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星空傀儡三千万,逆禁轮生绝响唱

嗡!

有四剑上的光,亮得璀璨。

徐小受本想着这第二剑,或可试试道穹苍的方法:

以心剑术为主导,使《观剑典》上的例子,在祟阴的伤口上撒盐。

可当虚幻的古籍也从脚下盛开来时,没来由灵光一闪,徐小受思及到了什么。

八尊谙固然九大剑术俱皆精通。

但依稀记得谁说过,他最常使用的,是幻剑术?

幻剑术特效太多了!

这几乎是每一个心有风骚的古剑修修剑的首选或次选。

八尊谙亦不能免俗。

但真正击中徐小受的不是这些。

而是如若幻剑术和八尊谙更契合,请他过来的成功概率会大上一些。

且幻剑术最主要的也不是特效,那是肤浅的,重点是这剑术的特点:

也偏向于意念攻击!

虽不如心剑术那般直接,但多了个逆虚为实的附加功能!

且如有可能,幻剑术的第二境界,可创造并不存在的“真实”存在!

可以是事、可以是物……

就不能是“人”吗?

“幻剑术不是唯一涉略到空间、时间大道的剑,却是涉略最深的。”

“八指废人真人来了其实也没用,我要请的,是过去的他。”

“如果一剑第二世界,可逆三十年岁月……”

这第二剑,思来想去,心剑术般若无反而成了次选。

因为再强,它的上限摆在那里。

无欲妄为剑可斩祟阴的圣帝肉身,是因为对面那家伙傲慢虚,太托大,且根本不退、不加防,想防的时候也晚了。

现在祂如此谨慎,各术齐开,各宝护体,大概率就算是自己九境融一的般若无,也不一定能完全抹除掉祂的心神……

幻剑术缥缈是缥缈了一点。

它更如空中楼阁,超级不稳定。

一旦祟阴对第二世界有警戒,可抵抗,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能挡住此剑,进而反攻。

可若扛不住……

还真给自己唤来了八尊谙……

——无上限!

巅峰时期的八尊谙,同虚到只剩魂意的祟阴,二者孰强孰弱根本不成问题。

境界,早已不是战时用以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搏一把吗?”

徐小受紧握有四剑。

唯唯诺诺不是他的性格,他心下迅速有了决断:

“就用幻剑术!”

……

“会是什么?”

“这一剑,将如何施为?”

祟阴全神贯注,脸因用力而变形,灵魂体目中更有魔焰在熊熊燃烧。

祂看不起徐小受!

是的,直至现在,祂都认为方才圣帝之身被斩只是一个意外!

事实也正是如此。

要不是祂祟阴大发慈悲,同意这蝼蚁的三剑之约,就凭他那么慢的起手式,够死三百回了。

且这少年一剑藏得太深,也出得十分迂回,自己托大只施了两三重防御,这才导致的恶变出现。

现在不一样!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只消多这一重思量,术祖之墟内那么多宝贝,身灵意三道,无不可防。

他徐小受拿什么攻破自己防御?

拿命来填,都不行!

“幻剑术?”

当天边翩翩降下红梅之时,祟阴三颗眼珠子同时一凝,已察觉到周遭虚空的变化。

空间、时间大道,尽皆在被调用。

这小子确实除了是个古剑修,还精通空间一道,又得时祖影杖加持,幻剑术他必然擅长。

“不!”

“不一定是幻剑术!”

魔气缠身,祟阴的思绪十分混乱。

只才判断出了一些端倪,脑海里无数个小人便叫了起来:

“无欲妄为剑,断星河而来,前车之鉴,今竟不防?”

“心、无、万、情,四借二境,衍有万变,今竟不防?”

徐小受脏人也!

他既提前暴露了幻剑术的味道,接下来这第二剑,大概率就不会是以幻剑术为主导。

那么,会是什么?

从始至终,祟阴都在提防天弃之、提防般若无。

要说对意伤害最大的,莫过于这两剑。

“幻剑术重意,心无二剑亦重意,皆可以御意之术挡之。”

祟阴目中爆出精芒,已然有了答案。

无欲妄为剑可以来一次,复刻不了第二次,自己只需要盯着身后即可。

且不是防斩身的莫剑术,而是防莫剑术的“莫”同其他剑术糅合,变得更强,以此斩意。

祟阴身都没了,还防什么身?

