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闲庭信步不掩叱咤风云(求订阅)

“处理好软组织的血运与形态,只是毁损伤清创术的第一步。这并不违背创伤的治疗原则。但需要我们在治疗原则基础上进行新的解读。”

“切除所有必然的坏死组织,争取保留更多的‘非坏死组织’!”

方子业继续往下翻了一页,上书下肢坏死的时间窗时间:“肢体动脉血管栓塞严重缺血4-6个小时,即可发生坏死。”

“以上时间统计结果是我们创伤外科诸多前辈,在经历了数十万甚至数百万肢体坏死的患者后统计得出来的时间窗。”

“这一个时间作为评判肢体发生坏死的客观标准是非常恰当的。”

“然而,在理解这一条绝对标准后,我们应该去深入地了解,我们人体的机体组织,如果它在发生了严重缺血之后,断续地又恢复了血供的情况下,这样的‘间性’时间窗是否能被延长?”

“甚至,能够让‘时间窗’重新计时,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手术时间?”

方子业的声音并非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设计一些钩子带动台下听众的悬念,就只是在平铺直叙。

可不要忘记一件事情,那就是方子业将自己的基础理论加点到了5级。

理论这个东西到了高深处后,很难被直接发现,也很难在临床中直接发挥逆转性的作用,只是这样深度的理论,会让方子业自己在基础理论中,能深入浅出,轻易地游走常见病种的各种基本原理。

“在清创手术过程中,我们应该明白这么几个概念。第一,挤压综合征,第二,组织是否坏死,组织是否处于将坏死的状态;第三,暴力挤压导致的细胞溶解性坏死是即时的、不可逆的,缺血导致的局部状态紊乱,是属于可调节的。”

“所以,在清创的过程中,我们要一一对其进行分析。首先,挤压综合征常见于长时间的压迫性创伤,其本质是横纹肌溶解。”

“这里有一個关键点,长时间的组织受压,导致细胞内钙离子超载介导的细胞损伤,以至于细胞膜受损,细胞内容物渗漏,进入到血液循环后的再灌注损伤。”

“因此,这一部分的组织,是绝对不能予以保留,而是应及时切除的……”

“再则……”

方子业对于细致操作方法学,并未详细阐述,而只是讲一些原理性的、概念性的东西。

讲者的分享,也要分一个轻重缓急,首先你要给别人展示的并非是高端的技术,新的操作,而是要别人了解,你到底在做什么,做了什么,做之后有什么结果。

台下的听众,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你们在做的是毁损伤的保肢术,这个技术,是在理论上可行的,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推导过。

如果不给别人讲明白理论上可行,那么就不具备可推行性,也很难吸引住别人的兴趣。

当然,这些人最想看的,还是你做出来的结果怎么样。

方子业用了三分钟时间,翻了六页的PPT,大致将毁损伤的清创术中要注意的一些理论细节描述清楚后,也就开始阐述结果了。

“毁损伤手术的第二步关键,依旧是遵循创伤的处理原则,恢复血运,用各种方法恢复血运。”

“血运通畅是肢体存活的关键,也是前提条件、如果患处以及患肢的远端血运无法恢复,那么其后果是灾难性的,严重者可导致患者电解质紊乱甚至死亡。”

“恢复血运的方法,并不是本节分享的主要内容。”

“接下来我们看一下我们近期做过的三组病例的最终结果。”

方子业的PPT翻动到了第15页,言初小女孩的第一次清创术前后的对比图,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第一张图片是新鲜的毁损伤,皮开肉绽,血肉淋漓,放在了左侧。

第二张图片则是瘢痕化的皮肤,虽然瘢痕组织揪扯一片,但那一只‘观感’不佳的脚,并非是没了,而是实实在在地续接在了白皙的小腿下方。

而且图片的内容是下肢悬空状,这代表,患者经历了手术后,患肢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了一定程度的主动运动。

与图片带给人视野的冲击相随的是方子业的配音,字字句句均不紧不慢地通过话筒扩散在会场里:“经过我们团队接近六个小时的努力,这一例‘标准化的下肢毁损伤’,最终成功的以保肢术告一段落。”

“然而这并未结束,在第一张图片中,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患者有大段的胫前神经的损伤。”

方子业用激光笔示意了一下胫前神经残端在画面中的距离:“至少有八厘米左右的缺损,这显然不能一期进行缝合处理。”

“各位老师同样可以看到,这些软组织经历了清创之后,所有肌肉的表层都存在着新鲜的切面,在神经受损,局部的运动功能缺失的情况下,足踝部的肌肉粘连是必然存在的。”

“我们接下来看两组功能查体视频。”

方子业再翻动了下一个PPT,小标题很朴素,就名为“静与动”。

然则,第一个没有去声音的小视频,就是言初足踝部主动和被动功能的查体。

“没有感觉?没有。”

视频中有一个白大褂用针尖扎了一下言初的足底:“不痛?”

“不痛。”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被动活动明显受限,足踝部以下肌肉粘连性僵化。”

方子业并未解释,而是点开了第二个视频,视频开幕是同样的一只脚,只是另一侧的形态会稍微饱满圆滑一点。

视频开幕依然是白大褂戳脚底板:“有感觉吗?”

小女孩的脚缩了一下:“像一只小蚊子咬了一下。”

“动一动。跖屈。”

小女孩跖屈了5°。

“背伸。”

小女孩背伸了8°左右,且踝关节的内旋外旋,足的内外翻,虽然不及正常人,但这些功能均已恢复。

且可以明显地看到这一次的肌肉在收缩时在瘢痕皮下凸凹不平。

这时,方子业才说了一句:“我们今天要分享的内容只涉及保肢术,所以无关的话题,我们就暂时不予讨论了,如果各位老师、前辈、同道……”

方子业才说了一般,台下不知道是某人没有素质地就飙了一句高音。

“你不说你放个der的视频呢?钓鱼呢?”

