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沉淀

孤月山!

望月崖上,有一处望月亭。

此亭建于悬崖之畔,悬崖延伸出去一角,仿佛一只手,拖住了一个小小的亭子。

于此处观月,景致最佳。

尤其是每逢十五,圆月仿佛就在山巅,伸手可触。

如今不是十五,也非夜晚。

舞千欢独坐亭中呆呆出神,时而欣喜,时而恼怒,时而又摸摸自己的唇角,脸色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润。

只是顷刻之间,笑意转为一声叹息。

“这般下去,可怎生是好?

“心思不净,又岂能领会恩师神功妙意?”

她轻声呢喃,却又愤愤不平:

“都是他害的……出门这么久了,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回,也不知道是没将我的话,听在心里……还是,还是他还想跑?”

咬了咬牙,她打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不大,薄薄一本,月白色的封面上,写着个四大字【指月玄功】。

自她折返青松洞,拜禀恩师,想要修行更加高深的武学之后,夜檀师太便将这一门指月玄功传授给她。

告诉她这指月玄功乃是他这一派立身之本。

若能领悟当中真意,可脱胎换骨,不敢说立于江湖之巅,但天下之大,也皆可去得。

奈何这秘籍晦涩难懂,哪怕夜檀师太传授经验,想要入门也绝非易事。

夜檀师太告诉她,此功重意而不重形,靠的是悟。

其后就叫她来这望月亭静修。

秘籍看的浑浑噩噩,修也无门,便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只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张可恨的脸。

“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过去这家伙跑了也就跑了,我巴不得他回来,是想将他的腿给打断。

“可如今……每每思及,脑子里竟然全都是他。”

蒙面的,说话的,杀人的……还有,十里望乡亭内,被她按在那里,茫然无措的。

想着想着,嘴角又要泛起笑意,但很快又化为怒容:

“简直就是心魔!!

“你到底还想不想我三年之后,出山帮你了?

“想的话,还不快快从我脑子里出去!等我练成了……你再回来。”

舞千欢恨恨的翻开了秘籍,使劲的去看那晦涩难懂的内容。

耳边厢却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舞师妹!”

舞千欢起初只当自己幻听,后来那人又喊了两声,而且声音一次比一次近。

她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回头去看,就见一个青年循着山道而来。

一边走一边喊,看到自己回头,还在那里挥手。

舞千欢呆了呆,方才笑了起来:

“左师兄?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来,对这青年抱拳拱手。

左师兄叫左文川,不是夜檀师太的弟子。

而是天幽大师的弟子。

天幽大师住在比邻的千阳山,舞千欢知道这位大师和自家恩师夜檀师太,早年是一个师父座下的师兄妹。

本来都不是出家人,可后来不知道为何,一个出家为僧,一个出家为尼。

两个人明明是师兄妹,却偏偏这么多年也不见面。

纵然是给对面送个东西,也得让弟子跑腿。

左文川便是因此常来孤月山,夜檀师太就让舞千欢称其为师兄。

论及渊源,也是在情理之中。

“师妹无需多礼。”

左文川生的不错,许是因为跟着天幽大师诵经念佛,身上自有一种不染凡尘的气质。

“左师兄这是又来给我师父送东西了?”

舞千欢问道:

“不知道这一次送来的是什么?”

“这倒不是。”

左文川摇了摇头:

“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于你。

“然后,还得下山一趟。”

“下山?”

舞千欢有些惊讶,左文川少有下山的时候,似乎对那俗世全无兴趣。

夜檀师太也曾夸赞左文川有佛缘,也就是跟着天幽大师蹉跎了修行,倘若是拜在佛门大教之下,当个佛子也未必不可。

怎么这一趟,却忽然想要下山了?

心中没来由的想起了楚青那张脸,禁不住推己及人:

“莫不是有哪位姑娘,让左师兄动了凡心?”

左文川摇头苦笑:

“师妹莫要打趣,红尘与我如狼似虎,岂敢沾染尘缘?

“不过,方才我倒是听师叔提起,师妹的姻缘似乎有了着落?”

舞千欢也不扭捏,笑着点了点头:

“让师兄见笑了。”

左文川颔首说道:

“这便好,先前你曾说要跟着师叔也青灯古佛一生,师兄也不免为你担忧。

“你性子豪爽,不拘于一格,天生便是在那浊世之中打滚的,青灯古佛可不适合你。

“如今你能够打消念头,师兄也为你高兴。”

“多谢左师兄。”

舞千欢问道:

“不知师兄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这件事情关系到了太易门。”

左文川当即沉声说道:

“江湖上近日有所传言,据说当年太易门丢失的【地字卷】重出江湖了。”

“什么?”