“术!”

指诀一掐,口中念念有词。

祟阴在多重神器防护之下,还给自己的灵魂体、意识体套上了十来防御之术。

一重重虚幻的光镶在祂的灵魂体脑袋上,头仿佛都大了三圈,看上去好不滑稽。

要什么形象!

管用就行!

祟阴丝毫不考虑那些东西了,毕竟祂方才身被斩后,尊严什么的,早碎一地了。

……

“要坏!”

徐小受见状,心头一沉。

变招吗?

纵是变招,转向般若无的方向,依旧要直面祟阴的这一连串术法防御。

绕不过去的。

且,会失去变数。

“不能变!”

“这老祟阴脏得很,兴许关键时刻,祂将认为我会变招,继而撤下重重防御去变招,我以不变应他变,可直捣黄龙……吧?”

……

“坏了!”

道穹苍目睹着红梅下,空间生出重重异象。

徐小受的意图昭然若揭,祟阴的亡羊补牢之心异常坚决。

都是犟种。

都变不了。

这注定是要来一记正面硬钢的碰撞啊!

“可正面……”

根本打不过!

道穹苍就正面跟祟阴打了大半日时间。

诚然,他不是最锋利的那把剑,但这要分跟谁比——他那是跟八神曹比比不了。

三尊穹苍的战斗力也有目共睹,绝不比徐小受弱,却只能跟失智前的妄则祟阴难舍难分。

道穹苍哪里不晓得祟阴如若谨慎起来,有多难破防?

徐小受固然是强……

“唯一的指望,幻剑术兴许真能召来八尊谙,毕竟封禁已被他一剑斩开。”

“八若能来,其剑之利,可斩祟意!”

道穹苍皱着眉,思忖完利弊后,身子逐渐黯淡,最后连气息都从战场外抹除了。

我得助他!也助我!

……

嚯嚯嚯嚯!

星空之外,一道道无形的波纹生成。

环绕着神之遗迹这片位面,天机道纹生成后,一双双有着圣洁炽白光芒的眼睛亮起。

眼睛很小。

在浩瀚的星空中,如灯如豆。

不多时,眼外的身体补全,成百上千万只小型的天机傀儡出现,各皆拔剑立于神之遗迹外的星空。

“谙……”

上千万道宗师剑意爆发。

质算不上顶,量却极为可观。

当这上千万把光剑同时举高,量变引发的质变,力量化作星空风暴,往外一圈又一圈荡出。

无声。

却极尽疯狂!

“找!”

“给我找!”

道穹苍真身意念分化千万,寄予在这帮天机傀儡大军的每一只身上。

大海捞针?

不,星空捞针!

最愚蠢的方法,有时候是最有效的。

只是有人觉得太费力,更多时候,也没那个能力去完成。

道穹苍可以。

他当然并不希冀,藉此法可直接找到圣神大陆的坐标,甚至找到八尊谙。

如果能,那就是撞了弥天的狗屎大运!

命好!

天不亡我!

道穹苍将很开心。

他会把八尊谙隆重请过来,助徐小受一臂之力,但这概率毕竟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魁雷汉知子将亡,必请八尊谙,通过次面之门搜寻神之遗迹坐标。”

“八尊谙不一定来,他废了,但同他关系最亲密且有能力的人,最少来一位。”

“不管是侑荼,温庭,笑崆峒,还是圣奴其他隐藏的人,亦或者是虚空岛圣帝……”

“必有!”

道穹苍认为大概率是个古剑修,所以他动了宗师剑意,在茫茫星海中肆意招摇。

看我!

看我!

我在这里!

只要你盯我一眼,我立马就能反过来锁定你,虚空岛,或者圣神大陆……回家的坐标,直接出来!

半晌无果。

道穹苍并不失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

即便有人感应到波动,只要不蠢,大概率不敢多看。

就算看了……

神之遗迹不断移动,圣神大陆和虚空岛的空间坐标也不断变化。

一个眼神从“出去”,到被“接收”,到反过来去“锁定”对方……

这在平时一瞬都用不着,在星空中,也许时间是一万年,也许无限。

这还不包括,对方有可能有着“撤回一个眼神”的力量。

无果。

依旧无果。

“嗡!”

