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司马越病倒后,刘暾正式开始发号施令。

十一月初六,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派兵追击匈奴。

主力是凉州骑兵,战果还算凑合,斩首三千余级,并抢回了一批被俘的财货、女子、粮食。

十一月初九,凉州兵返回洛阳。

至此,第二次洛阳保卫战告一段落,洛阳也恢复了平静。

邵勋在初九这天入司徒府探病。

之所以没一入城就去,主要是不想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缓了三天后,司马越的心情应该也平静了一些,这时候就好说话了。

当然,这三天他也没浪费,接见了一拨又一拨的禁军旧部——主要集中在左卫。

未时初刻,整整三幢银枪军士卒护送着邵勋抵达司徒府,然后没有走,就在附近等待。

邵勋在百余名亲兵的护卫下进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

听闻司徒在睡午觉,他没有让人吵醒,而是在偏厅内默默等待。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是顾念司徒旧恩,执礼甚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的究竟是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出现在门口。

邵勋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面露微笑。

裴妃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先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邵勋,然后才问道:“兵凶战危,你怎么就敢来洛阳的?”

邵勋没有回话,他也在细细打量着成熟美艳的妇人。

短短一瞬间,她的眼神已经有过几度变化。

先是惊喜。

或许,在越府的这段时间,她虽然是主母,但依然过得很煎熬,并没有在棠梨院时那般舒心。

然后是羞怯。

这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从眼底褪去了。或许,她有时候也在“胡思乱想”,毕竟人控制不住自己肆意飞散的念头。

最后浮现出来的则是担忧。

进了洛阳,可不代表你能控制洛阳。裴妃不是卢薰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居家小女人,她太知道权力游戏的本质了,她有点担心邵勋接下来的动作。

“想来就来,谁能阻我?”邵勋笑了笑,站在那里。

裴妃走到他面前,摇头失笑,道:“真不知道你出兵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在想你。”邵勋认真地说道。

裴妃没说话,脸仿佛染了一层红晕般,美艳不可方物。

“匈奴数万骑,纵横驰骋,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兵败身死也不是不可能。”邵勋说道:“但哪怕再难,哪怕再危险,我总要来趟洛阳,确保这里不会陷落,确保大晋朝廷还在,确保你还在。”

裴妃的身躯有些摇晃。

邵勋轻轻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轻嗅着女人鬓发、脖颈间的芬芳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天还没亮,寒风刺骨,不想起身练武时,就会想这个天下崩坏在即,我有需要保护的人,我没有资格懒惰。”

“有些时候,盛夏酷暑,炎炎烈日,不想手把手教授军兵技艺时,就会想我需要一支可靠的武力,来为我和我在乎的人构建安身立命之所,再苦再累都要坚持下去。”

“有些时候,看着随处可见的败报,朝堂各种腌臜事情,日渐增多的贼人,满心烦闷之时,就会想起七年前的那个下午,你坐在那里烹茶,优雅恬静,于是烦恼顿消。”

“努力了快八年,现在离你已经越来越近。”

邵勋每说一句,裴妃的身子就软上一分,到最后,她的一双纤手,也悄然搂紧了邵勋的后腰。

其实,他们这几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有些感情,会慢慢平淡。

有些烦恼,会慢慢滋生。

她也生气过,烦闷过,甚至后悔过。

但在这一刻,成都王妃、范阳王妃乃至那位庾家小娘,都不重要了。

这个世道就是畸形、崩坏的。

在这个世道中生活的芸芸众生,再想求全求备、尽善尽美,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每個人都在妥协。

每个人都放弃了很多可以放弃的东西,只为了生存。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了手。

邵勋坐了下来。

裴妃开始烹煮茶水,偶尔看他一眼,眼神中的意味只有邵勋才能看懂。

“我出身寒微,第一次见到花奴煮茶,心道美丽的女人煮起茶来就是不一样,近乎于道。从那时起,便立誓一定要找个善煮茶的士女。”邵勋笑道。

裴妃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真是色胆包天,原来那时候就有企图了。

煮完茶后,裴妃给邵勋倒了一碗,然后坐在他对面,问道:“洛阳之局,你现在也有资格说话了,都有什么打算?”

