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坦途与欣欣向荣

翌日,早上八点十九分,方子业领头,身后跟着聂明贤二人穿着白大褂推开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后,里面本不断飘进耳朵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子业迎向了数十道各种角度偏来的目光,缓缓推门至更大角度后,侧步而进,目送聂明贤“世外高人”般贴墙而站后,方子业也挤进了博士人群堆。

余光注视越来越多的目光撤离周身,方子业主光看向刘煌龙。

长脸、粗鼻、小眼、断眉八字短语在内心自然迸出。

“子业,坐。”刘煌龙主动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伸左手示意方子业坐在医师座位的最下方位置。

韩元晓、邓勇、张子曦三人走后,空出来了两把椅子,方子业虽然不是主治,作为本院医师也有了一席交班的位置。

身前的数位师弟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方子业也就不再客气,一边向前走,一边道歉解释:

“刘主任,七点五十二分,我值班时正好遇到了一个急诊患者,我处理完了他们的术前谈话文件之后才有时间赶回。”

“患者的情况不用进手术室,来接班的王元奇与金宏洲已经接诊处理了……”

方子业解释完,半边屁股坐下,坐得笔直。

韩元晓听完并未回话,而是看向陈芳副教授,开口道:“陈教授,你刚刚提出来的顾虑,我也有所考虑。”

“韩主任和邓主任二人被安排出创伤外科,乃是骨科杜主任安排的调动。杜主任能作如此安排,就是对陈教授和彭教授还有我们袁教授三人的信任。”

“杜主任都相信你们都能带好组,三位教授也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这个话题,我们交完班之后,再私下里详聊。”

“我下面说一下我们科室的工作规划。”刘煌龙说完,就又翻转了手里的文件置于文件堆的最下方。

初次接手创伤外科,刘煌龙要作的工作部署,自然不止一个两个,好记性赶不上烂笔头,刘煌龙走马上任,也得部署一点东西。

“第一個,护理部的人事调度权不归我们骨科管辖,但我会向护理部、医务处以及人事科一直提出逐步替换掉我们科室的护师级及以上工作人员。”

“是一直,而不是一次。不要问我为什么。如果有任何问题,请直接与护理部交涉!”

“我也不怕得罪人!”刘煌龙一句非常霸道的话,直接压住了护士长等人的不服气。

刘煌龙这是要下重典了。

病区主任无法处置所有的护理人员,但病区主任可以有人事建议权,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件,刘煌龙要求更换所有护师级护理人员,即便是护理部也不得不纳入考虑范围。

一次性换不完,那就逐步替换。

“第二,我们科室的所有医务人员都不会干涉本科室的护理工作,但会给护理工作人员给出一定的建议,也会收集我们科护理工作人员的建议,加强双方的沟通交流。”

“互通有无,理解各自的难处。”刘煌龙道。

刘煌龙的隔壁,护士长刘苏宁捋了捋自己的刘海,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刘主任,对于之前科室发生的事情,我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但是医院处理我和梁慧两人无可厚非,但刘主任你刚刚的话,未免有些一杆子打死所有人的嫌疑。”

“我们护理部的其他人,都还是矜矜业业,并且大多都是创伤外科专科护士,专业能力和业务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

刘煌龙则问:“所以,护士长,我们科室下午值班的护理部主班,永远是梁慧护师一个人吗?”

刘苏宁不讲话了,只是摘下了口罩,漏出了长瓜子脸。皮肤保养得颇为不错,面若冰霜地抿了抿嘴,不再接话。

“第三点,关于我科进修医生的问题。我们创伤外科的进修医生,目前在进修状态的,可以继续跟班。后续的进修程序,则是由我们创伤外科与医务科共同商议名额。”

“旨在能够让更多的进修医生,都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术,相应的要提升进修医生的‘权限’,我个人觉得,进修医生的职能应该与本科博士对等。”刘煌龙说完,看向三个进修医生。

“三位进修的兄弟,你们有什么想法和意见?”

方子业也偏头过去,看到三个人脸色各自一喜,其中一人连忙问:“刘主任,那我们是不是也不用管床了?”

“可以啊,你们只要能够通过我们医院的博士理论考试,你们可以不管床。”

“如果没考过的话,你们以后的操作机会就减少一半,有人申请么?”刘煌龙不可置否地问。

每个进修医生都会说自己是来学技术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的确,进修医生大多是下级医院的顶梁柱,技术和理论都相对纯熟了,来了中南医院,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管床,只学习。

但凭什么?就凭收了进修的学费?

硕士和博士也不是免费读书的,如果他们拿不到奖学金,依然是自费,且学费也不便宜。

那硕士和博士是不是可以不用承担科室里的任务,比如说硕士的管床,博士的跟班住院总。

“比操作还行,比理论比不了。”叫王亮的人悻悻一退。

“比操作也行,你和。”刘煌龙转了一圈,把目光移动到熊锦环身上:“伱们和锦环比,视频为证,综合下来比他更优秀,也可以不管床。”

对方又不说话了。

刘煌龙就道:“给你们管床,并不是单纯地要你们做事,更多的还是让你们能够综合地参与到我们科室的诊疗全程。”

“治疗不只有手术,术前术后,管床过程中的一些细节性问题,你们就必须要亲历。”

王亮所说的比操作还可以,那是和博一博二的普通博士比,和熊锦环这样的优秀博士,或者是再有点天赋的王元奇等比,那他们还真不一定比得上。

你一个工作了六七年的人‘欺负’别人几个普通博士算什么本事啊?

“第四点,关于门诊择期患者住院排序的问题。”刘煌龙说着就拍了拍桌子。

“在过去,我们病区的的住院排序交由的是护理部分管,但从今天开始,这项任务交由我们科室的博士打理。”

“主要由李源培来负责。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接了谁的电话,接受到了来自哪一方的熟人举荐?”

