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前所未有的孤独

(为白银盟主随机不能用加更,完成进度8/50。)

白雾忽然很好奇,怨气化形出来的怨念体,是否具备序列?不过说来也奇怪,矮哥的全部序列都消失了,实力却依旧很强。

白雾现在还是不理解,眼睛说是矮哥被强化了是什么意思?

五九与五九的对决很枯燥。

枯燥到肉眼连看都看不到。白雾只是听着兵器触碰的声音,偶尔能够看到火花在空气中出现。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迅疾,气流在两个快到无法目视的人的冲撞中,不断变向。

就算是极度均衡开启,白雾也不觉得队长有这么快……可偏偏队长就是快到连眼神都无法捕捉。

这让白雾再次想起那句话——你永远可以相信队长。

两个五九的对决,仿佛是两道笔直的白光在镜面包裹的世界中不断地弹射折射。每一道轨迹,都是一道致命的斩切。

白雾现在很担心一个事情,警惕的看着神婆。

神婆身旁,还有一个怨念体。

这个怨念体便是白雾本尊。

通过观察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怨念体,白雾倒是知道了此前的疑问。

【这个怨念体长得不好看,虽然你和他一模一样,但你知道为何你的颜值九分,而他只有一分吗?因为它没有一双睿智的带眼睛。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你不是恶堕,不然他会更难对付。】

白雾松了口气,备注的意思是告诉自己,怨念体不具备序列,但是具备词条。

这也能解释为何红殷复制的钟旭和洞窟内的恶堕,有着原本的实力了。但这毕竟是恶堕的词条,所以无法使用人类序列——这个怨念体没有普雷尔之眼。

怨念体白雾没有动,白雾也就没有动。

白雾相信五九的怨念体虽然强大,但五九一定有办法解决它,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

事实也证明……虽然怨念体有着五九的实力,却不具备五九的战斗经验和天赋。

两个极快的身影不断对决的尾声,是一道耀眼的刀光,如彗星划过夜空。

怨气消散。

五九单脚点地,轻飘飘的从高速疾行中停下。他面色如常,横刀出现在了白雾身前:

“你佯攻,我来找机会杀死神婆。”

这句话五九没有说出来,白雾只是通过队长的身体语言,猜到了队长的意图。

队长便是这般,不管对手多强大,他始终是这幅样子,有时候白雾真的觉得,五九比宴玖还要面瘫。

只是这一次,二人的联手并没有成功。

在白雾发起佯攻的时候,五九拔刀的瞬间,又一道身影出现。

还是那般迅疾……仿佛方才五九不曾斩杀它——五九的怨念体,再次出现。

白雾一个分神,被自己的怨念体一斧头击中,巨大的力道将白雾震退。

神婆站在原地,用苍老锈蚀的声嗓说道:

“湖神正在完成进化和蜕变,我的好外孙女有着庞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吞噬完之后,只要静待时机,将来有一天,湖神必然会成为更多人的神。伟大的湖神,又岂是你们两个能够阻止的?”

白雾现在没工夫跟对方啰嗦,因为他最担心的的局面出现了。

要打败超怨气化形,得突破怨气障壁的封锁,直捣黄龙打败神婆。

可眼下白雾与五九都被各自的怨念体缠住。

最麻烦的是,神婆的身边,出现了第二个白雾的怨念体,第三个五九的怨念体。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庞大的怨气化作一个又一个怨念体。

不断增加的怨念体,让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越来越大。

湖水翻滚,但湖下面的怪物却并没有阻止神婆汲取怨气。

五九打得过一个怨念体,甚至能够靠着自己的战斗经验,对付三五个。

但如何能够对付十个八个?

强大的怨念体在不断的高速斩切下,将整个空间割裂成无数细小的区域,裂痕交错密密麻麻宛若一张网……

这张大网之下,五九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踏得果敢而又仔细。

就像是多次生死之战后,让他有了某种对危机的嗅觉。

如果此时宴自在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五九强大的战斗本能。

漫天的刀光落下,只要被击中一刀,五九就可能被连绵不绝的攻势拖入死境。

可面对如此多的进攻,他竟然能够死守下来,一一招架!