舞千欢一愣,太易门的三卷不易天书对太易门而言,实在太过重要。

这个消息得赶紧传回家中,好叫父亲告知楚家二哥。

看她着急,左文川便笑着说道:

“舞师妹先莫要着急,这消息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而且牵连不小,不单单只是因为太易门……我这一趟下山,也是为了此事。”

“左师兄,你慢慢说来。”

她后退一步,请左文川进了亭子,两个人对面而坐,左文川这才缓缓说道:

“这件事情,似乎起于月余之前,有消息称,当年丢失的【地字卷】是被一位江湖怪客所得。

“此人自号‘天机居士’,为人生平不详,但得到了这地字卷之后,他并未将其送还给太易门。

“而是据为己有……”

“天机居士?”

舞千欢皱了皱眉,她自小耳濡目染,对于这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甚多。

但是这天机居士,却闻所未闻。

她看了一眼左文川:

“那这天机居士将这地字卷藏于何处?”

“这一点就不知道了……”

左文川苦笑一声:

“我这一趟下山,也是为了此事。

“那消息称,天机居士武功不凡。

“只是他一生独来独往,江湖上的人对其所知不多。

“而他晚年间因无人在侧,修炼武功的时候,走火入魔,疯疯癫癫于江湖流淌了数年之久……

“最后机缘巧合,为人所救,将其好生安置。

“许是因为那人对其照顾的很好,以至于天机居士在临终之前,竟然恢复了神智。

“并且给了那人一枚‘天机令’,告诉他,‘持此天机令,可入天机谷’,并且还说他一生游历江湖所得,皆在谷中。

“他半生孤苦,半生独行,天机谷内的一切,便作为感谢那人照顾他的谢礼。”

“……那人是谁?”

舞千欢听到这里,自然明白,此人方才是关键。

左文川轻声说道:

“昔年一百二十八里落尘山庄的老祖宗,温天恒!”

“一百二十八里落尘山庄……”

舞千欢的手骤然握紧,她知道楚青这一趟行走江湖,第一站便是落尘山庄。

可左文川这个消息若是传出,落尘山庄如今只怕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她抬头看向左文川:

“左师兄,这一趟是要去落尘山庄?”

“正是。”

左文川点了点头:“兹事体大,不仅仅牵扯到了太易门的地字卷天书,更关系到了这位天机居士的宝物和传承,江湖上的人为此闻风而动。

“我师父担心此事可能另有玄机,着我下山调查。”

舞千欢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半晌之后睁开眼睛说道:

“左师兄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你只身前往,切记小心。”

左文川笑的很是洒脱:

“是非成败随缘而已,多谢师妹挂牵。”

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告辞。

他要来说的就是这个消息,临别之前见过师叔,见过这位师妹,就可以下山了。

舞千欢因为在望月亭闭关,不方便送出去,便在望月亭内,对他遥遥一礼。

待等左文川走后,她这才将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方才那一瞬间,她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下山前往落尘山庄。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楚青武功高强,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就算是去了,对楚青也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有可能成为他的负担。

舞千欢自小要强,更不愿意拖累楚青。

因此,如今她该做的事情,绝不是下山给楚青添乱,而是好生修行这门指月玄功。

待等神功有成,方才能够站在楚青身边,和他一起面对八方之敌。

沉下心思,她寻人找来了笔墨纸砚,开始给家中写信。

将左文川方才所说的事情,全都复述一遍。

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确定事无巨细,这才收入信封,打上火漆,着人将其送走。

只是看着手中毛笔,面前宣纸,她略微纠结了一下之后,便又在纸上书写。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写给家中的信。

而是写给楚青的。

她提笔落字,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小心着墨,慢慢的却也放开了。

将自己在孤月山上的事情,杂乱无章的呈现在了纸上。

末了又在信中询问,楚青是否一切无恙?是否身体康健?是否神功又有所成?