明显是一个脾气比较火爆的人。

看似不知道是谁,但开骂之后,左右前后坐着的人转头转身围成了一圈叠圆,这大哥就被围在了最中心。

方子业以及大会主持都看到了他,但方子业没予理会,继续说明:“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会后详谈或者以后有机会再详细交流,这里毕竟是会场,时间有限。”

“今天我们的主题,就是‘标准化毁损伤’的保肢术治疗,其余的无关话题,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我们接下来看看我们团队做的第二病例,这个病例的难度要远高于第一个病例……”

段宏其实也看到了飙高音的人,但这会儿只觉得这人眉清目秀,格外养眼。

用一句比较时髦的话,挖坑不填,少活十年,方子业此举纯粹就是欠揍。

自然啦,方子业是一个标准的学者,知道每一小讲,就只汇聚一个主题,而且在主题的过程中,毫无ps痕迹的对下一小讲的简单精彩内容进行预示。

其实发表文章,也要看编辑是否对你的研究方向、研究内容感兴趣,如果正好投其所好,抓住了他的好奇心,那么你后续的投稿,就会变得相对简单很多。

如果说前期就是铺垫的话,那么来到了第二个病例后,就纯粹是‘装逼’环节了。

方子业已经铺垫完成了什么叫毁损伤,什么叫‘标准化’毁损伤,第一例毁损伤的患者,不仅保肢术完成了,保下来的患肢还不止是‘摆设’!

竟然还能恢复一部分的功能,这着实有点骇人听闻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会场上所有人都在期待,这第二例大腿部位的毁损伤患者,是不是也能够保住患肢,是不是也能够在保住了患肢之后,还能重建出功能来??

前者是必然的,因为这是毁损伤保肢术的个人理解,但后者就未必了。

股神经和坐骨神经一旦损伤,想要重建的难度非常大,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坐骨神经功能受损的患者不堪其扰,疼痛难安,甚至瘫痪在床。

方子业道:“这个患者的手术时长是第一例毁损伤手术的两倍。”

“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他是胯关节的损伤,其二则是他存在着骨缺损,很多肌肉的一期止点并无着落……”

“这个胯关节损伤的清创术,我们团队足足做了接近七个小时,后续的收纳,修型我们又做了两到三个小时。”

“当然,在这个位置的损伤,其比较好处理的一个点就是血管比较单一,就是股动脉与腘动脉的续接,想要完成一期的保肢术,其难点并不是血运通畅,而是要将软组织处理好……”

“这是他保肢术后的图片,可以看得出来,下肢的形态是完整的,缺损的皮肤虽然仍存在,但二期予以皮瓣移植术处理,骨缺损的移植术治疗等,即可比较好的解决。”

“估计各位前辈都很好奇他最终出院时的状态。”

方子业又故技重施了一次挖坑不埋,直接将患者‘拄拐’步行出科室的图片放了上来。

没有视频,但图片中,患者自己拄着拐杖,双脚着地,患肢前迈,健侧着地,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我们团队的第二例毁损伤保肢术,保肢的结果还是喜人的……”

方子业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门后面挤进来了好几个陌生的老头,中南医院的熊志章和温东方老教授就在其列,另外几位,方子业就叫不出名字了。

但这些人的到来,并没有打断方子业的继续分享。

翻动着PPT,开始分享第三组毁损伤的‘逆袭之路’。

PPT来到第29页后,即将进入到了尾声。

方子业做的PPT总体并不长,就只有三十六页,最后一页还是感谢倾听的谢幕语,相当于就只剩下了七页的内容。

在方子业放出第三个毁损伤病人的出院结果后,台下的人开始骂骂咧咧,东倒西歪……

方子业即便是在讲台上,都听得到一阵阵破口大骂声。

“要点脸吧?”

“做个人吧?”

“有没有素质啊,挖坑不埋,关键的一个字不提,不重要的一说一箩筐。”

“讲一点干货啊……”

方子业就假装没听见。

着实不是方子业没素质,而实在是时间有限。

这样的学术交流会议,哪里有人会拿着纯粹的技术在台上开讲的,真拿技术去讲,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搞了一个开头,就轮到下一位了……

那才是真叫一个难受。

懂的人能理解方子业,但也不妨碍懂的人在台下骂街……

方子业的下一张PPT放出后,就注定是这一论的讲解,进入到了尾声:“take home messenge(核心要点)。”

“根据本团队的经验,在此谨慎地做一些总结。如果要做毁损伤的保肢手术治疗,建议先确认好诊断。”

“1.先从下肢的毁损伤开始接触毁损伤的保肢术。”

“根据我们团队的经验,小腿及以下位置的手术时长大概集中在五到八个小时,如果是大腿部位的毁损伤,则会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如果是跨关节的损伤,手术时长会延长至十六个小时左右。”

“2.目前本团队并未对上肢的毁损伤进行保肢术治疗。”

“因团队私下里对手术时长和手术流程进行预设时,考虑到手功能的复杂性数十倍于足部,手术时长可能会延长至二十多小时甚至更长,这需要一个超级大团队的配合。”

“3.毁损伤保肢术的核心重点在清创,保肢术的理论重点在于血运。”

“依旧是老生常谈,急诊创伤的直接核心是清创术保证局部软组织胚的完整性,可存活性。血运通畅是机体组织存活的前提条件。”

三句话,每句话都配上了图片,这就来到了第三十二页。

台下的喧闹声逐渐平缓,认真地看着台上。

虽然方子业给出的关键信息是纯粹理论化的东西,但每一个病种的核心,仍然是理论作为骨架支撑,操作只是重复理论骨架支撑的临场表现。

理论上都不成立的东西,想要操作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永动机,总有人觉得自己发明出来了永动机。

方子业继续语速平稳地翻开了第三十三页。

三十三页是对于毁损伤治疗的后续展望。

三十四页是对于毁损伤标准化治疗的团队人员配置的建议。

第三十五页是对于目前团队所做毁损伤不足之处地一种反馈,指出了当前手术可以优化的地方。

第三十六页,Thanks for your attention!