“当前一波已经收治进医院的患者我不说什么。你们自己负责处理后续病人的安抚工作,我不负责处理。”

护士长刘苏宁闻言错愕偏头,看向了刘煌龙。

“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苏宁的眉头紧皱,脸皮开始抽搐,下巴因吞咽唾沫而轻轻鼓动。

“就是我所说的意思。”

“医院里信任我,把创伤外科行政主任的位置交给我,我就有对病区,对科室里就诊病人负责的权利。”

“住院预约排序制度,是我们医院执行了多年的基本制度之一,除了急诊,住院顺序,一律按照排队顺序来。”

刘煌龙紧接着看向李源培:“源培,你解决不了的,就直接交给我,我解决不了的,我们直接上报。”

“这个程序如果一旦扭转了,那就爱怎么的怎么的。”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会在网络上申请个人账号进行科普。”

刘煌龙轻描淡写地提了这么一句,但就是这一句,就直接让袁威宏等人的目光都是一闪。

去网络上申请个人账号科普,与这个程序有什么关系呢?

兴许还是有点关系的。

如果刘煌龙能每日在网络上分享登记排序的号码,一边再科普一下,吸引了一定的粉丝量之后,有了这样的程序,有人想要在这个程序上动脑子,就得仔细考量一下啦。

而且,刘煌龙要建立个人科普账号这件事,你一般人还没办法去阻止。

科普账号,是为广大网友科普常见的骨科知识,有什么错?

医生办公室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刘苏宁以及两位护师的表情稍微有点难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第五点,关于急诊手术的问题。”

“根据科室的工作排序,目前我们创伤外科的创伤中心诊室坐诊人员和手术人员都相对充足,因此,我们创伤外科的住院总,将不担任直系的急诊手术任务。”

“常任手术副班,但急诊创伤中心主班上台后再遇急诊手术,住院总手术副班第一时间上任。主班和副班都在手术台后,我们科室的二线班上台,以此类推……”

“关于急诊手术跟班人员,急诊手术班的排序问题,交由住院总方子业医生安排。必须于今日,做出来一个方案出来。”

刘煌龙抬头:“子业,自己调控一下时间啊。还有科室里的实习生教学讨论,教学查房的事情,也要安排下来,别被临床学院的教学办抓了尾巴,这会很麻烦。”

“好的,刘主任。”方子业双手平放在桌子上,本目不转睛地看着桌面的头偏向刘煌龙,一笑回道。

“第六点,关于择期手术的问题。”

刘煌龙说到这里,抬起了头:“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了七月份的排班列表。排班列表里,主任医师与住院总医师都是共用的。”

“因此啊,我会亲自与子业尽量参与完科室里的所有手术,我带头。”

“但我希望,每个组的带组教授,在安排手术时,尽量注意手术量和手术时长,不要一天安排太多的手术。以两到四台为佳。”

“如果有毁损伤手术或者功能重建手术,注意安排本组成员分台手术。”

“功能重建手术,将是科室里自七月份起的一个重要病种转变。”

“因此,这些病例,从入科,到术前准备,到手术,到术后的用药、术后的护理、术后的康复等,都要尽快地形成标准化的方案。”

“这些方案,我都已经发给了各位带组教授,请尽快熟悉。”

“如果有不懂的,直接联系值班的住院总方子业医师,方子业医师负责日常的各种疑难杂症,住院总嘛,就是负责这个的。”

方子业抬了抬眼皮,再一次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眼神和面色各异。

不过这一次,方子业并不紧张,反而是有一种坦然,也有一定的压力。

毁损伤保肢术、毁损伤术后功能重建术,终于是要正式地在临床中开始规模性地铺展。

而为了这样的铺展,医院和骨科甚至把邓勇和韩元晓两人都给派去了‘手外科’。

方子业身上也终于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两个问题,一个就是手术质量问题,术后患者能不能恢复得好,能不能尽量让患者满意。

第二个问题,手术量的问题。

科室里的手术量,科室的绩效,能不能足够科室里这么多人吃饭,会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工资。

抛开现实的待遇谈贡献和梦想,就是耍流氓。

医院里职工的‘差额薪资’、公立医院的‘自负盈亏’,就注定了医生在注意科室内医疗质量的基础上,也要意识到体量这个问题上。

如果是全额编制,那么可以啊,病人多不多无所谓,只要把接诊的病人都细致地看好就行。

可如果你带着人让别人吃不饱饭,让别人的孩子交不起学费,或者一个月的收入只有那么一些,那别人跟你干个鸡毛。

“第七点,关于手术方向的问题。”

“暂时固定,陈芳教授组目前负责下肢毁损伤的急诊病种,彭隆教授组,负责功能重建术,袁教授组,尽量收治一些上肢保肢术、功能重建术与断肢栽植术的转变。”

“目前拟定,科室内一周要开展的手术总量至少是五台到七台左右!各位还有有什么意见么?”刘煌龙问。

没人敢回答,袁威宏几人点了点头。

倒是刘苏宁护士长举起了手来:“刘主任,之前科室里交给了我们择期患者入院收治的问题,我们已经将预约病人的入院序号进行了调整。”

“为何还要重调呢?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

“这个任务,可不是我们主动要求的,是之前的主任医师安排过来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主任你说拿走就拿走,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刘苏宁比较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刘煌龙和中南医院的护理部可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偏头站起来直接道:“护士长,你所说的人情,是我和你个人的人情,还是什么人情?”

“你最好表达清楚一点。”

“是不是以后,我们科室的住院证,都由你们负责来开,我们就只做手术,门诊不用坐了,创伤中心急诊诊室直接取缔可否?”

