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肥沃的盐碱地

曙光城第一医院。

卧在病床上的加拉瓦公爵两眼无神地望着清晨越过窗沿的第一缕光,那张惨白的脸就像大病初愈一样。

这些天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每次合眼没多久便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发现浑然一身的冷汗。

他想不明白。

由威兰特人帮他们打造的王牌为何会输。

更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输在区区五百多人手上的。

“……科技吗?”

心脏微微悸痛,他的嘴唇颤颤巍巍地动着,浑浊的瞳孔中似乎是出现了一丝明悟。

宫廷医师治不好的病在这儿有办法治好,他依稀地听谁说过是因为什么科技和技术之类的东西。

而且最令人惊诧的是,在这里不只是他这样的王公贵族能得到救助,他们的医疗资源甚至已经丰富到能给那些看上去一穷二白的穷鬼装上机械义体了。

甚至于听尼扬说,他们还成立了一个叫流民之家的玩意儿,一些失去手脚的幸存者只要愿意学习生活技能并接受工作安排,便可获得一笔用于更换基础机械义体的无息贷款。

冷静下来的加拉瓦公爵只感觉背后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直到这时候他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到底在挑衅一个怎样的对手。

不过……

这次失败的试探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儿。

至少他找到了如何让帝国更强大的良方。

放松肩颈将后脑勺沉在了枕头上,加拉瓦公爵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些。

“……得想办法弄些科技才行。”

就在他思忖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以为读出的心声被人听去的他吓了一跳,虚汗又从背上冒了出来,直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自己的心腹尼扬,这才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大人,您醒了?!”手中拿着一摞纸的尼扬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加拉瓦公爵。

加拉瓦面沉如水地看着他,正想唤他进来,却见他手上捏着的那一摞纸,心头顿时揪紧了下。

“把报纸拿走!”

他现在不想看到这玩意儿。

反正可以预见的肯定没有好消息。

“这……不是报纸,大人,是联盟方面起草的停火协定预案。”见公爵大人反应如此激动,尼扬忠厚老实地小声道,“需要我帮您扔了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加拉瓦公爵就像摸了电门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精神的样子根本不像病人,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

“拿……给我!”

“遵命,大人。”

尼扬恭敬地颔首,拿着那份草案走上前去,埋下的脸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失落。

可惜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拱出的火,本该让那摇摇欲坠的积木一塌到底,却被一只他看不见的手给按住了。

若是这场战争彻底地进行到最后,一次将那散发着尸臭的坏血流尽,溺死那些趴在巨人身上吸血的虫豸,他的家乡或许尚有一丝涅槃的希望。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扼腕叹息时运不济了……

……

战争结束了。

至少一段时间内是如此。

金加仑港,总督府前的废墟,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即使是下了好几场雨也洗不去。

一群穿着衣服的人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祷告,感谢守护灵庇护他们免于死亡和灾祸,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则拎着筐子在碎石瓦砾上四处寻觅着,将一切值钱的东西扔进篮子里。

那些尸体和倒在尸体旁边的武器早已被聚居地中的民兵收走,但仍然有一些值得回收的东西剩下。

比如一些掉在地上的弹壳,或者嵌在墙壁里的弹头什么的。

这些橙黄色的金属都是好玩意儿,一斤能换上一两豆子,港口附近有一些商人在收购。

这时,忽然有人从一堆碎砖头下面捡到了一支挂着弹药包的皮革腰带,顿时欣喜若狂地将它举过头顶,朝着坐在不远处的看守挥了挥手。

那看守瞧见,打着哈欠从椅子上起身,走上去接过那腰带翻看了一阵,随后数出几张钞票丢给那人。

那拾荒者一脸谄笑地躬身。

“谢谢爷!”

那看守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回一句,拎着那皮革腰带转身又回那椅子上坐着去了。

众人纷纷向那个幸运儿投去羡慕的眼神,转头在废墟上寻觅的更加卖力了。

听说内河港口已经很久没有驳船靠岸,陛下下令封锁了下游的内河港,再也没有粮食会从西边运来。

看着那日益上涨的豆价,不少人已经嗅到了饥荒的味道。

他们必须得未雨绸缪地做些准备……

远处还有一些拾荒者想要进来,不过却被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儿给拦住了。

那些小伙身上穿着短衫,手中拎着棍棒,瘦弱但凶狠,龇牙的样子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

“滚开!这儿是我们的家!”

“你们这群蟑螂!”

“要么给钱!要么去别的地方!”

