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自觉(三)

或许是一万次说教不如一次现实做事;亦或许千百年来重农抑商为商必要联官的传统导致的。

让刘钰有些始料未及的,如“考察市场、根据消费人群定价、扩大贸易额”这样的“商业正途”,这些人着实是差了许多,缺乏意识。

但是,“勾结官府”、“国家干涉”、“朝廷支持”之类的“歪门邪道”,竟是一点就通,甚至不点就通。

其实想想倒也是,就像是当年的琉球封贡的“刻舟求剑”事件一样。

那么多随贡使去的商人,之前就没考察过政策对贸易的影响、也没考虑过解除海禁导致琉球特殊中转地位消失,不去思考供需关系,于是带了一波琉球王根本吃不下去的货。

但是,在首里城作乱放火,给封贡大臣贿赂,借天朝威势去逼琉球王,让琉球王把货吃下,那可是顺手就来的本能,不需要有人教。

现在这种情况,也几乎类似。

对欧洲市场的需求考察、定价考察,需要刘钰教他们,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

但在香料问题的小册子上,隐晦地点了点国家对贸易的干涉、如今实则各国都是武力为后盾决定贸易是否兴盛的道理,这些人竟不需要刘钰解读,一个个全都了然。

真的是传统的官商关系,使得这些道理,不点就通。

等着讨论的时间一过,刘钰刚要借着荷兰国香料定价的事,说说如今这时代,国家的实力是贸易“自由”的支柱、国家没有实力连垄断涨价都要前怕狼后怕虎时。

不想这些商人一个个自觉地慷慨陈词。

“国公,这些道理我们如何不懂?”

“就是,谁家做大生意,不要和官府打交道?这在国内,我是本州的,便要靠着本州本府的关系;他是外州的,便要靠着外州外府的关系。”

“算到国际上,这官府便是各国的朝廷,没啥区别嘛。”

不但能够理解到这种程度,而且还现身说法。

有说当年对日走私事的,有说当年在琉球首里城逼着琉球王吃下全部货物壮举的,有说去巴达维亚被扣船被迫降价惨剧的。

当真是听取帝国主义叫声一片,琉球国弱,遂被人欺负;荷兰国强,遂能欺负别人;日本国之前尚能自主关税,遂有贸易信牌之制;大顺打下了南洋、合作了瑞荷,故可给丹麦商馆加税。

这些道理,可比昨日去研究什么市场、供需、定价、利润之类的道理,简单多了。

之前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之前合作垄断之前,哪一场内部商战不是都要找朝廷官员站台帮忙?

听着这些商人们自觉的陈词,刘钰竟是一时语塞,愣在那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本以为难点在于让这些商人明白,自由贸易此时就是个空想,各国贸易实际上都是国家力量的竞争。

而至于一些商业逻辑、市场考察、定价决策,反倒是实打实的道理,普遍适用的真理,这些人接受起来更简单。

哪曾想彻底反过来了。

“呃……本官要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这香料定价,若只以在商言商来算,倒好说。我主要是想说……不过,我看这不必说了,你们竟都明白。倒是省了许多口舌。”

“看来,你们是太多衙门的力量了。稍微把衙门变换成国家,倒也完全说得通。”

下面的商人都在那笑,有人道:“国公这话说的,这外国的衙门就不是衙门了?那当年我们在长崎,不也得给长崎奉行送礼吗?再比如这英国衙门,就国公说的棉布禁令的事,我看就是给的钱不够。给的钱够了,这也一样可以改。”

“衙门的道理,难道竟还有别国商人比我们更明白的吗?”

说罢,又有人笑道:“是啊,就国公说的这荷兰香料不敢涨价的事,我们可是见的多了。有些买卖,就真不敢露出太多的利,否则王大人、李大人的亲戚就要来夺这产业。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王大人、李大人换成英国,那得利太多担惊受怕的换成荷兰,无甚区别。官府靠的是啥?还不是靠衙役、靠军队?”