如果刘苏宁找刘煌龙私下里好好谈,或许刘煌龙还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但是刘苏宁直接诛心,当众说刘煌龙的不是,刘煌龙也不是怕事的人。

刘煌龙紧接着看向李源培说:“源培,你把今天拟住院的病人序号就进行重排,然后打电话重新通知。”

“我话摆在这里,今天谁要是不给重排之后住院的患者办理入院手续,我TM让你在医疗行业里都混不下去。”

“不要和我搞套路,我知道的套路不比你们少。”

“当然,我也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刘煌龙警告刘苏宁等人后,便霸气地起身走了几步。

“交班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赶紧去查房。”

“方子业,你一四跟着袁教授组查房,周日周二跟着陈教授组查房,周三、周五跟着彭教授组查房。”刘煌龙吩咐。

“其他人去查房,方子业和聂明贤两人跟我进一下办公室。”

刘煌龙说完,就径直往办公室外走了去,不负责任何人复杂情绪的收尾工作。

袁威宏、陈芳、彭隆三人面面相觑一阵后,马上严肃的表情泛笑破冰,带着人去查房了。

护理部的小护士们都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回到了护理值班区域,几个护师则是看了护士长一眼,而后站了起来。

跟着刘苏宁慢步走到了护士长办公室,一关门后,其中一人就满脸慌乱起来:“宁姐,现在怎么办?”

“我们之前答应了那么多电话,刘煌龙他直接把我们择期病人住院排序的权限给摘了。”

人情这个东西,卖得好是人情,卖不好就是得罪人。

“我再去想想办法,后续没排下来的,可以打电话解释,但已经排下来了的,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刘苏宁摸了一下头发,露出了大额头,眼睛囧成三角状,盘着脖子问:“这个刘煌龙到底什么来头你们有所了解吗?”

“具体的不知道,表面上能知道的就是,他是教授,还是杰青,还有个院士的岳丈,很硬。”

“一般人不愿意与他交恶。业内的人也不愿意与他交恶,就是这个人有点可恶,怎么能这样呢,这让我们怎么交差……”

……

主任办公室里,刘煌龙进去后,在办公的椅子上转了两个圈,看着方子业把门闭上后,才微笑着卸下了防御。

“没想到在协和没能进这样的办公室,来了中南反倒提前享受到了。”

“今天晚上,我请你们两个吃饭啊,去吃点好的。”刘煌龙还是蛮开心的。

他来中南,肯定不是为了升职。

但那句话什么说来着,你家财万贯,但走路就能捡钱,十块二十块无所谓,主打一个锦上添花的快感,而不是这个钱是多少?

聂明贤则小声问道:“刘老师,你早上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您刚上任,就和护士长这么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明贤,你是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和我打电话是怎么说的语气,我只录音了一小部分。”

“给你们听一听。”刘煌龙还留了个心眼子,说完就打开了聊天框里的录音,应该是另外一台手机录下来的。

刘煌龙点击了播放后,刘苏宁护士长的声音就刺进方子业和聂明贤二人的耳廓,与耳膜共鸣。

刘苏宁的声音非常强势:“刘主任,你我好歹是本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好说歹说你不信?”

“我们护理部的工作职责是你想拿走就拿走的?那我们之前辛苦那么久,怎么不见你拿走呢?”刘苏宁反问。

“那时候我不是主任,你如果有问题,可以找韩主任和邓主任说话。”

“现在我是主任,我知道这会很辛苦我们科室的护师老师,所以我自己拿回来啊?”刘煌龙的语气平静,但声色严厉,不容商量。

“那我不管,之前的主任代表的也是你们医生队伍,你同样也代表了你们医生队伍,你们想把什么交给我们就交给我们,想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们护理部又不是垃圾站。”

“刘主任,我给你商量个插队的事情怎么就那么难呢?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其他人谁能知道?”

“这是必要的调剂,对不对?”

“我之所以给你打招呼?”刘苏宁开始劝慰刘煌龙。

“护士长,我有必要告诉你的事情是,今天,你需要打招呼的人不是我,是韩元晓主任,他目前还是创伤外科的主任,你要跟他打招呼。”

“当然,明天你也不用和我打招呼,我绝对会拿回病人住院排序,并且会进行重拍,你如果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去院长办公室或者医务处告我,你甚至可以通过护理部去反应。”

“我无所谓!你知道……”

刘煌龙听到这里后,就主动结束了录音播放,估计是后面的内容更加敏感,不宜给两位学生播放了。

方子业看到刘煌龙把手机收后,又将翘起的二郎腿归正,便好奇道:“刘老师,护士长通过这个住院排序,还捞?”

方子业没继续说下去,不是被打断了,而是自行断在了此处。

聂明贤闻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次入院的患者,可能非富即贵,然后各自开始大显神通。从住院手续的前后问题上,就开始各显神威了。”

刘煌龙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我必须把这个权限收回来,不然就乱了套了。”

“我们病区目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是不适宜一些家境非常不错的患者来就诊的,因一旦出现了问题,虽然官司他们打不赢,但就怕他们把我们烦死。”

“以这些人的经济能力,将官司僵持个数年十年都不是问题,我可不愿意以后天天打官司。”

“因此,优先近平民化,是最保险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初期的临床试验,完全不出一点问题。”

刘煌龙说到这,双手放在了胸前,整个人都一正:“而我们的百姓朋友,其实对不完美的容忍性是最强的,只要能抱住腿,遗留一些小的问题,比如说麻木啊,疼痛啊,或者跛行,他们更纯粹地只想到你的好。”

“越是家境优渥的人,就越愿意将医疗行为当做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给你最高的价钱,你给我最好的服务,公平对等!”