想知道的东西很多,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好几张纸。

心中那诸般杂乱的念头,却在这个过程之中慢慢的沉淀了下来。

她凝望着这些东西,忽然恍然。

纸上赘言虽多,归根结底不过两个字……思念。

可思念却不能相见,唯有坚定意志,修成玄功,方才可以和楚青一起面对他所面临的危机。

届时哪怕她不如楚青,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如此方才不负自己这一趟师门之行,不负恩师传功之恩。

念及此处,她放下了毛笔,将这些写满了文字的纸收好。

然后放开了那本指月玄功……许是因为杂乱的心思少了许多,如今再看,忽然觉得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竟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渐渐入神,不言不动。

山路一角,身穿青衣的夜檀师太,眸光复杂的看着凉亭之中的舞千欢。

良久之后,方才轻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转身离去……

……

……

夜,乌云遮月,无风。

一处残破的民居之内,楚青一行人围绕着火堆坐着。

边城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木棍,上面正烤着一张烧饼,旁边温柔的那口小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阵阵香气打里面传出。

莫独行没有坐下,他按着剑柄,站在门前,凝望夜色,满脸深沉。

楚青则打了个哈欠,看着火光呆呆出神。

他们一行人在中午的时候,和烟雨楼杜寒烟等人告了别,离开了神刀城。

晚间方才找到了落脚之处。

“蒋神刀死的真是太便宜了。”

边城一边烤着烧饼,一边嘟囔:

“你看看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行走江湖这么久,惨事见过不少,但是像神刀堂境内这么凄惨的,却是少有。

“累的咱们这帮人,有钱都没地方花,想要住个店,都没有店可以住!

“当真岂有此理。”

楚青翻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抱怨。

他还在琢磨一些事情。

神刀堂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大概其的都已经弄清楚了。

但是整件事情里面,还有些地方让他很是在意。

最让楚青不解的就是董行之。

此人是真真切切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两次!

楚青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兴风作浪的?

他怀疑这件事情跟董行之修行的那门武功有关系,而当时在清溪村内发现的那个人,多半就是始作俑者。

可惜,这个人藏的太好了。

哪怕是温柔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味道。

而昨天天下一品大会上,那‘九玄神功’再度出世,必然是此人的手笔。

如今这个消息只怕已经广传江湖。

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他抬起头,眺望神刀城的方向。

今天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沉默寡言的埋尸人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将那些无主的尸身,抬走掩埋。

后来边城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则是佐证了楚青昨夜听到的那些事情确实是真的。

归根结底,是因为落尘山庄的一枚天机令。

因为事情牵扯到了太易门,所以,本来应该回山复命的边城和莫独行,便也跟着楚青和温柔一起去落尘山庄。

(本章完)

第105章 玉龙老仙

闷雷声忽然自天际滚动。

一直独自面对夜幕黑暗的莫独行缓缓开口:

“要下雨了。”

边城翻了个白眼,感觉大师兄又说了一句废话。

要不是因为快要下雨了,他们也不会找这样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暂避。

他转动手中木棍,让那烧饼受热均匀:

“三公子,关于落尘山庄的事情,你怎么看?”

楚青闻言看了温柔一眼,忽然问道:

“温柔,你父亲可有兄弟?”

温柔眨了眨眼睛:

“有,我有两个叔叔。”

楚青点了点头:

“温柔和我一路走到现在,一共遭遇过两次刺客。

“第一次曾经从刺客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是有人安排,让他们冒充孽镜台的杀手来刺杀温柔。

“但是昨夜咱们经历的这一场,似乎又有不同。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可显然没有冒充谁的意思……

“而且出手的时候,又是以抓捕为主,没有下狠手。”

“所以,三公子是怀疑,这是两批人做的?”

边城终于将那烧饼拿到了手里,只是有点烫,他一边在手上捣鼓这张饼,一边说道:

“不过你既然问小师妹家中亲戚,莫不是在怀疑他们?”

楚青颔首说道:

“落尘山庄乃是‘两帮三堂五门一庄’之一,势力非比寻常,温庄主膝下无子,只有温柔一个女儿。

“很难说不被旁人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只不过,此举牵扯到了孽镜台,又让我觉得好像不甚合理。

“毕竟万一温庄主当真因此和孽镜台为敌,结果着实难料。

“倘若当真有人想要借此生事,就不怕落得一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那就得看……小师妹的这两位叔叔,都是什么样的人了。”

边城转头看向了温柔。

见她面色清冷,似乎没有将楚青和边城的话放在心上,边城就叹了口气:

“看来小师妹对他们也不了解。”

楚青错愕,他是怎么从温柔的脸上看出这个意思的?

温柔则说道:

“从小我就被送到了太易门,对家中亲人了解自然不是很多。”

好吧,不愧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师兄妹,从那毫无表情的面孔上,都能读到准确的信息。

楚青摇了摇头:

“无妨,这种事情可以等到了落尘山庄之后,观察一番再说。

“而这第二波刺客既然没有打着孽镜台的口号行事,并且还是以抓捕为主的话……

“那多半是想要利用温柔,威胁温庄主。”

“理由是天机令。”

边城赞叹道:

“三公子果然心思机敏,窥一斑而知全豹。”

楚青则摇了摇头:

“现在所知道的东西太少了,所说的也无非都是推测而已。

“但有一节可以确定。”

边城点了点头:

“温柔的行踪已经不是秘密,这一趟前往落尘山庄……只怕不会太平了。”

温浮生武功盖世,多年以来镇守落尘山庄,无人敢于招惹。

哪怕天机令的事情,引来八方祸患……这帮人轻易也不敢对落尘山庄动手。

唯有温浮生这流落在外的女儿,是一个明晃晃的软肋。

这帮人必然会从中使一些手段。

若是能够将温柔掌握在手中,还会担心温浮生不投鼠忌器?