刘钰愕然许久,无奈笑道:“好吧,是我少虑了。竟是不知道本朝自有国情在此,这种事你们倒是门清。”

“既如此,我也便说了。如今香料已经在手,涨价还是降价,我们说的算。但我们说的算的前提,就是朝廷在南洋的驻军足够强。”

“之前我就说,要花钱造舰。而股息,除了留足明年收货的钱,还要多出一些做积累。包括驻军、要塞、军舰、海军。当然,也不至于竭泽而渔,只是不可能把总毛利,减去运货成本、减去进货成本,就全做股息。”

“这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本朝与荷兰国、英国也大不相同。”

“这荷兰国、英国的公司,若是缺钱了,可以借债、可以发债券,给个5%的年息便可。本朝是无法如此的,因为5%的年息,一文钱都借不到。”

“所以,本朝的公司,要么扩大融资,增发新股。”

“要么,就只能从股息中增加积累,否则资本终究不足。”

“二选一,你们选一个吧。”

商人们这一次当真是连思考都没思考,纷纷嚷道:“自然是选第二个。”

“就是,我们选第二个,不要增发新股。若是缺钱,股息里多投入一些便是了。再说了,别处的人哪有这么多钱呢?”

甚至还有人喊道:“国公不妨到朝廷里说说,朝廷每给丹麦公司加一年关税,这一年借荷兰人的淮河水利债的利息,便我们出!若是朝廷能封闭了英国东印度公司、收回澳门、封闭各国商馆,或给他们加重税,这朝廷的关税损失,我们出两倍!”

“一年满打满算7%的利,一年也就还40万两的利息。单单是关闭丹麦商馆,不说别的,但说这锌块黄铜贸易的利,一年就不止这些。还有茶叶瓷器呢?你们说是不是?”

这样“离谱”的、仿佛是和朝廷政策做权钱交易的想法,也是让周边叫好声一片。

刘钰赶忙说了几句场面话,说朝廷给丹麦商馆加税,实是因为丹麦有不敬之言语,莫要乱说。之前查封英国商馆,也着实是因为英国商馆走私鸦片,天朝是讲道理的,公事公办,非是你们想的这样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场面话说了一堆,懂得都懂,心想这事儿谁不明白是咋回事呢?

但场面话之后,确确实实这么干了,朝廷也算是第一次为对外的贸易竞争出力了,这让这些海商和金融资本的联合体,还是可以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重视的。

按说这个时候,刘钰该趁热打铁,谈谈什么权利和义务的统一之类。

最起码,谁开发、谁保护;谁污染,谁治理的道理,用在大顺的贸易重心改变上也是个说得过去的道理。

岭南传统商路改变,导致的大约15失业、近百万劳动力家庭人口受影响,按说也该是松江府这些获利的人出这笔钱。

毕竟大顺现在的税收模式就是这么无能,国税收不了几个钱,地方政府要自己搞钱,广东那边肯定对这件事相当不满。

历史上买办横行的时代也是如此,原本是广东独家垄断买办产业,结果后来鸦片战争五口通商,上海开埠、福州运茶,使得广东的买办经济体系直接崩溃。

大概这也是后来所谓的广东人革命、苏浙人出钱这个历史现象的原因之一。

现在大顺这边的国税改革,还只是在苏南几府推进,广东现在因为贸易中心改变导致的失业潮,朝廷也不给钱,或者说也没钱。盈余的那点钱都投入到两淮了,按道理说,这十几万的失业安置,是得松江府这些得利阶层出钱才是。

但刘钰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的根本原因,也根本不提。

这些商人或许听说过,但刘钰不说,他们又怎么可能主动拿钱?

这和他们选择支持对外扩张可不是一回事。

对外扩张可以使他们得到利益。

而救助岭南的穷苦百姓,他们一分钱赚不到。

再说刘钰即希望借助他们的资本搞移民,现在移的也是两淮的百姓,如今自是只能先苦一苦大庾岭商路的百姓了。

终究,岭南百姓还有自发下南洋的机会,两淮是完全没有这种自发机会的。

往阴暗点想,甚至可能朝廷也明白,只是假装不知道。

皇帝八成算过,岭南失业百姓起事的话,杀光镇压屠戮,比起花钱把他们安置,要便宜的多,尤其是军改之后更是如此。

皇帝不提,朝廷不提,刘钰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把这个屎盆子揽在自己头上。

既不说岭南百姓的苦难是他们的责任,而这些商人又因为特殊的环境使得他们非常自觉地理解了“朝廷对外扩张和他们的利益高度一致”,今天这场本来刘钰就算给他们上一堂帝国主义教育课的香料问题讨论会议,也就在一片融洽祥和兴高采烈的气氛中顺利着。