不知何时开始。

天机傀儡大军随着波动快速腾挪往外,在星空中流浪,逐渐远离神之遗迹。

往外行进没多久,连怒仙佛剑的气息,道穹苍都释放出来了。

从最费力,也最底层的方法使起。

成功了是幸运,失败了也不要紧。

能遇到帮手最好,遇不到,道穹苍也有后手。

流浪!

作最坏结果打算……

八尊谙请不来,徐小受战死,他道穹苍被斩,谁都活不下来。

这三千万天机傀儡大军,亦能长时间在星空流浪,直至也许百年后、千年后,某一只偶然撞见圣神大陆,或者其他位面。

道穹苍,原地复活!

没有人能计算得出来,在圣神大陆第一势力的老大位置上,明里暗里贪污上三十年,家底有多丰厚,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的天机大军质量有多疯狂。

从选择进入染茗遗址那一刻开始,道穹苍就作了最坏打算。

除了莫名其妙给徐小受灭了一次灵魂算变数外,逢起事,道穹苍必算计。

他不可能让自己陨在神之遗迹。

如果我要杀一个人,绝不会是临时起意——孩童时代道穹苍第一次杀人后,如是说道。

他的准备,永远万全。

而现下之举,按照天机术中的概率学去推算,约莫事情的发展往最坏结果去的几率,很小。

大概率徐小受战死,他道穹苍都不会死。

大概率两败俱伤,他和祂被困神之遗迹,他道穹苍都不会被困。

许是将神刑柱中圣奴几人带回圣神大陆,激发仇恨……

许是自己独自流浪,直至找到想要的结果……

签筒中的签都是人制作的,人放进去的,摇出来上上签的概率,自然也不是随机的。

事在人为。

自助者天助。

道穹苍的求生意志比谁都强,他并不喜欢下下签,连中上签都不喜欢。

他竭力让自己的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让十年后的自己回想时感到满意。

他竭力要完成的事,不是让摇出来的签,尽可能往上上签的方向靠近。

道穹苍有两个签筒。

一个是给别人看的,公平公正公开。

一个是给自己看的,这一个里,只允许存在上上签——这才是他竭力要完成的事!

“八尊谙,快来……”

“不管你的后手是什么,给我一点讯号,我还伱整片星空。”

……

“唔?”

千防万防,幻术难防。

即便心头再生警惕,术法防御叠层再多。

本质上,祟阴此刻魔化,心神紊乱,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状态下,外强中干,当古籍上的剑道盘亮起属于幻剑术第二世界的大道图纹光亮之时……

祟阴,心神失守!

“这是?”

祂看到了一片茫茫的世界。

理智告诉祂,此为第二世界,不可沉陷,不可好奇,更不可探索。

客观上,此间世界里一重又一重的“恐惧”——自复苏以来的不愿面对的噩梦,快速衍化而出。

……

“轰!”

于神座上小憩之时,一道魁梧的光头身影破开了地表,直接拔升黑漆漆的高空。

祟阴眉眼一抬,饶有兴趣地望去,在这第三十三重天里……

祂,有世界树缔婴相助。

祂,执掌神之遗迹所有人命脉死生大权。

祂,名曰“无敌”!

“不曾想,染茗第一矩,竟有人可打破。”

“此间之世,亦真有可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者?”

神座上,祟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三颗脑袋三只眼睛,齐齐藐向那于卑微渺茫的人类中,可算是鹤立鸡群的家伙:

“报上名来。”

“作为奖赏,祟阴将赐尔荣光。”

……

“不——”

当那燃烧自我躯体的不语巨人,一棍打爆祖神肉身时,祟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祂抓起缔婴圣株挡在身前。

霸王一棍碎之。

祂翻来神座横拦于身前。

霸王一棍碎之。

祂掐指……

霸王一棍碎之。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纯粹的用“舍弃”换来力量,而后“宣泄”。

连多余一句废话都不说。

连谈判合作的余地都不给。

祖神又不会骗人……祖神一诺,便是神谕,为什么不肯说话……

为什么,就是打?

“神亦!!!”

祟阴撕心裂肺,再也无法忍受那般屈辱。

面对那最后爆抽于自己魂意顶前的鎏金霸王,祂怒而开眼,直接引爆三颗祟阴之眼:

“禁·逆禁轮生!”

