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那个男人

十月初六,晴。

已经算是深秋了,正是百兽肥美的时节。

刘粲打猎的瘾头又上来了,于是不顾左右劝阻,纵马驱驰,到黄池一带打了三天猎,今日刚刚回返。

“将这些猎物整治下。”抵达金帐之时,刘粲哈哈大笑,将满满一大车的猎物扔给了仆婢们,随后便召男宠、女宠数人入帐,又是一番大战。

左右尽皆无语。

金帐已经移到了魏县附近,原因无他,“逐水草而居”嘛,换个地方放牧。

抵达新牧地后,牧奴们每天都很忙碌。

一部分人开始挤奶,制作乳酪,送往河南岸充作军需。

一部分则开始宰杀牲畜,制作肉脯,充为军粮——秋季宰杀牲畜,本就是老传统了。

偷得空闲之时,少女又来到了妇人身旁,帮着挤奶,顺便说些闲话。

还没聊多久呢,那位相貌清秀阴柔的男宠夹着屁股走了过来,见得少女蹲在那里,圆润的臀部将裙摆绷得紧紧的,顿时把持不住,忍不住摸了一把。

少女是个暴脾气,立刻起身怒骂。

“小云雀,你别挣扎了。”男宠哈哈笑道:“大王方才说了,待攻破许昌,就让我出去做官,届时把你也赏给我,你逃不掉的。”

少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草原少女,喜欢雄健威武的男儿。

他要能骑得烈马,开得硬弓,会跳让所有人都惊叹的健舞,会猎得比所有人都多的猎物,家里的牛羊成群,有贵人赏下的诸多中原器物。

眼前这是什么人?她恶心得都要吐了。

但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许昌是那么容易攻破的么……”云雀嗫嚅道。

男宠更得意了,道:“我方才听得,赵固下徐州,主力未至,前锋数骑至下邳,晋兵自溃,悉皆散走。裴盾奔淮阴,王隆奔建邺。哈哈!”

云雀瞪圆了眼睛。

几个骑兵就能拿下偌大一个徐州?怎么可能?大汉打洛阳多少年了,始终拿不下来,莫不是在做梦?

“不信?”男宠尖着嗓子笑道:“我知道你不信,哈哈。大王说了,将来就放我去徐州当官。看你那可怜的小模样,啧啧,算了,不逗你了。裴盾至徐州后,一应政事悉委任长史司马奥。奥劝盾刑杀立威,大发良人为兵,有不奉法者罪便至死。在任三年,怎么也杀了千余人了吧,民皆怨之。故我大汉天兵一至,徐州文武皆散,没人替裴盾卖命。”

云雀傻了。

她是草原部落献上来服侍大汉权贵的,在部落里地位并不低,经常听人言:中原人杰地灵,富甲四方,只有天上人才能做得皇帝。

出征以来,大汉军队抓了一些士人送来金帐。

云雀偶尔端菜上酒,得窥其貌,顿时大失所望。

一個个长得弱不禁风的!

脸上还擦了粉!

对诗赋、音乐、书法、画画倒是很精通,谈吐文雅,风流倜傥,就是提不动刀,开不得弓。

现在听说几个骑兵就能拿下徐州,更让她整个过往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这就是天上人?

听闻他们擅长一种叫“风花雪月”的东西。

听闻他们生活很精致,眼睛里到处都是美,和女人谈情说爱特别厉害。

听闻他们风流潇洒,倜傥不羁,言行举止间都有一股仙气。

云雀只感到恶心。

贵人都这个样子,如何能带领下面人过上好日子?

“心动了?”男宠嘻嘻一笑,道:“今晚去我帐中,我给你一次机会。”

“嘭!”云雀飞起一脚,踹在男宠胯间。

男宠猝不及防,剧痛之下倒在地上,捂着胯部抽搐不已。

云雀看他这模样,顿时笑了,道:“活该!”

说完,一甩骄傲的小辫子,翻身上马,放牧去了。

附近的侍卫们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男宠,有人还悄悄啐了一口。

男儿就该马背上建立功业,靠屁股算怎么回事?

男宠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起身,正待说些场面话挽回丢失的面子,却见数骑快速奔至,远远下马之后,直冲而来。

侍卫赶忙上前拦住,交涉一番后,派了一人回去通禀。

没过多久,便又一脸严肃地将来人引入了金帐。

男宠疑惑地看着那些人的模样,暗暗思索。

他能在刘粲身边混这么久还没被踢出去,不仅仅是因为屁股白,也是有几分眼力劲的。

媚上凌下这种事情,说起来不好听,但只要真的做好“媚上”,还是能混得很滋润的。

男宠见多了到刘粲身边汇报军情的官员、军将乃至信使,像这样严肃的时候可不多。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然,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般。片刻之后,数名文吏被匆匆喊了进去,然后便信使四出,一人五马,奔向各个方向。

完了,真有大事!