“一些成熟的术式,可以相对对等,能有把握,但毁损伤的保肢术、功能重建术等,没办法保证细节的。”

“但我们能保证大方向,这样的大方向,无法让病人完美的出院,但能够极大地助益他们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做这些的意义。”

“先近平民化。”

聂明贤的目光一锁,耷拉下头,移到了墙壁旁边,低声喃喃了几句。

方子业虽然没听清楚聂明贤的内容,但偏头看到聂明贤低头沉思,眼角偶尔快速眨动,偶尔慢慢泛动的交织一幕,也能猜出来他说了些啥。

在京都当医生,很难的。

“刘教授,您的考虑是对的,我个人也是这样的想法,这种不确定的术式,前期最好是遇到什么就做什么,遇到谁就给谁做手术。”方子业道。

“所以,住院排序的权限,我们必须收回来,不注意这些细节,我们的课题很可能就会崩掉。”

“之前我就讲过这样的问题。”

“好吧,不说之前了。”

刘煌龙接着又说:“子业,你猜,为什么你师父邓勇和韩元晓两个人,为什么都会被放去隔壁啊?”

方子业马上微微低头。

这件事或多或少地与他有关系,是他给黄凯发了信息,然后黄凯发去了恩市疗养院。

刘煌龙见方子业不答话,就又道:“人都是怕死的。”

“当程序不能正义和公正时,结果的正义和公正就会被怀疑。”

“医疗行业依旧如此,你说,之前科室里都能被投一些乱七八糟的名目,以后会不会也能投啊?”

“再引进来什么药,在病人无知的情况下,也给后来的他们用了。”

“想拿他们当试验品,根本不可能。”

“莫说是韩元晓和你师父会下课,副院长被下课,你只要出现了类似的事情,你就得给我走。”

刘煌龙继续说:“从恩市疗养院过来的患者,每一个都要谨慎对待,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被发现了之后,我们就很危险…你们别看我。”

“我也没有经验,但我岳父进过保健组,有一些人在汉市的保健任务,他全程跟过的。”

聂明贤和方子业闻言恍然大悟。

方子业眼睛一睁:“还好有你,刘老师。”

心里暗道,原来如此。

方子业就说呢,怎么自己只是和黄凯讲一句话,就闹出来了这么大动静,他们其实不是为了我方子业,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

不确定的安全因素,一律走开!

刘煌龙闻言指了指方子业道:“什么叫还好有我啊,还好有你才对!~”

“你知道为什么恩市疗养院的人,愿意从恩市转来汉市的中南医院?”

“不是冲着我来的,也不是冲着这里的高干病房来的,是冲着你方子业来的。”

“他们说你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为人纯粹,技术纯粹,值得信任。”

刘煌龙说完就破口大骂起来:“妈.的,这十二个字,妈的足够你混到教授级别往上走了。不,甚至还要远。”

“怎么就没人这么形容过我呢?”

要知道,当前在恩市疗养院项目里的人,可不止有‘患者’、‘被疗养者’,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人员。

方子业的名字进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有个印象后,基本上就是看到名字就提啊。

都不用外人特别去打招呼了!

方子业认认真真地看着刘煌龙的嫉妒只持续了几秒钟,在刘煌龙“发紫”脸色恢复正常一幕被确认后,方子业道:“刘老师,我个人觉得,我还是一个相对比较纯粹的人。”

“当然,刘老师您和贤哥两个人也是。”

“贤哥,关于毁损伤治疗方面,从理论,到程度分型,再到标准的术前检查结果、相应专科的基本技能,我都差不多整理好了。”

“目前还在校对,我的意思是,刘老师你和贤哥也帮我校对一下吧?”

“我的第一批就只是发了小师门和邓老师。”方子业细声邀请。

新术式成果的推广和推进,理论当先。

没有理论铺路,一切都是白瞎。

就算是错误的理论先行,那也是理论铺路,然后不断的纠正回正道。

聂明贤听后就有意见了:“子业,你怎么这么不厚道?”

“这种好东西整理出来后,你不第一个发给我?我算不算你最纯正的粉丝?”

“清创术我是第一个吧?缝合术我是第一个入门吧?切开术、肌腱缝合术。”

“除了神经缝合术被兰天罗抢了先,哪个我落后了?”

刘煌龙也点头:“不厚道,相当不厚道,聂明贤,你这个朋友没交好啊。”

“还是感情没到位。”

接着偏头,对着方子业咆哮佯怒:“你倒是快发啊?当鱼饵钓鱼呢?”

刘煌龙的长脸如马,开骂的时候短眉相靠,小眼睛,粗鼻子,那就是活脱脱的囧字。

聂明贤的幽怨眼神与圆头鸢脑配对,都刺入到方子业的眼帘后,方子业轻轻一笑:“贤哥,我昨天和你一起值班,我拿头发?”

刘煌龙的右边嘴角翘了翘:“哼,哼……”

方子业没有在聂明贤二人的脸上看到了愤怒,只看到了两个诚挚的学者,再偏头,窗外的内科大楼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天大道与欣欣向荣的远方。

烈日与细雨在轮流浇灌……

(本章完)

第445章 期待夜色的降临(求订阅)

六月二十九日是周五,七月一日是周日。

虽是一月的开始,可与周末冲突后,科室里依旧没有安排择期手术。

方子业接着道:“刘老师,我最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将毁损伤的动物试验模型选择为家兔。”

“老鼠的成本最小,但肢体的体积也太小,练习起来不太舒服。”

“家猪的体积合适,但花费的代价太大,且不易被术者控制和麻醉,甚至可能误伤。”

“家兔也作为常见的动物试验模型,易寻、易控。”

刘煌龙点头,第一时间看向了聂明贤。

如今第一梯队继续动物试验模型来练手手术全过程的,科室里只有两人,第一个是聂明贤,第二个是兰天罗。

第二梯队才是袁威宏、刘煌龙两人。

刘煌龙则又问:“子业,那你想好了怎么在家兔身上制造‘毁损伤’了么?”

