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论景色,还是赵毅这里安逸。

李追远去过不少结界秘地,见识过很多堪比神话故事中的奇妙绝伦,但那都是圈起来的,比不过赵毅这里买票就能进,或许这样才称得上真正的人间仙境。

梁艳泡茶,梁丽摆点心。

明明这儿是九江庐山,是她们的地盘,可当少年出现在这里时,一种自然而然地喧宾夺主就发生了。

偏偏连她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更生不出什么不忿。

陈靖漫山遍野地跑着,给他的远哥采摘最新鲜甘甜的果子。

徐明将双手插入石缝间,为两位头儿所坐位置的上方,撑起一片树盖,遮蔽瀑布飞溅出的水汽。

赵毅:“茶怎么样。”

李追远:“一般。”

赵毅:“那当然不能和老夫人的口粮比。”

姓李的主动羊入虎口,倒是没给赵毅带来太大震动。

远的不说,上一浪里姓李的孤身先入望江楼,就已表现出了对他的认可与信任。

当初没做的事儿,现在自然也不会做,有时候,阻止你的,不是利弊衡量,而是过去的那一个个自己。

相较而言,在一向谨慎的姓李的眼里,更担心的应该是路上会发生意外,这才有了“忠诚的阿靖”贴身护送。

等进了自己家,姓李的反而会觉得彻底安全了。

赵毅:“呵呵,在你眼里,现在这江上是真没什么意思了么?”

李追远:“不是现在。”

赵毅:“你好歹谦虚点。”

李追远:“有正事么?”

赵毅:“有。”

少年不是奔着来帮赵毅走江来的。

伙伴们是需要磨合,李追远不用。

他哪怕天天坐在家中露台上发呆,意识深处的本体也在时刻做着各种分析研究。

如果赵毅下一浪没什么意思,李追远不会参与,就当出来一趟旅个游。

甚至,就算赵毅出门走江了,他还可以继续留在这儿,把赵毅家的阵法一改,住在这里也很安全,徐明都可以不带,专门留下来给自己砍柴做饭。

不过,倒也不是纯碰运气。

赵毅看过《走江行为规范》,且和陈曦鸢的那种纯看完全不一样。

简而言之,赵毅是有能力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带着目的性去挖水渠,引导江水,掌握主动性。

赵毅:“你知道么,看到你来了,我心里就有点慌。”

有姓李的在,原本的风平浪静,都会演变为惊涛骇浪。

曾频繁被当刀使的赵毅,对二者之浪的区别,很有发言权。

李追远将手中茶杯放下,道:“跳过铺垫吧。”

赵毅取出遗迹藏宝图,递了过去。

少年将其摊开,仔细观阅。

单从图中看,确实是个挺神秘的地方。

只是,藏宝图这种东西,其最大吸引力并非在其内究竟藏有怎样价值的宝贝,而是它的背景故事。

赵毅:“我在江湖上有些人脉,就像是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当然了,这都是借你的光。

这幅藏宝图所在地,本该是上一浪望江楼的备选,也就是他们预备用来杀你的地方。”

顿了顿,

赵毅笑道:

“明家提供的。”

……

梁艳洗菜,梁丽杀鸡。

徐明将柴火整齐码放在院里的双锅土灶旁。

陈靖坐在板凳上,玩着手里的木雕。

自打离开南通,不,是自打坐在李大爷家坝子上等吃早饭,远哥把这个木雕送给他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一路上,他背着远哥快速奔跑时,比过去背着毅哥更小心,争取让自己每一脚踩地都更加平滑,降低震感。

阿靖不觉得这是自己对远哥和毅哥区别对待,谁叫毅哥皮糙,远哥没练武呢。

梁艳甩了甩手,梁丽也将处理好的鸡腌了起来。

姐妹俩的目光,落向自家头儿的书房。

竹苑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而且自家头儿每次从南通施工回来后,都会照着图纸给自家也做点整改。

此刻,书房虽有阵法阻隔,可依旧有缕缕气息自里面溢散而出。

火烛映照下,是思维推演间的剧烈碰撞。

“吱呀……”

赵毅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有姓李的在,以往需要自己费尽心思去规划设计的难题,简单到只需要他来打个下手。

主要是姓李的对他当下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不清楚,需要他来提供因果延伸线。

在这方面,他表现得极好,哪儿都能说上话,哪儿都能搭上线,只要祸水下来,就不愁没地儿可引。

就连姓李的都发出一声感慨:“你的‘朋友’可真多。”

赵毅回的是:“你要是不执着于销户,也能‘朋友’满江湖。”

“姓李的,余下的整理就辛苦你了,我来做晚饭!”

赵毅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这还真是遇到头儿以来的头一遭,在这之前,她们都不晓得头儿居然会做饭。

先整一锅柴火鸡。

这鸡是正宗的跑山鸡,阿靖闲着无聊时,就追着它们跑着玩儿。

等李追远从书房出来时,鸡炖好了,还配着一锅鸡油菜饭。

“姓李的,你吃不吃锅巴?”

“不吃。”

“锅巴才香,你不懂得吃。”

李追远在桌旁坐下,赵毅先将饭和鸡端上桌,道:“你先吃着,我再炒俩菜。”

少年点了点头。

赵毅:“你不该说菜很丰盛了,让我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么?”

李追远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就一个菜。”

俩应季时蔬炒完端上来,菜式不多,但量大,而且色香味俱全。

李追远吃得很正常,毕竟在家吃惯了刘姨的手艺。

赵毅的四个手下们,拿起筷子尝了后,皆一脸震惊。

梁丽:“姐,头儿竟然一直藏着这一手。”

梁艳:“是啊,妹,终究是我们不值得罢了。”

赵毅拿起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他给自己和徐明倒了满满一大碗,给陈靖倒了浅浅一层,让阿靖拿筷子蘸着喝。

然后,他又从桌下掏出一罐健力宝,问道:“要倒碗里不?”

李追远:“不用。”

赵毅:“阿靖,吸管呢?”

