士们七嘴八舌,躁动不休。

后排军士受到感染,亦纷纷高呼。

“破城!”唐剑抽出佩剑,斜指汲郡。

“破城!”军士们以矛杆击地,跺脚大呼。

鼓声很快响了起来。

辅兵们推着打制好的攻城车辆,慢慢上前。

战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跟在后面。

另外一群丁壮已扛着土包,越众而出,往城隍冲去。

他们脸色涨红,口中狂野地大叫着,仿佛扛着炸药包一般,冒着城头落下的箭雨,直冲而去。

水花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甚宽阔的城隍,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沙袋乃至尸体填平。

攻城器械摇摇晃晃地通过填平的壕沟。

有些军士甚至等不及,直接扛着长梯就冲了上去,势如奔虎。

孔豚在城头看着,大脑一片空白:怎么这么勇猛?

“轰!”有撞车直抵城门,震起大片灰尘。

“啪嗒!”有云梯车的钩爪牢牢把住城墙,军士们从车内钻出,顺着斜梯直冲而上,神色癫狂。

“吱嘎!”酸倒牙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行走的女墙车停了下来,弓手们站在胸墙后,拈弓搭箭,压制城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当攻城一方不要命的时候,对守城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气势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捉摸不透,但当你真正遇到的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杀贼!”第一批手执刀盾的军士冲上了城头,与守军战作一团。

城外人头攒动,无数人高举着兵器,燃烧生命,肆意呐喊着,几乎要将汲郡淹没。

(争取晚上再搞一章,不要吝啬票啊,都投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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