“兔子与我们人类的生活习性稍有差异,制造出的毁损伤模型最好可以拟似我们人类急诊患者。”

“我和聂明贤两个人是这么考虑的,模拟家兔毁损伤时,家兔必须处于麻醉状态,这是试验的‘人道主义’精神,不能太表现出虐待动物的征象。”

“因此,如果类比人类的工厂,或者是车祸比较适宜。”

“那我们是不是要在动物实验室下面碾来碾去啊?”

要制造毁损伤,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过犹不及,不到火候的保肢术训练卵用又没有。

而且还不能重复地去折磨试验的动物。

“刘教授,您所想的这个方法我也考虑过,但车祸造成的毁损伤一般是高暴力损伤,不止是碾压,还有一定的初速度撞击。”

“这并不是很好模拟。”

“而且家兔在麻醉状态,如果没控制好车轮距离的话,可能就是半身被碾压了。”

“如果慢开碾压过去,未必会导致软组织损伤,可能只有骨折,更无法模拟毁损伤的完整性。”

“我的想法是,人为快速制造毁损伤,通过外科工具,在术前用個十几分钟二十分钟的样子。”

“当然,如果有什么合适的碾压工具是最好的。”方子业眉头紧皱着说,其实对如何制造动物模型,也没啥头绪。

但这种方法总好过刘煌龙提议的直接暴力用家用私家车碾压。

兔子就那么大,且身长也有限,你一下子将其卷走一点就是暴头的下场。

“主要是要进动物试验室的家兔必须要符合无菌级别,不然我都想去外面找液压机了……”刘煌龙有些为难地道。

“既然没有非常好的办法,那就先搁置这件事的讨论吧。”

“我们先把清创术的细节和理论学习起来,学以致用,就算是慢慢在病人身上学练,也有足够的资源。”

“子业,明天就是陈芳组的手术日,你等会儿还是过去问一问患者的基本情况。”

“陈芳教授组虽然目前还没有接诊毁损伤相关病种,但我们也是要做到自己的态度。”

“好的,刘老师,那我过去跟着查下房。”

方子业起身道:“等一会儿我把相应的文档转给你们,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得完的。”

“去吧,记得早点发。我总觉得你平时讲的时候,一旦涉及到一个细节,你就能把这个细节说穿,生怕我们不懂。”

“你这很明显就是教学功力完全没有经过训练,下个学期你就要给本科生上大课了,还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适合停下就直接自由发挥可不行。”刘煌龙指点一句后,就让方子业离开了。

方子业走后,刘煌龙看向聂明贤:“明贤,伱自己考虑好了吗?”

“还是打算十月份回京都,还是继续延长游学假期?”

聂明贤的下眼皮跳动两下:“我还没考虑清楚的刘老师。先混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刘煌龙马上说:“你如果不想屈居人下的话,协和医院和同济医院,我应该都可以比较顺利地给你送到合适位置。”

“比你自己找工作进去会有更加精准的定位。”

聂明贤继续摇头,乱了视线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刘煌龙:“刘教授,我不是不想屈居人下,我是怕我回去了遇到的又是一群不懂自己的老师。”

“刘老师,您能体会到,我这种,我才三十二岁,才博士阶段,就直接能转开发出来一个精密仪器,而且这个精密仪器可能惠及千万人的感受和激动么?”

“我是怕,我自己入戏太深,结果被人当做煞笔一样提着。”

聂明贤对自己的保肢小型体外血液净化仪很有信心,只是,聂明贤依然有其他方面的顾虑:“我觉得子业并不是一个儒将。”

“你怎么会这么考虑?”刘煌龙问。

“你是怕被子业摘桃子?”

“子业不是这样的人啊?”

聂明贤摇头:“刘老师,不是怕被摘桃子,而是我们合作了一段时间后,就不再有合作的空间了!”

“那我不就被悬起来了么?”

“现在优势在子业那里啊。他,兰天罗,揭瀚加袁威宏老师两个人算半。我一比二点五,不占据任何优势。”

聂明贤说完,马上看到了刘煌龙的长脸上五官开始微动,聂明贤意识到刘煌龙这是有点生气了。

因为聂明贤直接都没把刘煌龙算进去份量,反而袁威宏和揭瀚两人都被加成了二分之一。

趁刘煌龙将发作之前,聂明贤站了起来:

“反正我现在也还在纠结,就先做好学生吧。”

“刘老师,兰天罗邀请我一起去练功房,我看着查房的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那您先忙?”

“去吧。”刘煌龙眯着眼睛说。

“那我走了啊,刘老师。”聂明贤快速地摸出了办公室。

聂明贤走后,刘煌龙双脚又翘起了二郎腿,低声喃喃道:“难道连聂明贤都觉得,我现在的成就,只是乘风而起,并不是我个人的资质和实力?”

“我难道和袁威宏比科研天赋都有差距?”

“这不是看不起人么?”

刘煌龙的语气低沉酸涩,心里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滋味儿。

他刘煌龙,竟然还被人拒之眼界外?!