陈靖:“啊,吸管……”

饮料是赵毅让陈靖特意跑山下小卖部里买的,阿靖只顾着抱着一箱飞奔,全然忘了吸管这回事。

赵毅抬手,抓住饭桌旁的一棵竹,摘下几片竹叶一卷,当吸管插入饮料口里,送到李追远面前。

“来,咱干个杯。”

李追远端着饮料,和赵毅碰了一下。

一口酒下肚,赵毅一擦嘴,凑过来笑道:“哈哈,姓李的,你没想过你还会有今天吧?”

饭桌上其余人面面相觑,头儿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健力宝里提前下毒了似的。

李追远摇摇头:“嗯,当初也是想早点把你解决掉的。”

就着这句话,赵毅又下了一口酒。

一顿晚餐,吃得静谧温馨。

饭后,李追远走到悬崖边缘处,天已黑,看不见瀑布,只闻得声响,像是飞流直下脑海。

斜下方林子里,有几道灯亮。

赵毅走了过来,喊道:“阿靖,又有偷偷登山的迷路了,你去把他们带出去。”

“嗯!”

陈靖跑出竹苑。

不一会儿,林子里传来狼叫声,手电筒立刻陷入慌乱,以这种方式被引导出山。

赵毅点燃烟斗,吐出口烟圈:

“得给他们点教训,已经开发出来的游览路线不走,非得自己趟野道,好好活着不行么。”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他们想要的是叶公好龙的刺激,我住这儿常碰见,迷路绝望时,哭得堪比发情的夜猫。”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我们不一样,我们主动引导浪花,改变路线,提升难度,确实也是为了刺激有趣,但我们清楚玩脱后的代价是什么,我们玩得起,也输得起。

再者,对你而言,也是一种报仇。

说到这里,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原以为上一浪结束后,你会在现实江湖中马上推动对仇家的清算复仇,我原本想着是给你添把火来着,结果搞了好些天,我发现就我这一把火,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你不就够了么?”

“姓李的,你下一浪是不是问题很大,让你不敢擅启因果?”

“是在做着些准备。”

“嗯,看出来了,你都在练兵了,保不齐后事都在安排了。”

李追远抬手,驱散了赵毅那边吹来的烟。

赵毅指尖掐灭烟斗,道:“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的话,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然后呢?”

“然后我好提前不在家。”

其实,李追远不是没有开启复仇,他在狼山上帮弥生新建青龙,就是在掘青龙寺的根。

青龙寺历代圣僧之灵在弥生身上,可谓正统在狼山。

气运此消彼长,旧青龙寺正以比明家更惨烈的方式,滑入不可逆的颓势。

至于那种搞搞暗杀,剪剪外枝,治标不治本的事,李追远懒得去做,他还是喜欢一劳永逸地销户。

就如同他下午与赵毅联手,终于把一条条水渠都设计向了龙王明。

这时,陈靖手拿抹布和扫帚跑出来,喊道:“远哥,客房我打扫好了!”

李追远回屋洗澡。

赵毅家的客房设计得很讲究,是套房格局,古色古香,热水自竹筒里层层接入,悦耳的水流声荡起烟袅,等触及到身上时,温度正好。

比之在家时,得举着热水瓶先倒入铁皮桶,高雅得不知道到哪里。

不过,能看出来,这间客房许久没人居住,赵毅也没留客的习惯。

澡池旁放着两个竹篓,一个里头放着干整衣物,另一个是脏衣篓。

李追远没去动那合身的新衣物,而是从登山包里取出自己衣服换上,再顺手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搓洗了挂上。

来到床上,躺下来的这一动作引发了连续细微声响,似群花渐开。

头顶接入星光,在所有细节上轻柔抚过,闭眼,入睡时枕着花香。

不得不承认,还是昔日的赵家大少爷会享受。

但李追远没丝毫回去自己新盖院房的想法,家里的所有陈设都在记忆岁月中包了浆。

哪怕以后自己不住那里了,也希望未来回去、推门而入时,它依旧保留着曾经模样。

相较于少年这边早早入眠,院子里,赵毅团队的开会氛围,就显得压抑紧张得多了。

无它,谁叫赵毅一上来就给手下人们集体上压力道:

“你们也不想咱那位小远哥,指挥你们时感到很不顺手吧?”

梁家姐妹目露认真,头儿是她们丈夫,团队是她们家,荣辱一体。

陈靖咬着嘴唇,紧张地反复抓拿着手指,他不想让远哥失望。

徐明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他没少从少年那里得好处,在他认知里,今天就像是大老板来二老板这里视察工作。

赵毅:“我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事实摆在这里,咱们比是肯定比不过他那群手下的。”

众人纷纷颔首。

他们清楚,若是两个团队拆解,有资格进那位团队里且能获得位置的,只有自家头儿。

自家头儿去了,能得二号位,一人之下。

至于他们……哪怕是现阶段个人实力最强的陈靖,也碰瓷不了润生和林书友。

赵毅:“先认清差距,再着眼现实,我想说的是,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请个大师下来做技术指导不易,而且这位大师还是出了名的大方慷慨。

自现在起,凡是他在场,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把他当头儿,我也只是他手底下的润生阿友。

努力配合,就算做不到如臂使指,也要奔着尽可能地丝滑去,听明白了么!”

“明白!”

“明白!”

赵毅掏出一沓纸,开始挨个分发,上面有图有字。

这是赵毅跟少年要求的,润生他们是和你配合习惯了,但这次你可千万别省略,能多详细就多详细,最好把我手底下人的当白痴。

梁家姐妹一人一份,陈靖也有,徐明本以为没自己的事,都在思虑明早给那位做什么早餐了,结果也接到一份。

赵毅:“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意外?”

