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上清大道君:吾未传神通,未曾,未

少年道人映照在文字和性灵里面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清俊道人手指微动,又展开来这一卷《答上清大道君书》,入眼所见的,仍旧还是那些文字,笔法不同,运转灵性于笔锋之上的技巧,稚嫩得让他几乎想要大肆嘲笑一番,但是这也确确实实是写出来了。

“这小家伙……”

“学了我烙印诸相入笔下的手法?”

这些文字就倒影入上清大道君眼中,化作了那少年道人的模样。

大道君沉思,又啪地合上去。

小道士又被夹扁了。

如是者数次。

无论怎么展开,这文字之中的性灵都会组合成那少年模样,于是大道君啧啧道:

“……有点意思。”

“没有想到,竟然只是看了我的文字,就学会了皮毛。”

“不错不错,悟性尚可。”

大道君表示赞叹,瞥了一眼云琴,摇了摇头,道:“比你可聪明多了。”

然后顺手又啪地把这一卷书给合上了。

于是那个少年道人就只好又一次被合起来。

而上清大道君则觉得莫名舒爽许多。

愉快也,愉快也。

虽然懒得去算为何。

却是念头通达。

如此几番地合上书卷之后,方才展开这一卷书卷,看到上面的文字温润端正,如是写下来道《无惑道君谨答大道君书》,清俊道人扬起眉毛,只这一句,便是抚掌赞叹,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

“道君?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很有点意思啊,小家伙够狂的。”

“不像太乙那小子,死板得很。”

“我喜欢。”

大笑罢了,却也懒散,不看那书卷,只随意放在一侧,我兴起之时便可传道询问,性子去的时候,便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兴致,只是笑着问云琴道:“说起来,那小家伙,小道君,在看了吾的手稿之后,有说什么吗?还是只写了这一卷书?”

“没有啊,还说了其他很多的。”

于是云琴便把那少年道人看完手稿之后说的话都重新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的时候,上清大道君还只当做寻常。

当云琴重复当日那少年道人说,‘以自我替代万象而成云篆……’

大道君斜倚着虚空,神态极放松懒散,笑道:“是如此,却是有点眼力,能看出来,不过便也只是寻常罢了,我诸弟子之中,也多有人一眼可看出不对的,如你这小丫头,见文字只是文字,见云篆只是云篆的,都不知你是太憨了些,还是太纯粹了些。”

云琴怒视大道君。

大道君右手撑头斜躺,笑着道:“好好好,我不说伱便是了,不说不说。”

“继续,那小家伙又说什么?”

云琴道:“然后无惑就说,是什么也符合道家冲虚之理念,不去夸耀什么,但是其实在说【见天地不如见我】,【拜神不如拜我】,说大叔你的性格看上去是很谦虚平淡,但是骨子里面其实很是自傲呢。”

!!!

大道君嘴角的微笑微微收敛,左手的玉如意轻轻敲击虚空,许久后,道:

“还说什么?”

少女回答道:“而后无惑就很困惑了啊。”

大道君笑问道:“困惑什么?”

云琴如实回答:“他困惑,这个我究竟是自我的我,还是性灵之我的我。”

“困惑这到底是一种修道者的气魄。”

“还是本身就是【我即天地】的,极为霸道纯粹的修行之路。”

大道君懒散敲腿的玉如意顿住许久。

那双柔和却又有些凌厉的眸子闭住。

而后道:“有意思,有意思。”

他又坐起来,伸出手将少年道人写的回信拿到手中,这一次是真的去看了内容,至于齐无惑的感谢之言则是直接忽略掉了,只看到了少年道人写下的困惑,摇了摇头,道:“我道是什么天资纵横之辈,这些都不明白,也就没有什么教导的必要了啊。”

“不像是个修道的,倒像是个野路子。”

随手一扔,又躺下来。

懒洋洋地咬着果脯。

但是那些问题里面,虽然有许多都是简单得让上清大道君觉得是不是在玩他,但是却也有那么一两个问题有点意思,撩拨得大道君一颗随性收徒传法,度人无量量的心痒痒得很,就好像是正被搔到痒处。

说蠢吧,又蠢得恰到好处,蠢得尤其清澈。

蠢得还有几分悟性,让人忍不住想一脚把他踹回正道里面去。

躺了一会儿,忽而一下坐起来,把云琴吓一大跳。

“大叔你做什么?”