……

陈芳带领的是董耀辉老教授的原团队,目前组内本院医师仅有聂雪华主治一人。

博士也只有陈芳副教授的刘浩江。

董耀辉老教授的最后一个硕士古光远这一届已毕业,硕士队伍的大部分人,方子业都不认识。

“陈老师。”方子业在一间病房门口等到了陈芳副教授带着大部队出来后,笑声迎上一众陌生的目光。

陈芳暂定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子业,之前很少与方子业接触的陈芳客气了一句:“子业指导员来了,大家都要认得啊,以后都要多多和子业学习。”

“师兄。”

“方师兄。”

“业哥。”

一群博士和硕士的称呼各有不同,除了刘浩江博士叫方子业业哥外,其他人都是以方师兄相称。

“陈老师,哪里是什么指导员,刘老师才是我们整个科室的指导员,我现在就是住院总大冤种。”方子业不知道陈芳是不是阴阳怪气,可也只得先拉好关系。

陈芳个子不高,一米六七,身材中等,脖子修长,锁骨外凸,小耳长眉,闻言轻轻一笑:“刚刚开玩笑的,子业,我们组现在没有毁损伤入院的急诊患者,目前就都还是以前韩主任收进来的病人。”

“这一批病人得手术完出院之后,才能陆续地接收毁损伤急诊患者。”

“你跟着看一圈么?”

方子业马上点头:“看啊,陈老师。”

陈芳就不再多说什么,查房为重……

方子业跟着走了一圈,的确是发现,陈芳副教授所在组,都是科室里比较常见的病种。

陈芳安排了明日拟择期手术的患者后,就把聂雪华和方子业二人带去了副高的公共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说:“子业,我们组的这么些病人,其中25、33、35床,都是极大段的复杂骨缺损。”

“这种术式,以前都是董教授在做,上个月则是韩教授在做,我单独处理不下来。”

“33和35都是安排了明天的手术,你看是不是让刘教授上台处理呢?”

方子业闻言眉头一皱,25床是什么情况,方子业没查房,所以暂时还不清楚。

33和35床的骨缺损情况的确比较复杂,如果都是安排在明天手术的话,刘煌龙能不能处理得下来,方子业也无法保证。

而这样复杂的骨缺损病例,方子业自己处理起来,也会觉得相对比较棘手。

因此,目前的解决方案只有三种,要么就是刘煌龙可以处理,要么就是请韩元晓或者师父邓勇过来主刀,要么就是方子业自己加点。

方子业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

后续科室里的病例大方向是毁损伤,方子业并不乐意浪费过多的学识点在骨缺损治疗手术上。

看起来方子业目前的学识点有七万九,着实很多,但真正用起来的时候,一天时间方子业就能将其清空。

学识点这个东西,还是多多益善的。

“陈老师,韩老师之前有没有提过他可以回来帮忙手术的事情啊?”方子业先问道。

陈芳和聂雪华闻言目光都是一闪。

满脸的错愕——

你还想着韩元晓教授回来做手术?

方子业也不避讳两人的目光,笑道:“陈老师,那我到时候问问我师父和刘教授,看他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吧。”

陈芳闻言长眉一松:“子业,如果邓教授愿意回来主刀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是邓教授的爱徒,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叫得动邓教授。”

虽然邓勇离开了创伤外科去手外科,但在陈芳等人的眼里,邓勇依旧是医院里创伤外科的天花板。

“我也只能说去试试。”方子业笑着道。

……

陈芳找方子业和聂雪华二人去办公室里谈话,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说了一些礼尚往来的套话。

最关键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希望方子业以后能够对组里面的学生好一点,顺带再多教学一些关于毁损伤的技术。

毁损伤的治疗必然是中南医院的下一个主流,科室里为此,从三月份就开始铺垫了。

如果不是方子业的出现,可能需要三五年时间的铺排,方子业将三五年缩短到了四个月。

陈芳就只能顺从科室发展的方向和速度,而不能让科室停下来等他。

“子业,等会儿一起吃饭啊。今天是周末,现在的急会诊和急诊手术都被急诊创伤中心拿了去,我们可以搞一点小酒。”陈芳副教授道。

接着又补充:“你师父也会来。”

“陈老师,酒我就不喝了吧,万一有毁损伤的急诊呢?”方子业答应了吃饭,但婉拒了喝酒。

“有毁损伤不是还有其他人么?聂明贤,还有兰天罗,邓勇教授离开之前,已经给兰天罗也开辟了一条特殊通道,给他特批了二级手术的权限。”

“毁损伤的单项操作拧出来,都是二级操作。”陈芳笑道。

方子业:“……”

“陈老师,那等会儿再看行么?”

……

其实啊,邓勇和韩元晓被分派去手外科,手外科那边残余给他们的麻烦也不少。

现在他们接手组里面,还有手外科的患者。

手外科是陌生病种啊,不管是转位术还是移植术,韩元晓和邓勇两人都只能干瞪眼。

走了两位教授,科室里的副教授的顶级也只能做肌腱转位,对神经转位术无可奈何。

方子业再回头来找刘煌龙时,邓勇和韩元晓二人都在刘煌龙的办公室里。

方子业推门看清楚情况后就又赶紧拉上了门。

“进来,子业。”邓勇喊道。

方子业这才又推门而入。

里面,邓勇和韩元晓二人的脸色都没有太‘伤心’,而是与刘煌龙有说有笑。

“子业,你来干嘛啊?有话当着我的面还不能说了?”邓勇眉头一挑,故作不悦。

“师父,我其实是想来求您做几台手术,这边残留了几台严重的大段复杂骨缺损,我拿不下来。”

“陈芳副教授说让我问问刘教授的意见,我就先来问问。”方子业四平八稳地回,双手置于腹前,瞄动着眼睛扫视三人。

最后在第一时间开口的刘煌龙身上停下,竖起耳朵——

刘煌龙:“我不会,这个我真不会,你得直接请你师父出马。邓教授。”

邓勇摸下巴上肉痣动作与声音同时传回:“什么时候手术?明天吗?”