……

“这是何术?”

徐小受徐徐将有四剑拔出。

在这一剑迟迟斩出的同时,本来要等第二世界完全成型,他才可进入剑中,施展万般变化。

可祟阴太虚了,虚到中途就心神失守。

在这过程里,他已能以上帝视角,窥探祟阴心中恐惧之一二:

第三十三重天上,不曾见光的那一战!

意外之喜!

“天道……”

大战过程中,六道神亦,徐小受是看得出来的。

这天道开了之后,与天齐高的神亦巨人,当时玉京城上的虚像神亦就展示过了一次。

六道神亦,在战中却是完全干不过刚复苏,有祖神之躯的祟阴邪神。

然而当四舍一开,“舍身”之力一点点点燃六道神亦的躯体时,战况截然一变。

神亦的暴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剧增。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祟阴邪神,跟玉帝老儿遇了孙猴子一般,只恨第三十三重天无柱可绕、无桌可躲了。

直接打爆!

“四舍神亦,其强度已经可以媲美刚复苏的祖神?”

“这岂不是说,四舍神亦已经可以硬钢完美状态的圣帝,打到五五开了?”

不……

很快徐小受缓过了神来。

神亦说过,四舍只有在神之遗迹可开,因为这里规则层次高。

如果放到圣神大陆去,一开一个死。

且如果对标的是五大圣帝世家,各自底牌层出不穷,不一定没有应对之法。

当下祟阴,却真无路可退!

然当“禁·逆禁轮生”一术爆开之时,徐小受俨然见着,祟阴魂意当场模糊。

下一秒,徐小受如视不可名状,双眼爆碎,感知一紊,依稀只记得自己瞅见了一束紫色邪光从天而降,后续的画面……

没了。

完全记不起来。

“祖神!”

记不得,不代表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徐小受骇然色变,方才那一瞬,祟阴绝对通过什么方法,得到了祂巅峰时期的力量?

全部?

一成、三成?

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

不知道……

祟阴开此术的代价几何、后果几何、限制几何……亦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四舍神亦打不过“逆禁轮生”,结局是败了,最后给困在第三十三重天。

在漫长的“自囚”过程中,第三十三重天井水不犯河水,直至道穹苍大神降术将神亦带回了下境。

“狗急真会跳墙!”

“不!是咬人!”

徐小受努力维持着这一剑第二世界不断,一身鸡皮疙瘩却立了起来。

他半点都不敢打包票,如果祟阴还能起那一术,自己就算是开了四舍,能否同神亦一般活下来。

“八尊谙……”

还想着仅靠一人之力,便斩祟阴的徐小受,彻底将自己的玩心和浪意杀死。

小八!

我需要你!

快来帮我挡箭!

输出交给我都行,你帮我抗祂那一记禁术就好,很简单的,你快过来!

古籍在脚下缓缓展开。

心念中那古籍世界上的虚影依旧漠然。

道穹苍的请神仪式不知进行到了什么地步,透过第二世界似乎也唤不来年少轻狂的八尊谙。

徐小受剑缓缓斩出,心点点沉下。

好像是我在攻击,好像又是我在自寻死路?

他连祟阴都不想打了,分出一缕心神,化作一大巴掌扇向古籍世界内还在装神弄鬼的白袍剑客。

“八指废人,给我醒来!”

“吾名华长灯!给你一个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

滴滴滴!

星空中,展露怒仙佛剑气息的那一头天机傀儡,忽地发出“警报”。

然下一瞬,剑气自它躯体而生,直接将之撕得粉碎。

银光一闪后,攻击的源头都消失不见。

神之遗迹,隐身状态下的道穹苍双眼直接赤红,眦目到像一条饥饿了三十年的疯狗。

心念一动。

星空中三千万疯狗大军,调头便扑向了那剑念气息的消逝之地。

“想跑?”

“门都没有!”

(本章完)

第1632章 悲惨世界痛彻骨,福祸相依请剑来

祟阴的噩梦一闪而过。

残留的痕迹,却十分清晰:

不止有第三十三重天大战的画面,还包括初见龙戟巨人的,初见天祖之眼的,初见三尊穹苍的……

空门大开之后,所有惊与恐,微小的、严重的,尽数被放大。

在这虚构的世界里,徐小受最后看见的,是古今忘忧楼里的空余恨。

很浓烈的恐惧!