“谢谢各位老师、前辈、同道的倾听,以上就是我带来的关于我们团队近期在做的一些病例的分享。期待各位老师的批评指正,接下来还有二十分钟!”方子业的话音还在继续时,就被打断。

段宏就拿起话筒打断了,说:“各位对于上午场下半场这么多讲者的哪个内容最感兴趣啊?接下来就是问答交互环节。我个人,先请求方医生不要下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哦。”

方子业偏头看向了段宏所在方向,三位主持都跃跃欲试着,很显然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提出来。

不过,方子业还偏头的时候,环绕音箱中的熟悉声音扩散侵入到方子业的耳道:“大会主席,现在是问答环节,应该根据下半场的发言顺序,陆续地开始提问。”

“根据这一次会议的议程安排来看,每个讲者最多只需要回答五个问题即可,这就代表着,我们这些听众,可以向每位讲者提问五次,是不是呀?”

“我个人对下半场第一节韩先龙主任分享的话题很感兴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向韩先龙当面请教呀?”

邓勇站了起来,非常主动且热情地展示了自己的想法。

与此同时,邓勇的隔壁,有韩元晓,有袁威宏,有陈芳副教授,还有刚到的刘煌龙,都是跃跃欲试着。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显然是登记了不少的问题,就方子业之前的讲者进行满打满问,把这个问答环节给拖延过去。

邓勇的屁股一撅,段宏就知道他在拉什么屎。

眼皮一挑,眉头一凝:“邓教授,这是学术会议现场,不应该是听听大家的意见和想法吗?”

邓勇则大大方方道:“学术交流,在于公平公正、自由自在,而不是所谓的大部分人的意见。”

“如果学术是从众,那么学术就无从谈起。如果学术是以主流为尊,就谈不上创新和百花齐放。”

“并且,不管是按照讲者出场顺序,还是按照资历排辈,也应该是有个先来后到啊。”邓勇笑眯眯地说完。

就对方子业伸手一指:“伱这个小年轻不懂事儿,这讲者台你什么时候包场了?”

方子业听完,马上就顺势走到了讲台的最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鞠了一躬后,化身一个乖乖的听话学生,端着电脑,从侧面下去了。

方子业他又跑了!~

现场众人,全都是哗然一片。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段宏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邓勇站得笔直道:“大会主席,我要开始提问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段宏无奈啊。

只能是让邓勇发言。

然后韩先龙主任就不得不站起来,接受着在场所有人的关照,被迫营业起来。

邓勇问了一个无关痛痒,但很难回答的问题。

“韩主任,你们在做课题微创新的时候,立足的一个临床基点是什么呢?”邓勇说完,满脸都是期待之色,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这怎么回啊,地级市医院里的临床课题微创新,是真的依靠了临床基点么?就好比毁损伤这样的,有一定的盲区,目前全世界都几乎没人做的临床盲区,被邓勇等人的团队挤了进去。

但问题出来了就要有答案,不管答案好不好。

韩先龙犹豫了十几秒,才谨慎回说:“邓教授,我们团队做这个创新,主要是基于,希望能够减少手术时长,加快患者术后的康复。”

“但实际情况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根据我的理解,你只是增加了质量,但手术时长、术后住院时间并没有特别点出来,这是没统计么?”邓勇问。

场面到这时候,就有人看出来了邓勇的目的。

估计是为了缩短等会儿方子业要面临的提问时间。

问答环节总共才二十分钟,下半场共五个讲者,前面四个,如果每个人都回答五个问题的话,方子业就不用上了。

……

十一点五四十七,韩先龙主任才战战兢兢地坐了回去,额头上略有细汗。

把话筒交出去时,他只觉得满是劫后余生之色。

韩先龙从来没想过,自己所做的微创新,其实还有这么多不太妙的细节可以去抠,如果真的被有心人盯上的话,自己这么搞课题,非常有可能作茧自缚。

然而,话题到了这里,邓勇以及韩元晓两人就坐了下去!

袁威宏等人也没有再对后面的讲者进行问答,把整个问答环节,都转交给了段宏。

邓勇自然要为方子业铺路的,但铺路的方式,并不是让方子业不被提问,而是要做给所有人看,大家都TM别太过分了,谁家没有一两个长辈。

该问的问题就问,不要刻意为难人……

方子业闻言靠墙而站的他,轻轻一笑。

邓勇等人并排同时坐下的场景,深深地刻印进了方子业的内心深处。

融入一个团队的好处,不仅仅在于团队给你的助益、资源,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说让你有更足的底气,让你在关键的时候,不被欺负。

段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才打乱了方子业的思绪,方子业偏头看向了段宏方向,段教授也象征性地再提问了现场,有没有其他人还对后续的讲者有其他问题,整个现场就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这般后,段宏才说:“大家都没问题了啊?那我还有点问题,想要咨询一下中南医院的方子业博士。”

被点名,方子业只能是从人群中再次往前走了几步,斜靠在了第二排的左手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笑出谄媚:“段老师,您请问,但请别问太难了。”

自己与段宏之间的地位、影响力、人脉、资源差异等等,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些东西,都是要靠自己慢慢积累的,而不是一蹴而就,你有这样的能力,这些东西就能马上汇聚到你的身边。

方子业的先行示弱,并未引起大家的不适,反而觉得方子业从刚刚的高高在上,再入人间,也不过是一普通少年,喜怒哀乐尽全。

他也有害怕的人,也有尊敬的人。

段宏的第一个问题,就很有刺激性:“方博士,你在你们团队的位置是什么位置啊?”