“做什么?”

上清大道君扬眉,道:“这小子太蠢了,我看不过去。”

“我得要骂一骂他!”

“对,骂一骂他!”

“这蠢货!”

“拿来!这般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来?简直是可笑!”

旋即袖袍一扫,又将那一卷《无惑道君谨答大道君书》拿回来,横扫过去,也不提笔,只蘸旁边清茶一盏,便是落笔,酣畅淋漓道:“愚钝愚钝愚钝!”

“有为无为,何必着念!”

“你是当真不懂!修真修我,修道求我,这三千正法,都该要以【我】为主。”

“不该是我去求法,而是法来就我。”

“也即是性灵,一点真灵在我,有为无为,起念动念,不是随意的事情吗?”

“便如剑术,剑术凌厉,杀伐果绝,可以杀戮群魔,也可以救护苍生,是救是杀,都在我的一念之间,执着于一端,便是无视另一端,盲人摸象,不知全貌,安能得大道全法?”

“仍以最基础的剑术为例。”

“斩则斩也,可用于杀,可用于防。”

“人间剑客说得凌厉,求的至纯,却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的剑法。”

“说剑是杀戮劫灭之器物?哈哈,可笑可笑。”

“天地之间,自有清浊,阴阳,生死。”

“而吾以剑决断之。”

“便可用于一剑之下,定天地清浊之变化,逆阴阳之流转。”

“令群魔尽碎,而苍生复生,有何不可?”

“而剑不过只大道之一端,天下三千大道,无不可如此!”

“能为苍生所想,不可思议之者,为神通!”

“既一修道,眼光便要长远。”

“眼光高远,心胸开阔,便知道这三千世界无我不可为者之事。”

“如何为无为,如何为有为你既领悟,多少算是有点天资,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拘泥于这两者本身的形态?须知水奔走滋润万物是水,水化寒冰席卷天下也是水,既有宏愿?何不两道皆行,如阴如阳,如天如地。”

“无无为有为之区分。”

“脚踏阴阳,是真道也!”

大道君憋了一会儿,酣畅淋漓地写了一通,而后顺手一甩手,大笑道:“痛快了!”

少女疑惑道:“你写了什么啊?”

“是神通吗?”

大道君放声大笑道:“什么神通!小家伙勿要乱说!”

“我可没传神通啊。”

“没传!”

云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而后见到这大叔又懒洋洋地道:“所谓神通不过是【前人法】。”

“我可不会传神通这等不入流东西。”

云琴歪了下头:神通……

不入流?

抒发了心中郁气,又享受到了教导的愉快而不需要承担老师职责的大道君颇为愉悦。

盘坐于太极图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

“我只以最简单的【斩】为例,给他解答了之前他自己的困惑,能悟得几分,是他自己的事情。”

“斩嘛,横着挥舞而已。”

“手里面有个树枝就能做到,没有什么关窍,哪里算是神通呢?”

“再说,神通这个东西,不是俯仰皆是吗?又有什么传授的必要?”

上清大道君难得遇到个和人互怼的机会,尤其是方才和玉清论道,尚且未曾心满意足,如此方才出了口气,性子满足了,便变得万事都不执着,随意道:“既然写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小家伙去拿给那小道士吧,看他这一次又能不能看懂。”

却瞥见了那一行——《无惑道君谨答大道君书》

手指一动。

于是上面又多出一行文字。

《大道君再答无惑道君书》

想了想。

无惑道君就变成了无惑小道君书。

懒散道人并不在意这些,难得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便把玉清的赌约抛却脑后,只是手掌撑着下巴,满意道:“这才对。”

“浮生漫长,岁月无趣。”

“偶尔还是会遇到些有意思的事情的。”

……………………

“师叔,师叔,你带我走吧!”

“你带我走啊!”

“我不要做早课啊,我去帮忙,你一个人这么多草药可背不动啊。”

“呜呜呜……”

一大早,齐无惑说要去给医棚的百姓治病,继续拔除疫气,小道士明心就吵闹着也要一起去,但是这一次老道人可没有再允许他去,只是把小道士拉了回去,小道士还不死心,想要溜出去,道:“师父,齐师叔他一个人背着那么多的草药,还有那么结实的药炉子,他背不动的。”

老道人笑一声,手中的道经轻轻在小道士头顶敲了下,道:“还背不动。”

“运转元气于双目之中,且再看看!”