徐明:“不,我很激动,能有机会为团队做贡献。”

赵毅:“最难的这条水渠,交给你去修,你一定要把因果给我引过去。”

徐明:“我……”

赵毅拍了拍徐明的肩膀:“老徐啊,没办法,老田已经退休了,在这里,你资历最老,我也是向来最信任你的。”

徐明:“请头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毅指尖摩挲,把那先前被自己熄灭的烟斗重新点燃,嘬了一口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特意挂起的一枚勋章:

“还记得当初在集安时么,也是姓李的那边做设计,我们负责施工。

现在图纸已经做好给我们了,诸位,可别辜负了咱们的劳动模范称号!”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这座竹苑,眼下就剩下他一个人,赵毅带着手下们连夜出门抢工期去了。

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正常来讲,可能需要一星期。

等布局完毕,江水成功注入,自己就能和他们一起,直抵这一浪的核心。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只能在这儿一个人生活等待了,不能离开,以免浪花溅不到自己,湿不了身。

好在,这家民宿条件非常好。

赵毅离开前,把生活用品全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李追远给自己煮了点粥,夹了些咸菜、几片香肠和一个咸鸭蛋,端着碗筷,坐到了平台边。

早饭吃到一半,抬头。

旭日升起,金光撒照在瀑布上,折射出流光溢彩,在这水汽蒸腾间,本该垂落而下的瀑布,竟呈现出烟气升腾之象,似香炉生烟。

……

陈曦鸢坐在台阶上,吃着出门时刘姨给自己带上的点心。

她身前双腿间,只是其中一袋,还有很多袋装在卡车里。

谭文彬和小青一家人聊完了,手里拿着那件笔洗往回走。

陈曦鸢提着点心袋,坐进车。

车在那条古玩街边停下,谭文彬下车去交流对话,陈曦鸢坐在副驾驶,继续吃着点心,偶尔有变动,是噎到了,拿水喝。

就这样,场景不断变换,陈曦鸢主打一个不发一言地陪伴。

每次换地点时,开车的谭文彬都会将最新线索与她做共享。

陈曦鸢也就提高自己吞咽动作幅度,在谭大伴断句处,加个点头。

当调查交流的对象,渐渐脱离人的范畴时,陈曦鸢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表现机会,谁成想,谭大伴能在说人话和说鬼话间做无缝切换,在零冲突零武力的前提下,维系着江水稳步向前。

“呼……”

又结束一轮交谈,拿到关键线索,谭文彬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而是点起一根烟。

陈曦鸢:“壮壮,你辛苦了。”

谭文彬把手伸出去,抖了抖烟灰,脸上浮现出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能力得到尽情施展的畅快:

“江湖果然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可算是见到人情世故了,这,才叫走江嘛!”

……

“嘿嘿嘿。”

花姐拿出帕子,给自家晓宇擦了擦嘴角口水。

自从接到润生的人偶后,晓宇时不时地会自个儿笑起来。

去往花姐老家,行至汽车不通时,就跟山民家买了辆板车。

罗晓宇站到前面,抓住扶手,想让花姐和润生坐上面,他来负责拉车。

结果润生一把抓住他胳膊,将其提起,放在板车上,来了一句:

“我习惯站最前面。”

坐在车上,看着润生那结实的后背,很多次罗晓宇都差点没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其实,阵法师点灯走江,找一个武夫当前排,是一种标配,而花姐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刺客。

但罗晓宇有点特殊,他的天赋太好,起点太高,寻常武夫在他这里,比不上一手及时性地阵法效果。

能比得过的那种武夫,又是可遇不可求,而且人家完全可以自己点灯走江,不需要拜你蹭功德,他又没有那种从无到有自己培养武夫的能力。

润生不一样,当润生站自己前面时,罗晓宇会产生一种,自己好像都不需要布置阵法的惫懒感。

若是要布置,还得比过去更抓紧时间、速度更快,要不然自己阵法都没布置好,敌人就被润生一铲子拍死了。

最重要的是,润生还会帮忙布置阵法,只需要自己按照那位的习惯,把复杂阵法翻译为乘法口诀,润生不仅能帮你快速布置,还懂得如何在阵法中走位。

“晓宇,你怎么又流出来了。”

花姐只得再次伸手去擦,过去面对师姐师妹们时,晓宇都没流露出过这等着迷向往。

“花姐,你说,要是润生以后能一直陪着我走江,那该多好。”

“唉,是姐我拖累了你,不能为你很好地遮风挡雨,要是能把姐姐我拿去和那位换润生,就好了。”

花姐低下头,本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一下晓宇注意力,同时给自己争取点安慰。

等了许久,见晓宇没声音,花姐抬头看向他。

罗晓宇忍俊不禁道:

“姐,你真是比我更会做梦呐。”

……

家里日常用的黄色小皮卡被彬哥开走了,但家里不是没有其它车,要知道亮亮哥当初给他们置办了好多辆各种型号,没摆出来是村里没地方放,更怕吓到太爷。

林书友提议他先去江边,把一辆车开出来。

车库依旧放在江边,哪怕白家镇已经空了,但白芷兰身边的几个白家娘娘也会定期去江边给那些车做保养,毕竟那些车也都落在薛亮亮名下。

弥生拒绝了林书友的提议,带着阿友从村口的城乡大巴车坐起,每次一上车,必跟售票员要发票,并将发票小心翼翼地放好。

阿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弥生挨一起的关系,每次换乘车时,都会遇到超载,且车里老幼众多,他俩不仅要让座,还得帮忙看孩子、提行李。

饶是阿友喜欢做好人好事,也有点受不了如此密集,整得他是特意追随高僧修行似的。

就连到了盐城,主家也派车来接时,又遇到了一个和父母走失的孩子,阿友又抱着她跑了一大圈,才终于帮其找到父母。

总算到了主家家中,按照小远哥和彬哥事先给好的线索,这个流程可以很快走完,从主家这里获得必要线索指引后,立马出发去林场。

可弥生却说,要好好把这场斋事做完,要不然会砸了李大爷的招牌。

都把李大爷给搬出来了,阿友也无话可说。

主要是,他仔细想想,自己和弥生的这一浪,好像也没有什么着急往前推的必要。

一个弥生就已经超模了,再加上一个自己,而且普通正常的浪,和自家小远哥的浪强度又不一样。

弥生换上地下室里的戏服袈裟,面润如玉的同时,更显法相庄严,如佛子亲临。

林书友将肩坎挂起,甩出护腕双刀,起乩,白鹤纹理浮现,既有官将首之神秘,又有真君威严。

等一道道流程基本走完后,弥生还和阿友加了一场武打戏。

林书友略微开启鬼帅状态,营造出阴气森森,与那得道高僧斗法鏖战,再专业的本地戏班都无法临摹出二人气场之万一。

主家与一众宾客们,在今天可谓开了眼,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激动地高呼从未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斋事!