“我成香饽饽了?”

温柔指了指自己,然后抓着自己的嘴角往上拽,漏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边城脸一黑,忍不住离她远点,她这笑容,总让人怀疑她想吃人……

楚青纠结了一下之后,伸手把她的手往下按了按,让这笑容不这么狰狞:

“笑的太过了,这样就好多了。”

虽然不甚自然,这样的笑容倒也勉强能看。

楚青收回手,温柔也有些不自然的放了下手。

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莫独行一声断喝:

“什么人?”

屋子里的三个人顿时一惊,尤其是楚青……他都没有听到有人的动静,这莫独行竟然发现了?

他果然深藏不漏!!

然而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有人出现。

众人便将目光放到了莫独行的后背上。

莫独行淡淡开口:

“起风了……刚才可能听错了。”

“……”

边城翻了个一个大大的白眼:

“三公子,上半夜你和我小师妹守着吧,等下半夜了,换你们休息。

“免得我大师兄装神弄鬼,一惊一乍的。”

楚青想了一下,说道:

“那明夜再轮换。”

上半夜容易守,不会犯困,下半夜则很是辛苦,不能一直让人家师兄弟担着这样的苦差事。

安排好了之后,众人吃了晚饭,楚青和温柔就代替了莫独行,去门前坐着。

让这师兄弟两个早些休息,半夜还得起来换班。

此时的风已经携着凉意,细雨浸润土地,逐渐化为涓流,让这寒气更胜一重。

楚青如今内功有成,这些许寒气自然奈何他不得。

温柔则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件披风穿上,抱着胳膊看着外面的雨珠:

“这般下法,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停?”

“不好说……”

这年代没有天气预报,楚青也难以前知。

交流到此中断,把屋内的边城,看的直皱眉头。

怎么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先前还以为温柔能嫁出去了……现在看来,这俩人好像也没有什么话说,师妹的出嫁之路,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你在看什么?”

莫独行冷冷的瞥了边城一眼。

“你不懂。”

边城摇了摇头:

“睡觉睡觉。”

“装神弄鬼,一惊一乍。”

莫独行很记仇的将刚才边城说的话,他全都扔到了边城的脑袋上。

边城不以为意,闭眼睡觉……

莫独行则有些踌躇,总感觉这般躺下休息,不是自己的风格。

作为剑客,也不该这般随便。

便索性盘膝而坐,横剑于膝,双眼慢慢闭上。

过了一小会,鼾声自他口鼻传出,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温柔此时忽然问楚青:

“三哥。”

“嗯?”

“当时我被那个没钱的追杀时,是你救的我吧?”

温柔抬头看楚青。

楚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温柔轻轻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漏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

“……恰逢其会,不必客气,而且你当时已经道过谢了。”

楚青感觉温柔的这个笑容,就舒服了很多,至少不用看到她的后槽牙。

“三哥,你要不再教我一点……”

温柔又开口了。

楚青一时没明白:

“什么?”

“就是……表情。”

温柔说道:

“用来表达自己情绪的……”

楚青往后缩了缩脖子,教温柔一个笑容,就让他后悔了好久。

这再教点别的……这挺好看的一张脸,可禁不住这么祸祸啊。

正要推说以后,却忽然扭头,看向了远处黑暗。

温柔也动了动鼻子: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味道有些杂乱……”

楚青点了点头:

“将边兄叫醒,以防不测。”

“好。”

温柔答应了一声,转身进去。

就在温柔伸手去推搡边城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然破开了雨幕,那人双脚踏足于树梢之上借力,一晃的功夫,便已经落到了楚青等人驻足的这一处破屋屋顶上。

探头往下看向楚青,楚青也正抻着脖子跟此人对视。

就见这人抱了抱拳:

“对不住,叨扰了。”