那些衣衫褴褛的拾荒者们显然不是这群家伙的对手,有几个掏出两枚西岚币交到这些小伙子们手上,也有些实在掏不出钱或者觉得不值当的,便咒骂着去了别的地方。

另一边,结束祷告的体面人们陆续从地上起身,最后一次告别了这片曾经生活过许多年的土地。

在离开这片废墟的时候,人们向那些拎着棍棒守在废墟旁的小伙儿们点头致谢,感谢他们念在街坊情谊的份上没有收自己一分钱。

而在看向某个鼠族人小伙儿的时候,写在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无不是崇敬和感激。

趴在那儿捡垃圾乞活的本应该是他们。

若是他们当时听信了那个叫维克拉姆的狼族人恶棍,去向那些铁人们索要更多,他们现在恐怕除了一地烂砖头之外一无所有,搞不好还得为几件垃圾和一群从别的街区游荡过来的拾荒者们打起来。

沐浴在那一双双敬仰的视线之下,阿辛朝着他们轻轻点头,但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热情。

他大概能感觉到那一双双感激的眼神背后藏着的其实并不是感谢,而是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就像他们在面对神灵的时候一样。

当一个伟大的人很难,但模仿一个伟大的存在却并不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家伙是什么德行。

他只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威严,偶尔给与一些小恩小惠,他们就会赞美自己的仁慈和慷慨。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太容易了,这甚至是不需要花钱的事情。

而作为报酬,等回家之后他们就会告诉家里的孩子们或者年幼的弟弟和妹妹,让他们不但要像夜晚下的老鼠一样小心谨慎,还要向那个叫阿辛的好小伙子学习,像他一样做个有出息的家伙。

之后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他们的孩子会自觉地找到他,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并从他这儿要一份能出人头地的活儿。

这些人已经成了他最牢固的基本盘。

或许他应该为自己的家族想个名字了。

目送着那些街坊们离开,阿辛从他们的背影上收回了视线,看向他最忠诚的仆人说道。

“库纳尔,这场战争是我们赢了。”

库纳尔微微愣了下。

“我们?”

这不是铁人和帝国的战争吗?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参战了。

那两天他都和自己的家人们待在一起,按阿辛的要求,待在他买下的位于港口区的仓库。

看着不解的库纳尔,阿辛却是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是的,而且不光是我们赢了,整个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都赢了。”

库纳尔不太理解地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困惑。

知道他在困惑着什么,阿辛淡淡笑了笑说道。

“两周之前,你敢相信一个鼠族人在郁金香街拥有一套两三百平米的豪宅吗?”

那飘在眉宇间的一丝意气风发,倒是与他的年龄有那么些相符,毕竟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库纳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自己的老大就是鼠族人,连忙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我知道,”阿辛并不在意,只是看向总督府的方向眯了眯双眼,继续说道,“两周之前,一个鼠族人的穷鬼绝无可能和那儿的贵族们做邻居,连掏钱的资格都没有,但现在至少有钱就行。”

他一点儿也不心疼被打烂的金加仑港,这儿从来都不是他的家,而是那位陛下的。

倒不如说把这破罐子砸烂了更好,他们好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废墟上建一个新的家。

那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和那些吃几顿土就哭爹喊娘的市民们,让他们哭鼻子去好了。反正自己饿的时候,他们也没施舍过他一枚硬币,自己更没有道理要去同情他们。

不过老实说,在看到那些人的反应时,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些失去最多的人非但没有哭鼻子,甚至心思转变的比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要快时,几乎颠覆了他对那些家伙原本的印象。

他思来想去,自己和那些人差的除了身份、血统以及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之外,似乎也就剩下受过教育这一样了。

那些穿着衣服啃着白面包的家伙都识过字,念过几本书。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唯独这件事情赶不上他们。

而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年幼的弟弟和妹妹请个老师,或者干脆送去曙光城读书。

还有——

一定要给他们找个念过书的嫂子!

不过,库纳尔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那番话,或者说只听到了钱这个词。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以前跟着维克拉姆混的时候也很有面子,但最多只能让那些穷鬼们低头,穿着衣服的市民们根本不会因为那家伙狼族人的身份多瞧他两眼,只会嫌弃他竟和一群烂人混在一起,连着自己也得挨白眼。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自从他兜里有了钱,就连那些穿着裙子的姑娘都会多看他两眼,甚至还会拉着他的手谈论诗歌和梦想。那个姑娘向他许诺,只要他肯帮她买一张去银月湾的船票,她什么都愿意做。

“老大,您说的对……我们得想办法多弄些钱,”库纳尔闷声说道,“收那些拾荒者的管理费太慢了,一个硬币一个硬币的攒,我们一辈子也攒不下来一艘船。”

阿辛愣了下,不知道这憨批为啥要买船,不过他对他的前半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他们确实需要钱。

而且是很多很多……

“库纳尔,我的朋友,我们当然不可能靠收拾荒者的钱发财,但别小看了这几枚硬币的买卖,我们瞧不上的钱,自然有人瞧得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拎着棍棒的小伙子,继续说道。

“不只是我们需要出人头地,他们同样需要成为家人们的骄傲,我们给他们在这儿收管理费的权力,他们从我们这儿得到了尊严和钱。当我们需要处理掉那些我们不方便处理的家伙时,他们就会替我们出手。”

库纳尔的脸上浮起一丝恍然,脑中如茅塞顿开,但很快又接着问道。

“那我们呢?”

“我们做更大的买卖,”阿辛看了一眼眼前的废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儿就在总督府的旁边,如果在这儿盖起一片楼房,你猜会卖多少钱?”