(本章完)

第942章 南美贸易区

之后的几日,又探讨了关于印度贸易的问题、关于接手波斯荷兰东印度公司商栈的问题、关于公司利润股息最高额度和高积累政策问题、关于银行纸币与银锭兑换问题、关于开普敦设置补给站和马达加斯加海盗补给站问题;阿姆斯特丹荷兰股份分红问题;董事会要下辖商业情报机构问题;股东占股比例和职业经理人决策团分开问题等等。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是对的。

但别人的政策要不要全学,需要具体分析。

就像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奇葩的“一人一股制”,不说本身这个政策就不对,标准的既不资也不封,是资本主义和封建行会的融合怪。

而且英国东印度公司这个政策本身,就是对了对抗政府议会和王室的,为的就是防止有高额股本的贵族攫取公司控制权,靠商人阶层的人数优势,搞一个以1000磅为基准线的对上平等、对下高一等。

然而大顺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朝廷会认为这公司是要作死。

还有荷兰在东南亚的诸多政策,一方面是因为荷兰商人的短视,一方面也是因为荷兰在东南亚的人口不足。

大顺这边,既有刘钰在这顶着,不至于出现荷兰那种公司和联省议会政府五五开的情况;也不会去考虑东南亚的本族人口不足之下的特殊政策。

总之,这次会议的最终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在公司制度上完成了“东印度公司模式的转变”。

这一点非常重要。

虽然一开始一众股东参与大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到底赚了多少。

但逐渐被种种“开眼看世界”、“辩证去看异同”的讨论所吸引,甚至逐渐淡化了那种迫切想知道赚了多少的心情。

一直到大会的最后一天,刘钰才非常高兴地做了西洋贸易公司第一次业务的财务报告。

成果喜人。

西洋贸易公司的主要盈利市场,主要分为四个区域。

南洋贸易区。

印度和波斯贸易区。

非洲和南美贸易区。

欧洲贸易区。

这里面最让这些股东料想不到的,还是非洲和南美的贸易额。

大顺在非洲并没有殖民地,但早在馒头奉刘钰之命前往瑞典考察航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马达加斯加的海盗们接触。

等着西洋贸易公司正式成立,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共和国自封的海盗王,约翰·芭蕉,也有叫约翰·普兰廷的,就开始了和大顺的正式合作。

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这一次插手非洲和南美,算是赶上了“时代红利”。

历史上,约翰·芭蕉的转型,要到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结束之后。他转型的方向,是奴隶贸易。

至今,塞拉利昂海岸上还有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岛屿,普兰廷岛。当时塞拉利昂的奴隶都要在这个岛上分装,挑拣。

而他能够转型的重要原因,是詹金斯耳朵战争,英国没打赢,不得不和西班牙签订了《马德里条约》,英国放弃独家为西班牙殖民地输送奴隶的“义务”。

当然,他之所以从加勒比跑到马达加斯加,也是因为时代因素。

一来加勒比地区前些年正在严打,各国的有私掠许可证的私掠船、海军、巡航船,都要对付海盗,重拳出击,抓着就绞。

二来1720年左右,奥、荷、丹、瑞等国,都开始进行贸易。而对华贸易就必须要经过马达加斯加附近的海域。

抢一艘东方货物船的价值,可比抢一艘加勒比货船的价值要高,而且这里还是中、欧这两个有能力围剿海盗的地区的“三不管地带”。

一些老海盗,不懂得转型,没有认清新形势,依旧还在加勒比地区混。死的死、完的完。

而约翰·芭蕉则及时转变思想、拓宽思路,跑到了马达加斯加。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商人身份要高于海盗身份,是比上一个马达加斯加的海盗王鲍德里奇更有商业头脑的海盗商人。

上一任海盗王鲍德里奇是傻乎乎的连“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都不懂,看着奴隶贸易赚钱,脑子一热就直接抓马达加斯加本地的奴隶,结果被当地人赶走的。

新来的海盗王约翰·芭蕉至少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将马达加斯加作为狡兔三窟的一窟。

马达加斯加是有很强的海盗传统的,许多“优秀”的前行业内大佬,或是在加勒比卷不赢、或是老了在加勒比卷不动了,都跑过来留下过血脉。

之前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就试图和瑞典东印度公司合作,因为最早一批在马达加斯加落脚的海盗,很多是北欧人——这些维京海盗的后裔,是加勒比地区的竞争失败者,既打不过荷兰组织的犹太锡安海盗,也打不过专业的英法私掠者。