楚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抹寒芒便已经分开雨珠,直取此人眉心。

那人微微侧头,刚刚避开了这一枚暗器,一只手便已经到了跟前。

出手之人爪风阴鸷,凌厉狠辣。

就见那白衣人一抖手,掌中便已经多了一把折扇,提起扇子微微一挑。

扇子竟然发出嗤嗤剑鸣。

来人脸色一变,招式不敢用尽,正要抽身而回,就听得呼啦一声响。

原本只是一点的剑芒,随着扇面打开,瞬间扩散。

一刹那左右皆是死路,上下也是无门。

就听得噗地一声,那人身形倒飞而去,被这白衣人自屋顶上打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捂着胸口,然而胸口血痕深重,怎么也遮掩不住,脚步趔趄两步,人便已经扑倒在地。

但下一刻,一道道人影自黑暗之中走出。

前前后后一共有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全都是男子,只是身上穿着的却全都是粉色的衣衫。

看上去……有些古里古怪。

白衣人看着这帮人,微微蹙眉:

“真是纠缠不休……”

“咱们老仙既然看上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莫要挣扎。

“随咱们回去复命,今后留在老仙身边享清福,总好过流浪江湖不是?”

一个粉衣男子自人群之中走出,嘴角衔笑,恰到好处。

只是楚青总感觉这样的笑容,似乎有些熟悉……

念头转动间便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天香楼的姑娘,有不少就是这么笑的。

只是这笑容出现在一个男子的身上,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白衣人听到这话,却忽然脸色铁青:

“你们这是找死!”

话落,飞身自屋顶落下,手中折扇一抖,杀入这十六个粉衣男子之中。

边城此时揉了揉眼睛,坐在了楚青身边,抬头去看,很是惊讶:

“没听说过今天晚上还有这样的戏码啊,早知道的话,我就不睡了。”

说着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楚青则叹了口气:

“要是有一把瓜子就好了。”

“喏,给你。”

身边的温柔将一把瓜子放到了楚青的手上。

楚青瞠目结舌:

“哪来的?”

别告诉他,这也是捡的?

这一把得捡到什么时候去?

温柔面无表情的开口:

“我有钱啊。”

有钱自然可以买东西……这有什么好问的?

楚青感觉自己是深刻了,手上一轻,边城已经取走了一小把,一边吃一边凝望着雨幕之中的这一战,微微眯起了眼睛:

“三公子可看出了这白衣人的路数?”

楚青瞥了两眼,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有看出来这白衣人的来路……但我却知道,对面的那帮人,不是他的对手。”

实则也是如此,这白衣人身形纵横于人群之中,手中折扇之上满是剑气。

它比正常的宝剑要短,施展之间全凭剑气杀人。

因此长短皆在此人一念之间。

这样一来,剑法可谓飘忽不定,虚实变化,又凶又险。

对面的粉衣男子们武功也非比寻常,他们同出一门,配合起来极为默契。

可在这白衣人高明的剑法之下,终究只是枉然。

双方交手不过二三十个来回,粉衣男子便已经有六个躺在了地上。

争斗至此,粉衣男子也知道情况不妙,忽然怒喝一声:

“小公子,你当真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这话好没来由!”

那白衣人朗声开口:

“明明是尔等执迷不悟,一直追着在下跑,如果诸位想要离开的话,在下绝不阻拦。”

“那不可能……”

那粉衣男子咬牙说道:

“我等必须要带你回去复命才行,如若不然,老仙非将我们剥皮拆骨不可。”

“……那将尔等赶尽杀绝的,就绝非是在下,而是你们那玉龙老仙!”

白衣人提起‘玉龙老仙’四个字的时候,面上的厌恶简直溢于言表,好像仅仅只是说出了这四个字,就脏了他的嘴一样。

边上看戏的楚青和边城忽然也感觉手里的瓜子不香了。

楚青眉头紧锁:

“残阳掀幕影,玉海乘蛟龙?”

“应该就是那玉龙老贼……”

边城龇牙咧嘴:

“这厮不在他的龙阳山上为非作歹,怎么还跑到南岭来了?

“这么说来,这白衣公子,是被这老淫虫给看上了?”

楚青脸色一黑。

放眼江湖淫贼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

但是在这众多淫贼之中,玉龙老仙算是独树一帜的一位。

只因为这老东西不爱美娇娘,偏有龙阳之好。

当然,天下间有此癖好者,也并非只有玉龙老仙一人。

不过人家有此癖好都是秘而不宣,喜好男风,豢养娈童之类的,大多也不可告人。

偏偏玉龙老仙不仅仅广而告之,还堂而皇之,甚至就连山头都给改成了‘龙阳山’,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再加上其人凶横霸道,所过之处若是见到有长得好看的男子,便会想方设法将其掳走。

这白衣人估摸着也是倒霉……竟然被这个东西给盯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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