……

白雾被同样的一堆怨念体不断逼退。

不管天赋序列与眼睛多么强大,面对压倒性的战力差距,白雾也只能不断退让。

超怨气化形在不考虑怨气消耗的情况下,几近无解。

白雾看着前方十数个拿着斧头的自己,颇有一种孤身火并斧头帮的感觉。

最为绝望的是……怨念体只是第一重攻势。

随着五九不断负伤,白雾注意到——五九身上的邪念入侵比例,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

哪怕队长面对铺天盖地的刀光,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几乎每一刀都是完美的应对……

但队长的双眼中,还是开始混杂着某种黑色的气息。这些黑色气息也的确干扰着五九的思维,可五九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他的意志力前所未有的强大,明明知道与这些怨念体接触,会有某种负面效果,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畏惧。

在这场死斗中,五九在不断的突破着自己。

……

只是面对这种战力差距,即便是完美应对,也只是延缓了败北的时间。

五九和白雾很快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一轮激烈的攻防战之后,白雾和五九背靠着背,一人握着斧头,一人横刀于身前。

看着周遭密密麻麻的怨念体,白雾的手忽然有些抖。

越是到了危机的时刻,他的头脑便越清晰……思考速度也越快。有时候白雾甚至会刻意让自己进入某种危险状态。

白远曾经的想法,就是要让白雾做一个这样的……怪物。

没有感情,不会悲伤愤怒恐惧,永远不会因为痛苦和折磨影响思维的怪物。

白雾不断地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摆脱困境。

又一轮攻防战到来,怨念体们的数量还在增加,白雾与五九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但白雾并没有其他选择,他只有在不断的战斗,战斗,战斗!

他的战斗天赋与五九相近,面对的敌人也不如五九强大。

可明明是精神体,却真就如白远所说的,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精神体其实就是实体。

他能和现实世界一样,感觉到力量的震荡与反馈。

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不断下降,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也感觉到自己伤势在不断增加,速度力量在慢慢的削弱。

他还隐隐感觉到五九仿佛在说些什么,只是他已然听不清。

他不断格挡开周围的劈砍而来的斧头。空气里原本还有兵刃碰撞的声响,与挥舞兵刃时气流涌动的声音。

但神婆嘲弄的笑声慢慢将白雾听觉里的一切动静覆盖。

或许是即将发生某些事情,普雷尔之眼的备注也开始变得频繁。

最开始的时候,白雾看到的备注还显得话很多,但渐渐……普雷尔之眼开始变得简短。

明明绝大多数时候,只有在羁绊状态下才能够发挥出普雷尔之眼的预言能力,但或许是生死攸关,普雷尔之眼当下在不断提醒着白雾——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投降,如果你还想继续抵抗,那就依赖一下你背后的小矮子,他今天表现得像个战神,或许还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集中注意力,你的右手将在连续挥动七次后有短暂的颤抖!别问我为什么忽然能够预言,因为我怕死啊!如果你要是有大吼一声,头发变得跟香蕉一样的血统,那你最好赶紧怒吼!】

【左边左边左边,或者你应该把斧头抬高点!】

【格挡!格挡!】

【第四个你准备使用飞斧!】

【左。】

【右。】

【转身。】

……

眼睛给的提示变得越来越简短,其目的在于让白雾能够同时处理更多的信息。

可即便如此,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势,白雾还是没有讨到半点好处,且越发地疲惫。

直到一斧头沿着白雾的左肩,狠狠劈下!

怨念体的这一斧头,让白雾手里脱力,青铜斧掉落在地!

一具怨念体抓住了机会,双手举起斧头,暴扣一般对着白雾的脑袋砸下来!

飘忽的身影忽然间从白雾的背后来到了白雾身前!

在白雾即将被斧头砍中的瞬间,五九一记果断的斩切,逼退了他身前的怨念体,再以奔雷之势来到白雾身前,将那一记斧头弹开!

死境已至,白雾应该还是很冷静的。

他此时能够想到,队长一定会跟以前一样,对自己说:没事吧?