邓勇昨天还在科室里,自然知道陈芳组的手术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的,师父。”方子业点头回。

“明天手术开台的时候叫我吧,我们组明天也是手术日,我刚过去就被下面的人翻了一下。”

“我和韩教授两人也是来找刘教授救场子的。”

“而且啊,我们如果没有把病种修正过来之前,刘教授恐怕还得一直救场。”邓勇回得比较直白。

“刘教授,可得辛苦您了啊,不然我们就没办法混了。”

刘煌龙还能说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本来安排邓勇和韩元晓两人去手外科,就属于有点‘不正道’,术业有专攻。

只是这两人都是大教授,之前都是行政主任,不去手外科去关节外科和运动医学,那更摸瞎。

韩元晓这会儿则看向了方子业,抿了抿嘴角后道:“子业,毁损伤课题是一个非常好的课题。”

“也必然是后续发展的热门方向,子业你能不能把相应的资料也发给我一份仔细地学习一下啊?”

方子业闻言马上点头:“好的韩主任,我等会儿就发给你,我现在没带电脑过来,等会儿我回急诊科拿到了电脑就发给你。”

方子业的电脑不在家里,而是在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里。

早上值完班后,方子业就与聂明贤两人来到了创伤外科,也没有把电脑带来。

“韩主任,我是发给你的邮箱,还是发给你的微信呢?”方子业又问。

其实,这个东西最好是发邮箱。

往来有官方认可的记录。

当然,发微信也没关系,就是怕韩元晓拿到了资料之后随意外传。方子业这边都还没有彻底定稿,就被外传之后,避免被无耻的人先一步直接去印刷出来。

“发我邮箱吧,谢谢啊子业,我得好好拜读一下子业你的大作。”韩元晓露着笑脸,仿佛自己被下了主任位置后,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满是轻松与惬意。

……

十点整,邓勇韩元晓方子业三人一并出了高级办公室。

韩元晓非常懂事地先走一步。

邓勇则偏头看了看方子业,摸了摸方子业的后脑说:“子业,加油啊,虽然师父现在去了隔壁,但也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告诉师父。师父下楼来给你撑腰。”

邓勇第一口,就说出了如果陈芳等人为难方子业,他邓勇就下来让他们知道创伤外科到底谁是‘爹’。

邓勇再怎么被发配,在全省范围内的名气和地位,乃至他的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谢谢师父,陈老师他们也没有为难,只是提出来的问题,的确是需要注意的问题。”

方子业接着又解释:“可能陈老师也是觉得师父您毕竟是我师父,我开口您才更乐意过来帮忙。”

“毕竟?这一次?”方子业欲言又止。

说实话,在给黄凯发信息的时候,方子业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一连串反应,更没想到自己的老师邓勇也会被‘发配’。

然则,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方子业内心还是有很多分愧疚的。

“每个人犯的错误,或多或少地都会受到惩罚,不管是生活中还是心里。”

“这件事师父的错误就是在于置之不理,知而不力。”

“在其位,不谋其事。就是尸位素餐。”邓勇给方子业言传身教着解释。

“还记得师父很早之前给你说过的那句话吗?医生拼到最后,除了拼技术,还要拼人品、品德……”

邓勇解释了一大圈后,方子业才略抬头问:“师父,那您能回来么?”

邓勇左右看了看,而后将方子业带进了消防通道里才开始说话:“其实,医院最开始打算的是让刘煌龙去手外科。”

“但刘煌龙怎么可能直接去手外科,他要打自己的脸么?被人赶了出来还要屁颠颠回去?”

“所以,他不能回去。”

“而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和韩主任两个人也不能待在创伤外科了,现在就只能这样,表面上是在不同的科室,实则异位辖工。”

“他刘煌龙怎么可能会创伤外科,我和韩元晓怎么可能会做手外科的手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邓勇说了一席话,让方子业的脑子又宕机了。

你们这是在玩蛇皮呢?

方子业的脑子飞速绕了几圈,将白质都绕成麻花了,才说:“师父,所以实际上,你和韩主任还是在我们创伤外科做手术,只是编制和管理病人在手外科。”

“刘煌龙教授他?”

“第一句话对了,第二句话不对。”

“刘煌龙不会越位管手外科的生死的!”

“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手外科这边让步,让至少一个组转归成为创伤外科组。甚至两个组。”

“除非倪教授能够找到实力足够强的手外科教授过来坐镇,才能够保留两个组的编制。”

……

方子业与邓勇别过之后,就不再去细想一些内容了。

这些东西,太TM深奥了,这一次中南医院的手外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当然,方子业也不觉得他们是无辜的。

大范围、大规模地应用临床试验中药品于临床。本来就是不对的。

唯效果论在临床上是不存在的。

在临床上,就算是百分之八十的有效率,也不能在临床上赌。

陈芳副教授让自己去想办法,估计就是顺利地完成一个桥接过度,让韩元晓和邓勇二人,还有机会回来做手术。

医院里说起来也说得过去啊!

手术在那里,没人做的了,做不做?

病人难道还能置之不理?

这擦边球,你同意我也得打,不同意,我也得打。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十一点多,方子业搬着电脑,回了一趟洛听竹的出租屋。

今天是周日,洛听竹就在家里,穿着夏天的短裤睡衣,躺在了沙发上看书。

听到钥匙开门的嘀嗒声后,赶紧端坐而起,整理了一下裤边。

而后看了看摆在右手前的手机“11:21”。

“师兄!”洛听竹微微偏头,特意给方子业看了看她昨天才新做的发型。

方子业换鞋间隙,抬眼一看——

睡衣嘛。

讲究一个宽松。

方子业第一时间看了他最喜欢看的眼睛后,第二时间就看到了白花花的筷子大腿,翘起的臀部,握着手感非常好的腰,然后比碗口还大的“C”。

方子业第一时间就低下了头,笑着建议:“听竹,我们中午出去吃啊?”