阿友也就放下了急切,渐渐沉浸在了众人的欢呼喝彩声中。

表演完毕后,主家不仅很干脆地结了账,还额外给弥生和阿友又包了一份厚厚的红封。

除此之外,很多老人上前要了联系方式,都想等自己走时,也能享有如此体面,给未来到场悼唁的宾客们一个别开生面的葬礼。

弥生手写李三江的名片,分发出去。

谢绝主家留宿后,二人坐着主家安排的车,前往林场。

到林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深入,而是寻了个地方,数起了钱。

“大师,你刚才在车上时怎么不先数好?”

“司机看着,贫僧不适合露出市侩相,回去后会告诉主家的。”

“是哦,还是你考虑周到。”

“这是师父的,是师父接的活;余下的,小僧与林施主平分。”

“都给你吧,我不缺钱。”

“世上何人能不缺法缘?”

“那我就把我的法缘借给你,我知道你想承包山上寺庙,这个就当我给你新青龙寺上的香油钱。”

“如此,贫僧感谢林施主。那,贫僧可否在寺志碑上刻下林施主的名字,以彰创寺之功德?”

“你想刻就刻吧。”

“多谢林施主。”

弥生把钱小心收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当他发现小远哥不介意自己把师父名字刻在寺碑上,又目睹了道场里南通捞尸李的排列后,弥生心中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

将南通捞尸李的原班人马,全部供奉进自己的新青龙寺。

嗯?

一念至此,弥生又目露思索,按理说,李大爷是自己的师父,那自己的名字牌位,是否可以先移入南通捞尸李?

……

“萌萌,东西都打包好了么?”

“都打包好了,姨。”

“再检查一下,千万绑结实点。”

“嗯,我晓得!”

“看护好了,可别被贼偷了去。”

万一被贼偷走,又在居民区打开,造出大影响,那就是起孽了。

“不会的,被偷了他们也打不开,嘿嘿。”

新罐是李追远设计、阿璃雕刻,最后由罗晓宇于熔炉内压制而成,确保绝对安全。

回来后,阴萌先找寻到感觉,煮了一锅化尸高汤。

上次出门时,就列入了大家伙儿登山包里的标配。

这次,连外队们也被赋予赠送。

除了化尸水外,阴萌又熬了很多锅神秘毒药,神秘到连她本人都不清楚搭配起来能有什么功效。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定位很是简洁明了,带一背包的罐罐,她本人也是个最大号的鬼气罐。

坝子上,柳玉梅和花婆子坐着喝茶。

刘金霞今儿个和李三江去坐斋了,三人是能打,但没得轮空,打得反而没滋味。

王莲坐不住,一口气把杯中茶水一闷,就拿起抹布进东屋帮忙擦拭,打扫卫生。

柳玉梅也没制止她,不让她干些活儿吧,她也不好意思从自己这里继续赢钱。

花婆子:“阿璃这是要出门了?”

柳玉梅:“嗯,我那远房孙侄女过会儿就来接她,几个小姊妹们一起出门玩一玩。”

花婆子:“算上萌萌,就她们仨?”

柳玉梅:“嗯。”

花婆子:“若是出远门,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的。”

柳玉梅:“没事,我年轻时那会儿,也喜欢到处跑着玩。”

花婆子:“哎哟,我们年轻那会儿,世道上可不太平哦,柳家姐姐你也是真敢。”

柳玉梅:“是啊,我那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带怕。”

花婆子:“小远侯也出门了?”

柳玉梅:“嗯,他一直是忙的。”

花婆子:“也不怕姐姐你笑话,每次在这儿打牌,看见小远侯时,我心里就有点犯怵。这孩子哪儿都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我害怕。”

当初小远侯刚回南通时,花婆子就和刘金霞私底下嚼过舌根子,刘金霞就说,小远侯和他那个妈一样,别看他对你客客气气、乖乖巧巧的,这种自幼就太过聪慧的人,心里头是搁不住人情味的。

花婆子那会儿还觉得刘金霞是神神叨叨的瞎扯,可等到她们固定在这里打牌,时常能见到小远侯后,也不知怎么的,那孩子脸上的笑容和热情劲儿渐渐少了,偶尔牌局轮空,她走出来去上瓷缸时,抬头瞧见孩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露台上,吓得尿意都开始涌动。

柳玉梅:“别说你了,我也怕他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世道,不让人怕的人,也撑不好一个家。”

花婆子:“是这个理没错,那个,我去上个瓷缸。”

客厅里,阿璃将邪书放进登山包。

李追远特意把邪书留下来给阿璃用,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对女孩的心意完全了解的,穆秋颖不敢揣摩主家心思,萌萌再使劲猜也就那样。

邪书留下来,方便阿璃和这俩交流。

在阿璃手里,邪书一改往日妩媚封面,封皮变成黄色似佛经,里面画着一个正严肃念经的年迈师太。

穆秋颖背着古琴,出现在小径上,她来接人了。

坝子上没外人在,穆秋颖对柳玉梅跪下来行礼。

等其起身,阿璃与阴萌走出来时,她又准备行礼。

柳玉梅开口道:“你和阿璃平辈,就是你奶奶当年和我,也没磕头的规矩。”

穆秋颖听话地稳住身形,她想伸手去帮阿璃提登山包,却被阿璃摇头拒绝。

女孩练武了,这点分量不算什么,除了李追远想帮她背时会给他,其他人都不行。

柳玉梅站起身,看着逐渐走远的三人。

午后斜阳,将三人身影不断拉长,直至模糊成另一番模样。

柳玉梅仿佛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女孩,腰间配着一把剑,身后的一个女孩则背负着一张古琴。

当年因自己的决定而未成行的那场点灯走江,历经岁月的风霜,好似在此刻得到了新的延续。

刘姨不知何时站在了柳玉梅身旁,拿起一条干净的丝帕,温柔体贴地帮老太太擦拭眼角湿润。

没人会天真地认为这只是一场巧合,往往巧合的背面,是精心定制的特意安排。

柳玉梅:

“我们家小远啊,最有人情味了。”