明心疑惑,努力集气于双目。

再看的时候,却看到那少年道人背着竹子编织的药篓,但是却又有一股股流风盘旋,托举着那常人觉得沉重之物,脚步轻松,并无半点的受力,小道士明心瞠目结舌,道:“这,这是……”

老人叹息道:“先天一炁,逆三归二。”

“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元气累积那样简单。”

“他一动念,诸多三生万物都要为其所摄。”

“还背不动。”

“你现在就是将咱们道观都扔到你齐师叔背上,元神引动元炁,他也能直接扛起来,健步如飞一般,你还追不上他的。”

小道士看了看自家炼阳观在的小土坡,虽然说炼阳观而今是不行了,但是也是三清观,客房,修行之所一概不缺,更有一座三层的吕祖楼,想了想这么重的东西压在少年道人肩膀,却也不能让他止步,一时间有种如梦般的感觉,才知道为何先天一炁是可以开辟道观的道长。

老道人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有根骨,有慧根。”

“可也要懂得收心。”

“可明白,为何有些人,宁愿不能延长寿元,只活个百二十岁,也要借助外力,破境入先天一炁了吗?便是因为这般手段啊,其实说是破境了,那只是外称而已,其实只是借助外力,驱使如元炁般的各类力量,但是自身的生命境界却没有突破,没有归三为二。”

“只得了力,而没有法。”

“非先天一炁,徒然【形似】而已。”

小道士懵懵懂懂,而后问道:“那齐师叔呢?”

老道人喟然长叹息:“他的路,走的最难最高。”

“吾不如也。”

本来让小道士跟着也没有什么。

只是齐无惑今日已打定了主意,今日在为患病的病人们拔除了残留疫气之外,也还要去一趟明真道盟,要做的事情很多,先借助道盟的力量,弄清楚现在的锦州情形模样,再了解一番【人道气运】究竟代表着的是什么,这番力量是怎么运转的。

他破境也已经有数日了。

这几日里来,终于是逐渐弄清楚了先天一炁的自己状态如何。

虽然说还没有开始【炼炁】,先天一炁尚且不够精纯。

但是似乎是因为自己在【三才全】这个层次时的根基雄浑,导致了自己的先天一炁能发挥的范围极广大,应是托了黄粱一梦的福,少年道人在摊位上吃了一个刚刚出炉的肉馅儿油煎饼,只觉得肉汁丰满,背后忽传来声音:

“是齐道友,嗯?”

“这是……道友突破了?”

少年道人回过头,看到灰衣僧人也在那里,后者见到了齐无惑,似乎颇为讶异,上下打量一番,那张近来似有些消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而后双手合十道:

“恭喜。”

“以三才全的道路走入先天一炁。”

“往后见面,是真的要称呼一声【道长】了啊。”

少年道人道谢,而后也和这僧人一起朝着药棚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闲聊寒暄,问及做什么的时候,僧人指了指自己背后也背着的药篓,道:“今日贫僧本来在药棚那里帮忙诊治,只是今日来了一位病人。”

“颇为棘手。”

“药棚处大多是疫病邪气入体的百姓,只需要拔除疫气便是。”

“那位病人却是人祸所为。”

“人为?”

齐无惑和僧人一起来到了药棚,却发现那个特殊的病人是个熟人。

正是前一段时日见过的老里长。

之前见到的时候,老里长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是拄着拐杖,还能够在村子里面健步如飞,提起各家各户的事情,也是头头是道,思路清晰,只是现在这位老里长却是气息衰败,躺在竹子编织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床被子,散发出衰朽之气。

僧人道:“本来年老的时候身子骨就是脆弱,经受不得摔。”

“老先生被人‘推倒’,狠狠摔了一下,断了几根骨头。”

“又有怒气攻心之症,贫僧是回去取药了,道长今日来了,便是好些。”

“道门元炁毕竟比我佛门更擅长疗愈。”

少年道人俯下身看着老里长,不见动作,元神一动,元炁已同时间落在老人周身所有关键穴道,令其元气激发,从昏睡之中慢慢清醒过来,老里长抬起头,茫然之间,看到了齐无惑,似乎怔住,而后便极激动,一下伸出手拉住了少年道人的手掌,身躯因为激烈的情绪而颤抖着。

是愧疚,是悲伤,是歉意。

最后老人说出的第一句话,道:“对不住,对不住啊……”