库纳尔愣了下,到没去想钱的问题,而是紧张问道。

“可是如果帝国的人回来怎么办?”

而且这里可是铁人们的射击缓冲区,那些人可是花了钱让他们搬走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搬回来?!

阿辛撇了撇嘴。

“伱说帝国?不可能的,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如果他们还打算回来,就不会撤这么远。而且就算他们回来,战场也不会在这里了,而是聚居地外面的那些战壕。”

关于这件事情,他昨天已经请教过那位叫“家人”的大人了。

那些铁人并不乐意看到这么大一片土地荒废掉,尤其是距离港口区这么近的一片土地。

他们和总督大人完全不同,他们似乎见不得人们过太苦的日子,这也许是和他们信仰的那个大角鹿神有关。

不过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投其所好地把这些主人们伺候好。

更何况他同样看好这片土地的潜力。

这段时间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想住的离那些铁人们更近一些,若是在这废墟上盖上房子一定能卖不少钱。

刚好他手上也有些本钱。

因此当他提出想要承包这片土地的时候,那位名字叫“家人”的大人只是惊讶了一下,便嬉皮笑脸地拍着他肩膀答应了,只是把地税和交易税的事儿提了一嘴。

不过,这些事情在房子盖完之前都不用操心,甚至在把房子卖出去之前都不用。以后或许会有所变化,但至少现在他们最迫切的希望是能把楼尽快盖起来,而不是卖多少钱。

那位大人虽然性情古怪了些,但是个好人。

阿辛能感觉到他和自己这样的烂人不同,他是真正想做一些好事儿的,甚至连自己孝敬他的回扣都给推辞了。

也正是因此,他向那位“家人”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和栽培,把这件事儿漂漂亮亮地办好。

为了让这片土地能够顺利且安全地施工,首先需要排除掉那些没引爆的哑弹或者爆炸物之类的麻烦。

于是乎,他便让那些曾经生活在一条街上的小伙子们放出消息,说这儿有好多铁人们瞧不上的宝贝。

不止如此,他还刻意安排了几个“托儿”,隔三差五捡到一些压在砖头下面的“宝藏”,并当着那些拾荒者的面秀出来,从看守那儿换了钱。

那些被传言哄来的拾荒者们果然一个二个都变成了红眼的秃鹫,恨不得把这儿挖地三尺。

这些不花钱甚至还要倒给他钱的苦力,会把这片战场舔的干干净净,一丁点儿渣子都不剩下的那种。

然后,他就可以招人来这儿干活了。

“……库纳尔,我想过了,团结是很重要的,甚至比我们没有的知识可能还重要那么一点儿。帝国的走狗之所以不堪一击就是因为不够团结,他们得罪了这座聚居地中所有能得罪的人,不管是有知识的,还是没知识的,我们绝不能犯和他们同样的错误。”

那张略显年轻的脸上写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库纳尔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有些陌生。

看着茫然点头的仆人,阿辛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打算让大伙儿们住在一起。”

库纳尔不解问道。

“住在一起是?”

阿辛没有直接回答。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只有离那些铁人们近的地方安全了,很多脏东西都会冒出来。别看你眼前那片废墟只有拾荒者们感兴趣,等那儿盖起了成片的楼房,全城的有钱人会像他们一样扑向这儿。我可以和你打赌,以后这里的一片砖能买下他们全身的行头,甚至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子孙女儿。”

库纳尔屏住了呼吸,似乎是被这惊人的事实震撼,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可是……铁人们禁止人口买卖。”

“你怎么笨的和头猪一样,老子有说要做人口买卖吗?”

阿辛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但看着这位仆人一脸委屈的模样,还是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听着库纳尔,你是第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虽然对外你是我的仆人,但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当成家人……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在向你炫耀我以后会多么富有,而是在告诉你,这儿的东西你也会有,而且是一整栋!”

“一,一整栋?!”库纳尔惊呆了,一时间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是的,他们只能分到一套房,但你可以分到一整栋楼,”阿辛指着远处的那些小伙子,又拍了拍呼吸急促的库纳尔的肩膀,“所以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都得听进去了。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一条街上的大伙儿,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不管他们以前对我和你或者其他人怎么样,不要去找他们算账,对他们客气一点,当然也不用太好。只有了拉拢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我们的拳头才能向着外面,别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库纳尔匆匆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了下头,本想就此闭上嘴,但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好的老大……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辛放开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随意的眼神。

“你问吧。”

库纳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那双狠厉的眸子里罕见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很快回答说道。

“我还没想好,也许以后会去想吧,至少现在我只想搞钱,以及保护好我的家人。”

他没有成为一名皇帝的野心,一个鼠族人去做这件事儿多少有点儿脱离实际,况且他已经得到了他这辈子无法想象的财富,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已经满足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守住它。

不过这并不容易。

为此他需与之相配的势力。

他很清楚那些铁人之所以和他合作,不是因为他多有力气,或者多有钱,那些东西恰好都是他没有的。

他们真正选择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去说服一些人,替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方便自己去做,甚至连说都不方便的事情。

为了不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必须将抱在怀里的雪球继续滚下去,而且也只能一直一直地滚下去。

如果不想被废土上的其他鬣狗当成肥肉吃掉的话……

……

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不只是阿辛一个人,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拉西也是同样陷入了迷茫。

看着带来停火通知的杀人之匕,他只感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把他满肚子的火焰都给塞住了。

耐不住那灼烧灵魂的野心之火,他头一回用大声的语气,冲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铁人喊道。

“为什么要停火?皇帝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完全可以打进天都!到时候那儿的财宝,宫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我们只要那些人的血!什么也不要!”