然后自己点点头,二人再次投入战斗。

白雾捡起斧头,也的确很快投入战斗。五九也的确问了白雾,只是白雾听不到声音,没有回应。

白雾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和队长在某个太平的平行时空里,一定比亲兄弟还默契。

简直就像是普雷尔之眼给的信息变成了画面,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幕,仿佛都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自己越来越吃力,队长开始保护自己。

挥舞着斧头无法斩杀对手的时候,队长手持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的杀死怨念体。

在自己即将陷入危险的时候,队长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用一如既往的速度,将一切危险瓦解。

队长总是云淡风轻的姿态,却又莫名的严肃。

放在以往,这个时候白雾该觉得很安心……因为队长真的是一个一出场,就让人感到安心的存在。

他是高塔的传奇,是调查军团中最强的存在,即便长得矮小,却还是有无数人喜欢他。

可白雾的表情渐渐流露出茫然的样子。

因为周遭的敌人密密麻麻,始终不见减少。

因为神婆的嘲弄声回荡在四周,始终不曾消停。

也因为他虽然能够知道队长说什么……却始终听不到队长的话音。

白雾发现……自己明明和队长就在咫尺间,却似乎隔得很远很远。

他心里生出一股烦闷感,这股烦闷感挥之不去。

普雷尔之眼好像发疯了一般,开始胡乱的弹出某些信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许我的这段旅途该终止了,也许我应该踏上新的旅途了。】

【永远不要后悔出塔,谁会后悔出塔呢?作为调查军团的人,最不该后悔的就是出塔。历史上每一个强者,都不会抗拒出塔,你对塔外的态度,一直是我很欣赏的地方。】

【不要责备自己。因为我的未来,本就没有死在高塔之内的选项。我注定是要死在塔外的,也许就像此前认识的聂重山,顾海林……这或许就是一种诅咒,我们最终都会陨落在塔外,但我……真的一点不后悔。】

【也不要觉得自己的性格会害了谁,因为未来的推进,本就需要胆大心细之人。一味的谨慎,只会让本就不敢迈出的步子,永远无法迈出。】

【亦不用自责于自己的决断,这个世界没有全知全能,就好像你拥有某种天赋,也会有很多事情无法察觉,或者后知后觉。】

【欣慰于自己的成长吧,欣慰于曾经的相遇吧,愿这个世界真有幽冥,我会等着有一天,你告诉我那些美好的愿景都已实现!】

原本内容简短到极致的普雷尔之眼,忽然间弹出了许多与战斗无关的内容。

白雾本该不断挥舞斧头,为自己,为队长创造一些机会,哪怕无法存活,也要延长死神到来的时间……

可他停在原地,表情奇怪的看着五九。

如果五九此刻停下,大概会在白雾脸上看到一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表情。

五九没有停下。

这个矮小的男人还在不断扑腾着。一边保护着白雾,一边与一堆怨念体作战。

白雾竟然无声的笑了笑——队长真是一个简单到离谱的人,以至于他做什么……自己完全能猜到。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五九的体力下降的很快,身上全是血与汗水。

邪念入侵比例早已经过了百分之五十……但他还是在不断挥舞着利刃。他压制着脑海里恶念的低语,用自己的信念让战斗继续僵持下去。

因为有人还等着他保护!

他的未来里,没有死在塔内的选项,也没有让部下死在自己面前的选项。

这个矮小男人的咆哮声,终于压过了神婆的嘲弄,也是在这个时候,白雾才听到了队长的声音。

“不要放弃!”

白雾想要咧开嘴,想要流些眼泪表现自己的悲伤,想要咆哮着喊出什么表现愤怒,可是他做不到。

普雷尔之眼给的信息,再明显不过。那些话并不是来自多么遥远的未来。

而是已然到来的,残酷的当下。

只是因为某个男人过于笨拙,在战斗中根本没有机会自己说出口,眼睛代为传达了……

不管那个矮小的男人有着何等恐怖的战斗力,有着何等强大的天赋……在这样的绝境里,他终归只有一个结局。

连续高强度的作战,终于使得五九露出了疲态,在潮水般的怨念体进攻下,他的挥刀速度慢了一拍……

利刃贯穿了五九的胸腔!短刀刺破了他的心脏,在这个瞬间,五九手里的刀终于无法再握住……

哐当……

清脆的声响竟然成了这个猩红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白雾下意识摇了摇头,瞪大眼睛,喉咙里仿佛被卡住一般,发出某种尖锐难听的声音,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恶念体的攻势越发猛烈!