(本章完)

第583章

“还没吃完。”

“最后一袋……不,就半袋了。”

陈曦鸢看着手里的半袋点心,有些焦虑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没耽搁她再伸手取出一块,只是咀嚼的次数变多、速度也变慢了些。

黄色小皮卡这次出门,就载着两个人,但卡车的作用仍得以凸显,出发时那一车的点心,像是李大爷家又新开了常食作坊生意,卡车是专门出去送货的。

好在,这一天天的被陈曦鸢这般啃下去,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在陈姑娘体重外形不变的前提下,也算降低了油耗。

陈姑娘以前走江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可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全程唯一费点精力的事,大概就是下一块点心选哪个口味。

谭文彬觉得,有时候真不怪赵毅会对陈曦鸢犯起心绞痛,很难有人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这种:吃饱就能变强。

摇下车窗,谭文彬把反光镜上贴着的符纸撕下,又对外吐了口烟圈,于前方熏染起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青雾,发动车子,驶出鬼市。

打开车载收音机,插入磁带,里头传出阴森森的叫卖声。

等远离鬼市一段距离后,正常的歌声才出现: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尖跟着韵律轻点。

这一浪里,谭文彬发挥得很开心,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拉满了。

魏正道创研出《五官封印图》,是为让世界不知其所在,换个视角,亦可以是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谭文彬本就曾得到过赵毅的窥觑内心秘术传承,且赵毅本身就是此道之模版。

就比如虞家那一浪,也就是小远哥带着他们进了博物馆,迫使赵毅不得不出来表演打架。

若无小远哥的出手干预,赵毅可以全程待在棺材里,躺看那帮人把他眼里的大威胁陈曦鸢围杀,手不染血,片叶不沾身。

谭文彬在陈曦鸢这一浪里,运用的就是这门手段,看似简单的交流对话,实则饱含纵横之术,但,也就只能把江水顺利推到这里了。

人情世故的基础,是你能打打杀杀。

陈曦鸢将最后一块点心吃完,谭文彬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不客气,下面,该你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古风当铺,置于昏暗阴影之下。

陈曦鸢放下水瓶,诧异道:“壮壮,你的阵法造诣已高到如此地步了?”

就这么开着车,听着歌,直接驶入人家结界里了。

陈曦鸢觉得,换做自己,得在结界外举笛反复敲,运气好,敲个一天就能出道裂缝进去。

谭文彬:“我阵法水平,也就一般。”

陈曦鸢:“这还叫一般?你真谦虚。”

谭文彬把车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红封不厚,但浇筑特定金漆。

车旁老槐树延伸出一条枯枝,将红封卷回,而后整棵老槐树缩入了地下。

谭文彬:“破阵秘法——收买。”

非真金白银,也未作许诺,靠着分化瓦解这一派系的关系,让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陈曦鸢这一浪的最终邪祟,就位于前方那座当铺内。

谭文彬把这尊邪祟变成了孤家寡人,让本该一关关打过才能最后碰上的存在,变成直达。

陈曦鸢攥着笛子问道:“那……下面该我了?”

“不急。”

话音刚落,谭文彬自车上消失,驾驶位上就剩下一个香烟盒。

陈曦鸢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

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似有察觉,昂扬起狮头,抬起前蹄,气势复苏,应对来犯之敌。

“吼……噗!”

这一声昭示其苏醒的狮吼还未完全发出,谭文彬的身形就出现在它头顶,单膝而跪,手持一个打火机,开盖之后,锈剑破法刺出,洞穿狮首。

石狮子“猝死”,身上浮现出锈迹,并快速向身下台阶、大门与墙壁扩散。

幽暗神秘的当铺,步入腐朽,一同被腐蚀掉的,还有这里最后一层防御阵。

没了最外围结界为其提供预警和苏醒时间,这尊石狮子就变成一只呆头鹅。

谭文彬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被开启。

他取出一根真烟咬在嘴里,又掏出真火机连续“咔嚓”,可哪怕低着头捂着手,却因为穿堂阴风的缘故,始终点不着。

陈曦鸢走上来,将自己翠笛一端递向谭文彬,笛尾快速变红。

谭文彬叼着烟,把烟底贴过去,快速嘬了几口后,成功点燃。

“是谁,是谁胆敢擅闯吾铺。”

愤怒的厉啸中,夹杂着惊慌,它未做好准备,还有很多具分身正携忌物,在各个古玩市场寻找合适的买家。

两缕烟雾自谭文彬鼻腔中喷出,谭文彬抖了抖烟灰,对陈曦鸢道:

“陈姑娘,请进。”

陈曦鸢举着笛子冲入其中,伴随着一声剧烈轰鸣,磅礴的云海自当铺内溢散而出,强势压制了该地黑暗。

谭文彬抬头,看着上方不断变化的云海,你甚至能从云海的一次次显化中,瞧出陈姑娘当下砸人的动作。

而且,打着打着,陈姑娘像是才记起,自己是练过剑法的。

那云海后知后觉地于一轮轮中凝聚成剑式,再一次次以迅猛之势落下。

里头的打斗,可谓相当激烈,轰鸣声不断,除了开门时那声“质问”,就再没听到当铺主人的其它声音,应该是忙于专心挨打,无暇说话。

技巧手段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云海丰沛程度,已超越了谭文彬印象中陈姑娘的传统开域。

域的界限,被云海模糊了。

小远哥在《追远密卷》里描述当下阶段己方团队实力高度时,举过当年陈云海的例子。

陈曦鸢的先祖陈云海,曾靠这云海之域,在一个时期阶段内,将魏正道清安等一众天骄,压得不敢单挑。

脱离天道宠儿赐福,得到全族截流馈赠的陈姑娘,正向她的那位先祖,持续迈进。

一道道黑雾冲破屋顶,试图逃跑。

谭文彬马上切换假烟,准备封堵。

但没等他出手,陈曦鸢的云海再度扩大并伴有雷声轰响,将当铺主人死死封锁住。

这漫空的云海,像极了一大车丢河里被泡发扩散的点心,还真应了李大爷那句话:

“骡子拉磨——吃得多转得勤。”

……

“轰隆隆!”

