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传承交情

“诶?”

正朝了牌楼上的红灯笼连声陪罪,说着悄悄话的孙老爷子,一见胡麻带人来到了自己身前,顿时吓了一跳,满脸警惕。

他倒是不怕胡麻,毕竟入谷之后,他除了跟着叫了几嗓子,其实就没怎么动手,一身本事,也没咋使出来,这会子无论对上谁,那都是有的斗的。

可是他怕这红灯笼。

红灯娘娘的名头,他以前就听过,只是不在一州,也没什么交际,别人说的再厉害,他也不当回事,寻思充其量不过是斗赢了青衣恶鬼,建了个庙,小小案神,有何出奇?

入府的守岁,那也是守岁老爷,对这等邪祟自然要敬着,但不必卑躬屈膝。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是亲眼见到了红灯娘娘的手段,人家降临一丝法力,便可以驱走莲花圣母,重创巫寨邪神,这是何等的法力啊?

若是这红灯会的小管事趁了这个机会,借来红灯娘娘娘的法力与自己为难,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爷子不必着慌。”

胡麻却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咱家红灯娘娘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她只是烦人没有规矩,早先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进了咱们这矿上捣乱,让你们吃个亏是应该的。”

“但既然误会解开了,大家又都是守岁一脉,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

说着胡麻说话客气,而且礼数周到,这位孙老爷子,才略略放心,仔细打量了胡麻一眼,道:“好个小子,我听人讲,你师傅是老阴山的周二爷?”

“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来……不你又怎么称呼?”

“……”

胡麻听着他这话,便笑着点了下头,道:“我姓胡,是咱们红灯会的管事。”

“名号倒不重要,咱就是替娘娘办事的,老人家若不服气,尽管到明州来找就是,咱红灯会里要人有人,定是能接着老人家的。”

“……”

“嘿,说什么服气不服气?”

那铁桥孙三爷忽地嘿一声笑,摇了摇头,道:“都是教里的人办事,又不是私人恩怨,小胡掌柜,老夫记着你今天卖的面子了,以后还你。”

胡麻笑道:“老先生客气以后若有机会,随时指教。”

孙老先生直到这会,也才终于放心了下来,转过了身,忙忙的去查看跟自己一道来的几人伤势,却是忍不住脸色微沉。

那位一钱教法王,被莲花圣母强行降下来的法身,侵蚀了太多气血性命,如今白发苍苍,倒像是老了二十岁,便是救了回来,也怕是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而自己的那些徒子徒孙,除了道行深些的庄二昌,如今还剩了口气,其他人却是已经被蛊蜂咬得浑身都是窟窿,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这一趟过来,可谓是吃了大亏,但心里的恨意,却大多都只在那群巫人身上,对这矿上知礼数,敬前辈的血食帮管事,却是提不起这抱怨来。

一手抓起了那位半死不活,失了一身法力的法王,一手拎起了昏死的庄二昌来,竟是转身便向谷外走去。

胡麻看他走的干脆,也有些新鲜,忽然道:“老爷子,庄矿首缓过这口气来,还得让他回来一趟,交接一下这矿上的账目,回头咱们娘娘问起来,我还得跟上面的人销账呢……”

“……”

“晓得!”

那孙老爷子头也不回,闷闷的道:“他不来我打断他一条腿!”

“诶,这就走了?”

看着这位孙老爷子也走的利索,场间诸人,皆面面相觑,倒是有些难以置信。

“会里的事是会里的事,传承里有传承里的交情。”

胡麻摇了下头,道:“他为了一钱教来抢尸陀,咱们为了红灯娘娘,要护着宝贝,那都是公事,哪有什么私人恩怨?”

其实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要论起来,这整個事情里,心里最忌惮的,其实还是这老守岁,他似乎使了某种入府层次的绝活,浑身煞气滚滚,青面獠牙,当真吓人。

只是他没找准自己的定位,不知道该冲在前头,还是跟在后头,也摸不清底细,被红灯娘娘的法力吓到了,不敢使出这一身真本事来拼命。

事实上,若真是他发了狂,借了这身法力在这矿上杀人作乱,那不管是谁,都会头疼着呢……

心里一边想着,却也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眼神看向了那缠着红布的矿脉,神色并未放松,向身边的老算盘道:“老哥,那矿脉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不说自己啥都懂?该给说说了吧?”

“……”

“我?”

老算盘都懵了一下,心想自己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伱呢,比如你刚刚怎么能硬接下那位入府老守岁的一掌,怎么能一刀便将那附身的堂上客给逼了出来,甚至吓跑了?