老人想要站起来但是却已经站不起来了,那曾经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混杂起来的悲痛和难受:

“那老头的坟,被人给挖开了……”

“我没能拦住他们。”

少年道人垂眸。

动作微顿了下。

(本章完)

第127章 杀气近

老人还要挣扎起身,似乎一定要给眼前这少年拜下,却被周围的人们搀扶住。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拉着少年道人,断断续续将大略事情都讲述出来,语气隐隐哽咽,有悲愤和难受。

本已卧病在床多日,却是挣扎得数日难以按住。

老人觉得自己一定要因对断腿老怪的故人道歉才行,便是再难受,身子骨再痛,也不妨事。

该做的事情,就得要做,老人家一辈子遵循朴素的事情,就觉得做错事情,必须得要道歉,人死就该要入土为安,那老怪没了,他是和村子里面的人交情不很好,但是他葬在村子里面,就该自己这帮乡里乡亲的看着点。

被人挖开了坟墓,起了棺材,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怎么还能有脸见到这孩子呢?

哪里管自己怎么样,便要起来大拜,少年道人手掌按住老人,发现他用力很大,只是齐无惑的元炁一动,就让老人的元精散开来,命宝不能凝聚,于是不能发力,整个人恢复到了安然平躺的姿态下,只是双眼流泪不停,是歉意,也是悲愤和不甘心。

少年道人轻声道:“先治伤。”

他的元神此刻只是一扫就看出来。

老人身上没有伤痕,是被人掀翻在地的,便如同自己摔倒的。

这样的话,就算是报官去,在对方咬死不认说是老里长自己摔倒摔伤,也很容易成死案。

是老手。

对方出招打在地面上溅射出来的劲气也有门道,老人的骨头摔断了,尤其是脊椎骨,导致没有办法移动,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怕的就是躺着,时间一长,生出褥疮,再加上精气神的逸散,或许原本还是精神很好的人,摔一下,躺一段时间,人便去了。

少年道人伸出手虚按在老人的腰部。

先天一炁变化流转。

老人怔住,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和不同,眼睛瞪大。

齐无惑提起手,温和道:“试试看。”

旁边和老里长有个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一着急,便要喝骂出来,却被自己的父亲拦住了。

老里长疑惑着尝试用力起身,而后竟然不可思议挺起身来,再试试看,竟然已经可以下地,甚至于可以行走无碍,只是躺了几日,所以有些力气不够,头都有点晕眩,除此之外,竟然好像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倒不如说,比起原本模样还更好些似的。

众人哗然。

都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幕。

又看向那背着竹篓,神色温和的少年道人。

一时间无言,又是惊讶,又是想要凑上前去,又因为有敬畏之心而留在原地。

大和尚开口了,赞叹道:

“道长,好手段。”

道长?

众人都知道,寻常的修道人只是会被称呼为道人,道士,他们往往便说今日遇到了谁人道士,听闻那道士说了些许山中事,但是道长却不然,那已是可以寻找一处山脉或者城池,开辟道观,收门徒,传法脉的人物,却见眼前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便是观主一般人物,都齐齐惊愕。

不过,如此年轻,又是被这大师傅说了是道长。

有些玄奇的本领。

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众人不知道这老人病的如何,是有多棘手,道长这个身份,很理所当然地便让他们认可了,于是齐无惑又和僧人一并帮着准备药物,旁边那中年汉子帮忙,倒是极感谢,又因见到了那般手段,所以倒是有三分的局促在。

僧人索性让他去照顾自己父亲,不必在这里呆着了。

后者便是又道谢好几次,这才去了。

大和尚收回视线,看着药炉,道:“道门至纯的先天一炁,果然厉害啊。”

“那样的伤势,贫僧只懂得慢慢去调养,可没有道长的手段。”

先天一炁,是道门真修逆三归二的产物。

故而理论上,只需根基醇厚,先天一炁足够纯粹,就可以以自我之元炁流转变化。

做出道衍万物,以二生三的手段。

可令枯树逢春,令断骨重续,可行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

都不过一念之间,另诸多御风,剑气,寒冰成霜的诸多手段,不过只归类于【斩外魔】。

是护道的法门而已。

是修者必须重视的一支,却远算不得全部。

真正修道者,到了先天一炁的层次,若是不开辟道观,传授法脉,大多也会行走于红尘之间,留下种种传说,种豆成藤可通天上,斩首吞刀笑看世人,多是这一层次,是所谓奇人异士,已有手段。