只要清洗了那些流淌着日族与牛族血液的杂.种们,他就能重建属于月族人的王朝!

他将成为新的皇帝,并修正过去的错误。等到清算结束,他还会往千族千神的理论里面注入一点儿联盟的东西,比如团结、平等和废奴什么的,就像沙漠诸王都在做的事情一样。

诅咒着这片土地的轮回将在他的手上彻底终结!

而浴火重生的帝国也将比曾经的那个更加稳固和团结!

老实说,杀人之匕并不是特别喜欢这家伙,虽然论坛上有不少人挺喜欢这个NPC。

这很正常,就算同样都是乐子人,也不是每一个人找乐子的点都相同。

比如蚊子老哥就想看爆炸,阿尾想给可爱的姑娘们一个家,负债大眼那家伙也一样,只是用力的方向不同。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比起那些只有一腔烫血的奴隶们,他的身上是有一些东西的。

“冷静点儿。”

看着这个脸红脖子粗的家伙,杀人之匕肩膀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应该清楚,你们是在谁的帮助下,才能势如破竹地击溃灰狼军。我们不否认你们在战斗中的功劳,但你得认清你自己,你和你的手下根本不是那个阿赖扬的对手,我们捏死他们有多容易,他们捏死你们就有多容易。”

拉西错愕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

知道那错愕的表情是装出来的狡猾,杀人之匕很干脆的直接无视了,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是的,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就在更远一点儿的西边……那群大鼻子们坐船的话甚至比我们离这儿还要近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吗?如果继续打下去,就是全面战争了,我们不光得花费数以亿计的银币,还有可能给更危险的敌人可乘之机。你问问你自己,现在的你们值得我们花这个钱吗?”

不光是钱的问题。

阵营BOSS的态度比钱更重要,他们必须时刻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联盟的整体利益。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这家伙了。

从那尖锐的语气中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拉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他并不知道那个更大的威胁是什么,但他还想试着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做一点儿最后的努力。

看着这位教官,他诚恳地说道。

“请让我见一面方长先生!”

杀人之匕认真地说道。

“这就是方长的主意,当然也是我们共同讨论之后的结果。”

拉西彻底地绝望了。

不——

也不能算是绝望。

只是可能,燃烧在心头的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些许。

他意识到想要依靠外人的力量成为皇帝是不切实际的,没有人会慷慨到不顾一切为他们好的份上。

而他自己的力量又太过渺小,无法与他的野心匹配上。

或许——

他应该更实际一点儿,比如从一个军阀或者类似的存在做起,皇位可以徐徐而图。

他的喉结动了动,接着说道。

“那些灰狼呢?就是被俘虏的那些,您打算如何处理他们?”

杀人之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他还算满意这家伙没有继续在之前的问题上纠缠,于是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打算让他们去城外修建战俘营,用劳动改造那些需要改造的家伙是我们那儿一贯的做法。”

拉西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不把他们关在罗威尔营地?我们可以替他们去住那个什么营!”

杀人之匕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神经的家伙,一时间搞不清楚谁才是杀匕。

“那是战俘营,你疯了吗?”

拉西摊开双臂后退两步,接着双手合十恳求道。

“拜托,我向我的部下许诺过,我说过要将那些畜生们关进笼子里……至少让他们感受下我们曾经的遭遇,和我们这些奴隶对他们的怒火!”

他需要通过羞辱那些家伙来提高自己在部下中的威信。

他的要求不高,至少让他们在那儿待个几天!

并不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揣着的到底是啥,杀人之匕倒是当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他提出的诉求。

虽然他想过告诉这些人,把怒火发泄在那些同样被忽悠瘸了的同胞身上是不合理的,但他很快又想到之前方长对他说的那番话——

有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过于超前了。

想到这儿,杀人之匕开口道。

“这个诉求是合理的,我会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但最多只能耽误一个星期。我们对那些俘虏的诉求不只是惩戒,还希望用他们的劳动力重建金加仑港,建设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拉西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谢谢!不用那么久,三天就够了!”

