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第816章 顺位与逆位

第816章 顺位与逆位

第一次,范宁直呼其名。

“现在,坦诚聊聊,以讨论组中第二顺位与第三顺位成员的身份。”

他绕着此人的轮椅踱起了步子。

“你这个名字可不简单呐,斯克里亚宾先生神降学会的事情,关于‘蛇’的组织,贵厅也调查了这么久,也知道这世界上有个危险份子在致力于传播蠕虫学,也采取过行动捣毁过很多聚会点”

“查,这事真得查,我举双手支持。”

“但偏偏之前位居特巡厅二号副手的,又是你这么个人物。”

“蠕虫不可终结,但必须被终结,否则连整个移涌都将成为失常区。波格莱里奇要维持高压管控,前提也容不得混乱。这事情查起来不容易,换了另一个官方组织,可能还没有特巡厅这般成效。那么,我至少.应该暂时将你理解为‘一个忠诚服务于领袖的没有其余目的的历史学者’,并且,在之前打交道时,也的确是这么理解的。”

范宁眼中的淡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你负责了特巡厅对于‘祛魅仪式’具体的落地执行计划,哦,准确地说,应该叫‘改造’或‘改良’。”

“你其实信不过讨论组里面那个叫‘圭多达莱佐’的古怪家伙,是因为指引学派曾经对你进行过迫害?嗯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我猜,也许‘祛魅仪式’本身就是个乖蹇而愚蠢的未知产物,波格莱里奇作为持自创密钥攀升的先驱,如何穿过穹顶之门,他得有点自己的想法,比如,‘抗逆仪式’什么的如果他的穿门计划,和那曾经的什么马西亚斯啊、奥克冈啊、博洛尼亚啊等等一样愚蠢,我倒是有点看不起他了。”

“你知道‘抗逆仪式’的提法?”轮椅上的蜡先生眯起眼睛。

范宁笑了笑,伸直手臂,将那部屏幕碎了好几道缝的手机,直接递到了对方脸前。

「月工作小结待完成

抗逆仪式可行性分析报告.√

翻译《拉奎伯斯写本》.√」

正是文森特曾经的工作备忘录片段。

自当时范宁第一次踏入B-105地带时,就开始一条条从日历备注中跳出的片段。

“说起来,我应该还算是贵厅的‘高管子弟’,或重点抚恤对象呢。”范宁踱步间开合舒展起自己的手臂,“呼你们的工作神神秘秘,使唤别人干活,说话又不说全。起初啊,很多弯弯绕绕我也猜不明白,不过,你刚才说得对,真真正正在‘环形废墟’中走了这么一遭,又亲眼看到了这座奇怪的高台与祭坛后,我大概有了一些思路我先捋一捋啊,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你看,一、二、三、四”范宁蹲在此人的轮椅侧旁,伸手数点起眼前的六芒星符号来。

“两个三角形,这样,这样,这么一对置交叉,那就是六个顶点。”

“贵厅收集的器源神残骸是七件,多了一个,没地方放,但这六芒星明显还有个更为重要的中心位置,那么,‘七’的数目就对上了。”

“而且,这说明七件残骸在‘祛魅仪式’中起到的作用可能并不是等同的?置于六芒星中心位置的那件,比另外六件起到的作用要更为特殊?”

“那么问题来了,应该把哪一件残骸置于中心位置才是‘对’的呢?”

“我猜,原本的话应该是我手中这个。”

范宁的嘴角牵起弧度,手中把玩着指挥棒“旧日”。

蜡先生扬起脸注视起他,双眼眯成了一道缝隙。

“这就是我突然明白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对于‘旧日’,你们是不知道,我的困惑太深太久了,我困惑于祂的特殊之处到底在哪里,现在我还不敢说完全明白,但我想已经很接近于真相了,呵呵呵.”

范宁的脑海里有无数的事物闪过:“穿越”之初那条神秘的“短信提示”;手机中日复一日“再现音乐”的病态催促;启明教堂采光亭上方划刻的被篡改的密钥;神圣骄阳教会与圣塞巴斯蒂安关于“三位一体”大功业的启示.

器源神残骸“旧日”,是“祛魅仪式”祭坛阵列中的核心礼器!

“不过,没关系。”

“先照贵厅所做的办。”

范宁说到这却微微一笑,单手一提一掷——

“噗嗤!”

指挥棒化作一道乌黑的抛物线流光,直接扎到了六芒星符号边缘的其中一个点上!