祟阴视角下的空余恨,根本不是自己平日所见那位柔弱无骨的“玉面书生”。

相反,他立于时间长河之上,大道伴身而无可左之,博古通今,知晓命数,面上一片朦胧,气质跟“神座上的祟阴”有得一拼。

“这是空余恨?”

徐小受人都惊了,说这是时祖他都信。

一剑第二世界,在瞅见此般形象之时,险些都有些把不住。

不仅祟阴的恐惧给斩了出来。

之前有过的点点滴滴,包括拿空余恨当拐杖,谑言糊弄之等等自我恐惧,也给斩了出来。

好在毕竟隔了空间与时间,经过“转述”的画面固然还有冲击力,影响已是可控。

祟阴我都在砍了。

还怕祟阴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假大空的空余恨吗?

……

“乾坤我定,时空我改。”

“梦落花开,大世呈来。”

观剑典簌簌一翻,当答案之书定格在幻剑术第二境界的第一页时,脑海里什么都有了。

徐小受太喜欢这种现成的“得到”。

他只需充当一把实践的剑这一角色,什么错误都不会犯。

剩下的,不管是出剑的流程、运剑的道,乃至是连“剑辞”,八尊谙都附赠了一篇。

我爱你。

八,我就是这么直白。

你的《观剑典》,尊好用!

当大声念出这一名曰“悲恐世界”的幻剑术剑辞时,徐小受感觉到的不止是骚气如风,常伴吾身。

他发现,好的辞与好的剑,本身就是相辅相成,可以帮助施剑者更好进入天人合一态。

是时!

乾坤两位一定,天地四方皆动。

时空秩序改换,第二世界成型。

当翩翩的红梅如纱般给第十八重天蒙上了一层幻灭感后,那建立在祟阴“悲恐”之上的精神世界,如莲瓣般美轮美奂地层层盛放而开。

“轰隆!”

真实世界耳闻不到惊鸣。

第二世界却晴天一声霹雳。

依旧是架构在神之遗迹的环境之中,祟阴视下,四舍神亦、天祖之眼、龙戟巨人、三尊穹苍……乃至是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空余恨!

所有祂曾为之有过哪怕一丝一缕恐惧的因子,齐齐出现在了第二世界之中。

“怎会如此?!”

祟阴面有惊惶,左右张望。

思绪波动间,沉浸于第二世界的心神,根本操纵不了真实世界下祂在维持的术法。

“隆隆隆……”

一件件护体的神器失控坠地。

一道道加身的术法跟着消失。

现实世界的失去,反哺给第二世界祟阴莫名的凉意,祂的魔气愈演愈烈,神情满是不安。

“有点不对?”

可祟阴的不安,在徐小受看来,不是答案之书上第二世界的功能介绍里,面对恐惧者该出现的那种“不安”。

祂本该不安于未知,不安于迷惘,不安于手足无措,不安于无从破解。

“现在,怎么有点像祂看穿了我的幻剑术,不安于自己仍会中剑的……不安?”

……

“徐小受!”

“何必装神弄鬼,此剑伤不及本祖,滚出来!”

当第二世界里的祟阴在各种噩梦意象中静下心来,爆喝出自己的名字时,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坏了。

身中第二世界者,不可能还记得自己的大名。

“祟阴,还有冷静在?”

为什么?

这不科学!

哦不,这太玄幻!

八尊谙的剑,怎么会是错误的?

他不是号称第八剑仙,被誉为堪比剑神孤楼影的不世出的天才吗?

他不是最擅长幻剑术么,怎会在精神状态如此虚弱的祟阴面前,一剑失效?

这可被列为《观剑典》上第一术幻剑术的第二境界中的第一道黄金例子的“标准答案”,祟阴,给找出来了破绽?

“莫慌。”

“徐小受,你莫要慌。”

“伱可以不相信自己,不能不相信老八……不,小八。”

徐小受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自己的……噢,八尊谙的剑,固然是被瞧出了破绽来,但自己身处现实世界,没事的。

现实和第二两重世界之间,还隔着幻剑术第二境界这一层桎梏呢!

