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突发事件

“帆弟,管管你的人。”修雨曼看到程千帆出来了,心中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蠢货!”程千帆瞪了几个手下一眼,“雨曼姐你们不认识吗?”

说着,他上去踹了一个手下一脚,“在别人家门口拦着别人进门,亏你们做得出来。”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手下散开。

然后,程千帆面带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有些局促不安的汤浩。

久仰大名了,汤浩同志,终于见面了。

……

“程先生,久仰大名。”汤浩主动伸出手,热情的与程千帆握手。

“汤总编,我晓得你。”程千帆微微笑着,“《东亚日报》我平时也有看的。”

“欢迎程先生多多指正,以兹勉励。”汤浩高兴说道。

说着,他看向修雨曼,“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了。”

程千帆微微颔首,看着汤浩开车离开,他的目光闪烁。

“看什么呢?”修雨曼问道。

“雨曼姐,这是我未来姐夫?”程千帆笑着问道。

“就凭他?”修雨曼不屑的冷哼一声,然后瞪了程千帆一眼,“胡咧咧什么。”

说着,她不再理会程千帆,噔噔蹬进了大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宁静的黑夜里很是清晰。

程千帆笑了笑,他点燃一支烟卷,站在院子里自顾自抽烟。

雨曼姐这是和汤浩同志刚刚开完秘密会议回来的么?

……

汤浩在检讨自己。

他暗自警醒自己,下次倘若需要送修雨曼同志回家,一定要提前清空身上可能的可疑物品。

方才程千帆的保镖看到他的车辆靠近,立刻警觉起来,还有人要过来搜查,这把汤浩吓了一跳。

他的车里藏了一柄短枪,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此外,修雨曼同志的包里的党内文件,也是非常危险的。

汤浩在内心中检讨,他觉得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虽然他自己方才也提醒修雨曼不可对程千帆麻痹大意,但是,实际上他自己反而也下意识的疏忽大意了。

因为修雨曼是程千帆的姐姐,所以,无论是他还是修雨曼都下意识的觉得修雨曼是安全的,不会受到搜查盘问。

但是,什么叫做意外情况?

方才那就是意外情况,倘若程千帆下来晚了一会,弄不好程千帆的保镖已经准备搜查了。

即便是修雨曼不会被搜查,那么,从车辆里搜出武器,那也是非常糟糕的。

随之,汤浩的表情愈发严肃,他开始更加深切的意识到,法租界有程千帆这么一个仇视红色、亲近日本人的反革命分子,对于红党,对于抗日事业是多么危险。

倘若特科红队还在就好了。

……

大年初一的这顿团圆饭,并不奢华,重在热闹。

菜品就是咸肉、风鸡、河鲜之类的,还有时鲜蔬菜,家常热炒,然后就是一个围炉暖锅,在这寒日里驱散了冷气。

当然,还有白若兰从家中带来的一些菜品。

“这鸭子不错。”何雪琳夹了一块鸭肉给小宝,“和我之前在南京吃的味道差不多。”

“这是南京的朋友派人专车送来的。”程千帆微笑说道。

“还有一些可口的时令菜品。”程千帆对白若兰说道,“明天再安排人送一些过来。”

“晓得嘞。”白若兰点点头,说道。

“哎呀,不用了,不用了。”师母连连摆手,“你老师经常有应酬,你雨曼姐也是野兔子一般,经常不着家的,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哇。”

说着,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

“帆弟,你这个朋友能量不小嘛。”修雨曼看到母亲的矛头直指自己,赶紧也夹了块鸭肉,转移话题说道。

兵荒马乱的,鸭子以及其他什么年货都不是最值钱的,车子,以及一路安全畅通,这才是最重要的。

“南京方面警备师师长黎明纂。”程千帆说道,“上次去南京时候认识的朋友。”