杀人之匕点了点头。

“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在拉西恭敬的目送下,坐上了停在营地门口的那辆装甲越野车,朝着港口的方向驶去了……

(本章完)

第711章 今日前线无战事

千柱之城的东郊。

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战壕如同扭曲的蜈蚣一样刻在阵地上,硬生生地将土地切成了两半。

戴着钢盔的士兵紧张地站在战壕中,双手紧紧握着步枪,身子前倾,双目缩紧凝视着前方的旷野。

虽然正是雨季罕见的大晴天,但一团无形的黑云却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无论是战壕里的士兵还是永流河中的鱼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前线观察哨内。

阿赖扬将军眉头紧锁地凝视着远处的土坡。

他的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发黑的眼袋略有浮肿,瞳孔浑浊就如永流河的水,鬓角藏着几缕银白。那憔悴的面容就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和一周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截然不同。

站在他旁边的戈帕尔也是一样,一脸没睡好觉的表情,向来最有主意的他,此刻却显得沉默寡言。

一整支万人队被成建制的俘虏……

这种事情自婆罗行省有王朝诞生以来还从未有过!

这不仅仅是他们几名军官的耻辱,更是整个灰狼军——乃至所有狼族人的耻辱!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一万余被俘虏的狼族人战士。

俘虏他们的是金加仑港最凶恶的暴徒,一群被折磨到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被扭曲的奴隶。

天晓得那些狼族人的骄傲们落在他们手上,会遭到怎样恶劣的羞辱。

不过,即便对那些小伙子们的遭遇忧心忡忡,他们也暂时无力去顾忌那些可怜的家伙们了。

就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到王都的同一时间,远在天都的陛下便火速发来了电报,要求他们后撤一百公里于千柱之城一带展开防御,并停止一切对联盟的进攻行动。

千柱之城是西岚帝国的圣城,同时也是所有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心目中的圣地,那缠绕在一根根图腾柱上的铁索象征着对这片土地的祝福,每年都会有大量信徒前往此地朝拜以祈求内心的平和与安宁。

一旦让联盟拿下这里,不只西岚帝国的皇室将因此威严扫地,整个行省的稳定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以末日之名烧杀抢掠的暴徒将席卷整个婆罗行省。

无论如何,这座聚居地绝对不能落入联盟的手中!

阿赖扬将军已经做好了誓死决战的准备。

这时候,他的副官从后方的战壕一路小跑进来,喘着粗气行了个军礼。

“报告!交战区域内的建筑已经清空,整条战线再没有一栋掩体一块田!我向您保证,除了我们的人,别说是幸存者,就是一只老鼠也看不见!”

阿赖扬点了点头,并没有问那些碍事儿的幸存者被送去了哪里,只是继续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盯着东边。

那儿一片寂静,除了几栋废弃的破屋子,同样看不见一缕人烟。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戈帕尔终于开口了。

“联盟遵守了停火协定……看来他们到底还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然而几乎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旷野上却是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尘影。

看见那尘影的瞬间,观察哨内的一众军官都是一愣,最先回过神来的阿赖扬大声吼道。

“准备战斗!”

吼声落下的同一时间,十数公里宽的战壕上顷刻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蹲在机枪掩体上的机枪手慌忙地将弹链装填上膛,炮手慌忙转动着绞盘,叮叮咣咣地几乎快把绞盘磨出火花星子。

拎着步枪的士兵从防爆掩体中鱼贯而出,胸膛死死抵在战壕的边缘,惶恐的视线与手中的步枪一同向了外面。

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在烈日下闪的晃眼。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那道越拉越近的尘影,等待着开火的命令,并在心中默默祈祷着那命令千万不要来。

这儿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了永流河畔的那场大逃亡,上万人被两百号人追着跑,甚至还有人跳进了河里。

恐惧的记忆深深刻在了每一个狼族士兵的心中。

没有人想再体验一次那天的恐惧……

阿赖扬面沉如水,一语不发,似乎在思索什么。站在一旁的戈帕尔却是大汗如雨,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这儿是最前线——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将军,如果联盟悍然撕毁停火协议,这儿就是最前线,我们至少往后一点——”

事实上,他们已经撕毁了。

在正式停火协议签署之前,联盟的士兵不得踏出金加仑港一步,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仅仅是那人是联盟的人,还是那群由叛乱分子和暴徒组成的伪军。

“再等等。”

阿赖扬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道尘影终于近了。

一辆沙漠色涂装的装甲越野车印入了一众军官的眼中,停在了距离战壕约莫一公里的地方。

一些位置靠前又眼尖的士兵甚至能用肉眼看见,握着步枪的手心不禁渗出了汗水。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的时候,车门向外推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面旗杆,展开后足有三人高,蓝底的旗面上画着一坨金黄色且根根分明的条状物,左上角则是联盟的徽章。

众军官见状都是一阵错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战壕里的士兵却是心中一沉,绝望呼之欲出。

不用怀疑——

那外骨骼正是联盟的人!