淡金色的涟漪一环环荡漾开来。

“你”蜡先生见状惊讶开口。

“你看,既然你们已经把祭坛的核心位置留给了‘刀锋’,我这手头的几件东西,就‘坐到别的位置上去’好啦!”范宁笑道。

“还有,第二件事。”

“贵厅委托我创作的《a小调第六交响曲》呢,目前进度过半,自我感觉良好。既然你们建议的创作方向,是让我尝试持有这把钥匙来催动仪式,那么,这个选择,肯定是与‘选择刀锋为祭坛核心’相匹配的。到时候万一我写的东西‘文不对题’,灵感和气力也白费啦!”

“.范宁大师,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天才。”

蜡先生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鼓起了掌。

“仅仅看了一眼这个六芒星符号,就能把那么多的线索串联起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佩服,在下确实佩服,艺术天才对于神秘学的洞察力果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错!有一部分秘仪同时存在顺位和逆位两种运转方式,‘祛魅仪式’虽然根本不能算是寻常秘仪,但在这一点上,依旧是相似的,它的逆位,就被我命名为‘抗逆仪式’!!”

范宁闻言点了点头,抬手之间,又有一道彩色的流光,一缕甜腻的血雾,分别落入了六芒星的另外两个边角。

一处点位随即不均匀地隆起,瑰丽的水汽开始蒸腾飘荡,而另一处点位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方红色的池水。

“其停滞之时为午,其钥匙之数为三,其见证之数为七,嗯”范宁把自己的双肩包也解下,提在手中绕着圈,似乎在瞄准着什么方向,“那么,贵厅所设计的逆位核心残骸是‘刀锋’,催动的主导钥匙是‘-1’,有意思,‘无主之锤’就是‘-1’,‘-1’就是‘无主之锤’.”

“反过来倒推呢,顺位的核心残骸本来应是‘旧日’,催动的主导钥匙又与‘-1’不同,嗯,那要么就是‘0’,要么就是‘1’了?或许‘1’的可能性更大?呼.”范宁的右臂一个用力。

他把双肩包也朝远处丢了出去。

途径之处,一团黑褐色胶片状的事物蔓延开来,时空景象开始错乱折叠,最终它所落到的那个边角,也像是被填充了一堆暗色碎玻璃状的物质。

范宁上下拍了拍手以示完工。

“感谢你基于信任的选择。”在一旁全程目睹范宁的动作的蜡先生此时开口。

对方的配合程度倒是高于自己之前的预期,“旧日”、“隐灯”、“画中之泉”、“红池”,至此都被放置进了六芒星的四个边角!

“不不不,不至于。”范宁却是摇头,接连踢脚,把周围的谱纸踹开,露出一小块空地,将自己创作用的谱纸和笔就地搁好,“其实我恰恰是因为谁也不信,所以不会代你们中的任何一方去作决定。‘祛魅仪式’也好,‘抗逆仪式’也好,我就在这看着,你们先‘看着办’,我再后‘看着办’。”

“范宁大师这话可就有意思了,一个为了解决麻烦的‘讨论组方’,一个为了制造麻烦的‘危险份子方’,还哪有什么别的方?就算讨论尘世里头的情况,那西大陆也好南大陆也好,如今也是你的势力范围呢!”

“哦你们还是这么分的,也对,简化问题,那又回到一开始那句话了,斯克里亚宾先生,那你的目的,到底又该算是哪一方?”

“.”

“我猜你一时半会答不出这个问题,贵厅也回答不出。如果你即刻回答了他人,那说明你在糊弄傻子,但你没作答,那,谢谢你没把我当傻子。”

范宁说到这里淡淡一笑,转过身去,眺望高台边缘的悬崖。

“因为你正在经历一场‘纷争’。”

范宁一词一句地吐出。

不像是在“阐述”,倒像是在“转述”。

“哦,这句话,我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也有可能是我个人的臆想:有某个人在某一重枯萎的历史中曾对我说过,说我‘正在经历一场纷争’。”

“既然‘正午’近了,那就把这句话对等分享于你们。”

“放任历史进程发展,到充满反叛和混乱的境地,聚集不安定的见证者们,共同构成仪式的危险一环.多想想其代价吧,‘欠账’已经够多啦,南国的账,其他的账,呵呵呵~”

“其代价为不可计数。”蜡先生轻声叹息一声,“范宁大师,万事皆有代价,其实,我比你亲眼见到终局的机会更少几分,可每个人都是被卷入者。”

“如果,‘不可计数’中有我在乎的东西.”范宁没有回头,也没有接续展开他的下半篇话。

言尽于此。

他一个人站在六芒星的边缘,透过层层锈红色的诡异雾气,眺望远方隐约可见的灯塔,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

低头时,手上徐徐展开了一张巧克力箔纸。

皱巴巴的银色质地,很多地方已经因氧化而发黑,还有几块在展开时撕裂的豁口。

看上去很有些放置和磨损的年头了。

而且

银色的.