说着,他看了修雨曼一眼。

无论是这句话透漏的情报本身价值,还是黎明纂这个南京实权派将领,这个‘帆弟在南京的关系’本身,对于修雨曼来说都是重要情报。

修雨曼果然心中一动,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

“腿伤可完全好了?”何雪琳关切询问。

“师母且放心,已经好了。”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吐出一口鱼刺,“能跑能跳的,就是让我下水捉鱼摸虾都不是问题,别提多欢腾了。”

“讨打。”何雪琳便瞪了程千帆一眼,“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下次一定要小心。”

“晓得嘞。”

……

回到辣斐德路程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刻了。

程千帆揉了揉眉心。

微熏。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白若兰从小栗子的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直接蒙在了丈夫的脑门上。

“晚上倒是不多,就是上午陪朋友喝了点,连着来受不了。”程千帆说道。

“酒是你自己喝的,怪不得别人。”白若兰没好气说道。

说着,她问道,“今天送雨曼姐回来的那个人,你也见到了,那人怎么样?”

“师母让你问的?”程千帆抬眼看了妻子一眼,笑着问道。

“雨曼姐一直待字闺中,师母能不着急么。”白若兰说道,“你还没说呢,那人怎么样?”

“《东亚日报》的副总编汤浩,算是一表人才了。”程千帆说道,说着他坐起来,拿起茶杯喝了口醒酒茶,“不过,年龄比雨曼姐要大好几岁呢。”

“年龄大点没事,最重要的是人品怎么样?”白若兰问道。

“是个识时务的人。”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东亚日报》的老板是日本人。”

白若兰听了这话,秒懂。

“你跟着瞎操心什么,我看着就是普通朋友关系。”程千帆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道,“顶顶重要的是,我看雨曼姐那架势,估摸着压根没桥上那位汤副总编。”

“这边是师母着急嘛,我就帮着问问。”白若兰嘟囔着说道。

“好了,你一会带小芝麻早些休息。”程千帆起身,他从白若兰的手里接过汤婆子。

“我去书房,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他说道。

“别熬太晚了。”白若兰叮嘱说道。

“晓得嘞。”

……

一九四零年的春节,租界里的年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浓郁一些。

而且,似乎过年的时候,日子也过的愈发快了。

报纸上说,度日如年的日子,在春节时候,便仿佛那苦难也带了一丝虚妄的甜。

在大年初五的清晨,落雪了。

雪花不大,不密,就那么轻轻飘飘的在空中浮动着,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落下,将上海滩沾染了一层淡淡的洁白。

在半上午的时候,不知道老天爷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法租界的难民们的怨声载道中,雪花突然密起来,这引得冒着雪花出来找买柴火、煤球的居民一下子多了起来。

程千帆抬起手,那洁白的手套摸了摸鼻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桩凶案现场。

兴平里的一处石库门民居发生命案,户主一家四口被人杀害,屋子里也被搜刮,到处是一片狼藉。

大过年的,发生了此等灭门惨案,震惊了整个上海滩,法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亲自打电话到中央巡捕房,要求中央巡捕房限期破案。

费格逊压金克木,金克木自然将事情推到了程千帆的手里。

“说说吧。”程千帆忍不住又捂住了鼻子,皱眉说道。

“男主人是俞记百货行的东家俞观明。”鲁玖翻说道,“同时遇害的还有俞太太,俞观明的大儿子俞自清,小儿子俞明基。”

说着,鲁玖翻指了指现场,说道,“俞观明死在刚进门没多远的地方,初步推测应该是有人敲门,俞观明去开门,然后很快就被杀死。”

“而其他人见状,四散奔逃,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杀害的厄运。”鲁玖翻叹口气说道。

“不对。”程千帆轻轻摇头,他来到男主人俞观明的尸体旁,“尸体的姿势不对,这不像是去开门然后被杀的。”

说着,他蹲下来,将尸体翻转过来,看到尸体身上那被砍杀翻过来的肉条,程千帆不禁皱眉,然后起身,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