他们甚至没有换一身便装……

顺着永流河吹来的风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零冲】解开头盔的面罩和目镜透了透气,结果差点儿没被熏得背过气去。

朝着远处一片寂静严肃的战壕尴尬笑了笑,他将面罩重新关上,接着便将那三人高的旗杆重重插进了脚下的土壤。

在外骨骼的驱动下,那旗杆往土里戳了足有一人那么深,不只戳在了永流河旁,也戳在了一众狼族人士兵的心中。

远处战壕里的士兵和军官眼睁睁看着,却是没有一人开枪,默不作声地将屈辱咽了下去。

一名帝国的士兵咬着牙想要瞄准,却被一旁的十夫长伸手握住了枪膛,摇了摇头阻止。

观察哨中的戈帕尔再次咽了口唾沫,掩饰尴尬地笑了笑,故作镇定地说道。

“他们表现的还算克制……”

阿赖扬没有说话,身后的副官也没有,他自觉无趣地再次干笑了两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望远镜上。

插完旗帜的那名士兵回到了车上,接着车后面似乎抛下一条铁链,铁链的上面拴着个犁耙一样的东西。

越野车重新发动,就地拐了个弯,沿着与战壕平行的方向,背对着永流河疾驰而去。

硕大的轮胎抛起滚滚尘土,绷紧的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在地上犁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这一刻,站在观察哨中的一众军官们终于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而愤怒也爬上了每一张脸。

那旗杆插着的正是停火线的位置!

面对帝国的三十万大军,他们只送来一面旗杆!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是对灰狼军乃至整个帝国的挑衅!

“这帮混蛋!”站在阿赖扬身后的副官破口大骂着,恨不得冲上去给那车屁股来一枪,接着看向阿赖扬将军诚恳道,“将军!下令吧!是他们撕毁协议在先!”

阿赖扬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戈帕尔参谋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连忙出言劝阻。

“停火协议还没有签署,勒令那些土匪留在聚居地里只是陛下单方面的要求……他们确实没有义务遵守还未签订的协议,说是毁约是不准确的。”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家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一圈回去?!”副官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不说士兵们怎么想,我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这正是陛下的意思……”戈帕尔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匆匆说道,“还记得之前那份停火的诏书吗?重要的内容都写在标题上了,至于内容其实是次要的……”

阿赖扬沉默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放下了望远镜,越过表情错愕的副官身旁,离开了前线的观察哨。

戈帕尔说的很对。

一名忠诚的臣子最应该体恤的是陛下的苦心,至于能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素质。

如果他真的一根筋地下令开火,哪怕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将金加仑港碾成碎片,哪怕最后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他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顶多三五年坟头的野草就能冒起几丈。

而如果认真听进去了陛下的每一句话,即使是打了最呆的仗,顶多也就被训斥两句,再挨一挨天都子民们的口水,最后多半是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放下,并不会真的受任何责罚。

替皇室分担一些骂名,本来不就是一介臣子该做的事情么?

看着那转身走回战壕的落寞身影,戈帕尔的脸上略微有些难受,虽然心中也松了口气。

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那瞪大眼睛的副官的肩膀,也从后者的身旁越过,跟上了往前线指挥部返回的将军。

今日永流河畔风平浪静,东线无战事。

晚些时有诏书下达,称千柱之城郊微风徐徐,偶有联盟装甲悍然闯入,欲跨过停火线偷袭,却见阿赖扬将军防线固若金汤,无半点可乘之机,遂扔下军旗落荒而逃。

宣传画上印着那落荒而逃的照片。

车轮扬起的滚滚尘土看着确实仓皇,也算是为身败名裂的阿赖扬将军平反昭雪,挽回了些许的威名。

深夜时分,那辆落荒而逃的越野车总算姗姗来迟地沿着海岸线逃回了金加仑港。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灯光,坐在驾驶位上的【二两月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活动着微酸的胳膊嘀咕道。

“MMP!为嘛每次都是咱们干这种事儿多钱少的吊毛任务。”

坐在副驾驶位上挂机的【山河入梦】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瞟了眼后视镜,希望某个“真初生”好好反省一下。

然而,也许是因为【版本初生】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缘故,零冲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个“真初生”就是自己。

明显理解错了队长那个眼神的意思,他一把从座椅上直起了身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跑一天图了,等回去找个人按按?”

山河咳嗽了一声。

“可别再进老乡家了。”

零冲笑着挤了挤眉毛。

“谁特么无聊进老乡家啊,我的意思是城北开了个洗jio的。”

刚醒来的【版本初生】愣了下,正好听见后半句,下意识脱口而出。

“卧槽,哪个人才干的?”

零冲嘿嘿一笑。

“管他哪个人才,估计是哪个生活职业玩家吧……放心,蓝地鼠不骗蓝地鼠,肯定是正规的!当地人开的才不正规呢!”

自从上次在论坛贴了战报之后,最近金加仑港来了不少凑热闹的玩家,主要是在银月湾一带活动的那些人。他们不止带来了钱和货物,还把那儿的产业也给了些进来。

当前金加仑港百废待兴,这儿遍地都是商机。

哪怕能让曙光城居民们的衣柜里多一件外套,鞋柜上多摆一双鞋,换到现实中那都是能买下一套房的巨款了。

因此各路生活职业玩家们也是各显神通,不管是赚当地人的钱,还是赚他们这些驻军的钱,几乎能想出来的法子都给想了。

当然,玩家们经营的产业还是比较正规的。毕竟封测玩家的圈子太小了,随便一点儿破事儿都有人拿到论坛上哔哔,被狗策划看见了终归还是不太好。

“那算了。”

版本初生一脸无趣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肾虚似的又把眼合上了,“我还是回去继续不正规的吧。”

月光:“??”