刘钰早就盯上了这群人,之前就接洽过。

这些海盗的路子野、关系宽,借助马达加斯加的地理位置,走私路子非常广,毕竟要销赃嘛。

既然此人历史上能转型成为知名的南美奴隶贩子,也算是个优秀的“潜力股”。刘钰还拿出了一部分股份转卖于他,这约翰·芭蕉也算是大顺西洋贸易公司的一个股东。

他负责西非海岸、南美地区的走私贸易,如今转型成功,他自建的“兰特湾海盗共和国”,已经改名为“兰特湾商业贸易共和国”了。

不但转型成功,而且大顺西洋贸易公司还迅速利用之前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开打尚未结束、英西战争还在继续打的机会,抢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南美和西非贸易。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很多棉布,是往非洲卖的,因为本国有棉布禁令。而大顺一方面以鸦片案为理由扣着英国船;法国在印度还在和英国死磕,使得英国东印度公司这几年根本没拿到足够的棉布。

趁着这个机会,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与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合作,基本抢占了西非的棉布贸易品输入,以及西非部落的武器供应、铅弹贸易、铁锅等生活品。

南美那边,伴随着英西战争结束,曙光也已来临。

本来,西班牙也不是不允许英国贩卖奴隶,毕竟西班牙没有能力自己干这一行。

对王室来说,谁贩卖奴隶其实都无所谓,关键是得把税交了呀。

两边因为奴隶问题闹得不愉快的主要原因,还是英国商人有个不好的“传统”,老想着逃税漏税。

有一说一,英国商人喜欢偷税、走私这个习惯,从北美到东亚都是如此,真可谓是传统了。

一个奴隶要交33比索的“关税”,英国人不但不交,还拒绝支付给西班牙王室专营权费用。

西班牙王室的意思是,你看你独家垄断南美的奴隶贸易,这也算是我入股了吧?我以国家的行政力量入股,允许你垄断专营南美殖民地的奴隶贸易,这怎么也价值20万比索的股本了吧?我也不要分红,你就直接把这20万比索给我就行。

但英国人不但不缴纳关税,连说好的20万比索的股本也不给。

西班牙的殖民地贸易政策,其实和大顺之前的朝贡贸易有几分相似。

问题在于大顺可以这么搞,可以不准任何别国的船来南洋贸易,南洋一点东西都不会缺。

就不存在大顺无法生产而南洋需求的货——不管是什么,要是大顺没有,别处也没有。至于航海钟之类大顺自己产不了的,南洋也根本不需求。

而西班牙这么搞,就是对自己本国手工业啥水平没点批数了。

所以对王室来说,买外国货也不是不行,殖民地也得穿衣服、喝茶啊,交税就行呗。

关键是英国人又不交税,走私,欠着西班牙国王当初说好的20万比索的垄断金不给。

只要大顺这边搭上关系,保证交税,刘钰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能挤进南美市场的。

詹金斯耳朵之战,大而泛泛地去讲,是因为英西之间的贸易冲突。

按照英国人的说法,是西班牙人恶毒残忍地割掉了英国公民的耳朵。

但英国人其实没说实话。

靠着话语权只说了一半的真相。

实质上的导火索,是英国公司的首席会计师马修·普洛维斯,因为公司内部倾轧勾心斗角,叛逃到了西班牙。

公司首席会计师叛逃,对任何专门偷税漏税的公司都是致命的。

于是38年11月14号,西班牙政府正式通知英国奴隶贸易的承包公司、实质已经破产但股份被转移到英格兰银行和东印度公司的泡沫公司南海公司:交出历年来的奴隶贸易账本。

交账本,要查账,算偷税漏税,补缴税款。

割不割耳朵无所谓,关键是要查账本,这必然要煽动开战啊。

反正开战是政府出钱、百姓买单。

交账本、补税,可是公司股东出钱,

死几千丘八,甚至这些丘八还没出港口就先得了1000多坏血病,算得了什么呢?