凭借祟阴的此刻之意,想硬破,需要时间。

徐小受瞅着在幻术世界里,开始尝试各种方式破剑的虚弱祟阴,冷笑一声,自顾自翻开《观剑典》下一页。

“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第八剑仙天纵之资,纵有破绽,也该是故意漏给你祟阴看的。”

“这下一页,写满的不再是幻剑术,而只会是你祟阴的十种死法。”

“且给我候着!”

……

簌。

古籍翻开下一页。

八尊谙笔走龙蛇,力透纸背,锋芒毕露的大字,伴着幻剑术各般深意呈现:

“后来者,你以为‘恐惧’便是第二世界的真谛么?”

“错!大错特错!”

这劈头盖脸率先两句话,给徐小受人都骂麻了,身体僵得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甚。

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捅破了窗户纸,有些心颤地将破纸捋平,却觉得这像自己中了第二世界在自欺欺人。

于是乎,只能带着些许不安、紧张、焦虑,往下读去:

“真实,才是第二世界的真谛!”

“没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也没有谁会比敌人更了解他自己。”

“第二世界需要的不是‘塑造’,而是‘引导’——将之内心渴望,不论真假,不论好坏,尽数引出,任其沉溺。”

“当人沉溺于自我幻想中时,知晓真实却欲醒而不愿醒,尝试脱困却欲梦而深其梦,于挣扎中轮回,于梦境中迭转,愈陷愈深。”

“此,方为‘幻’之真意!”

真实……

引导……

是!徐小受知道这些!

他当然知道的,毕竟掌握了剑术精通和剑道盘,基础什么的,简直了如指掌。

甚至于说,方才他看“悲恐世界”那一剑时,都觉得那剑是错的。

但八尊谙《观剑典》是剑术的运用,是高级程序语言。

他怎么会错?

他怎可能把错误的教学记载于此籍之中?

他就算再不会教人,总不至于误人子弟吧?

徐小受嘴上不说,对八尊谙抱有信心,这确实是个关键时刻能将后背交给他的人。

可是……

再往下读……

“将前面的反例忘了吧!”

“想来此刻你已对错误的认知深可见骨,接下来,我等进入‘真实’的教学。”

……

世界,为什么是灰色的?

徐小受感觉自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也像是经历了一整个炼灵时代那么漫长。

源自《观剑典》的一记“第二世界”,硬生生给他控死在了当场,足有五六息时间无法思考。

直至最后……

心态一崩,徐小受持剑的手都一软,险些将有四剑掉地。

八尊谙你有病吧!

哪有你这么断章的?

你要实在不行,不要写书,找个班去上吧,这《观剑典》不纯纯坑人呢吗!

“深可见骨……”

是的,这下对错误的认知,真太深了。

这教训深到不止可以记一辈子,我命都给你好吧!

“轰隆——”

耳畔一声炸响。

第十八重天崩下无数晶莹的空间碎片。

不用想,乃至不用看,徐小受都知晓,幻境里的祟阴以噩梦为基点,堪破了幻术,走出了第二世界。

“真实……”

噩梦太多,反而不真实,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人一旦在幻境中觉醒,意识到一切都为虚假,且无意沉沦后。

能成为祖神,祟阴会没有法子硬破幻术么?

徐小受恨呐!

他不止恨那个狗尊谙,更恨自己——被道穹苍洗脑了的自己。

桑老曾言:“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他才是对的啊!

哪怕别人再强,都不可信,这太容易造就主观臆想了。

此刻,望着破碎的一剑第二世界,望着挣脱束缚的祟阴,徐小受手心脚心都感到冰凉。

彼时八宫里下,废物老八以心剑术对苟无月斩出的一式大佛斩,终也是跨越时空,斩到了自己身上来:

“我之一剑,斩你心中神佛,望你好之为之。”

……

“你在干什么!”

灵犀术一动,道穹苍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他半点没提在星空的动静,像一个只将所有希冀都寄托在了他人身上的心有神佛之人:

“第二世界之后呢,你怎么不动了?”

“《观剑典》不应该记载着八尊谙的许多剑么,连我都知道,可以在幻术世界里塑构出更强的你,驾驭起更强的剑。”

“以祟阴眼下之状态,你甚至可以强开虚假的‘玄妙门’,以第三境的般若无斩祂!”