范宁思索回忆着什么,又从口袋里一把掏出了更多揉成团的糖纸。

红色的、橙色的、紫色的、白色的

时间,有过去这么久吗。

设计的颜色款式,有这么多彩吗。

或许吧。

命运也的确是反复。

团聚热闹,漂泊流浪,又归来团聚,又再度一人。

“我去一趟好结局就回。”

“喂,上次人齐的时候还是《第一交响曲》,现在都到《第六交响曲》了,总要大家一起吧?.”

“如果走散了怎么办?”

“我会找到你们。”

“也许有部分人在赶来的路上,但也许有人是找不到过来的路的,甚至还也许,有人已经来过了”脑海中回响着很多声音,这一句是蜡先生的。

“我是说,如果彻底分散。”

“我会找到你们。”

“.”

范宁抬头看了看天际那块模糊的橙色光斑。

时间应该更加近了。

不知这般站立出神了多久,身后六芒星中央位置,沉默久坐的波格莱里奇终于缓缓起身。

范宁也有所感应地转过头去。

原来这座塔顶的几处边缘位置,也是存在几处狭窄的、可以盘旋上升至此的台阶的。

似乎,有不少其他的人登上来了。

841.第817章 晨星闪耀多么美丽

第817章 晨星闪耀多么美丽

若依出现了不小的高原反应。

最初,也许是新鲜的体验与精神上的兴奋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意识到有异样感觉,但自从到了卡尔帕开始,随着海拔进一步升高,以及适应性训练强度的逐渐提升,身体终于开始出现不适了。

头晕,乏力,呼吸困难。

范宁提议,在动身前往最后的登山营地之前,再多休息一天。

若依一开始拒绝,但最后还是被范宁说服了——

“你看,这就是前期的攻略效率过高的好处,多节省出来了一天。”

“明早出发改到后早,三天时间冲顶足够,如果谁没休息好,登山过程出了岔子,那才麻烦呢。”

“别逞能了,你看你这哨子音都呼出来了。”

月夜下的卡尔帕清冷,纯净,万籁俱寂。

旅店看台悬在深渊之侧,远方的山峰雪线在黑蓝天幕中泛着幽幽冷光,像被月光淬炼过的铂金刀刃。

“好吧,忽然有一种明天本来要上学,但突然被告知放假的感觉。”

若依的鼻子被冻得有些发红,她收回远眺的目光,紧了紧裹住肩膀和胸口的毛毯,眼底倦意被壁炉火光染成琥珀色。

多出来的这一天,出门还是要出的,适应性训练不能停摆,但没有了那么高强度的节奏,加上预约琼作登山向导的事情已经定下,物资筹备的事情也已办完,还是有了一些闲暇行程。

旅行里唯一一小段真正像“旅行”的时间。

范宁避开游客渐渐多了起来的苹果园,让司机将车停在小径分叉的翠绿空地,引若依钻入挂满经幡隧道的牧道。

真正的“小众路线”。

上世纪德国旅行家所砌的观星台隐于道路对面的冷杉林,虽然废弃多年,但青苔覆盖的黄铜六分仪仍可转动,两人站在面前,摆弄着手里的指南针,一副十分懂行的校准态势。

“北极星在哪?”几分钟后若依问。

“这个缺口的方向。”范宁的手指碰了碰一处石面。

“你确定?”若依追问。

“网上说的啊。”范宁一本正经。

鸟声唧唧中,少女将信将疑地顺着他的方位抬头,但只看见日光照亮岩缝,光斑在刻度盘投射出一条条阴影。

“.得了吧。对了,你那手提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吃的?”

“镁条可不兴吃啊。”

两人几个转向,又拐进崖壁裂隙,范宁点燃镁条,丢进了眼前的荧光矿洞。

“呼哧哧哧——”

白光瞬间唤醒了这处黑暗的空间,原本微弱的磷光光点阵列周围,迸出了更多绚烂的光芒。

趁着短暂的视觉记忆,范宁挥铲,先敲再钩,将一块矿脉边缘的彩虹方解石带了上来,若依好奇将其放在掌心端详,瞳孔被折射成奇异的万花筒。

“哇!比钻石还漂亮!范宁,我们挖到宝藏了!这可以拍出什么价格?”