“其实,洛阳眼下就是个火坑。”邵勋沉吟道:“我暂时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

说烂摊子可能都轻了。

洛阳面临的问题很多,最迫在眉睫的就是明年的粮食问题。

十月打的这一仗,不知道毁坏了多少庄稼。

河南、洛阳、偃师、缑氏、巩、河阴、新安、成皋八县的农田,几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再加上有极大可能爆发的蝗灾,洛阳面临的粮食问题将十分严峻。

再者,光靠洛阳盆地自身,本来就养不活这么多军民。诸州方伯今年就没来得及把赋税解送中央,明年能送几个子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老大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一睁眼,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伱肩上。

邵勋掂量了一下自己,他还没那个面子要来那么多钱粮。

政治这种事情的可怕之处,从来都在于杀人不见血。

历史上有类似的例子。

邵勋很容易就想到了北洋政府的大总统“宝座”。

那真的是一个大火坑啊,谁跳下去,谁就脱不了身。

即便像袁世凯这样老奸巨猾、强项刚毅,坐上了总统位子,都脱不了身。

像黎元洪那样忍气吞声,柔和庸懦,仍是成为高级政治俘虏。

曹锟就更不用说了,在台下时,威风得很,一旦上台,今天有洋人来要债,明天有内阁官员来要钱,后天有军人来闹饷,然后天天挨报纸骂,内部扯皮的事还一大堆……

到了最后,唯一的结局就是耗尽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威望,弄得里外不是人。

邵勋很清醒,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洛阳权臣这个大火坑,需要别人来顶——恰好还真的有人对此感兴趣。

“你能想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裴妃欣慰地看了一眼邵勋,说道。

她在司徒府中,经常目睹丈夫面临的各种焦头烂额的事情。他威望消耗得那么快,一大原因就是很多事情让人失望。

这其中固然有他本人的原因,但也有外部因素。

邵勋这个年纪能想明白,非常厉害了。

“洛阳城中值得我在意的,唯你一人罢了。”邵勋喝了一口茶,说道。

裴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再有不到四个月,薰娘就要生了吧?”

邵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才还洛阳第一深情呢,这会才发现,家里已经收集了两个王妃了。再这么整下去,“八王之乱”是没有了,“八王妃之乱”则大有可能。

裴妃轻笑一声,起身离去,到门口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把握好分寸,妾等你。”

说完,飘然离去。

******

当邵勋来到司马越卧房时,裴妃已经在进奉汤药了。

王衍、刘舆、潘滔、裴邈、郭象、王承、孙询等幕僚都在。

何伦、王秉两位家将当然也在了,另外还有一位名叫何遂的王府主簿,与何伦是同族,也来了。

世子司马毗则坐在靠里的位置,赵穆、邓攸二人立于其后。

“仆邵勋参见大王、王妃。”见到司马越时,邵勋躬身一礼,大声道。

司马越睁开眼睛,看了下邵勋,又闭上了。

“坐吧。”他轻声道。

邵勋直接跪坐在榻前,看着司马越。

“你我君臣二人好些年没坐得这么近了吧?”司马越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邵勋,问道。

“是有几年了。”邵勋答道。

他没计较司马越口中的“君臣”二字。

理论上来说,他出身东海国,司马越和裴妃都是他的“君”,他是二人的“臣子”。

但那都是老黄历了。

自从入了禁军,当了殿中将军后,他就是天子的臣了,不再是司马越的臣。

“你想要什么?”司马越问道。

“如果我说,我想消灭匈奴,戢定乱局,不知道司徒信不信?”邵勋反问道。

久久没有声音。

邵勋耐心等着,也不说话。

诸将佐以目示意,默默交流着信息。

世子司马毗神色间有些不安。

教导他学业的赵穆、邓攸二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

“我没几天了……”司马越突然叹了口气。

邵勋默默听着,不动声色。

“这一局,你赢了。”司马越转头看向邵勋,道:“大势已成,没人动得了你了。”

“司徒好胜心太重了。”邵勋叹息了声,道:“没什么赢不赢的。赵王伦赢了,又输了。齐王冏赢了,又输了。长沙王乂、成都王颍……输输赢赢,没个定数。到最后,匈奴来了,满朝文武、公卿士族,输光了一切。”

幕府将佐们都有些不自然。

斗来斗去,确实差点让匈奴人占了便宜。

司马越听完邵勋的话,神色间有些触动。

“我所思所想,只不过是不想让这个天下倾覆罢了。”邵勋继续说道:“我毕竟出身越府,受过大王恩惠。力所能及之时,定护得王妃、世子周全,司徒勿忧。”

司马越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笑眼前这人自不量力。

匡扶天下这种事,有那么简单?