就像是一群蚂蚁闻到了糖的气息,在五九身影停滞的瞬间,它们疯狂的涌向五九。

生命的最后……五九将手伸直。

仿佛一只骄傲的雄鹰张开了双翼,他明明即将死去,却还是那副认真严肃的样子,眼神依旧凶狠凌厉。

就像是那把斩杀了无数恶堕的刀,依旧握在手里!

白雾看着这个男人已然没有了生命气息,却仍旧竭力的想要保护自己的样子,心里泛起的感觉……是孤独。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这是一种何等孤独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不会恐惧,不会悲伤,不会愤怒的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人,感到如此的孤独。

(努力更新下一更中。)

(本章完)

第265章 红色的房间

里世界。

白远曾经去过很多人的里世界中探索过。那些对他满怀好感度的人们,其实大多都被他解剖过。

并非物理上的解剖。

他将侵入对方里世界,然后窥探三间屋子的秘密这种事情称之为解剖。

但大多数人的里世界过于无聊。

男男女女热衷的事情,大抵都是一些俗物。如果有一天能够在一个满是变态的世界里生存,或许对白远来说才是值得高兴和快乐的事情。

他此刻就坐在白雾的里世界中。

白雾的里世界是一个小镇,这个镇子白远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镇子里街巷的布局没怎么变动。

陌生的是小镇前不久,盖了一间医院,一间学校,一间咖啡厅,一座兵营,一座塔。

咖啡厅上还有招牌,写着新鲜感三个字。

自从被满月碎片具象化而诞生后,白远就很喜欢来咖啡厅里喝茶。

可惜白雾始终没有深入构造。

导致里世界的咖啡厅老板,是一个小矮子,小矮子友善礼貌,但是不苟言笑。

而里世界中新建的那所住满了怪物的学校,校长还是那个小矮子。

这让白远觉得白雾的人生似乎很单调。

在小镇边缘,还有一座兵营,兵营的指挥官还是小矮子。

镇子里的治安官,依旧是那个小矮子。

白远丝毫不怀疑,就连那座离小镇很远,只能看到轮廓的高塔里,恐怕都有一个小矮子。

他确信这个小矮子对于白雾来说,是一个特殊的角色,以至于在白雾尚算辽阔的内心世界里,处处都能见到这么个人,堪称举足轻重。

里世界有很多人,牵着气球的小姑娘也有好几个,某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某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同时还有一间服装店里,有三个喧闹的,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而小矮子的出现频率是最高的,但他扮演的角色,大多都是……保护者。

白远觉得这很有趣,因为他知道白雾的童年过得非常舒适,以至于后来的白雾,被人当做怪胎,并没有什么朋友。

这当然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教导有方,但也和另外一个人脱不了关系。

在和红殷对话的时候,白远确信,白雾一定会选这个不高的人作为固定队友。

事实也证明了,知子莫若父。

尤其是一个住在里世界,成天游手好闲的父亲。

白远倒也不是没有事情做,他其实每天都有事情可以做。

只是这件事情,始终没有进展——解锁。

三间屋子的门始终锁着,这让白远对解锁充满了兴趣。他不断的想要开启这扇门,只是始终欠缺了一点关键性的东西。

以至于每次他感觉到了三间屋子里,红色屋子的动静,却就是无法真正的破门而入。

借着这次白雾出塔的机会,他总算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或者说,一个有趣的尝试。

如果白雾内心世界里,这个至关重要的人死掉了——里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那扇门会不会松动?