而佛门的手段,就更倾向于神魂澄澈,降服心魔外魔。

修明王法的,修金刚法的,修菩萨法的,修罗汉法的,各有特色。

大妖若遵循本能而行走,吐纳日月之光华,便是可以以力横行,和道门先天一炁,又有不同。

僧人将药熬好让老里长喝下去,又留下嘱咐,拉着那中年汉子走到一旁,语气和缓地将之后老人该要如何调养身子,如何服药,饮食起居之上又有什么禁忌,都一一地和他说了,少年道人则是在帮着那老人调理身子,老人又将那日发生事情,大略讲述。

最后迟疑了下,却还是道:“道长是要去寻做这些事情的人吗?”

“道长你可能觉得,老头子我说话不中听。”

“但是你是方外之人,应该是要各处云游清修的,神仙般的人物,犯不着因为这事儿惹了那些人啊,真犯不着……再说了,老头子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是有公道的,当今的圣人圣明贤能,可是比之前那个被废了的太子好多了。”

“这事情,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定然是能找到公道的!”

老里长一辈子按着规矩办事情,所以很相信公道和王法,眼睛里是有执着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没有公平和王法呢?

怎么会没有公道的呢?

他相信这些。

少年道人顿了顿,温和回答道:“嗯,自是有公道的。”

起身告辞,背着药篓离开的时候,僧人相送,灰衣大和尚目送少年道人远去,而后又回过神来,照顾着病人们,齐无惑神色很安静,没有去打破老人的希望,只走入红尘之中,唯那小孔雀似乎察觉到了少年道人的情绪波动,性灵询问道:

“阿齐阿齐,怎么了嘛?”

“你这样子,像是吃不下饭了的欸。”

少年道人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穿着黑衣,持拿的剑,还有这样的手段。”

“是皇庭的秘卫之一。”

“应该是东宫太子麾下的潜龙卫。”

“所有统领都是自小和太子一并长大的宦官。”

老里长啊,伱要的公道。

在他们手里。

小孔雀听得晕晕乎乎的:“潜龙卫,皇庭?”

“嗯。”

少年道人回答道:“取潜龙在渊的卦象,欲其其能够如同潜龙一样蛰伏,积蓄力量,以等待时机,可以一飞冲天,声震四野,让天下都震动。”

小孔雀闹着,少年道人用手掌将它托出来,让它站在自己肩膀上。

找了个舒服些的地方。

眯了眯眼睛。

觉得风吹而过,少年道人鬓角黑发扫来扫去的很有意思,小孔雀一边啄着少年道人黑发,一边回应道。

“哦哦……是这样。”

“所以,阿齐。”

小孔雀一本正经:

“潜龙卫这个东西,可以吃吗?”

少年道人失笑,温和道:“潜龙卫是一个组织,不是吃的,至于他们是什么……”齐无惑摇头,手里面提着一个酒坛,先前老里长有说过,他曾经和那位老兵争执起来,说老兵喝的都是浊酒,老兵反说他也没喝过什么好酒。

于是老里长曾经让自己儿子在中州府城买了好酒带回去。

当时是拿了老校尉一坛浊酒去换了的。

老里长原本似是打算去置换一番,悄悄给这老兵来个惊吓,却没能如愿以偿,最后将好酒倒入坟中,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这就是当日那位断腿校尉装浊酒的酒坛。

方才齐无惑托老里长的儿子取了来,少年道人寻了一处水,以水流转于酒坛之中,而后手指微动,这一股水流沸腾而起,直入嘴中,闭上眼睛,感受到这酒水之中潜藏的药性,而后手指指决轻点喉咙,少年道人朝着旁边微微张口,水流吐了出来,重又散开落地地面。

少年道人擦了擦嘴角:

“下毒了。”

“潜龙卫出现在这里的话……我猜测的果然不错。”

“现在那贼并不放心,所以要收尾。”

“……他就这样喝了七年的毒酒啊。”

少年道人怔怔的不说话了。

“所以当年能够和妖魔血拼的血肉都衰败得不成样子。”

那他知道自己喝的是毒酒吗?