******

裴妃已经住进了考城县。

小小的县城之内,突然涌进了数千人,瞬间挤得不行。

刘氏早上出门买药时,甚至看到大街上都躺着军士,车马都差点走不开。

回到府中之后,她看到裴妃正与幕僚谈事,于是等了片刻。

幕僚离开后,刘氏进了书房,看到她的嫂嫂正倚窗遥望。

“外间如何?”裴妃轻柔的声音传来。

“不太好,人心惶惶。”刘氏叹了口气,说道:“有人想要出逃,见城门不开,便破口大骂。”

裴妃闻言没有说话。

人有的时候很情绪化,很容易自己吓自己。

贼军先锋游骑才刚至济阴城下,离考城尚有百余里,城中士民就开始惊慌了。

这个时候,出城真的合适吗?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小禾,你害怕吗?”裴妃突然问道。

刘氏轻轻摇了摇头,道:“怕又有何用?这个世道,到处不给人活。”

“如果考城被匈奴攻破,伱会怎样?”裴妃又问道。

刘氏颤了一颤,沉默了许久后,哭道:“我大概没勇气死。”

裴妃叹了口气,走过去搂住了刘氏,道:“这个天下,本不该我们妇人操心的。”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形势骤然变化,兖州幕府上下就变得人心惶惶。

济北、泰山、高平、东平、任城五郡国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匈奴兵锋开始侵入济阴,离济阳只有一步之遥。

不是没有人劝她撤退,但她不敢,担心就这么一走了之,濮阳、济阳的军队全线崩溃,最后陈留也保不住,整个兖州成为匈奴跑马的乐园。

但不跑就要面临现实的威胁:敌先锋游骑只在百里之外。

“这个孩子,生不逢时。”裴妃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的神情无比温柔。

刘氏愣愣地看着她。

已经是深秋了,花奴穿着厚实的衣物,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俩都知道,那个肚子里孕育着小小的生命。

尚未出世,就面临着凶残敌人的威胁。

突然之间,刘氏觉得只要那个男人能及时赶来,保住花奴和她肚里的孩子,她就不再那么恨他了。

“他已经有三个孩子,有人能为他延续血脉了……”裴妃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看向刘氏,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昨日就准备好了,伙房那边彻夜未休。”刘氏下意识回道。

“走吧。”裴妃点了点头,说道。

孩子的存在,让她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要镇定,不能过于忧虑,不能让孩子感到厌烦,从而提早离开她。

她要等那个男人回来,享受他惊喜——或许是惊吓——的表情。

如果他不回来,或许就永远看不到他们娘俩了。

狭窄逼仄的街道上,慢慢驶来了一个车队。

糜直带着军士,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片刻之后,车队停了下来。

裴妃掀开车帘,取出一套绵衣,交到蜷缩在街道边的一名军士手里,道:“深秋天寒,城中逼仄,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委屈诸君了。”

军士身上只有一件单衣,下意识接过绵衣后,面红耳赤,讷讷不知所言。

裴妃笑了笑,从仆婢手中拿过一套新的绵衣,交到另一人手上,道:“妾妇道人家,无法上阵厮杀,阖城百姓,全赖君等了。”

军士接过之后,直接跪倒在地,哽咽道:“仆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有绵衣穿。”

“陈公回来后,打退匈奴,你和你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会有绵衣穿的。”裴妃说道。

“仆这条命是太妃的了。”军士重重磕了一个头,大声说道。

“无需如此。”裴妃说道:“你还小,好生活着便是。”

马车慢慢向前,没用多久,数百套新制的绵衣便发了下去。

随后,车队又出了北门,来到驻扎在城外的许昌世兵营寨。

仆役们将一筐筐的胡饼、蒸饼、一桶桶新蒸好的粟米饭发放了下去。

得知这是裴妃带着全府上下彻夜赶做的饭食后,军士们士气大振。

一时间,“谢太妃赏赐”的声音遍传大营内外。

送衣、送饭,接下来还有人给一匹绢的赏赐,应能提振一番士气吧?

幕府其实很穷的,拿不出厚赏,只能亲历亲为,变着法子提升点效果了。

城中三千军士,城北还有五千许昌世兵,只要士气在,不一哄而散,考城就能坚持很久。

秋风渐起,寒意顿生。

裴妃下意识看向西边。

那里是无尽的旷野,再远处则有连绵的山脉。

山脉那边就是洛阳了。

世道纷乱,匈奴来势汹汹,中州之地人心惶惶,究竟有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本章完)

第380章 太白!