最难对付的不是匈奴,而是自己人啊。

“你想要什么?”司马越又问道。

同样一句话问了两次,但含义已经不一样。

“豫州刺史空悬,朝廷或可拣选贤才出任。”邵勋没有客气,直接开出了条件。

司马越没有回话。

良久之后,裴妃见没人注意,悄悄使了个眼色。

邵勋会意,起身道:“司徒安心养病,外间事仆来料理。”

说罢,出门离开了。

铿锵的甲叶声响起,唐剑带着亲兵护卫于身侧,离开了司徒府。

司马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本章完)

第277章 分工

一连几天高朋满座的王衍府上,今日突然消停了。

用罢晚膳后,老妻郭氏早早睡觉,王衍一家子来到书房内,继续谈事。

“事已至此,司徒威望大跌,局面便有些操控不住了。”王衍捋着胡须,说道:“邵勋此人,素来无利不起早,他既然甘冒奇险来到洛阳,博取这个名声,便有所图。”

“对阿爷来说,这不是好事么?”王玄笑问道:“这几日来拜访的士人,多如江河中的鲫鱼,人人都在找后路。邵勋固然能打,名气也大,但天下人丁、钱粮、干才却不在他手中,洛阳朝堂终究还要阿爷来撑起。”

“有那么简单倒好了。”王衍摇了摇头,道:“况且,司徒还没死呢,他在一天,有些事就要延后一天。”

听父亲这么说,王玄有些踌躇。

确实,只要司马越活着,幕府那将近八十名僚佐就没法公然转投他人。

他们背后,可意味着大几十个世家大族啊。

这些家族往往还能带动更多的士族、豪强,潜势力不可低估。

而除了幕府僚佐之外,司马越还有两个附属势力,即关中的南阳王司马模,以及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

他们的向背也非常重要。

父亲若想顺利接手这股庞大的力量,着实需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压根接收不了。

“阿爷,鲁阳县公真不插手洛阳之事?”王玄问道。

“哪可能!说说罢了。”王衍轻笑一声,道:“至少,禁军他就想插手。”

“好大的野心。”王玄拍了拍桌案,意味难明地说道。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手握雄兵,有野心不是很正常么?”王衍瞥了眼儿子,说道:“你也别觉得人家有多过分。世间事,无非就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互相迁就,互相忍让罢了。邵勋控制不住朝堂,自然想拿住禁军。再者,经历了此番匈奴入寇,你觉得禁军适合交给谁?”

“不意阿爷竟如此看好鲁阳县公。”王玄惊讶道。

“天下或许还有其他擅长练兵、打仗的人,但老夫却只认得邵勋一人。不用他,又用谁呢?”王衍反问道。

王玄不能对。

洛阳被围了一次,父亲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内心之中,应当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权术耍弄得再好,在匈奴人的屠刀面前,扛得住一时三刻么?

世道不一样了,若想洛阳朝廷不倒台,邵勋这样的人必不可少。

他已经有资格让衮衮诸公让渡好处来巴结他了。

换句话说,邵勋已经有资格步入核心权力圈子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通过别人间接施加影响力。

“阿爷,邵勋控制得住禁军么?”王惠风插话道:“左卫还好,他应该很熟。右卫就有点麻烦了。至于左军、右军,与他几无关系,没那么简单吧?”

“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王衍说道:“不可靠的部队招至帐下,不是自寻烦恼么?再者,他历来有分寸,不会吃独食,总会给别人分润一点好处。”

王惠风点了点头。

王衍看了女儿一眼,微微有些遗憾。

若邵勋娶了自家女儿为妻,这会合作起来,可就放心多了。

随即他又自失一笑。

在匈奴围城之前,他又如何肯舍弃脸面,认真思考这种事情呢?即便偶尔起了念头,也很快会被掐灭。

琅琊王氏,丢不起这人。

但现在呢?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人啊,就是贱。

“想办法让处仲回来吧。”王衍收拾心情,说道:“琅琊王初步站稳脚跟,不需要处仲继续留在扬州帮忙了。禁军——更需要他。”

说这话时,王衍微微有些无奈。

偌大一个琅琊王氏,竟然只能靠处仲来掌军,何其悲哀!

偏偏他还不一定能管得好,这事情——唉。

王玄跟父亲是同样的想法。

王家想染指禁军,竟然只能靠处仲叔叔,很是让人无语。

王惠风眉头紧锁,默不作声。

唯有王景风“哈”地笑了一声。

见三人都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莫看我。阿黑叔叔历练了两年,应该兵法大成了,或许能统御禁军吧。”

三人还看着她。

王景风有些遭不住了,哭丧着脸,道:“你们不会把我送给邵勋吧?”