看了看天空,里世界忽然染上了一层红色烟霞,白远知道,自己与小丫头的邪恶小计划已然成功实施。

整个里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白远在咖啡厅里,留下了一封信,要求咖啡厅的老板将这封信转交给下一个客人。

做完了这件事之后,白远就来到了红色的屋子前,手触碰到了那间屋子的红色门。

即将离开,白远需要和某个人告别,想着至少能见上一面。

门锁似乎已然松动,白远注意到,似乎因为某种不曾有过的情绪在极速积聚,这扇他费尽力气也无法推开的门……或许会自己打开。

“门里头能藏着的人屈指可数,我其实最开始只是很好奇,他丢失三种主要负面情绪时,你藏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你在红色的屋子里。”

白远确信,门内住着一个对白雾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一个女人。

白雾之所以没有在如此凄惨的童年下,变成一个反社会的怪物,而是兼具着某种看似冷漠的温柔,看似绝情的理智,都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但……天不遂人愿。

眼看着门内的世界就要显现,白远却露出了颇为遗憾的笑容。

“虽然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白远的手指不见了。

仿佛烟尘一样,触碰着红色门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

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瓦解……白远倒也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竟然失宠了。”

“死了个小伙伴,他的执念不再是我了,这还真是孝顺的儿子。”

白远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于此同时,那扇红色的门在一点一点打开。

他现在确信,内心深处最为封闭的三间屋子,果然外力是无法打开的,只有里面的那个人……自己打开才行。

白雾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白远消失。

那个时候白远也在想,如何才能让自己消失。

他是知道答案的,答案只有一个——当他不再成为白雾的执念。

奈何父子之间有太多“温馨美好”的过去,以至于执念无法抹除,除非……

有人取代了他,成为新的执念。

“不知道我会不会再回来呢?”白远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

最后……他彻底消失,仿佛从来不曾来过。

……

……

里世界,枣湖。

雄鹰张开双翼,最终还是被黑色的秃鹫淹没。

血红色调下的枣湖边上,白雾正经历着出塔以来的第一次死别。

五九保护着白雾的身影,与当初刘暮化身为盾守在五九身前时几近一模一样。

仿佛无形中启动了某种时停的力量一般,白雾看着周遭,觉得一切是如此安静。

他的记忆回到了夏末的某一天。

那一天灯光旖旎,队长穿着略显宽松的军团长服,站在一众人面前,讲述着未来的调查军团。

秦纵,龙霄,孟渊等调查军团的高层都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队长。阮清韵,刘橙子,尹霜林无柔这些人则脸上洋溢着高兴喜乐。

白雾曾经想过,这个男人一定是这个冒险故事的主角。

他有着过人的天赋,有着完善的感情,有着让人钦佩的正义感,有着人们愿意追随他的领袖气质。

这个烂糟糟的世界,也因为有了队长这种人,竟然让人觉得还有拯救的价值。

所以白雾才会在提及避难所这个谎言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说带领众人创建避难所的那个人……

叫谷青玉。

白雾一直是这么坚信着的。但如今他所坚信的东西被摧毁了。

五九的身体还在不断地被蹂躏,他的生命气息已然全无。

他应该是彻底死了,可承受着无数怨念体的冲击后,这具尸体……依旧没有倒下。

枣湖边上的血红色修罗地狱,似乎并没有出现在白雾的瞳孔中。

白雾总感觉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爬出来,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他与五九似乎并没有出现在灯光旖旎的调查军团部晚宴上,而是回到了曾经险些被永久留住的死亡航班中。

但白雾没有看到恶堕向他扑来,五九从机舱的另一侧,一刀袭来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普雷尔之眼的缘故,白雾看到的是一些不曾看到的画面。

在五九以自己死在航班上的时候,白雾注意到,队长的腕表数值瞬间突破到了危险区域数值。

眼前五九愤怒不已的样子,让白雾内心深处,那种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出的感觉,变得更强烈。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第一次遭遇该隐之后,他和五九在医院里,分析起了该隐的身份。

此时此刻的五九,正在模仿该隐,看起来滑稽可笑。一个一本正经惯了的人,忽然强调古怪的学起一个疯癫之人,让五九浑身充满一种反差萌。

白雾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看到过队长出糗的?