“好久都没陪你出去吃过了。”

洛听竹不懂方子业的视野,只是表情中的失望之色一闪即逝后,道:“中午吃什么啊?”

“我想去吃香锅或者是火锅。”

“那就香锅吧,我们经常出去吃的就是火锅。”方子业是真的没看出什么,而且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科室里的事情。

……

不过,当方子业看到洛听竹一袭格子及膝短裙出来后,才稍微发现了点异样。

刘海在空调的微风中波动,白皙的脖子高傲得像一只白天鹅,从房间出门时,她还侧着脸整理着双鬓。

肉肉的侧脸现在稍微有了点婴儿肥,手臂葱白细腻,鼻子高挺洁白如小猪。

头发的长度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稍微短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头发?”

“昨天才做的……”洛听竹偏头,然后还取出来了一条项链戴了起来。

洛听竹戴的项链应该属于脖圈,编花制成,戴上之后,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脖子处的空白,衬着高v领,看起来更加精致几分,全身就出了层次感。

“真好看。”方子业左右摆头看了几次后,这么说。

洛听竹听了才笑了起来。

出门时,洛听竹没有带包,零食包和背包都没有带,只是带了一把白花红面黑底的蕉下太阳伞,仿佛就是为了干饭而去。

网约车上,洛听竹才如同拉开了话闸一般地与方子业分享着她的近况。

“师兄,通过学习了聂师兄的笔记和师兄你留给我的那些笔记之后,我发现我自己摸到了感觉运动分离麻醉的门槛。”

“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想让我跟他一起去湘雅,但他学起来好像比较慢。”洛听竹抬起脖子,仿佛就为了让方子业仔细端详似的。

“徐教授年纪大了,学习能力有所下降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黄金年龄,过了这个年龄之后,就会觉得各方面的机能都会下降。”

“其实徐教授在感觉运动分离麻醉方面的造诣,已经非常深入了,我是说相比起他的同辈……”方子业回。

“还有课题方面,我的大部分课题都快可以结题了,我下一步打算去尝试着申请一下国自然青年,不过估计没机会。”

“博士后阶段还有可能被批准……”

“还有还有,师兄,我在麻醉科也发表了几篇文章,我老师说,我现在的科研方向太自由了,好像从内科到外科,再到麻醉科……”

“我觉得自由倒是一种好事,本来科研的方向就应该是自由的,是吧,师兄?”洛听竹太久没和方子业见面。

上一次线下单独相处,那还是在五月份,那一次,还差一点就失了身。

当然,说起来只有一个多月。

但是,非异地,甚至都非异校,工作的地点相距不过几十米,接近两个月时间不相处,也是很难熬的。

不过洛听竹其实非常能忍,她有很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而且,方子业也发现了,洛听竹为了保证两人关系的纯粹性,愣是没有任何一个课题方向与自己是重合的,自己钻研的领域,她是半字不沾。

这样的独立,可以让她在方子业不在时,有充实的生活,方子业在时,互有神秘。

方子业这一次就只当一个诚实的听众,偶尔回答几句。

下车的时候,就连网约车的司机都劝说:“小伙子,别让姑娘叫师兄了,叫男朋友吧。”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闻言一愣,方子业主动拉起了洛听竹手,轻轻低头:“谢谢哥,我们是男女朋友,师兄只是一种昵称。”

司机直接一脚油门踩开。

“月老”没做成,没有成就感。

接近饭点,两人第一时间就干饭去了,接着就喝了奶茶,看了电影。

方子业还在商场里买了一双鞋,洛听竹则是买到了一个发卡。

其实洛听竹也试了几家衣服,还都好看,只是洛听竹自己对这些款式不是很满意。

最后还是方子业对其中一套小牛仔短裤以及白色polo杉特别感兴趣,强行结账走人。

“我们坐公交回去吧。”洛听竹建议。

“我回去后就要去实验室了。坐公交回去慢一点。”

方子业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你要不别去了吧,好不容易有点空,在家里抱着看看电视剧都好。

可方子业又想到,大部分时间,都是洛听竹自己打发自己的时间。

“好!~”方子业点头,紧接着问:

“听竹,你要不要一个科研助理啊?”

“我可以聘请两个科研助理,但我其实觉得没必要有这么多。”

洛听竹先摇头,仔细地想了一下后,才道:“师兄,我不需要,但其实有个人需要。”

“兰某罗?”方子业好笑地回了一句。

“嗯嗯。”洛听竹点了点可爱的头。

“师兄,你分他一个科研助手的话,他可以分配更多的时间来我们专业。”

“他很喜欢医学的。”洛听竹说着,忽然一招手,“701来了……”

“那他要招的科研助手不是医学专业的啊,我到时候和兰天罗去商量一下,自己出钱给他找一个。”

“我这个要通过医院的人事科招聘,走的是医院拨款的经费,分不了别人的。”

“最多,也只能分给你。”方子业的语气很腻歪。

两人坐着公交回程后,洛听竹就回家换了一套更宽松一点的裤子和衣服,戴着太阳帽和太阳伞后就出去了。

出门时说:“我晚上十点会回来,师兄。”

“你,你,你今天睡哪儿?”

方子业则道:“就睡这里了啊……”

洛听竹小跑着出门了。

方子业则是钻进了房间里,打开了电脑,然后与兰天罗等人开始了临时的会议。

而后期待着夜色的降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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