润生一直都走在最前面,无论是入村还是入墓。

罗晓宇这位阵法师的全程作用,除了给润生指明方向,就是帮润生开门,开村民的门,开古墓的门。

毗邻花姐老家,有一座建于唐末的墓,葬有一位节度使,积年累月之下,尸身化邪,起初只是勾引进山樵夫打牙祭,后来发展到向外主动探出爪子找人吃。

按照正常江水流程,罗晓宇应该是经过探访寻觅,与那位节度使取得联系。

那位化身尸邪的节度使虽然吃人,却是按照当年风俗,把人当作一道菜肴。

节度使清楚,外头的世道不再是唐末乱世,若行过分之举,恐面临那天谴。

但他没办法,他压制不住自己手底下的这些陪葬牙兵。

到他这个阶段,吃人是为回味,可手底下的牙兵是需要大量血食来进阶。

所以,要是走最低难度,点灯者可以和节度使合作,里应外合之下,帮这位节度使镇压手下牙兵。

中难度,就是把节度使一并封印进去,至少未来几十年,断去其将爪子伸向外界的可能。

除恶务尽只是一种美好愿景,天道无情,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以罗晓宇的实力配置,他会选择先与这位节度使取得联系,低难度走着,再转中难度,把节度使也一并封了。

但这次有润生在,罗晓宇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把这一浪走得尽善尽美,将完成度拉满,获得最高功德。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润生提了,想征询一下润生的意见。

首次合作,罗晓宇对润生的会议参与度抱有过高幻想。

润生不知道这是询问商议,以为是道指令,毕竟在出门前,小远就对自己说过,要听罗晓宇的话。

忽略前面的所有计划铺垫后,润生的脑子只接收到最后意图——干死节度使!

故而,润生一把掐碎了花姐老家生怪病的一位老人。

老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他是被节度使邪气注入,硬挺出活人模样,被故意留在村里当作与外界沟通的联络员。

罗晓宇懵了。

这江水下阶段的发起点,被这么掐没了,那接下来流程该怎么走?

润生:“古墓在哪儿?”

罗晓宇:“在那儿。”

润生:“古墓门怎么开?”

罗晓宇:“我来开。”

门开了后,润生就举起黄河铲,冲杀了进去。

没有联络,没有勾心,没有潜入,没有试探,就这么从古墓封门处,堂堂正正地踏入!

罗晓宇来不及布阵了,只能跟在润生后面跑。

里头的机关陷阱对润生的威胁倒不大,那些幻术对润生本就无影响,其它机关处就算受了点伤,仗着死倒体质的快速调整,也不影响润生的战力。

反倒是有些地方,润生不得不停下来,要么是眼前没路了,需要罗晓宇来帮忙推格子开启巨大石门,要么是过黑漆漆的阴河找不到方向,需要罗晓宇来引阵点灯照明。

罗晓宇好歹还有点事情可做,花姐全程唯一的用途,就是去捡那些有价值的陪葬品或阵器材料。

虽然南通窑厂里不缺这些,小远哥也准许自己随意取用,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浪,总不能空手去再空手回,就算暂无实际用途,起码也能得个情绪价值。

等接近杀到最核心区域时,润生一人鏖战一众尸邪牙兵。

高处的座椅上,坐着一尊身穿华袍的骷髅,眼窝里冒着邪光,当润生将一个一个牙兵的头骨以黄河铲敲碎时,它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兴奋与快意,就差起身拍手大喊一声“杀得好!”

身为节度使,生前得时刻担忧着手下牙兵造反砍了自己,没想到死后成邪,还得担心这帮不听管的家伙在外做得过分,给自己引来天劫。

一众牙兵对润生发动最为猛烈的围攻。

“嗡!”

润生气门开启到就只剩下一道,九条蛟影狰狞显化,身上链甲外释,将一个个牙兵全部捆缚举起,环绕禁锢在润生周围。

节度使站起身,声音自地宫里回响:

“把它们交给某,某会好好炮烙治理它们,让它们无法再为祸世间行那放肆之举!”

说着,节度使伸手,从座椅旁的茶几上拿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咔嚓”一声清脆,像是咬了口苹果。

他一年就吃几个人尝尝鲜回忆当年,哪怕给他古墓封印个二三十年,墓内库存也已足够,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无比诚恳。

当然,也是润生所表现出的生猛,让他愿意退步。

花姐来到罗晓宇身边,提醒道:“晓宇,耳室棺材里,有被抓来沉睡的山民,数目不少,他们身上被下了禁制,我不敢擅自唤醒他们。”

罗晓宇:“禁制的源头在这位节度使大人身上,解决掉他,禁制自解。”

花姐:“那该怎么办?”

罗晓宇:“还能怎么办?如果没看见这些被抓来的村民,我们可以装晕,既然看见了,就没办法再装傻了,只剩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一条路,这和润生在不在这里……无关!”

花姐笑了笑。

罗晓宇盘膝而坐,展开自己的新制棋盘,摆开后第一枚棋子落下,周围即刻传来一声震荡,节度使愕然发现,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被人硬生生分割出去一半。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快速咀嚼之下,催促对方的回应:

“某之提议如何!”

润生伸手,一名牙兵被铁链锁拘到其面前,润生抓住牙兵的脑袋啃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又吐出。

这味道,以前的自己会喜欢,现在好东西吃多了,润生瞧不上了,味如嚼蜡。

润生抬头,漆黑的眸子锁向上方的节度使,流露出一抹最为原始的饥饿贪婪。

节度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润生,一股极为不安的恐惧自心底升腾,一世为人一世为邪,他第一次体验到:

原来被当作食物,是如此可怕绝望。

……

“噗!”

双刀交叉,切下了面前老人的头颅,鲜血溅射了林书友一脸,给他起乩后本就桀骜的脸,又增添一缕邪魅。

小道观里,余下结阵的人,全部面露骇然。

前脚还号召众人结阵御邪的观主,后脚就被这邪神一般的存在给砍了,这让他们对自己的抵抗,失去了信心。

林书友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一下唇边鲜血,尝尝滋味。

这个动作还未完成,林书友身体就出现颤抖,这是阿友在强行干预接管身体,不满道:

“童子,你恶不恶心?”