不知道,就这样死去的话,何其悲凉。

可若是知道是毒酒,却也一杯一杯饮酒入喉。

却觉得,更是哀伤了。

少年道人闭了闭眼,只觉得若是那人在自己面前的话,自己应该会拔出剑来杀上去,可是这人世间偌大,心有杀机却寻不到人,长剑空利,只得在鞘中鸣啸,安静许久,把这酒坛扔在了专门负责城中清洁的地方,小孔雀似乎很敏锐,连绒毛都微微炸开来,整只鸟看去都膨胀了一圈,道:

“阿齐阿齐,你要去收拾掉那个什么太子吗?”

“这样的事情,小家伙不要问。”

少年道人声音仍旧温和,自我元神回忆黄粱一梦的经历。

太子?

现在这个太子,和后来那个接过皇位的不是一个人。

而今在位的这位大圣大慈仁德孝皇帝,似是自知自己上位有颇多的问题,不那么得光明正大,也引得了朝中一些宿老的不满,更是留下了诸多手尾没有处理干净,母族和妻族都出身于五姓七宗的太子就是他用来制衡世家,抹去不干净的手尾的一把刀。

切割世家,逼迫良才。

美其名曰历练太子,其实是用太子为刀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最后再把太子推出去,平息世家的怒意。

做了一个交易。

废了太子,重立幼子之子,也即皇孙为皇。

既抹去了当年自己的手尾,又削弱了世家,令皇权高度集中。

哦,对。

最后还给自己那名望尚且不够的好皇孙,留下了足以镇住局面的【无惑夫子】。

这样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除去了国力衰弱,除去了尚且有数百万哀民之血,除去了边关被妖国叩关。

帝王手腕纯熟,是有聪敏的。

只从不曾低头看过黎民。

少年道人随意用佩戴在腰间的,那一根浸泡过天河之水的树枝在土地上轻轻勾勒着,潜龙卫不是不可以离开太子而独立行动,但是既然有仪仗,那么显而易见,太子也在这左近,周围官员不曾按照大规格去接待,是以不会是太子代替人皇巡游天下,属于私访。

而今快年节了。

第五年……

少年道人垂眸。

这位人皇,圣人,要更改年号了啊。

年号曰——圣德。

这位太子,该是巡游结束,来此寻找宝物以在年初之时的集会上,当众献给其父吧,除此之外,前太子的儿子,那位郡王也还在这里,这也是吸引太子来这里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郡王从京城脱身而出,但是皇帝和太子是不愿意看着他在外面的。

想来,那位校尉的事情,在那太子和皇帝眼中,并不值得思考。

少年道人心中已有定计,将这树枝重新佩戴腰间一侧。

小孔雀疑惑不已:“阿齐阿齐,要去哪里?”

齐无惑回答:“明真道盟。”

“哦。”

小孔雀疑惑,又询问道:“阿齐阿齐,公道和王法,是好吃的吗?”

“不是,但是对老里长他们来说,是和吃喝一样重要的事情吧。”

“哦哦,那就是很大的事情了。”

小孔雀一下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肃然起敬。

而后又有点担心道:

“那刚刚的老爷爷能吃饱,啊,我是说,能拿到他要的公道吗?”

少年回答:“……大概不能吧。”

小孔雀觉得很可怜:“欸,那不是很可怜,我要是没有吃的,也很可怜,人没有公道了,就和小阿齐我没有吃的一样了吗。”

“那公道在哪里啊。”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在人心。”

“如果人心求不来的话。”

“那就在剑锋上。”

小孔雀歪了歪头,道:

“那阿齐你的呢?”

“也求王法吗?”

少年道人这样回答道:“我是出家人。”

“啊,所以呢?”

少年声音温和:

“所以,目无王法。”

“哈,有情有义,无法无天,好杀气,又是谁要找乐子么?我看看……”

少年道人的元神忽而察觉到一句笑言,自我性灵忽而提醒,他下意识抬头,却恰好看到一名懒洋洋的灰衣男子,那灰衣男子正哈哈大笑,一手提壶酒,配合方才的话语,如此出场,落入旁人眼中,也自有高人游戏红尘的一番气度。

于是仰脖饮酒,名士风度,视线也转过来。

看到少年道人背着竹篓。

正安静看着自己。

又看了看少年道人肩膀上,那看上去是孔雀,闭上眼睛,气机却又像是九头狮子的糟心玩意儿。

于是那先前清闲轻松的算命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身躯骤然僵硬。

看了看少年道人,又看了看那奇奇怪怪的孔雀鸟。

脱口而出一句话语。

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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