“老九,查一查这条街最近谁家刚刚刷了油漆。”程千帆咳嗽了一声,说道。

“是。”

……

在案发现场的外面,手下正在向左邻右舍问口供,豪仔双手插在裤兜里,阴冷的目光四下里扫视。

“帆哥呢?”李浩骑着洋车子赶来,一个巡捕赶紧过去接过洋车子。

“在里面勘查现场呢。”豪仔说道。

两人凑到一起抽烟,低声说话。

“弄清楚了?”豪仔低声问道。

“嗯。”李浩点点头,“是情报科二组的人。”

“问题麻烦了。”豪仔表情严肃说道。

男主人俞观明的实际身份是情报科二组的潜伏人员,这是李浩刚刚从乔春桃那里确认的。

一名上海特情处的潜伏情报人员被杀,而且是被灭门,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呢。”李浩小声说道,“俞观明见过桃子。”

“什么?”豪仔脸色一变,低呼出声。

然后,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正如李浩所说,这件突发事件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麻烦。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的会议室。

“惨无人道!穷凶极恶!骇人听闻!”程千帆拍着桌子,声色俱厉喊道,“朗朗乾坤,大过年的,却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这是何等的猖狂!”

他的表情无比愤怒,“凶徒这是对我巡捕房上上下下的挑衅,这是对我法租界中央区长治久安的巨大挑衅!”

说着,他指了指那高悬的匾额,“诸位,这是什么?”

“‘保境安民!’”程千帆出离愤怒了,愤慨说道,“这件案子,此等惨事,这是对我们这个匾额的莫大讽刺,这是对市民对我们的巨大褒奖的莫大讽刺。”

说着,他环视众手下,“诸位,对于此等惨案,可以各抒己见。”

现场一片沉默。

就在程千帆面色阴沉,正准备点名的时候,一个声音嘀嘀咕咕说道,“会不会是姜骡子犯下的血案?”

“谁说的?”程千帆脸色一变,沉声道,“谁在说话。”

“报告程总,是属下。”一个年轻的巡官站起来,敬礼说道。

“樊世洲,快坐下,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二巡副巡长赶紧在底下低声呵斥。

“让他说,我都说了各抒己见。”程千帆摆摆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巡官,“说一说,你判断这件案子是姜骡子所犯的依据是什么?”

“那个,那个。”樊世洲有些紧张,结结巴巴说道,“属下想的是,这等大案惨案,岂不是正符合那姜骡子的犯罪特点吗?”

在坐的众巡捕都看向樊世洲,有人点头,做出思考状,有人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有人则是暗下里摇了摇头。

“这姜骡子够忙的啊,大过年的还要点卯。”一个巡捕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僚说道。

“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程千帆看了樊世洲一眼,微微颔首,说道,“此案性质恶劣,凶徒心狠手辣,不留活口,所作所为可谓是人神共愤,这等案子,确实是有几分符合姜骡子的行凶风格。”

他看了袁开洲一眼,“袁巡长。”

“属下在。”

“你带领所部,就以姜骡子匪帮为方向调查。”程千帆沉声道,“看看有没有和姜骡子匪帮相关案件并案的条件。”

“是!”

程千帆又环视众人,“诸位,关于此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着,他点了豪仔的名字,“钟国豪,你说说你的看法。”

……

“巴格鸭落!”平井信次狠狠地抽了石磊一个耳光。

“哈依。”杨常年捂着嘴巴,赶紧立正站好,“太君息怒。”

平井信次冷哼一声,他凶狠的瞪了杨常年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石磊并无什么错处,只不过是平井信次心情不好,所以拿这个支那人打骂发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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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6章 桃子

杨常年没敢说话,毕恭毕敬的站好,随时准备聆听平井信次的训斥。

这反倒是让平井信次觉得无趣,狗一样的支那人,都是贱皮子。

他现在有些烦躁。

三本次郎交给他两个工作,一个是查勘军统上海区那位神秘的新任书记官,不过,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却依然毫无进展。