“在手术中,你又是什么位置?”

段宏知道方子业在主刀。

但其他人不知道方子业在主刀,而且手术记录上,也没有写,所以,方子业非常自然地回:“段老师,您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我就是博士刚毕业的学生,现在只是住院医师,自然是助手了。”

段宏马上再问第二个问题:“嗯,不错。”

“就是,你们团队做的第一个病例啊,你们团队是谁在主刀啊?当时是怎么想到去做毁损伤这个课题方向的呢?”段宏直接亮起了一把三千多米的大刀。

言初的毁损伤手术,是谁在主刀?

段宏、邓勇、齐乔文!

没有方子业,那时候的方子业,清创术还只是个小弟弟。

方子业能够上台,还是段宏提携,让方子业上台做骨折手法移位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至少方子业需要思考几秒钟。

方子业目光与段宏对视的时间,音箱里传来了邓勇和袁威宏二人的小声嘀咕声,仿佛是要站起来,把锅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方子业听到几个音节后,就赶紧打断:“第一台毁损伤保肢术,主刀的人是邓教授、段教授和齐教授。”

“之所以会考虑到往保肢术这个话题上走,是三位教授共同探讨之后,觉得有一定的保肢几率,就在临床中尝试着开展了第一台保肢术。”

“五月份,邓教授、刘教授还有袁医生在经历了长达接近两个月时间的摸索和探讨之后,才行了毁损伤术后的功能重建术治疗。”

“在整个过程中,我就是作为助手。”方子业最后再强调了一句。

大大方方地就把事情的原委,都讲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原来毁损伤的课题,是这么来的。

但是,好像奇奇怪怪的问题又变多了。

为什么中南医院会把它单独列出来?为什么同济医院和协和医院没有将它拧出来作为临床课题呢?

方子业话毕后,感受到场面一度变得静寂后,仔细地想了一下,也没有说出来后面的话!

你行你上啊,你们同济医院没有偷偷地做过毁损伤么?

协和医院没有偷偷做过么?你问这些个有什么意义?你做的第一例毁损伤,邓勇也参与了其中。

你们一起探讨的内容,每个人不能拿回来单独做了?

如果医院里遇到了毁损伤,要么截肢,要么就给你段宏还有齐乔文打电话,让你们赶来中南医院手术?你们会随叫随到?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说出来。

四周依然的静寂,并没有让方子业变得慌张。方子业这一刻,庆幸来作为讲者的人是自己。

方子业足够年轻,所以可以足够不要脸,所以可以攀认很多老师,我就是个做事的,谁教的东西我都可以学。

方子业说完之后,段宏的脸色从震惊中逐渐缓和,然后变得窘迫起来:“我的问题问完了,傅主任,秦教授。你们还有问题吗?”

傅主任是宜市人民医院的主任,也是博士学历,目前有副教授职称,也是大会主持成员之一。

秦教授则是省中心医院的骨科主任。

段宏赶紧将问题交了出去。

别看现在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状态,等他们从方子业老实巴交的回复中回过神后,就该转换“讨伐”对象了。

你段宏不能倚老卖老地欺负人啊,课题是公开的。

只要别人不偷你的数据,不盗用你的核心技术,不是把你一脚踹开的,那么课题就不姓段啊,你搁这里问这些问题干嘛呢?

是想要说,这毁损伤也有你段宏的份儿?

要中南医院把你的名字挂起来?

你一个创伤外科分会的主任委员,你咋这么玩不起呢?

段宏一开始也没想到过方子业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

而听到段宏把问题权交了出来,秦宇教授就直接问道:“方医生,我只想问两个问题,你只要比较简单地回答就好了。”

“就是,毁损伤这个病种,需要搭建的团队会很难吗?”

“你们在成功地完成第一例毁损伤保肢术前,经历了大概几次截肢术?”

秦宇的问题就比较接地气了,与方子业分享的东西息息相关。

“目前而言有点难度,我们团队的第一例手术一开始积累的人手是非常非常多的,主刀的是段宏教授,齐乔文教授,还有邓勇老师,袁威宏老师等。”

“在我接触的视野里,我们操作的第一例手术就保肢成功了,但在此之前,具体失败了几例,就超出了我个人的认知。”

“在此之后,我们团队陆续接诊的八九例毁损伤,目前术后康复都处于预控范围内!~”

“我相信如果要再搭建毁损伤的保肢术团队,比我们团队初建时,要容易得多。”

“目前的数据有限,不具备统计学意义,所以我们并未对详细的技术、客观的数据分享出来,就是为了避免贻误大家!”

“如果我们团队最后得出了一个比较明确的结果,探索出来一套可行性的毁损伤治疗方案和流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公开发布的。”方子业一边说着,一边立正。

说完之后,就把话筒放了下来,彬彬有礼,并未紧张,也没有高声尖语。

“哗啦啦啦啦!~”

“啪啪啪啪啪!”