童子:“我干不出这种恶心的事,是增将军在发病。”

增将军:“你现在是污蔑我上瘾了?”

童子:“不行么,谁叫你被屏蔽了,无法和乩童对话。”

增将军:“这不是你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谁教你的?”

童子:“你放屁,你污蔑!”

增将军不信童子忽然开窍,懂得了泼脏水竞争,祂要是会这个,当年在官将首里也不会以资历最老混到地位最低。

是谁在教童子,其实很好猜。

祂们就仨人,然后排除俩人。

增将军咬牙切齿道:

“损将军!”

双刀饮血,让林书友从道观走出时,小小的道观里已无一个活人,他将双刀刺入门口柱子上,再抽出时,里面的结界传出坍圮声,即将被彻底掩埋。

远处另一个方向,魔气翻滚,在一阵沉闷如地上雷霆之声传来后,又迅速消弭。

那是弥生在动手。

林书友疑惑道:“怎么还没找到?”

这都已不知是他灭掉的第多少个小势力了,弥生那边也是同理,可这一浪,还是丝毫没结束的意思。

这座林场,是一处风水宝地,像当初的青城山一样,里面也寄居着一个个小门派,多则百人,少则一两人,各自建阵开界,延续传承。

相较于青城山处的各门派互不往来,这座林场里的诸势力倒保留着最基本的串联,每隔十二年,它们都会故意推动,找来一名邪修,于林场中央深处的一座祭坛中、以一对童男女为祭,占卜未来十二年此地风水变化。

解放前,不少地方还保留着以活人祭河神的习俗,祈求平安。

相较而言,十二年就举行一次,完事后再将那“丧尽天良”的邪修诛杀,大头被摘去,余下小头再被各家分一分,这点因果都做不到衣角微湿。

小小代价,换取十二年预测,倘若有变,可及时为传承换地,非常值。

盐城的那位斋事主家,就是在视察自己承包的林场时,见一贼眉鼠眼者带着俩孩童,心生善良与机警上前询问。

询问的结果不可知,反正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回来后就时常梦魇。

那邪修也不一般,晓得自己会被卸磨杀驴却故意入局,就是想借用此地门派给自己提供的便利,完成一道可怕邪术。

以正常江水线来预判,这一浪只需解决掉那位邪修,让其无法施展那极容易扩散的邪术,避免一场劫数即可。

再往上提一点,了不得对林场内的这些门派施以警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严厉点,无非是杀鸡儆猴、诛个首恶,说到底,因果难责众。

弥生数完钱后,就和林书友走入这茂密林场。

二人是准备顺着从主家那里得到的线索,找到那位贼眉鼠眼的邪修,不仅要阻止其施展邪术,更是要救下那对孩子。

可林子实在太大,二人对那位邪修眼下在哪儿,也实在没有头绪。

倘若李追远在这里,就会先抬头观察此地风水大气象,再谨慎地派出一人先去探查中心点位。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李追远会默认,江水不会给自己如此简单的一浪。

这种简单,是相对少年这位风水大宗师而言。

弥生不通这些,林书友也不懂,虽然童子在学,也颇有成效,可才刚过启蒙的祂怎可能胜任科考?

于是,弥生向林书友征询意见。

林书友认真思考。

他先将过往陪着小远哥走江经历回忆了一遍,又把背诵的《追远密卷》和《走江规范》也过了一轮,最后,阿友还真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大师,祭祀占卜!”

“小僧……不善此道。”

“没指望你,是你身上的那些圣僧之灵。”

弥生双手合十,赞叹道:“林施主,真乃慧不可言!”

就这样,阿友从自己登山包里取出自己那套预制小供桌,给弥生摆开。

弥生盘膝而坐,欲行占卜,以求指引。

自古以来,也就弥生能携龙王之灵走江,而且携带的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

不过,他倒不用担心因此会触发因果反噬,毕竟天道禁止的是背后传承势力干预帮忙走江,而弥生这里都不用天道出手,他本人就是奔着“欺师灭祖”断自家传承去的,他身上的圣僧之灵甚至都可以视为被逆徒奴役驱使下的“俘虏”。

只能说,青龙寺对自家圣僧之灵的路线相悖,反倒促成了这种奇怪的错进错出。

占卜结果出得很快。

弥生和阿友对视一眼,即刻持杖持刀出发,二人联手灭掉一个小门派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找到那邪修,也没找到那对孩子。

预制小供桌再度被摆出,二次占卜。

新的方位结果出现。

等再次灭掉一个小门派后,仍是没找到那邪修,就第三次占卜。

反复占卜,反复出新的方位结果,又因顺着这方位次次都能找到新门派结界入口处,二人一路杀一路灭,硬是就没怀疑过这圣僧之灵的占卜可能不靠谱。

反而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取得真经的必经之路。

就这样,二人围绕着林场风水中心点,在外围开启了绕圈横扫。

林场区域内聚集的一众小传承,虽良莠不齐,可要是拧成一股绳,也勉强算得上江湖上一个不俗的传承联盟。

可偏偏,今儿个遇到的是两尊凶神,这两位步步破营、灭宗毁门,像是专为这座林场进行清场。

风水中心点地下,祭坛内,两个孩子坐在那里吃着饼干。

贼眉鼠眼的邪修趴在地上,他能感知到周围不断传来的惨叫与浓郁血腥,正惶惶不安地瑟瑟发抖。

至于那凝聚其毕生抱负的邪术,他压根就不敢施展,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他的邪术要可怕多了!

……

一艘三层游船停靠在湖边码头,能看见甲板上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行走。

码头对岸山坡密林中,站着三道身影。

阿璃到现在,没做任何指示,全程都是由穆秋颖进行摸索,最终,来到这处关键节点。

穆秋颖建议道:“小姐你留在这里,我和阴萌换妆潜入那艘游轮打探情况。”

阴萌不仅没有意见,心里还泛起对换穿好看衣服的期待。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邪书,打开后,将指尖点上去。

很快,邪书上浮现出一幅画,画中是此地环境,地上有三个睡袋,睡袋里睡着三个人。

穆秋颖:“原地休息?”