可是感受到了胡麻身上的急迫,他却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道:“我老人家这辈子见识的事确实不少,但这情况可怎么说啊……”

“我只知道,这群巫人,拜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巫神,真正的巫神,是受过册封的,而他们这一支,因为掺与过当年上京大祭坛的事情,受了罪过,被原本的族人流放,才到了这里。”

“真正的巫神是受过册封的,不会庇佑他们这种获罪之人……”

“……”

“又是一个受了上京大祭坛事件影响部族?倒是与洞子李家的境遇有些像……”

胡麻心里也微微一动,暗自琢磨着,慢慢道:“那倘若巫神并不会庇佑他们,他们这般虔诚供奉着的又是什么?”

刚刚交手,他也觉得,外面被巫人请来的,似乎与自己见过的邪祟与堂上客都不同,形容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某种邪祟,趁了他们族人六神无主,伺机以巫神自居,骗取香火祭品……”

老算盘也明显有些迟疑,慢慢说着,忽地有些惊悚:“甚至,就只是因为黑太岁吃多了,脑子变得不正常,自己造出了一个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听着老算盘满是疑虑的话,胡麻也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细细琢磨:外面被请来的,不是巫神,而是这一支吃多了太岁血肉的巫人,凭空幻想出来的东西……

但若真的只是凭空幻想,这东西不该有意志的,起码不该有超出了巫人祈祷范围之外的明确目的!

可外面那个,分明便有,它甚至有明确的旨意,要借用矿脉里的东西,来到人间……

那这意志……

他心里豁地一惊:“这意志来自于太岁老爷?”

想到了这个问题,再联想到了自己吸取黑太岁血气时,脑海里产生的那些混乱信息,胡麻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问题:

‘我刚刚难道是与太岁老爷交了手?’

‘……’

“这些事情,都太难猜测了……”

而在胡麻想着时,老算盘也低低叹了一声,道:“愈是厉害的堂上客,册封神,便愈是不喜欢血食矿,或者说……它们是本能的害怕。”

“连我们会里的红灯娘娘,都是不肯随便被请到血食矿上来的,更何况比红灯娘娘厉害的?”

“但是,偏偏又有一些血食,是它们离不开的,而且,可以无形之中造就更厉害的邪祟,更有一些,对他们充满了吸引力……”

“……”

“既被吸引,又本能的害怕?”

胡麻捕捉到了这话里的重点,深深向了那兀自被红布封了起来的矿脉,低低的说道:“那么,他们都在抢的……似乎叫什么尸陀……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是这点子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老算盘顿了顿,低声道:“他们说的,好像跟我了解的不太一样,如果这真是二十多年前上京那批人争夺的东西,这……怎会出现在这里?”

“嗯?”

听着老算盘这样说,胡麻也不由得一惊,转头看了他一眼。

上京大祭坛,自己早先从洞子李家,就听说过了,但当时的洞子李家,不是说那场大祭坛,是为了搞明白太岁老爷的来龙去脉才设的么?

当然,后来又听山君前辈说过似乎那场大祭坛,又与上一代的转生者,大贤良师有关……

如今,又加上了矿脉里面的玩意儿?

想到了这老算盘平日里时不时不靠谱的表现,他这眼神里,也不由带了狐疑,却是唬的老算盘慌忙道:“别瞧我,我可不打包票,我就是听别人怎么说,怎么告诉你罢了……”

胡麻道:“为啥别人都没听说,偏就你听说了?”

话里的怀疑已经毫不隐藏。

老算盘一听,却是直接瞪了眼:“知道我进红灯会当供奉之前,是干什么的不?”

“为了讨生活,我老人家可是走街串巷说过书的,不多听听这些奇传秘闻,闺房花边,哪有本事从那些茶客手里哄赏钱?”

“卧槽……”

本来一脸怀疑这老算盘有问题的胡麻,都懵住了:“他这回答,竟外的合理啊……”

心里也是低低的一叹,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那边的矿脉,纵是谈论再多,一直放在那里,也不是回事啊……

于是心一横,道:“大同,去拿铲子来!”

(本章完)

第406章 开矿进洞

“真要挖啊?”

胡麻这一句话,却是把在场的人都吓得够呛。

如今,这片山谷里,才刚刚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乱子,尸体还有多好具没有收拾呢,地上随处可见僵死的蛊虫,一层一层,哪怕看起来都已经没有半点生机了,但是瞧着也让人瘆得慌。

而这一切的原由,都是因为有人想要打开这神秘的矿脉,拿到里面的东西啊……

“那位姓庄的矿首,也不是那么实在。”

感觉到了周围众人心头的压力,胡麻便吁了口气,低声道:“他说着不懂,实际上早就看出了这矿脉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只是拿话糊弄我们罢了。”

“况且,既然这东西在,那等到风声一走漏,谁知道还会不会引来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觊觎,再生出一些别的乱子出来?”

“况且这邪门玩意儿,就这么在矿上,时间久了,大家心里也不踏实不是?”