场上的所有人,就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闲庭信步不掩叱咤风云。

就连段宏,都再一次开口赞赏解释起来……

(本章完)

第433章 在方子业的家里挖呀挖(求订阅)

“关于之前我提问的问题,我在这里详细地给各位同道解释几句。毁损伤保肢术的想法,的确是我最先提出来的。”

段宏站起来,胖胖的身材看起来有点像常见的肥胖隔壁中年大叔,甚至有点敦厚。

然而此刻段宏的气质并非常人所能及,不威不怒,声音宏亮:“但提出想法不代表占有想法,我也的确邀请了一些高手做过毁损伤的保肢术,也的确成功地为保住了肢体。”

“但保住肢体的活性和能为肢体重建功能,这是两码子事儿。且我成功保肢的这些病例中,也有其他教授、包括子业的一部分功劳,且这些助益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我没记错与邓勇教授上一次私下交流时的内容,邓勇教授说过,自从三月份以来,中南医院接诊的毁损伤,暂时还无一例截肢病例。”

“这样的团队实力,堪称省内最顶尖级。”

段宏站起来给方子业背书后,就彻底坐实了方子业所在团队的综合能力,也是确定了这个临床技术课题的真实性。

台下的哗然声逐渐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三五成群的低语声。

方子业手术直播时开展的‘手法复位’技术,只便于快速处理骨折,只是让骨折的手术质量变得更高。

很多顶级的教学医院早就脱离了单纯做骨折手术的‘低级阶段’,因此处于可学可不学的摇摆期。

但很显然,毁损伤的保肢与截肢选择,以后将是全新衡量综合实力的指标。

‘毁损伤’病例的增加,是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导致了高暴力损伤的发生率,是高能量加重了损伤的程度。

科技发展的利弊双刃,导致了科学的发展永远不会停步,因此,在车速越来越快,在建筑越来越高的新时代里,毁损伤的患者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

这是全世界经济发展必然的选择。

毕竟无论再如何强调安全,华国和全世界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车马慢,书信传达的时代。

段宏给了众人差不多半分钟的讨论和消化的时间后,又是非常谨慎地提问道:“方医生,我还有两个与你刚刚分享的专科理论不相干的问题,希望方医生能够回答一下。”

“问题也都很简单。”

方子业几乎是秒回,笑靥:“段老师您说。”

“第一,就是我们科室啊,接诊过几例毁损伤的患者,也保肢成功了,但目前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处理,如果方医生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同济医院指点一下。”

“第二,如果方医生你们团队什么时候开设相应的教学小班,一定要记得通知一下。”段宏笑起来,把话题的氛围收拢成轻松。

方子业愣了愣:“段老师,这两个问题,您其实可以私下里说的啊。”

“指点不敢当,段老师您太过于谦虚,谦虚到我都觉得害怕,我甚至不敢贸然拜访了。”

方子业以退为进。

段宏是什么人,同济医院是什么级别的医院,私下里说说这个问题倒是不错,公开这么讲,方子业有一万個理由怀疑这个问题背后设了坑。

公开的问题就公开解决。

方子业的惶恐是对同济、对段宏的尊敬。

毕竟方子业早已认识清楚的一个事实就是,自己的老师邓勇和段宏压根就不在一个级别,他们两个一起玩,邓勇就会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是邓勇菜么?

肯定不是,邓勇现在在中南医院早已经‘玩得’风生水起,这是两人的视界、地位、阶级、层次都稍有了差距。

方子业现在的积累与自己的老师都还没办法比,自然不敢去和段宏玩‘什么心机’,直接认怂,我年轻,我随便退。

方子业的话,给了邓勇一个台阶:“段教授,我还正当年呢,带学生的事情,就不劳段教授费心了。”

“至于去同济医院指点这样的话,段教授就不必捧杀了,我们中南医院虽然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可最基本的家教还是有的。”

段宏敦厚地笑了起来:“邓教授,误会不就这么来了嘛。”

“捧杀两个字就有点诛心了啊。”

段宏偏头看了看时间,接着说:“再一次感谢中南医院的方子业医生,给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临床课题分享,为我们鄂省年中创伤外科的学术外科会议的学术主题拔高了一个度。”

“终究精彩不能当饭吃,饭点到了,我们先去就餐,就餐完后,我们将继续享受下午的学术盛宴。相信下午各位讲者分享的内容,会更有趣……”

“……”

段宏宣布了上午场次的下半场的学术交流会议结束后,方子业所在的位置就立刻被围拢起来。

这一次加方子业微信的人,位次可不低了。

省中心医院,市中心医院,梨园医院,基本都是汉市本地的,还有一些特别出名的地级市医院,比如说三峡大学附属医院等教学医院,也是愿意第一时间地就参与到毁损伤这个热门话题中来。

方子业如同雕塑一般地举着自己的二维码,在人群中瞻显着自己的度量:“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麻烦你们扫一扫。”

“辛苦辛苦,谢谢谢谢!~”

何为学术交流,与同行交流,与学者交流,与前辈求学,与晚辈探讨,以学术交友,是为交朋友。

一个人,在科室内的江湖地位,是靠着自己的绝对实力可以一拳一脚地打下来。

但在全省范围内,如果要争取到一定的江湖地位,那就只能通过超出普通拳脚招式的手段去铺开自己的名气。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科研成果,以学术会议的形式,科普出去,与专业课程的方式,传播出去,以全省同道之手,将自己的理念,将自己的技术,将自己的梦想,栽植在全省,力求其惠及每一个患者,是为教授,是为医……

更有甚者,将自己的理念传播至全国,推进教科书,将自己发明创造的东西,惠及全国人,是为国之大医。

还有强者,以一己之力,批发式地摁灭一个病种,使得全世界范围内的患者,都大受裨益,是为名留青史,如屠呦呦女士!