十月初五清晨,三百先锋骑兵由义从督满昱率领,离开了敖仓,顺着河流,直奔浚仪、陈留而去。

当天中午,骑军主力分批上路,缀在先锋后面,汹涌而出。

入夜之后,银枪军战兵外加少量工匠悉数上船,顺流而下。

这就是邵勋的作战计划:打草惊蛇。

既然存在严重的战场迷雾,不知道敌人在哪,那么就主动出击,与敌人纠缠、接触,自然会获得更多的有用信息。

六千余骑兵、近一万五千匹马骡,携五日食水,浩浩荡荡,已经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有利的一点是,敌军大概只知道他率军回援了,却不知他到哪了,又会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必须趁着敌军斥候没发现他的宝贵时间窗口,尽可能多机动一段距离,靠近核心战场——其实,他也不知道如今豫兖二州哪里才是核心战场。

初六午后,汹涌的马群、人群抵达浚仪。

正如临大敌的乞活军陈午部喜出望外。

与他们实力差不多的王平部被匈奴人纵骑围射,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他们如果遇到大股匈奴骑兵,下场会好到哪去?

此时见到堪称从天而降的陈公,陈午甚至都没打听他带来了多少人,直接就拜了下去。

看到这个人,一切都稳了。

从来没有这一刻,陈午觉得如此安心。

陈公在河南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怎样。

可一旦当他不在,外面又大敌压境,怀疑、担忧、彷徨等情绪就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毕竟他们之前屡吃败仗,被石勒打,被匈奴打,惶惶不可终日,实在没太多取胜的信心。

邵勋没有在此停留,只补充了一些食水,换了少量马骡,然后又征发了三百骑兵,便继续上路。

初七夜,汹涌的骑兵浪潮抵达了考城。

一整个夜晚,考城内外都喧嚣不已。

天明之后,“邵”字大旗矗立在高岗之上。

城头的守军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了猛烈的欢呼。

欢呼声越来越响亮,很快城门便打开了,大群军士涌了出来,挥舞着长枪、环首刀,用更猛烈的声浪高呼:“陈公万胜!”

声浪之中,一袭红袍快如闪电地跃上高岗。

马儿似乎也激动了,人立而起。

此人看都不看,随手一拉缰绳,马儿喷了个响鼻,乖乖落下前蹄。

城头之上,一些幕府士人喜极而泣。

接到消息的裴妃和刘氏匆忙登上城头,放眼望去。

他穿着她亲手制作的红袍,手持长长的马槊,威武不凡。

旗帜高高飘扬着,军士们聚拢在他周围,刀枪剑戟罗列,森严无比。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河南需要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纵横疆场的男儿。

“太白!”

“太白!”

又是一阵声浪传来,继而传遍考城内外。

所有人都在欢呼,不仅仅是因为主心骨来了,更多的是对之前恐惧担忧情绪的发泄。

太白看了城头好一会,直接一拨马首,向北疾驰。

裴妃面带微笑,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仿佛在对孩子说:“你阿爷为你打天下去了。”

刘氏收回目光,恨意似乎已经变成了很遥远的事情。

同时又有些悲哀,这個乱世不但让人饿死、病死、战死,它还会操控人心,让人忍不住放下过往的种种执念。

这个男人曾经强辱了她,她不想屈身事——贼!