王玄差点笑出声,大妹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王惠风有些无奈。

王衍心中又涌起一股冲动。

“昔年秦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妻杜氏留下邳。”王衍突然说道。

“后汉徐平娶两妇,二妻并存。”

“郑子群娶陈司空从妹,后隔吕布之乱,不复相知存亡,更娶乡里蔡氏女,徐州平定,陈氏得还,遂二妃并存。”

“安丰太守程谅先已有妻,后又娶,遂立二嫡。”

“贾公闾有左右二夫人。”

王景风吓了一跳,颤声道:“阿爷,你在说什么?”

王惠风也皱起了眉头。

王玄则认真思考了下,道:“阿爷,娶二妇、双妻并嫡者,汉末以来确实不少,甚至国朝更多些,然多事出有因。譬如,昔年魏征东长史吴纲亡入吴,妻子留在中国,于吴地更娶。后吴纲与后妻并子而还,二妇并存。但若无缘无故娶二妻,恐惹非议。”

王衍有些赧然。

老壁灯确实冲动了,还好是在自家人面前说事,没传出去。

不然的话,不但王氏丢脸,还会得罪庾家。

“阿爷,你方才难道——”王景风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道:“你就算想这样,能不能先让邵勋给庾家退婚,再娶我啊。什么二妻并嫡,说出去很难听啊。”

王衍被大女儿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斥道:“蠢材,人家鲁阳县公看上的是惠风,不是你。”

王惠风有些不悦,脸也有点红。

诚然,一女不事二夫,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但听到鲁阳县公居然看不上美若天仙的姐姐,而看上了她,心底便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忍不住便要细究,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鲁阳县公慧眼如炬,看穿了阿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哈哈。”王玄居然还大笑了起来。

王景风有些生气,不想说话了。

家里竟然没一個好人!

娘亲嫌自己吃得多。

父亲想把自己送出去结交一个兵家子。

兄长幸灾乐祸。

妹妹也不帮自己说话。

太难了。

“不谈这个了,唉。”王衍惆怅地坐了下来,自嘲道:“阿爷都这个样了,伱们当知鲁阳县公在京中炙手可热的程度了吧?这人,不但会打仗,还会造声势、收人心,不简单啊。”

“此必卢志卢子道所教。”王玄判断道。

“卢子道不可能事事看顾得过来。”王衍说道:“我与邵勋打交道的时日不短了,这人有点手段,将来走到哪一步,很难说啊。”

“阿爷,有句话不知——”王玄迟疑道。

“当讲。”王衍潇洒地一挥手,说道。

“那我就说了。”王玄嬉笑一声,道:“阿爷能否再考虑下南渡建邺之事……”

“此事休要再提。”王衍伸手止住了儿子下面的话,道:“中国之事,并非不可为,奈何远遁吴地耶?还有没有点志气?若遇到难处就想着跑,阿爷可断定,去了建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对鲁阳县公可真有信心。”王玄悻悻道。

王衍笑了笑,不想多说。

每个人总有点自己坚持的东西。

经历了这次匈奴围城,他有点醒悟了。

他固然不如古仁人远甚,但如果尽心做事,不崇尚虚浮,戮力以匡天下,未必不能一点点将局面扳回来。

好吧,可能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但他还想试一试。

这辈子,他做的荒唐事太多了,醉心于权术的时间也太长了。

当在西明楼城头,看到邵勋劈波斩浪之时,他觉得自己的随波逐流有点过分了。

蝇营狗苟大半辈子,贡献还不如一个新近崛起的兵家子,情何以堪?

邵勋已经明确和他说了,洛阳朝堂还需要他来掌舵,大可放手施为,勉力匡扶天下,他将为自己的后盾。

若将来扫平乱世,廓清宇内,未必不能彪炳史册,为后人景仰。

王衍知道邵勋说的是真心话。

他现在也有点跃跃欲试。

人当然有私心,有私心并不可耻,但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要把吃饭的锅给砸了。

司马氏宗王,几乎把大晋这口锅给砸了个底朝天,现在需要他来修补。

“明日你随我入宫一趟,面见天子。”王衍看着儿子,说道:“时局大变,天子或许又有想法了。”

“好。”王玄应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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