这些,都是邓勇和袁威宏在学术会议开始之前,就交待好了的。

不要去主动地加别人的好友,但是别人如果加你好友的时候,最好不要拒绝。

方子业目前处于交友阶段,方子业以后也需要有一些朋友,便利于在全省行走,你TM装高冷的话,你就算是顶级的院士,你我不来往,我不理伱你能咋的?

谁靠谁吃饭啊?

加了一圈之后,方子业踮起脚尖都再没看到有人还抬着手机扫,这才把自己的二维码一收,然后捧着手说:“谢谢,让一让,让一让,谢谢啊。”

“我要去找老师了。”

方子业请求的人群方向主动地隔开了一条甬道,方子业快速地侧滑出去后,正好被邓勇和袁威宏夹在了中间。

可能因夹道的宽度有限,韩元晓教授与陈芳副教授二人,已经先行组队离去。

“感觉怎么样啊?子业。”袁威宏双手负胸而站,右偏仰头问。

“讲的时候很紧张,被问问题的时候,更加紧张,不过问完之后,就感觉大家都很热情。”

“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加到这么多老师的好友。”方子业的右手搓着鼻子,嘴角实在难压,牙齿也就不自觉地钻入到空气里。

“你是想过,只是没想过这么早吧。”袁威宏嗤之以鼻,直接就把方子业的伪装纱衣剥开,露出赤果果的方子业。

方子业闻言,上下嘴唇一抿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后下巴一收,声音呢喃:“其实前年的教师节,就有在想了。”

“那一次,是第一次听师父说起过这个世界的全貌,感觉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甚至觉得自己连家乡所在的恩市都走不出去。”

“更遑论走到全省面前?”

袁威宏的脸色稍欠,这方子业记忆深刻的教师节,他几乎没印象了,再偏头看隔壁的邓勇。

作为教师节主角的邓勇,更是十分茫然自己当年到底是说了啥,让方子业这么记忆深刻?

邓勇说:“好好经营今天加了的这些好友,以后就是你最直接的全省的人事资源了。以后你如果想要搜集感兴趣的病例,如果你以后要去地级市医院开展会诊手术,最常联系的也就是他们了。”

“当然,经营不是让你把他们当科室里的人那么对待啊。”邓勇点了一句。

邓勇最初关注到方子业时,方子业还是个‘小舔狗’,舔师兄,舔上级,舔老师。

现在作为上级了,方子业偶尔喜欢摆师兄和上级谱,算是把每个人的身份都算得死死的。

当然,与科室里的人这么相处是没毛病的,至少你可以带给他们直系的好处,大家都是直接的师兄弟,你凶一点只会被当作是关心。

与地级市医院的同行相处的时候,这种相处模式当然就不适用。

“师父,您放心吧,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之前不是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学习嘛。”方子业跟在了邓勇的身侧,提醒了一下。

因为方子业太过于年轻,邓勇都没怎么在方子业这里过到当师父的瘾,方子业就毕业了,导致邓勇都没反应过来方子业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了。

“在会场吃还是回去吃?”邓勇不再多交待,问。

“师父。”方子业左右摆头,一叫两用后道:“我回去吃吧,也早点去接谢老师的班。谢老师已经连续值班了很久,我再不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在创伤外科的时候,“受伤”的是秦葛罗;现在‘受伤’的是谢晋元。

方子业真的觉得格外愧疚,本该是自己本分工作的。

如果换位思考,现在一个专业型硕士让方子业去顶替他值个二十四小时班,方子业可能会答应,但心情会不太舒服。

推己及人。

谢晋元也就是没办法。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

在中南医院急诊科门口下网约车的方子业的右手手腕都有点酸了,足足加了大几十个好友并备注,可未读的添加好友信息,还有数十个没清理完。

手机一收后方子业甩手往里进。

“帅哥,烤红薯。”门口有炭烤红薯的老板满脸笑意。

方子业有点饿了,便问:“怎么卖的?”

“十块钱一斤。来多少?”老板听到方子业应声后,马上开始抓塑料袋。

方子业连忙摆手摆头:“谢谢,不要了!~”

什么鬼,红薯在方子业的老家,很多时候是给猪喂的。生红薯出产的时节甚至几毛钱一斤,烤红薯就算贵一点,如果是五块钱一斤,方子业还能咬牙吃一个。

十块钱一斤。

倒不是说方子业买不起,他现在某宝里面的利息都够吃一个了,但是性价比太低了,方子业宁愿不吃。

再添几块钱吃一个烤肉饭难道没有烤红薯香?

穿进铁栅的通道门到急诊科门口后,方子业还在摆手对老板示歉,见老板重新转身后,这才进了急诊科里。

进门后方子业先让了一下轮椅,接着左转往急诊创伤中心方向的休息室方向走,一边点外卖。

才下完单,准备收手机时,没想到聂明贤打来了电话。

顺手接过往耳旁一贴:“贤哥。”

“子业,你什么时候来手术室啊,这断肢栽植术,你不来就没办法进展了啊?”

方子业:“嗯?什么断肢栽植?我刚从会场回来。饭都还没吃的。”

聂明贤紧接着解释了一阵,方子业才终于明白了。

“贤哥,我那是梦话你也不知道确定一下啊?算了算了,这个不重要。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吃了饭再来。”

“上一次的手术,就是只吃了早餐,受不了,我今天一定要吃了饭再来,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去给谢教授汇报一下。然后再到误餐室里,吃几口饭就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了吗?”方子业问。

“放心吧子业,钟业伟又不是个脑残,他肯定不会再做类似的糊涂事啊。而且吧,我今天也才知道,肝胆外科的钟业伟也是有苦衷的!”

“他父亲被以前消化内科的住院总搞没了你懂吗?”