“嗯?加工成色好点的话,几百块钱一斤。”

“一一什么!?”

范宁笑了笑,示意转身撤退。

在山林间的萨布哈希泉旁,若依被宣称能占卜的僧侣吸引了注意力,老人用铜勺舀起泉眼水流,通过观察水纹漩涡的方向来预言运势。

“怎么说?”若依看着自己亲启的泉水在勺中形成逆时针漩涡,忽浅忽深。

“你的命运像山雾。”老年僧侣答道。

“会消散的意思?”

“水本身是不会消散的,但水汽会,在留下它濡湿的印记之后。”

“听不懂耶。”若依摊手。

“好了好了,我做的攻略不是这个来着。”范宁留下一张钞票,催促若依绕到泉眼后方的山道上去。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当然是好吃的了。”

岩洞里竟藏着一家不起眼的古老茶铺,妇人用铁釜将松针岩茶煮开,茶汤倒入镶银木碗后又加入冰川沙棘果,印下后酸味与回甘久久交织。

还有一种用牦牛奶油捏制玫瑰与藏红花而凝成的琥珀色冻膏,里面似乎还加了青稞酒,入口先是奶与蜜的丝滑,后又化作馥郁醇香。

“好吃耶!根本停不下来。”若依啧啧称赞,“嗳,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找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网上说的啊。”范宁耸耸肩膀,老调重弹。

下午时分,两人又在一座殖民时期留下的教堂酒窖开始了“探秘”,付费的那种——懒懒散散的管理员用黄铜钥匙打开地窖,橡木桶内残存着上世纪的雪莉酒渣,范宁持着手机闪光灯照射砖墙,两人站在船员刻下的航线图和“宝藏标记”前方发呆了一会。

“年代感有点强,小费收得有点贵。”若依如是评价,但范宁拉了两次才将她拉走。

汽车在暮色的归程中绕了一小段路,穿越寺庙与峡谷时范宁忽然建议若依闭上眼睛,“深呼吸三十秒”。

她坠入黑暗的刹那,听觉骤然锐化,她感受到冰溪在脚底撕开裂缝,经幡绳索随风沙沙作响,而自己缺氧的心跳在耳膜后敲打出了探戈似的节奏。

“你为什么不闭眼?”她扭头问。

“看看你反应啊。”范宁换了只枕头的胳膊。

车辆驶回离苹果园不远的夏季牧场,这里在初冬已经停业,放眼望去寂寥无人,

范宁将便携式挡风幕布抖开固定,又变戏法般铺开野餐毯,随后颇有仪式感地在毯子周边撒下了一大把破碎的彩虹方解石,篝火点燃的瞬间,两人似乎坐在了一片漫天星河之中。

空中飘着松脂与硫磺的香气,范宁张罗起晚上的食物,他将烟熏鳟鱼卷裹上野韭与刺山柑,将卡尔帕岩盐腌制的野苹果片一字排开,将牛奶吐司蘸上喜马拉雅黑蜜,又把集市上现切现腌的牦牛肉在烤架上铺好。

“哎,原来你会做饭的啊?”

“都预制菜啦。”

范宁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撒上野薄荷与火绒草碎,晚霞在他的侧脸后方如葡萄酒泼满天穹,而更亮的几条星带,正从远方依稀可见的Leo Pargial峰顶翩然而落。

这是多么短暂的时刻呢?若依忍不住在想,晚霞或许是这方天地的翅膀,具备完全意义上的瞬时性,就像采蜜的蜂群扇动翅膀,每个瞬间,闪现出的色彩组合都是不可捉摸的,也许他和现在的世界也在闪现,揭示出种种色彩的可能性,万物如此在壮丽和恍惚中觥筹交错,最后坠落逝去。

“在看什么?”范宁转过头来。

“看你,你这人让人觉得有趣又难以理解,有时觉得就像是看遥远的星星。”

“奇怪的比喻,哪有这么远?”

“星星呢,看起来是非常明亮的。”少女将双臂撑在身后,“我记得巴赫有一首很好听的康塔塔,叫做《晨星闪耀多么美丽》.不管晨星晚星,那种光亮啊,也许是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上亿年前传送过来的,也许发光的那颗天体,如今根本都不存在了,但我看上去,它依旧是有真实感的,它就是真实的。”

范宁听完许久都不说话,但忽然又若无其事地问:

“我说,真的没考虑过回去的事情么?”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