此外,让平井信次愤怒的是,他向荒木播磨询问那边有无进展,尤其是‘戒尺’有没有最新的情报传来,荒木播磨根本不理会他。

然后平井信次便告状到了三本次郎面前,荒木播磨这才表示‘戒尺’那边并无什么情报传来。

然后今天,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三本次郎却将他训了个狗血淋头,这令平井信次非常愤懑。

还有就是他奉命调查山崎修一被杀之案,尤其是特高课特工柿沼誉士夫死在西自来火行街的案子,但是,迄今为止却同样并没有什么进展。

平井信次坚持认为此事和宫崎健太郎有关,或者说,他需要找到此事和宫崎健太郎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千北原司已经从青岛发来电报,不日即将回沪上,平井信次本计划能够利用山崎修一被杀之事攀扯到宫崎健太郎身上,给千北原司继续调查此案提供弹药,但是,现阶段他所掌握的证据,非但无法证实山崎修一之死是宫崎健太郎所为,反而客观上证明了宫崎健太郎的清白:

种种情报显示,宫崎健太郎离开的时候,山崎修一夫妇都还健在,可以说是活蹦乱跳的。

此外,关于程千帆与山崎修一的女人饭岛明日香有染的传闻,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程千帆秘会饭岛明日香,却不慎被山崎修一撞破,随后程千帆与山崎修一发生了冲突,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令山崎修一屈服——

在平井信次看来,山崎修一承认自己的表弟,暨所谓的平川又右卫门犯下的那些案子,虽然是被迫的,也未尝没有为自己遮羞的意思:

自己的亲戚的凶犯,总比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要好听。

……

这便是最令平井信次愤懑的,如此,山崎修一夫妇与程千帆之间,则仅仅是桃色纠纷了。

平井信次旋即另辟蹊径,倘若能够查证柿沼誉士夫之死与程千帆有关,杀死特高课同僚的罪名,则可令宫崎健太郎再也无法翻身。

考虑到宫崎健太郎与荒木播磨的亲近关系,以及此人通过各种利益关系在特高课内部的好人缘,平井信次反而对特高课内部人员并不信任,他便抽调了这个投靠帝国的原来重庆中统分子石磊来给柿沼誉士夫验尸,希望从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是,石磊经过缜密的查勘,只能证实柿沼誉士夫死于毛瑟短枪,并没有其他什么更有指向性的证据。

毛瑟短枪是法租界最泛滥的枪支,青帮分子,重庆分子,太湖的水匪,江洋大盗,乃至是帝国自己的特工人员也多使用才枪械,故而这个发现实际上并无什么价值。

这令平井信次烦闷不已。

……

“太君,属下有一个发现,不知道有没有用。”杨常年小心翼翼说道。

“说。”平井信次冷冷说道。

“属下对柿沼誉士夫太君进行过尸体解剖。”杨常年说道,“通过柿沼誉士夫太君的胃里尚未消化的食物发现,柿沼誉士夫太君在当天晚上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

“丰盛的晚餐?”平井信次微微皱眉。

“是的,有紫菜,米饭,还有肉类,应该是鱼肉,嗯,还有没有消化的海鲜。”杨常年说道。

“嗯?”平井信次陷入思索,“紫菜和米饭,应该是寿司,鱼肉和海鲜,也是帝国的食谱。”

他看着石磊,“你的意思是,柿沼誉士夫在当天晚上在帝国的居酒屋用餐的,而且是享用了丰盛的晚餐。”

“属下只是根据柿沼誉士夫太君的尸检情况如实向太君汇报。”杨常年赶紧说道,“至于说柿沼誉士夫太君当晚是不是去了居酒屋用餐,就不得而知了。”