“啊?”方子业闻言声音一颤。

看人不穿心思,读人不出文化。

“这个是真人真事儿,就是做内镜下的息肉切除术。”

“从我的角度,我非常理解他。如果子业你心里还有梗的话,子业你给我个面子。”聂明贤在电话里说道。

“其实,越是离谱的事情,背后越有原因,只是我们没办法去窥视背后。”

“当然,子业你愿不愿意来,还是看你自己。”

“好,等我收拾一下。”方子业这边主动挂断了电话。

挂电话后,方子业就将左手提起的白大褂又挂了回去,而后就到了急诊创伤中心的急诊诊室。

里面,谢晋元副教授在打电话请着会诊,龚子明出来与方子业交涉了一两句后,又赶回了诊室。

方子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看到龚子明与谢晋元说明情况,谢晋元点了点头后,方子业才小跑着出了急诊科,而后继续小跑着往外科手术室方向赶。

从急诊科要到外科手术室,需要从急诊科楼到骨科大楼,再上到骨科大楼的顶层,穿过通道向外科大楼。

外面很燥热,方子业跑到骨科大楼电梯口时,就已经全身微汗。

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始末,方子业不由嘴角莞尔起来。

钟业伟作为肝胆外科的副教授,作为外科的从业者,让自己的小舅子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这一行字,听起来是挺离谱也让人觉得愤怒。

一个特别正常的人,都知道中南医院的会诊、急诊手术的运行和架构模式。

住院总急会诊,住院总行急诊手术,那么他这么做,不就有点难为人了么?

如果钟业伟的情商就这么点,做事就是这么‘歪门邪路’,他不一定能混的进肝胆外科,更不会到副教授的位置。

试想,谁TM的喜欢和这么一个人共事。

从今天去试想昨天的场面,钟业伟第一时间只是想到了道歉,而并非是‘卖惨’祈求方子业的谅解,其实就脱离了道德绑架四个字。

方子业不会去详细地了解为何钟业伟的父亲做一个胃镜下的息肉切除能丧失生命。

“到了手术室后,再看一眼手术知情同意书吧,没问题,就直接开始手术。这个世界,其实有太多的不为什么。”方子业喃喃着,心里做出了决定。

其实,站在方子业的视野里,方子业也没错啊,你不要我做手术,签字为证了,你死不死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啊?

知情同意和知情拒绝同等权利。

不过吧,有时候也没有必要因为第一印象就把一个人给框架死。

方子业赶到了手术室后,并未第一时间洗手,而是先查看了一下患者的病历本。

钟业伟这会儿也在手术室里,有点紧张地贴墙而站,方子业进门后,他才站了起来,小心地陪站了一会儿后,才解释说:“方医生,辛苦你们了。”

“昨天聂医生一个晚上,都在手术室里!~”

“本来是不打算打扰方医生你的,但是,聂医生和刘教授还有彭隆副教授三个人尝试着做了一下手术,但觉得目前没办法再进展了,所以我刚刚就拿着聂医生的手机给您打了电话。”

“签字这些,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已经在安全办谈话了!”

钟业伟并未再提其他,而是表情恳切。

昨天方子业与他的对话,钟业伟也记忆深刻,每个人都不容易,都经不起折腾。

谁都不想为了冒险而耽误自己一辈子的前程。

方子业看完,抬头说:“不好意思啊钟老师,我可能是有点太过于自私了。”

“没有没有,方医生,您的抉择才是对的。”

“我们都是当医生的,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主要是我太片面的断章取义了。”钟业伟解释。

方子业出门洗手,进门后就开始穿无菌手术衣,戴上了无菌手套,就靠在了手术台旁。

在接过聂明贤递来的手术刀前,方子业眼角轻轻一眯,偏头问:“龚罗元,你等会儿帮我去从急诊科前台拿一下外卖吧。”

“我这边先做一会儿手术,做完之后就下楼去吃。”

闻言,屁股刚接触到凳子的钟业伟就马上弹跳了起来:“方医生你还没吃饭吗?”

“没事没事,我来安排,等会儿你外卖来了,我让他放门口就行。”钟业伟直接拿起了手机,就快速地开始滑动起来。

方子业并未回话浪费时间,低头接过了聂明贤递过来的手术圆刀。

扫了一眼手术术野,方子业就发现,聂明贤目前是用小型体外循环仪改造而成的下肢保留装置,只是,目前截肢后的残肢,血运状态也不是蛮好。

这并非是真正适用于截肢后的体外循环仪,患肢的动脉静脉内的血栓,暂时也没能完全处理掉。

终究,聂明贤的功力再牛逼,也就是‘登堂入室’级,并不是更高的‘国手级’。

“子业,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些方法,我都试用了,但貌似还是没有彻底地消除血栓。局部使用肝素也没能让血运全通。”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都要给患者上股静脉滤网,然后强制性地做断肢再植术了。”

“嗯,没事,我们再慢慢来,我们先来探查一下末端血运……”方子业的血管外科的理论是很高的,因此,在接管了手术之后,马上就推行了一条可行性的处理截肢后残肢内血栓的思路。

血管外科是聂明贤的本家专业,是聂明贤最感兴趣的内容之一。

手术一开始,聂明贤整个人的状态就被激活,鹰隼般的双目,在术野附近滑来滑去,喉结上下鼓动。

似乎有非常多的问题要问,但也知道,这是方子业主刀的第一台断肢栽植术,且旁观还有钟业伟在担心着家人的病情。

手术的流程没走到绝对乐观状态时,问问题是浪费时间且不讨喜的。

残肢保留装置的研发,是断肢栽植术的第一步,处理残肢是断肢栽植术的第二步,处理好残肢后,进行高质量的断肢再植术,才算是走到了顺畅的手术流程……

刘煌龙虽然号称是最年轻的教授,资质最牛的手外科教授之一,但也从来没有做过截肢术后再行断肢再植术的手术,此刻甚至他内心深处,都还没能明白过来其中的原理。

方子业操作时看到了两双四只迷茫的眼神,才稍微解释了一句:“我个人的理解是,在截肢术后处理残肢端时,应该是远端动脉的血运作为锚点。”

“一边观察血运的来处,一边观察血运的去处。”

“在血运通畅之后,我们就可以将体外循环仪取出,然后完成动脉端的缝合。”

“静脉端的缝合可以时间稍微延长,甚至二期进行缝合都是可行的。”

“肢体发生节段性坏死后,我们最怕的就是裂解的细胞液通过血液循环入体,导致电解质平衡的紊乱,但我们在静脉回流端,加了一个小型的血液透析的仪器!”