刘氏深吸一口气,双颊上的嫣红若隐若现。

******

寥落的晨星渐渐隐去,黎明静悄悄覆盖了原野。

平坦得让人诧异的土地上,一群又一群的骑兵在匀速快跑着。

路边有人在放牧马群,或者给马儿喂食混合了盐水的豆子。

有人枕着荒草垫子,闭眼假寐。

还有人刚刚停下,将跑累了的马交给他们幢五分之一的留守人员,着其带着休息,恢复马力。其余人则换乘一路空跑的马匹,继续前进。

他们越过田野。

在这将明未明的时刻,田野中寂寥无比,半个人影都无。

他们穿过木桥。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桥下潺潺的流水,隐约送来了一丝活气。

他们路过堡寨。

寨内的上千户人家像死绝了一样,无声无息,亦不见灯火。

西北方出现了青黛色的城墙,突兀地立在空旷的原野上,看上去比白天更加高大,甚至有扑面迎人之感。

秋日的黎明、荒芜的田野、寂静的乡村、青色的城池、沉闷的马蹄、粗重的喘息……

这一切构成了战争年代豫东平原上典型的场景。

“噼啪!”晨风骤起,旌旗呼啦啦作响。

头马嘶鸣一声,加快了脚步,顺着驿道转向东北。

其余人沉默跟随着。

有人顺着驿道走,有人穿过村落,有人越过田野。

无垠的大地之上,骑兵渐渐充塞,虽只有两千骑,亦呈现出了铺天盖地之感。

济阴郡城定陶东,一支步骑混合的人马刚刚拔除营垒,开始行军。

天还没完全亮,士兵手里打着火把。

张越骑在马上,脸上闪耀着红色的火光,凝眉不动,如同一尊雕塑般。

大风卷着旌旗,在他左右猎猎飞舞。

亲兵们紧紧跟在张越后面,神色轻松。

先锋游骑早就去过济阴了,城内人心惶惶,无兵无将,仿佛一个冲锋就能轻易拿下。

破得此城后,大伙又能多一笔进项,美哉!

队伍中时不时传出口令声。

斥候们懒洋洋地出了大部队,向外奔去。

昨晚放出去的斥候,三人一组,一人五马,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何必再放第二批呢——三人一组、一人五马、携数日食水,彻夜不归,本就是斥候常态,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侦查到敌人才会赶回来汇报呢。

斥候们散出去没多久,突然间又脸色煞白地冲了回来,直奔将旗所在地。

张越的亲兵正待上前呵斥,却见斥候身后的空旷原野上,猛然掀起了漫天烟尘。

他们的速度很快,人数众多,且看样子非常精悍,即便已经看到了敌人,依然不紧不慢、好整以暇地调整着速度。毫无疑问,这是老手了。

敌骑出现得如此突兀,进攻发动得如此突然,一下子让正在行军的张越部数千人惊慌失措。

亲兵的战马在他身后跳跃着、嘶鸣着,似乎渴望着冲上去厮杀。

张越沉吟片刻,毕竟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此时万万不能犹豫。

当机立断之下,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麾下将校,威逼利诱一番后,带着仅有的数百骑迎面冲了上去,长枪对长枪,大戟对大戟,来了一次硬碰硬的骑兵对冲。

凶猛的骑兵浪潮对冲而过,双方都有大批人惨叫落马。

冲散张越部的晋军骑兵完全不停,直扑汉军步兵。

汉军正处于行军状态,器械不齐,又未结阵,除后队的少数人匆忙跑进辎重车队内,躲过一劫外,大部分人被一冲而散,喧哗声响彻整个原野。

晋军骑兵冲出去百余步外,又分成两股,返身继续冲杀步兵。

铁蹄奋起之下,步兵狼奔豕突。

鬃毛飞扬之间,血雨缤纷落下。

毫无意外,他们又被冲散了,并且失去了任何一点结阵的可能。

而在他们二百步之外,双方的骑兵又来了一次硬碰硬。

张越最终忍受不了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唿哨一声,带着亲兵、骑卒拉开了距离。

无奈的是,他们不擅长骑射,压根没带几张角弓,恨恨地看了对面一眼后,向东仓皇遁去。

但对面并不打算放过他,号角声徐徐响起,散在远处的骑兵纷纷靠拢过来,缀着张越一路猛追。

张越失去了残存的最后一点战意,只顾得闷头逃跑。

跑着跑着,斜前方又涌来一队骑兵,大概百十人的样子。

他下意识一拨马首,冲向北边。

号角声越来越多。

马蹄声越来越急促。

呼喊声也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样。

张越扭头一看,东西南三面都有大群人围拢过来,没办法,只能闷头向前冲了。

土地越来越松软,掠过的芦苇丛越来越多,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蓦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水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张越心一横,猛地跃下马背,在地上翻滚一番后,跌跌撞撞冲进了泥泞的芦苇丛。

追杀他的晋军骑兵也纷纷下马,大声呼喊着追了过去。

张越丢弃了铠甲、长枪,死命奔逃,甚至就连军靴都跑掉了一只。

有箭矢从他身侧掠过,刺激得他浑身汗毛立起。

接连两声惨叫之后,最后跟着他的两名亲兵不甘倒地。

张越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注意力高度集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一定要逃出去!

缀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箭矢愈发密集。

耳边隐隐有马蹄声传来,那是绕过这片泥泞湿地,迂回到前方等他的人。

果然,那边的芦苇丛已经开始东倒西歪。阳光照射之下,隐现兵刃的寒光。

张越悲愤地骂了几句,改变方向,直接冲进了菏泽之内。

他会游泳,进入到湖泊之中后,或有脱身之机。

“嘶!”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让他的双腿直抽抽。

张越咬着牙,继续向前,但没走几步,脚又陷住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身后传来猛烈的水花践踏之声。

张越回过头去,却见几人用残忍而惊喜的眼神看着他。

一瞬间,数把兵刃搁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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