零冲:“???”

山河:“……”

MMP!

他到底是怎么抽到这帮极品的!

……

虽然正式的停火协议还没有签署,但由于交战双方的克制表现,临时停火的协议已经在双方的默契中生效。

驻扎在金加仑港的玩家们根据无人机测绘的数据,以港口为支点画出了一块总面积约一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相比起西岚帝国提出的缓冲区,玩家们起草的公告则要直接了当的多。

他们首先宣布了金加仑港地区Z府的成立,再以金加仑港的名义宣称了对该地区的实际控制。

目前,金加仑港警长由比哈里局长担任,港口区以及郁金香街的警卫局局长则由之前的值班局长曼达尔接替。

除去原聚居地法院院长因为拒绝向新当局效力而被革职,并由一位曾经在港口区法庭担任庭审记事官的市民顶替之外,其余包括海关、税务、教育、交通、消防等等在内的各行政部门职位暂时没有任何变化。

另外,金加仑港特别设立民防办公室。

原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正式更名为民兵团,受民防办公室指挥,但战时指挥权则由驻扎在港口的联盟部队掌握。

原兵团长拉西升任民防办公室主任,主管战略调度以及后勤,不再直接指挥前线作战部队和参与一线战斗。

虽然这家伙是个人才,无论是煽动力还是执行力都远远超出了其他被解放的奴隶,但过于冲动也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因此一众玩家在论坛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将他从前线挪远一点儿,调到后方坐办公室。

这样一来培养一下他的军事素养,说不准以后能用上,二来防止这家伙搞小动作,比如在前线乱开枪。

就此,随着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安排下去,一个临时地区Z府的框架便算是草草搭起了。

善于搞事情的玩家们,甚至给这个新生的地区政权设计了新的货币——加仑,和银币的汇率暂定10:1。

即,1枚银币兑10加仑。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西岚帝国向金加仑港关闭了市场,西岚币在当地的购买力持续贬值,而这里又不像薯条港属于联盟的领土,玩家到底还是不方便将它直接接入联盟的市场。

毕竟真那么搞的话,等于强拉一个百万人口的聚居地进入“关税同盟”,最后到底是谁惠谁就不好说了。

相比之下,弄个中间货币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金加仑港可以根据自身的经济需求制定宽松还是缩紧的货币政策,超发货币形成的通胀又不会冲击到联盟的市场,同时还能减小西岚币贬值对聚居地财政的冲击。

至于原本的西岚币,当前仍然可以在聚居地中自由流通,或者幸存者们各凭本事从婆罗行省其他地区走私港口需要的物资。

不过,一些从联盟运来的“由银币计价”的包括食物和生产工具在内的舶来品,则需要用金加仑港当局发行的加仑币购买。

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一切对聚居地内的财政支出,无论是人员薪资开支还是货物采购,都会逐步从“外币(西岚币)”结算,变更为自主发行的加仑币支付。

而地区税务在税率不变的情况下,也会根据结算币种的变化同步替换成新的法定货币。

至于货币的发行权,当然是由金加仑港当局持有,发行方则为金加仑港的港区银行。

整座聚居地除了城主一职虚位以待之外,从防务到治安基本都重新回到了秩序的轨道上。

目前聚居地暂时实行联盟的法律。

等时机成熟之后,“百越公司的股东们”会考虑召集当地各行业、阶层的代表,成立一个类似曙光城的代表会,以联盟的“根本法”为准绳制定一本适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普通法”。

不过老实说,虽然金加仑港的秩序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但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效率依旧慢的令人发指。

之前那位尼哈克总督虽然是个“砍价高手”,但在地区治理上绝对是个纯纯的外行。

这一点从那铺到总督府边上的贫民窟就能看出来了,整座上百万人的聚居地居然连个规划都没有。

那家伙宁可忍受近在咫尺的恶臭,也不肯从金库里挪一笔钱去给贫民窟里修条排水沟。

不止如此,整个金加仑港除了海关和税务部门的组织架构还稍有可圈可点之处,其余几个部门都像是摆设一样,甚至连自己手底下有多少人、还有没有人都不清楚……

……

港口区,原总督办公室。

看着一脸唯唯诺诺站在办公桌前的消防局局长,方长忍不住用指节敲着桌上的账本问道。

“钱呢?我想知道钱去哪儿了?”

男人被吓了一跳,生怕这家伙掏出把枪抵在自己脑袋上,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人……钱,钱不都在您手上吗?”

他早就听说了。

铁人们登陆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控制警卫局,然后就是郁金香街上的那个大银行。

陛下存在那儿的五亿第纳尔全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还有那一千多亿西岚币,都成了战争的赔偿。

方长翻了个白眼,克制着脾气继续说道。

“我是问你之前的!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总督府每年拨款给你们三千万西岚币用于金加仑港消防事宜,这笔预算你们每年都花的干干净净,然而我特么问伱整个聚居地有几个消防站,有几个灭火的人都不知道!”

