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州，慧丽宾馆。
李建昆一大早从羊城赶过来，没办法，郝正达昨天下午特地跑去羊城求援。
这可是自己的人。
当然，郝正达暂时还并不知道，他才是幕后大佬。
其实羊城那边现在忙得很，至尊音乐也准备开档，茶花大队运来的第一批货，已经在路上。
所以今天只有李建昆一个人过来，二林都留在羊城。
时值正午，宾馆二楼餐厅，由TTK公司出资，宴开六桌。
陈经理几位公司高层也在，打算陪目前到的、各大电视台的采购人员，吃顿午饭，尽尽地主之谊。
李建昆瞅着陈经理几人点头哈腰的模样，挺想伸手捂脸。
也忒舔了。
郝正达说这些单位过来采购，公司拿不出货可咋整。
这也叫个事？
等着！
哦，你要货，就必须马上给你啊？
你谁啊伱？
合资公司不要排面的？
再说了，跟这种单位做买卖，压根不是这种模式。
陈经理端着酒杯，每桌晃悠一圈。好容易舔完后，过来找到李建昆。
“李先生，我先干为敬，咱是打心眼里服气啊！您的能耐，那也是没谁了。不过您看…这事现在咋搞？”
“先吃饭。”
陈经理：“……”
是不是有能耐的人，脾气都很古怪？
午餐接近尾声时，李建昆掏出手帕抹抹嘴，站起身，“诸位，安静一下，我说两句。”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是TTK家电的外资代表。”
听闻这个身份，一些酒没喝到位的人，悄悄放下酒杯，端坐好身形。
这年头，牵扯到外商、外宾这类字眼，都不是小事。
“诸位代表各电视台而来，都是大单位，我希望采购模式也能正规化，方便日后合作。
“对我们产品还存在疑虑的代表，可以去公司参观考察，陈经理这边会安排。”
陈经理跟着站起，笑呵呵点头。
“已经看好、决定采购的代表方，希望你们可以提供一份采购资料，即每年需要多少量，采购预算为多少，后续我们再具体磋商，等双方达成一致，签订采购合同，一切按照合同执行。”
有人提出疑问：“什么意思？采购必须以年为单位？我们一次次采购你们还不卖？”
李建昆看向对方。
“卖。只是如果贵司以这样的方式采购，那跟我们从市场上接到的散客无异了，我请问，这种不牢靠的合作方式，贵司让我们怎么去优先供货给你们？怎么给到你们一个实惠的大客户价格？”
提问人：“……”
李建昆继续说道：“你们如果确实长期要货，诚心诚意想与我司合作，咱们最好还是以企业对企业的模式，流程正规化。这样既省了你们日后来回奔波，也能替贵方节省开支。
“于我司而言，我们可以合理调配资源，做到有条不紊，给予大客户最好的服务。”
众人咂摸着这番话的意思，听起来，似乎确实互惠互利。
规范化采购，也没什么不好。
“诸位有疑议吗？”李建昆扫视全场，见没人吱声，道，“那就这样。”
说罢，准备闪人。回客房睡个回笼觉，早上起得太早。
陈经理却一把拉住他，诧异问：“李先生，完了？”
“不然呢？”
“可是……”
“陈经理，你瞎着个啥急，这些单位又不是断粮了，他们有磁带用的，只是相比较起来，采购我们的磁带更划算，这才是他们来此的主要目的，为以后做打算。别他们不急，你先急了呀。”
这是阴阳他皇上不急太监急。陈经理讪讪一笑。
没辙，这人太狠，教训你几句，你得服。
李建昆接着说道：“我们也要为以后做打算，合同不是还没签么？你把发货日期签到两个月后，你看他们要是不要。”
陈经理眼前一亮，好像是这个道理哈。
没他们的磁带之前，难道人家不开工吗？
“知道为什么我说两个月后么？”李建昆问。
“咱们先囤货呗！”
你个大聪明。
李建昆忧伤扶额，这位确实该退休了，倒不是说人不好，能力……弱了。
“这样吧陈经理，你先把采购商安排好，晚点我去公司，咱们开个会。”
“诶，好好。”
——
下午，三点半。
郝正达领着我方大佬——他甚至不知道李建昆在华电的职务，如今越发看出，不是一般角色。来到TTK家电。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门，横在眼前。
门卫大叔从岗亭内走出，先唤了声“郝专员”，再一瞅旁边，这张脸跟脑子里的某个印象吻合，忽地九十度躬身。
“李先生好！”
李建昆吓一跳，“呃…你好不好，不必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
门卫大叔忙不迭开门，没去开小门，而是不嫌麻烦，把整扇大门打开。
似乎这样才配得上对方的身份。
李建昆望向旁边，小声问：“啥情况？”
郝正达笑道：“您现在在公司赫赫有名，大家知道销量能这么好，全是您的功劳，打心眼里尊敬您。”
“他们咋知道的？”
“可能……是我说的。”
李建昆：“？？？”
因为郝正达也不确定，是不是由他之口传出去的。反正他确实说过不少拜服这位的话。
走进公司大院，倒并非每名职工都认识李建昆。不过，但凡认出来的，必定客气打声招呼。
正如郝正达所言，没有客套，全是真情实意。
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真正跌入谷底，一家老小险些失去生活来源的人，无法体会这些职工的感受。
实际上，前一阵，看到磁带生产出来，积压在仓库，郝专员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卖出一盘，不少职工的心依旧挂在嗓子眼上。
是这位……消息说他出现在羊城后，公司立马从库存积压的状态，变成产品脱销。
现在更有大批电视台的客户寻上门，竟然无力满足……
这是什么逆天之能？
从某种程度上讲，此人硬是凭一己之力，养活了他们公司所有人。
这让职工们如何能不钦佩，如何能不感恩？
走进只有一层的所谓行政楼，认识李建昆的人越来越多。
“李先生！”
“李先生好！”
“欢迎李先生莅临指导。”
…
忒客气。
搞得李建昆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想起自己有这家公司49%股份，左右不是外人，心头倒是松缓不少。
这层大平房里，有一间礼堂式会议室。
此时公司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尽数到齐。
当李建昆在郝正达的陪同下，踏入会议室时，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全体起立。
掌声经久不息。
“好，好，大家请坐吧。”
李建昆招招手，算是回礼。旋即掌面向下，压了压，众人相继坐落。
陈经理笑道：“我先说几句，李先生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哪……”
你可算逑吧！
这你倒是在行。
一段冗长的开场白，听得李建昆心头狂吐槽，这种作风与他搞公司效率至上的理念，大相径庭。
该说不说，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让陈经理回家安享晚年。
偏偏，坐在前排的一众公司高层，还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带头鼓掌。
李建昆感慨万千，TTK家电现在是真的没有舵手。
也难怪李冬生以一个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加入公司没两年，便迅速掌权。
但是，这会毕竟还没来。
这个船舵，他只好先来把一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