矿洞,庄园,灯林市,赌场……一幕幕记忆跑马灯一样的闪过。

这些记忆里自己被队长救了几次,队长也被自己救过几次。

慢慢的,就有了一种任何危险只要有队长在,都能安然度过的感觉。

白雾一直觉得,白小雨和红殷的那种善良,江依米对初代面具人的挂念,林锐对面具怪人的承诺,顾海林对避难所的执着……乃至百川市动物园里,那条狗对主人的依恋,都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放在自己的前世,放在自己身上,这些纯粹到过分的感情,不可能存在。

可如今五九死了……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

五九的尸体已经变得残缺破碎,握着斧头的白雾矗立在原地。

在神婆看来这场战斗该是这么结束了,这两个入侵者本就不怎么强大。

寻常的人类,又如何能够在恶堕的里世界中活下去?

怨念体们仿佛一群吸血的蝙蝠,在蚕食五九之后,它们又迅速的将白雾给淹没。

在白雾的四周,浓烈的怨气已然遮蔽视线。

神婆并没有注意到,黑色怨气之内,无数红色的光芒如同丝线一般正在白雾的手臂,额头,身体各处涌现。

……

我只是一个穿越者。

很多次白雾都这么想着,自己就跟大多数故事里的人物一样,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一段新的旅途。

过往发生过的一切,都和自己不再有关系。

可随着某些谜题渐渐浮出水面,白雾又发现……两个世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场景又一次回到了灯光旖旎的调查军团分部。

人们在不断的饮酒,在不断的聊着一些高兴的事情,自己成为了调查军团第七分队的队长。

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朋友们一个个来祝福自己。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在前一个世界是个怪胎,面对一宗宗案件,白雾甚至都想过,如果犯下这些案件的人是自己,一定不会被抓到,内心甚至模拟起了犯罪过程。

这些想法要是被前世里警署的人们知道,一定会从怪胎,升级为危险的怪胎。

好在自己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没有负面情绪,也就不会难过。

可是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个世界自己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想要保护的人。

那场宴会最后的记忆,白雾记得自己举起酒杯,和队长碰了杯。

队长说道:

“以后得一起努力了,第七队我就交给你了,虽然你才来不久,但你的表现,第七队的人都很信服,你要保护好他们。”

白雾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回应的。他举着酒杯说道:

“我也会保护好队长。”

他是这么承诺的,但是他并没有做到。

……

……

双手的拳头握紧,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白雾有很多次都处在愤怒的边缘。

在得知娄小平死亡真相的时候,在看到红殷凄惨经历的时候,在见到陶教授一行人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时候,以及赌场里那些孩子一个个死去的时候。

塔外的世界有太多扭曲的故事,不幸的人生,作为一个看似漠然实则温柔的人,白雾总是不自觉的握着拳头,内心感觉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还记得愤怒时该有的姿态,但内心却始终没有愤怒的情绪。

直到如今,那个不幸的人成为了队长。白雾终于感觉到了愤怒。

那些挤压已久的怒火,像是汇聚在了一起,借着里世界某一道门的开启,全部爆发出来。

阔别已久的暴怒,让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隐约间,白雾像是听到了某个女人在哼着一首熟悉的曲子。

只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女人,他也无法想起这是什么曲子。

怒火在里世界中,仿佛是某种实质性的力量,白雾的理智也很快被淹没。

如果他戴着正常的没有寄灵的腕表,就能看到腕表指针瞬间撞击着红色区域。

浓烈的怨气将白雾周遭覆盖,但这些怨气很快被赤红色的烈焰烧却。

怨念体们发出哀嚎,恐怖的赤焰如同风暴一样,瞬间席卷了湖边的区域。

神婆难以置信的看着骤然降临的变故,这是何等庞大的怒火。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暴怒到这般程度?

白雾当然不正常,他从小到大,都是怪胎。他没有负面情绪,不会感到恐惧,不会感到悲伤,不会感到愤怒。

所有人眼里,这个人都是负面情绪的绝缘体。

可只有白远知道,自己的孩子,曾经被负面情绪淹没过。

这个孩子不是没有负面情绪,而是负面情绪被他藏了起来,就像是将武器藏进了武器库。

等到了某个扭曲的世界,这些武器终究会有显露锋芒的时候。

……

……

仿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那些将白雾逼至绝境的怨念体,在瞬间浪潮般的火焰烧为灰烬。

焚城怒火之中,神婆无法看到白雾的身影,只是看见怒火中一道扭曲的轮廓傲然站立着。

宛若灭世的恶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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