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

道穹苍赶忙闭嘴。

徐小受不解释,必是有他的原因,毕竟自己能考虑到的他必也有所虑。

只怕是,八尊谙根本请不来……

他将大部分心神扔回到星空中去,优雅地脱下了智者的皮囊,旋即……甩开膀子,化身恶犬,目眦欲裂,追逐剑念:

“温庭!”

“你是温庭对吧!”

“留下!给本殿回来!不!要!跑——”

……

“桀呲呲呲……”

祟阴之魂,叉腰放肆大笑。

较之于第一剑,徐小受的这第二剑在祂看来不过困兽之斗,连方才伟力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一句话总结:

就这?

魔气轰然涌出魂体,祟阴眼神中的轻蔑与傲慢,已是不加掩饰的喷涌而出。

祂倾俯上身而来,唇角裂至耳垂,谑如戏蚁,漫不经心道:

“祟阴慈悲,赐尔三剑便利。”

“然若剑剑如斯,想来不必再行剑三……”

祂指向有四剑:“此凶剑,可伴君赴死,不复归焉。”

话声间,祟阴三眼一变,登时邪光染天,杀气漫涌。

祂魂体六臂一动,指尖力量变化。

分明已是按捺不住冲动,想要戮人而后快,以雪方才梦中之耻。

“慢!”

徐小受赶忙出声。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本以为第二剑后,自己大势已去,不曾想傲慢虚下的祟阴会出此言,这不等于还给机会?

“祟阴有言,一诺千金。”

“方才说好的三剑,现在我赢一剑,你赢一剑,算是我高攀一手跟你这位祖神勉强打平了。”

“可祟阴莫不是怕了平局,认为我这第三剑真可斩你,想要出手撕毁此前之诺?”

徐小受言辞小心,把祟阴高高捧起的同时,却也不掩饰言语中的轻慢:

“这自然是可以的,口头诺言罢了,我也经常当这种毁诺的小人。”

“诺就是诺,约定俗成也只能是约定俗成,确实也没谁规定说诺言就一定要遵守。”

“唉,罢了,不想说了,我也不反抗,就站这,你过来割我脖子吧,我脖子长,很好割。”

“有四剑借你。”

刷刷刷……

数术皆定。

徐小受还没说完,祟阴指尖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面上阴晴不定。

“嗤~”

良久,祂先是嘴角翘起,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接着六手负于腰后,像一位彬彬有礼的正神君子。

微抬首,傲色凌人:

“第三剑,请!”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正操纵三千万条疯狗追逐温庭的道穹苍,冷不丁一哆嗦,神智立马缩回到本体来。

他发现祟阴给硬控在了半空中,脸色迟疑,有忌惮、有不解,欲言又止。

道殿主不像祂那么克制。

他太了解徐小受了,灵犀术一动,直接又怒又气地骂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徐小受,不要发癫!”

“你瞅瞅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

这是救命的关键时候!

能不能成功,就看此举——而这,已经是我的浑身解数了!

“你品。”

“你细品。”

徐小受灵犀术都懒得多回,道完提剑虚空,一步一诗,或抬眸或顿首,仰俯之间,情绪饱满:

“举头望明月~”

“啊低头思故乡!”

……

“你在干什么!”

道穹苍几欲崩溃。

难道是方才第二剑没打死祟阴,被硬破掉,徐小受脑子给反噬到震坏了?

他试图从那一首思乡之诗中寻求到一点别样的讯号,以此慰藉自我即将失控的情绪。

无果。

除了品出来徐小受的思乡之情十分饱满,对回到圣神大陆有十二万分的渴望外。

他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号。

——反倒看出来这家伙有点自暴自弃的倾向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徐小受,有什么烦恼你同我说,实不相瞒,我现在在星空布置后手。”

“我当了三十年道殿主,打邪神也是有底气的……你别这样,我会害怕。”

道穹苍第一次如此慌张,因为他的剑软掉了。

饶妖妖死都没有放弃过,你徐小受为何临阵变软?

灵犀术如一潭死水,一动不动。

道穹苍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徐小受在半空驻足顿了数息后,再行抬眸开口:

“啊!”