阿璃收起邪书,取出自己的睡袋铺开。

穆秋颖和阴萌对视一眼后,纷纷照做。

天还亮着,可三人都早早入眠。

黄昏时,码头边先是来了很多车,很多人开始登船。

等天色完全黑下,游轮驶离码头,行至湖中央。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好像也能看见船上的声色犬马、听到那靡靡之音。

阿璃睁开眼,收起睡袋放回背包,起身,站在坡上,继续眺望那艘游轮。

穆秋颖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原来在那里。”

她看到了一道阴影,自湖心慢慢升起。

阴萌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阿璃双手向前抓取,似是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拉至身前,随后双手各自抓住身侧二女的手腕。

穆秋颖眼里的阴影刹那清晰,阴萌也瞧见了是一艘同样有三层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很多身着古代服饰的女人,莺莺燕燕。

伴随着阿璃抓住她们手腕的手发力,那群古代服饰的女人,全部变成了红粉骷髅。

花船与游轮抵靠在了一起,一具具红粉骷髅登上游轮,与那一位位侍者融合,对那些来船上享乐的人进行侍奉。

只是,看似是侍奉,实则是收取供奉,这是人为布局下的嫁接。

阿璃抬头,望向头顶,随即又看向西北侧,那处山坡上,能见微弱光亮,是有人设坛,在行接引。

女孩抓起阴萌的手,指向那处位置。

阴萌:“明白,我去毒死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等阴萌离开后,阿璃牵着穆秋颖的手,行至湖边,背包中血瓷瓶化作血瓷剑落入女孩手中,对着身前一棵树砍下,树木垂落,至于湖中。

与阿璃一起站上木头后,穆秋颖会意,琴弦纷飞,疾驰拍打向岸,身下木头载着二人,朝着那艘花船疾驰而去。

临近花船,即将登舷时,穆秋颖开口道:

“小姐,请容我在身前!”

当年,她奶奶的定位,就是为柳大小姐身前护持。

然而,阿璃姓秦。

没得到回应的穆秋颖,以为小姐是默认了,在木头即将撞击到花船时,琴弦飞出绑定船身,带着她本人快速向上。

可就在这一过程中,穆秋颖惊讶地发现,阿璃小姐没有紧随其后上来,而是在木头瓦解后,低下头,沉入湖中。

没入水面后,女孩周身水流化作一条条细蛟,为其水中身形加持,阿璃直坠湖底。

湖底处,有一座小庙,庙院中置一石棺,石棺为铁链所捆缚,并贴满符纸。

不过,在这颓靡之风侵润下,铁链很多都已锈蚀断裂,符纸更是化作粉色脱落,距离棺内存在破封之期,不再遥远。

庙内石棺察觉到来人,发出震动,上方水流激荡,湖底脱落的铁链更是向上横扫。

女孩身形矫健,稳稳避开一切障碍阻隔,顺利落在了石棺之上。

石棺内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就算被你发现又如何?就算被你重新封印又如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祖我总有破封而出的一天,届时我再寻你,报今日加封之仇,哈哈哈!”

阿璃没有去重新拉起锁链,也没有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画的符纸贴上,而是双手攥住血瓷剑,剑锋朝下。

“你不是来封印我的?你想帮我解封?好好好,虽不知你是哪家女娃娃,但你今日若帮老祖我解封,老祖定赐你大机缘!”

剑落。

“砰!”

石棺炸裂。

里面全身为铜钱所覆盖的人,发出畅意的笑声:

“哈哈哈,老祖我重获自由,重见天日……嗯?”

石棺是破开了,但老祖距离自由,还有一段距离,那把血瓷剑穿破他身上铜钱,洞穿其胸膛,将他继续钉在了这湖底。

“女娃娃,你不是想帮老祖我破封,你是想……杀我?”

……

这几日,李追远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时起床,给自己煮粥喝,另外两餐自己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天黑后就回屋睡觉。

其余时间,基本都坐在竹苑藤椅上,就着近在眼前的瀑布,晒晒太阳看看书。

中途也抽空,扫扫落叶的同时,顺带帮赵毅家里的阵法做了点精修,没换锁。

昨晚又有人不守规矩擅自登山迷了路,李追远看到了,但他没去管,离开这座竹苑单独去到外面,有安全隐患。

他不觉得自己有涉险救人的必要,就听了一晚上赵毅所说的那种发情野猫般的叫声。

翌日一早,李追远坐在平台边喝粥时,瞧见那人被搜救队发现,人没死,但嗓子哑了,还摔断了腿。

正午时,院中铃铛声响起。

这是有访客至。

不是赵毅他们回来了,他们有“钥匙”,谁会进自己家时敲门?

李追远走到竹苑门口,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着一老者,身穿传统明家服饰,这是一位明家长老。

以赵毅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其江上人的敏感性,若是要密谋什么,自然不能再配以小喽啰,得是真正有分量、知分寸的存在。

这位明家长老的出现,代表着赵毅那边水渠已经顺利挖好,而且是自己与赵毅推演出的诸方案中,最好的那个结果被实现了。

老者抓起屋外一竹筒,对着它开口道:

“有人么?”

声音被改变了。

赵毅出门前,就将他与那些江湖大势力的联络之法告知,有诸多细节,皆是为规避因果。

李追远拿起自己这边的竹筒,回答道:“有。”

老者:“口渴,讨碗水喝。”

李追远:“门口水缸里有。”

老者放下竹筒,转去水缸,拿起瓢,舀出一口喝了,随后又转身过来,再次拿起竹筒,道:

“不白喝你的水,家中前主母冥寿将至,请你来喝一杯酒,可否?”

“可。”

“扫榻以待。”

老者自袖口中取出一封白色请帖,卷起来,塞入竹筒,随后转身离去,身形隐没于山雾之中。

“啪嗒”一声,请帖自李追远这边的竹筒里落出,少年弯腰,将它捡起。

这位明家长老,估计做梦都没料到,刚刚与自己通过竹筒对话的人究竟是谁。

而整个明家都不会想到,自家前主母的冥寿斋事请帖,被他们亲自递送到了……谁的手中。

李追远打开请帖,轻声回应道:

“承蒙盛情,定如期相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