“大人,那笔钱主要是尼哈克总督在调度,我是真的见都没见过啊!”男人急的都要哭了,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至于灭火……主要是各城区的幸存者团体自己负责,我们没有钱,总不能变一只消防队出来吧。”

他当然也是拿了一点的,不过远远没有尼哈克总督那么多,两者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方长瞪了下眼睛,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自己负责是什么鬼?!”

不敢与这位大人对上眼神,男人眼神游动着看向一边,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

“各个社区有自己的组织……偏远点儿的城郊多是一族之中的长者安排几个年轻小伙去防灾,若是多族混居的那种街区,通常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合伙收个火钱,哪儿起火了他们就去。”

方长愣愣地看着他。

“……那郁金香街呢?”

男人苦着张脸说道:“那些宅子的主人都有自己的仆人,院子天天有人看着,哪可能让火烧起来啊。”

好家伙!

这自治率得拉满了啊?!

方长整个人都惊了。

一般情况下,一个小区的物业费和服务应该是成正比的,然而在尼哈克总督时期却是完全反着来的。

账本上的税目不少,消防开支也在账本上有详细的记录,然而具体责任单位却因为没钱无法运作,只能将权力和责任下放到更基层的地方,以至于当地幸存者们需要自己组建民间社团来维持基本的公共设施运转,在同一件事情上再花一次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把这税款收上来的尼哈克总督是个人才,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也是个人才,废土上优秀的大区匹配机制,将他们完美地匹配在了一起。

如果让希德老爷来率领这些家伙,他就是把ABCDEF币全都弄出来,管理者就是把白条塞满墨尔文行长的抽屉,恐怕巨石城也不会破产,说不定还能和同时期的联盟打的有来有回。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寄希望于来世的当地人就像温顺的羔羊,难怪威兰特人会把他们当朋友。

没有狠狠地宰这帮家伙一刀,方长觉得自己的道德标准到底还是因为多莉小姐的原因有点儿提高了。

换以前,他肯定会充分利用游戏规则将他们榨干,至于这儿的人们之后会怎样关他鸟事儿。

见这位大人眼神闪烁,男人心中隐隐畏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贫民窟很少烧起来,您不用太担心那些家伙。”

顿了顿,他试探着继续说。

“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场大火,也没听说谁是被火烧死的。而且他们吃东西一般是用不着火的,也不怎么用热水。至于那些市民,他们没有我们也活的挺滋润,一切照旧其实也不错——”

“那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反正一切照旧有没有你们都特么一样。”毫不客气地将这家伙说到一半的话给呛了回去,方长恨铁不成钢地将账本扔在了他的胸口。

看着慌忙接过账本的男人,他起身离开座位,伸手揪住那家伙的衣领,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名单!”

“上面需要有各个街道消防问题的实际负责人,我需要你把每条街道都给我落实到,包括他们实际负责的区域,哪怕是已经拆掉那片,把他们给我找来!记住,别指望随便找几个人来凑数,我们在基层有自己的线人,我们不是瞎子!”

男人急的浑身冒汗,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可是,大人……我没有人手,钱都在尼哈克总督的手上,我们整个部门就十个人。”

他甚至把他还没成年的小儿子都给算上了,否则整个部门连十个人都凑不出来。

“那就去招人!给我再招二十个!记住,这二十个人不许招和你一个族的!一个也不准!”

“是,是——!”

看着连滚带爬跑出办公室的家伙,方长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这帮家伙。

如果不是其他人更烂,一群矮子里实在挑不出个高个子,只能先挑业务熟练的用着,他甚至都想直接给他们全裁了!

捡起桌上的名册,方长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办公室外吼了一嗓子。

“下一个!管下水道的……普拉斯德!你特么是想留着粪坑里的屎发电吗!再不处理干净,我就让你下去游泳!给我进来!”

那声沙哑的嗓门儿就像催命的判官。

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排着长队的众人听见,身子都是不约而同地一抖,生怕叫到的是自己。

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是,是!大人!我我我游!”

被喊道名字的男人脸色刷白,在两名挎着步枪的民兵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队伍,如同赶赴刑场似的进了办公室的门。

沙哑的咆哮声很快再次传来,站在门口的一众事务官们都是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就仿佛那唾沫星子扎的是自己一样。

因为问题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仿佛已经遇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站在走廊挎着LD-47的俩民兵,则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众人身上一阵游动。

长官也没说让干什么,就喊他俩拎着干活儿的家伙过来,然后他俩就过来了,却没了下文,只看见一众前总督任命的官员们在那儿缩着脖子发抖。

马上都要到开饭的点了。

听说今天晚饭不吃豆子也不吃土,改吃一种叫玉米的玩意儿,说是用大货船从银月湾那边运来的。

那可是西岚币买不到的舶来品,只有老爷们吃得起,俩人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心里不禁也嘀咕了起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打靶啊……

回家了兄弟们,好怕作息又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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