南海公司又是托利党办的,正好可以借机攻击辉格党的首相,说他懦弱无能、对外软弱、出卖国家利益、放任本国合法公民被西班牙羞辱。

这些年刘钰搜集的情报,也算是摸清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西班牙这边的贸易政策,所以他认定,大顺是完全有机会在南美贸易中分一杯羹的。

给王室20万比索,折合大约13万两白银,买30年的南美贸易权,就算不卖奴隶,这也赚飞了。

大顺西洋贸易公司资本雄厚,莫说13万两,就是30万两,股东们也绝不会反对。

况且大顺西洋贸易公司,也根本不怕缴税。

西班牙王室这边,穷狠了,开的价是12.5%的关税,外加5%的纯利润。

这个看似高,但关税这玩意儿,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大顺这边的货,也绝对支撑得起5%的纯利润——做假账即可,朝廷可以出个关税单,然后再退税补贴。

就算不做假账,那也是天朝之前睡着了,没能力往南美运货。只要清醒了,哪怕不做假账,就西班牙王室开出的这个条件,对大顺的手工业来说都是包赚的,绝对可以承包。

大顺真不怕12.5%的关税,只怕不给停船靠港的机会。12.5%的关税下,大顺的货物依旧有极强的竞争力——96%的棉布税,金陵布、松江布依旧在英国能卖出去。

所以刘钰先和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合作,趁着英西战争的机会,探探路。

也就是趁着英西战争的机会,填补走私贸易的空白,夺取被英国公司之前占据的市场。

一旦战争结束,就可以立刻转正。

因为已经有市场了。

该给钱给钱、该缴税缴税,而且西班牙这边的殖民地海关官员又是出了名的贪,大顺的商人最明白行贿的意义了。

毕竟,英西战争,大顺也是有资格掺和一脚谈判的——当初本想着让英国占据菲律宾,所以放开港口给英国补给,方便将来一波全打回来,免得和英国开战的时候还得碍于西班牙这个战争盟友的面子,不好对盟友下手。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鸦片案一出,刘钰又在逼英国东印度公司转型去印度。

现在看来,英国东印度公司只要不傻,那么菲律宾这块烫手山芋是不可能拿在手里的。

原本拿在手里,意义重大,可以做打破荷兰香料垄断的触手;现在拿在手里,大顺有的是招对付英国人,断茶叶贸易一项,东印度公司现在就会很难受。

是以,大顺可以出面“调停”,终究,东亚、东南亚的事,现在大顺还是有资格说:在天朝传统势力范围内,没天朝点头,啥也办不成的。

英国在广州补给夺取吕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大顺下南洋,无疑将这个印象加深了。

如此一来,既先让转型的海盗集团趁着真空期,填补了非洲和南美走私市场的空缺,随时可以转正。

又可以拿着吕宋问题做好人,通过对葡萄牙的打击、暂时支持西班牙占据吕宋要求英国归还这两点,以及大顺的亲法外交政策、或者是和西班牙签订密约保证英西若再开战大顺给予支持的方式,拿到南美西班牙殖民地的“合法贸易权”。

当然,现在来看,刚开始的贸易额不算太大,填补期,开支也大。

大顺是绝对不会贩卖黑奴的,不想沾这些将来要背原罪的东西,加之又是新来的,是以南美利润平均每年只顶替了开战前英国一艘大走私船的利润,大约28万英镑,约84万两白银。

其实毛利润更高,因为还向西班牙官员行贿了7万比索,大约4、5万两白银。

大顺这边也学习了一下荷兰人的手段,行贿写借据单,回来报销。

这在大顺行不通,大顺的官员会觉得这实在侮辱自己,求人办事送礼还得写收据?

而在欧洲似乎这边很流行,行贿得写收据单。

不过,因为是走私,虽然行贿了7万比索,实际上的利润率还是很高。

而且因为是直接从大顺拿货,不需要像英国公司那样先去伦敦交税再出港,实际上利润率要比英国人高不少,扣除掉运费和行贿的利润率,大约是65%。

而这里面还有西洋贸易公司的垄断专营费用要交给朝廷、海军建设捐助、港口建设、驻军开销等,虽然是在南洋或者大顺花的钱,但也要均摊在南美非洲贸易里,均摊之后的利润率大约是35%。

就算将来合法贸易,给西班牙王室5%的纯利抽成,关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倒无所谓,依旧还能保持60%左右的毛利润,依旧是在扣除均摊积累后还是可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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