平井信次看了石磊一眼,点点头。

石磊这种谨慎和客观的态度,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熊泽。”平井信次吩咐说道,“你去调查一下,出事当晚柿沼誉士夫有没有去哪个居酒屋用餐。”

“是柿沼誉士夫自己去的,还是与别人一起,具体是哪些人?还有就是,查一查最后是谁会账的。”

特高课特工的薪水实际上并不算高,所以,哪怕柿沼誉士夫是特高课特工,如果让他自己掏钱去居酒屋大吃一顿,估计也是不舍得的。

“哈依!”熊泽勘兵卫向平井信次敬礼,随后急匆匆而去。

平井信次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他欣赏熊泽勘兵卫的一点,熊泽并未因为他的出身低微而看不起他,自从被调派到他手下做事后,便对他毕恭毕敬的。

……

“帆哥,到了。”

程千帆下车,立刻有手下撑着黑色的雨伞在车门口守候。

他一把推开了雨伞,“不要挡我看雪景。”

“帆哥,小心暗枪。”李嘎赶紧说道。

“就你事多。”程千帆骂了句,李嘎是陈虎的远房表弟,小伙子很机灵,便被程千帆要到身边当保镖。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程千帆终究没有再推开雨伞,在几把雨伞的遮顶护卫下,他踏着积雪进了开明大戏院。

“程总,您来了。”班主早早的看到‘小程总’的座驾车牌,赶紧迎了上来,“是《游园惊梦》,还是《桃花扇》?”

“《游园惊梦》。”程千帆随口说道,“小青先生的嗓子好了吧,今天是他吧?”

“好了,好利索了。”班主赶紧说道,“我一会就叮嘱他,程总你赏光,一定让他卖力表演。”

“唔。”程千帆微微颔首,“唱得好的话,谢幕后让他来见我,有赏。”

“好嘞。”班主高兴答应道。

对于他们戏班子来说,在这乱世里讨生活着实不易,能够讨得法租界鼎鼎大名的‘小程总’的欢心和青睐,对于戏班子来说,就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别的且不说,那些蝇营狗苟知道‘小程总’喜欢他们的戏,多少会收敛一些。

……

‘小青先生’是庆云班现在的台柱子,其人名叫青尚奇,因此前沪上有昆区名家青勄潋,人称‘青先生’,故而,这‘小青先生’对青尚奇以及庆云班来说,乃是尊称,是抬份。

‘小程总’对今天的戏颇为满意,安排人看赏。

谢幕后,班主亲自陪同‘小青先生’来表达谢意。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程千帆瞪了班主一眼,“我和小青先生讨论戏曲,乃大雅之事,你懂个什么?”

庆班主看了青尚奇一眼。

青尚奇微微点头,示意无事,班主这才告饶离开。

不过,出了门来到后台,庆班主找到一个小角儿,叮嘱她一会端了些果脯干果送过去。

这‘小程总’有欺男霸女的恶名,只是霸女,却并未曾听说有霸占男色之事,不过,他不得不防,总归安排小角儿过去一趟,倘若有事,或许可搅了‘小程总’的好事,虽不能就此救了青尚奇,但是,总归心中无愧了。

……

“俞观明全家被灭门。”程千帆看了‘小青先生’一眼,淡淡说道,“说说那么做的理由。”

他亲自带队勘查现场,几乎是一进门,他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是说凶徒做事粗鄙,留下了很多线索。

相反,现场处理的很干净,而那些看似没有处理干净,被凶徒‘在很谨慎情况下,依然有留下的蛛丝马迹’的线索,则是暗下里为之,以作遮掩、诱导、迷惑之用。

这种做事手法,程千帆太熟悉了,因为这正是他在某种情形下‘惯用’的手段。

他立刻便知道,这起案子是桃子所为。

他注重培养乔春桃,而桃子也在暗中学习他,乃至是一些行事风格都愈发有他的印记。

“俞观明约我去他家中见面,说有紧急情报。”乔春桃说道,“属下到了后,却发现俞观明的两个儿子俞自清和俞明基竟然也在家。”