这虚对高天的情绪饱满之叹一脱口。

道穹苍、祟阴,皆是虎躯一震,表情一凝,心头五味杂陈。

便听那少年提剑不出,出剑的前摇,竟还有第二首: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善!

祟阴不免沉浸入了那般意境中。

不曾想,这徐小受也是颇有些精神境界之人,下面的呢?

道穹苍心头亦解析起了这诗。

有点短,解析不出来,他洗耳恭听下文。

徐小受皱眉,似有所阻,隔了许久才犹犹豫豫,不太确定般念道:

“捣衣砧上拂还来?”

“下面是,嘶……糟……,……些忘……了……”

祟阴被他的自言自语搞到从意境中脱离,被煞了情绪,心有大怒。

道穹苍将方才心生的期盼抹杀。

没有错,徐小受就是在突然发癫,并不是在以“幻”召唤八尊谙失败后,试图以“诗”召唤八尊谙。

——他根本也没有那样子的文采!

“春不来你接什么妇女捣衣啊!”

“会不会作诗啊你,不会就不要乱搞!”

道穹苍作最后挣扎,以灵犀术骂去,试图骂醒发癫的徐小受。

他只见着徐小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旋即掏出时祖影杖:

“逆!”

光景一变。

这货满脸写着“不怕,我可以重来”,接着吟道: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

“温庭,救我!”

道穹苍三千万恶狗在星空中撒腿狂奔。

他彻底放弃徐小受了,这家伙简直完全不可控,跟他合作关键时刻不是掉链子,还是掉链子。

八尊谙,我只能自己请!

抓住温庭,找到葬剑冢,回到南域,八尊谙应该还在南域……

不对!冷静!

都回到南域了,我还请八尊谙回来做什么?

徐小受,便让他在吟诗作赋中美丽地死去吧,何苦回来为难我自己?

“嗡!”

思绪这般闪过这时,三千万宗师剑意,临空定格在了原地。

三千万恶狗般的天机大军,齐齐撤下了脚步,遥遥对着神之遗迹的方向转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道穹苍怔住了。

不是吧?

这也可以?

“铿——”

无声的剑鸣响彻在星空之中。

上千万把光剑脱手而出,齐齐飞掠向了神之遗迹的方向。

“不可!”

其中某一道正在释放怒仙佛剑气息的天机傀儡,在遏制声中不受控制地掏出了怒仙来。

“回来!”

道穹苍试图操纵天机傀儡,将好友昔日之赠夺回来。

嘭!

佛剑一抖。

那具天机傀儡炸成齑粉。

失控的佛剑化作流光,呼啸着穿破星海,遥遥对着某个方向扎去、拜去。

道穹苍又要疯了。

为什么都这么不着调,为什么都这般离谱……

古剑修!

有朝一日若得道,杀尽天下古剑修!

他操纵三千万天机大军,温庭也不追了,杀回神之遗迹去。

“佛剑,回来!!!”

“你是我的!”

……

彼,欲何为?

不得不说,祟阴真给徐小受搞到了。

这第三剑迟迟不出,单是踱步虚空这段时间里,徐小受便吟了不下十首。

或有错误。

但他拿起时祖影杖后重来,每一首意境都是极好。

可偏偏就是不出剑!

意欲何为?

这般做法,便是傲慢虚下的祟阴,都感觉到了极为异常。

祂将之理解成了拖延时间之举,那拖延时间也有目的,徐小受等的是什么?

还有援手?

神识下意识往星空一探,祟阴如梦方醒。

禁制已破……

天机大军……

千万光剑……

怒仙拜来……

“放!肆!”

意识到表面吟诗,背地里却在暗搞手脚的徐小受原是这等小人,祟阴整个灵魂臌胀得像是要爆。

“君子一诺?”

“何为诺?”

祂六条手臂高高扬起,满脸写着被欺骗后的屈辱,再也顾不得方才的诺言就要出手斩人。

哪曾想,便也是此时,徐小受握紧了有四剑,从吟诗状态下脱离,看向了祂:

“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祟阴不解,便要出手。

嗡的天地一声颤响,千万流光从星空之外扎来,为首一道佛光煞为刺眼。

当是时,徐小受目中光芒大作,浑身气势拔高,提剑若化身那天地至尊,当空一声长啸:

“剑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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