“这样回流的血液,至少异常电解质浓度等异常的浓度会被透析仪过滤掉……”

“贤哥自主改建的这个小型透析仪,就是关键了。”

聂明贤闻言催促道:“业哥,别商业互吹了,赶紧操作吧。小型透析仪虽然关键,也要会用。”

“不会打牌的人,给一把稍微需要点技术含量的天牌都得输。”

聂明贤说完抬头,双眼充满着被‘鞭笞’地渴求。

你别夸我,你狠狠地虐我呗,让我知道,你技术非常厉害,然后好让我学。

这满满的求知欲,明亮的瞳孔,仿佛一把利剑刺向了方子业的识海深处。

对比方子业见过的所有人,包括洛听竹,包括兰天罗在内,没有一个人泛出过能类比聂明贤此刻的求知欲这么‘欲’的眼神。

聂明贤的天才和优秀,果然有其背后的逻辑和定义。

“我暂时理解的断肢再植术的残端处理,依旧是考究和挪用了毁损伤的血运重建术的理念……”方子业继续开始慢慢解释。

……

也不知道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二十几分钟。

台上的手术正酣时,手术室的脚踏式感应气压门被踩了开,刘煌龙等台上的人目不转睛,没被影响,但守在计时面板旁的钟业伟却有点佯怒。

手术室可不是参观室,不请自来的外客。

钟业伟只是站了一个马步就重新坐下来了。

门口传来的邓勇教授的声音,正是最近两天他打电话祈求过最多的一位教授的音色。

“张教授,郑教授,这一间手术室,就是我们创伤外科最常用的手术室了。”

“我昨天和今天都没参与查房,所以并不知道里面在开展什么手术,有可能就只是我们医院最常见的手术,两位教授别见笑啊。”邓勇一边走进,一边伸手引两人从外走来。

进来的两人等高,甚至连身材都格外相似的干瘦。

其中一人的脖子修长!

另外一个人的脖子就相对较短,但脸很长,另类地拔高了自己的身高。

邓勇话落,另外两人走进,而后三个人同时都在手术室的门口站定。

包括邓勇在内,三人都略有些目瞪口呆。

可邓勇毕竟是组内人,所以一眼就看出来,现在是刘煌龙带着方子业在做拟在八月份才会正式常规开展的‘临床断肢栽植术’。

目前这个技术是不成熟的,还在理论筹备阶段,团队打算七月份在老鼠身上尝试一批后,再挪用进临床的。

“邓教授,这是在干嘛?”邓勇知道的问题,来自华西医院的长脖子张岳教授并不清楚,自带烟嗓音的他,声线非常粗。

手术台上的造型,自认见多识广的张岳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创伤外科的手术台,你们开展断肢再植?而且还是这么大一条腿!

郑海东教授则是揉了揉眼睛后,靠前几步,踮着脚尖看了两眼,而后又垫着脚尖蹑手蹑脚退了几步。

摆着头:“还是没看明白!也不是之前方医生分享的毁损伤。”

邓勇想了一下,才解释道:“郑教授,张教授,这是我们团队的后续一个临床课题,叫断肢栽植术。就是如果患者因病情紧急,无法远程周转,便可以在地级市医院,或者其他医院先行截肢术保住性命。”

“而后再转运来我们医院,将截掉的肢体再重新再植回去。”

“这是我们团队基于毁损伤课题、功能重建临床课题后,再续建的另一个临床课题。”

邓勇说话的时候,台上的刘煌龙等人都非常有素质的“高冷”不言,连头都没瞥,仿佛进来的人,就不是邓勇,更不是什么教授,只是无关人员。

手术无关人员,其实就是无关人员。

这是一台非常高要求的手术,丝毫大意不得。

因此,只有邓勇和麻醉科的教授发现,另外两个年纪接近五十岁的大教授,如同一个萌新小姑娘一样地在原地一个激灵,萌萌哒地甩了甩头后,纷纷抬着下巴,眯着眼睛,露出显目的鱼尾纹。

郑海东提左手,做成了半个爱心状,不过并非是与人拼接爱心,而是抓着头顶,抓得直到稍微有点痛了,才停下转动长脸,吞了两口唾沫后喉结都没出现。

道:“邓教授,你们团队真的是深藏不露啊。如果我们不进这手术室里挖,还不知道方医生今天分享的内容,其实只是在地下室是吧?”

郑海东教授的声音,刺激到了出神的张岳教授神魂归位!

“嘶!~~~”

“呼~!~”

“嘶!~”

……

深呼吸了三口来回之后,就转身打算往外,一口川普:“郑教授,我们要不走吧,再不走就要成翘嘴了。”

“吃又吃不到,不认真学又学不来的。”

“就好像单身汉吃了药,浑身上下只剩下鸡儿难受!”

郑海东闻言转头,给张岳竖起了大拇指。

这比喻真恰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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