程千帆的眉头皱起来了。

对于很多都是光棍一条的军统人员来说,俞观明有家有业,有老婆,有两个儿子,这属于非常特殊的了。

不过,俞观明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人了,那个时候,上海还未沦陷,特务处内部还并无成家限制。

一年前齐伍来沪,将手中的这个潜伏市井多年的特工交给了上海特情组使用。

程千帆惊讶的发现,这个在他的辖区的老住户,竟然是一个老资格的军统特工。

此人潜伏的非常成功,巡捕房购置节礼的时候,甚至还从俞观明那里进过货。

若非齐伍告知此人身份,程千帆等闲不会对这个待人和气,却又不乏精明的小老板产生什么怀疑。

也正因此,他此时听乔春桃说俞观明发出秘密会见信号,约见桃子,却并未提前清走家人,这确实是不对劲的。

倘若说俞太太在家,属于可以理解,且有掩护需要的话,两个儿子绝对不应该在家。

这不符合俞观明此人的一贯谨慎脾性。

……

“看到俞观明的两个儿子,我的脸色就沉下来了。”桃子说道。

“俞观明怎么说?”程千帆问道。

他知道,问题就出现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俞观明说两个儿子和同学要去赏雪,正好刚跑回来拿照相机的。”桃子说道。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同时还有一抹凌厉之色,“也就在这时候,俞观明的大儿子俞自清拿着相机朝着我按下了快门。”

程千帆的表情立刻变得极为严肃。

“然后,没等我发作,俞观明就训斥儿子,驱赶他们赶紧滚蛋。”乔春桃说道。

程千帆伸手捻起一枚甘草杏子,放进嘴巴里咀嚼,他吐出杏核,淡淡道,“你当即就动手了?”

“是!我立刻动手了,俞观明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乔春桃点点头,“干掉了俞家四口人后,我伪造了现场。”

“粗糙。”程千帆微微摇头,“回去把衣服烧了没?”

“衣服烧掉了。”桃子说道。

“鞋子呢?”程千帆又问道。

“检查过鞋底了,血迹被清理了。”桃子说道,他对处座解释说道,“衣服处理掉并不会引人注目,鞋子扔掉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回去仔细检查一下鞋子。”程千帆说道。

“属下有疏忽遗漏?”桃子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立刻问道。

“俞观明的指甲缝有油漆,巡捕进去的时候,油漆并未完全干涸。”程千帆说道。

他看了桃子一眼,“在地上,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鞋印,鞋印有油漆。”

“是属下疏忽了。”桃子脸色一变,点点头说道。

虽然他身手厉害,但是,一个人除掉俞观明一家人,终究还是费了手脚的,随后他伪造了案发现场,虽然已经足够谨慎了,但是,时间紧迫,终究是很难顾全太多。

桃子现在仔细回忆,自己的鞋底应该是有血的,然后油漆被血所覆盖,以至于他后来都并未发现自己的鞋底曾经沾染过油漆。

此外,他也并未注意到俞观明指甲缝的油漆,很难说身上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被沾染上油漆,而这个细节也因为他焚烧了衣服,反而使得他并未注意到。

……

“动手杀人后,可有什么发现?”程千帆问道。

“没有。”乔春桃面色凝重的摇摇头,“属下迅速搜查了俞观明家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俞观明死之前,可曾说了什么?”程千帆问道。

“属下出手的时候,并未想着留活口审讯。”乔春桃说道。

尽管他也知道留下俞观明的活口审讯,才可弄清楚事实真相,但是,在出手的时候,桃子并未有丝毫犹豫,出手狠辣之极,因为他知道,那种情况下,若是想太多,出手犹犹豫豫,反而是大忌。

按照他的想法,把俞观明全家解决掉,灭口,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他那么想的,就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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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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