“……”

“听麻子哥的。”

倒是周大同勤快,立刻跑去拿来了两把铲子,往地上一插,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一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先不着急……”

正当众人磨拳擦掌,倒是旁边一直若有所思的老算盘,忽然道:“掌柜说的不错,该打开看看是有必要的,但得做足了准备。”

“咱这谷里又是死人,又是蛊虫,先收拾收拾,清理干净了再说,毕竟这里是血食矿,邪门事本来就多,一开这血食矿,万一里面冒出来了邪气,被这些死人蛊虫沾上了,那可麻烦的很。”

“……”

众人一听,倒深觉有理。

这些死人与蛊虫,便是平时,都难保不闹出邪性事来一旦沾了血食矿里的邪气,那更是不保险,清理干净了才能放心。

于是便忙左右安排了起来,就连老算盘,也说服了自己,过来指使着帮忙。

血食矿上经常出事,棺材是常备的,庄二昌的两位徒弟,以及跟了入府老守岁孙老爷子并那位一钱教法王过来的人,便一一的收敛起来,还给他们烧了香。

他们都是有主的人没准人家会来讨还尸体的,现在收敛好了,事后见了面,也好说话。

那些巫人的尸体,多数被蛊虫啃噬,不好收敛,况且,估摸着也不会有人再来收敛他们了,况且他们身上虫子多,没人敢碰,便都堆到了一起,备足了干柴,一把火烧掉。

里里外外,把这山谷清理干净了,眼见得日头也到了晌午,胡麻便先让一拔人在这里忙着,另一拔人去生火造饭。

都是一整夜没放松下来的人,哪怕中间没帮上多少忙,人也高度紧张,早就已经腹内空空了,怎么也得先饱餐一顿之后,再去开那矿脉。

不过,眼见得胡麻真的扯掉了那块红布,似乎打算挖出这矿脉里面的东西,割肉工们,也皆害怕,惟恐胡麻他们会逼迫自己这些人进入诡异莫名的矿脉里面去探路。

甚至有不少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考虑外面没了巫人,是不是可以逃走了。

但又因为,这几日巡逻,胡麻也答应了他们,会给工钱,如今工钱还没算,却又让他们不敢真个逃走。

正一个个的捧了大碗,也无心吃饭,内心里纠结着时,胡麻倒是真的过来了,一群人都唬得忙站了起来,双腿都在抖。

但胡麻却只是让他们坐下,问了一些之前庄二昌挖这矿脉时的事情,如今庄二昌不在矿上,两個徒弟也死了,这些矿工没主心骨,自然问什么说什么。

胡麻细细的听了一遍,倒是有了数,那庄二昌当初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老矿工进去,拉出来只剩了半个人是真,他的大徒弟身穿符甲,钻了进去,再出来时变成了血人一个,邪里邪气,最后又钻进去了一趟也是真,但庄二昌直接封了矿,却是假。

据说这些割肉工讲,当时庄二昌先用红布围起了矿脉,不让普通矿工看见里面动静。

嘀嘀咕咕在里面又研究了半天,才终于把这矿脉封上了。

“也就是说,这矿确实邪乎,但庄二昌也不是被这邪乎事吓的束手无策了。”

胡麻让他们继续吃饭自己默默想着离开:“他之所以要封矿,是因为巫人来的快,没有办法。”

“而且,他想必已经猜到了这矿脉里面是什么东西,知道自己吞不下,甚至运走都很困难,所以才一不作,二不休,直接将消息传给了他的师傅,等于将这件宝贝,出卖给了一钱教……”

“他既然能解决,那我身为入府守岁,没道理解决不了。”

“……”

“……”

主意既定,再加上心里有一点让人不安的猜想,便立刻开始了准备。

出乎那些矿工们的意料,胡麻连带着他身边的人,居然都没有逼着自己这些人上的意思,于是心里也好奇起来,忙跟了过来,远远的围着看。

当然,胡麻虽然定了要打开这矿脉的决心,但也并未大意,听从了老算盘的建议,不仅将这谷里的尸体蛊虫都清理走了,还设下了香案,摆上了馒头与肥鸡等供品。

又将削尖的木头上面缠了从死掉的巫人脑袋上剪下来的头发,分成了七个部位,挖坑埋上,对准了矿脉入口。

再从仓库里,取出了一溜十个坛子,上面都贴满了老算盘蘸着太岁血,写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看不清字迹走向的符篆,然后围着矿脉入口,每三步一个,整整齐齐的摆了半个圈。

“这老家伙究竟是什么门道?”

胡麻看着,都觉得离奇,总感觉老算盘会的东西不少,似乎各门道里的法,都拿过来用。

但又每个都不甚高明……

不过,高不高明且不说,老算盘这一布置,倒让众人放心了不少,便对视一眼,直接上去,一把扯下了矿脉外面的红布,拆掉了木架。

“呼!”

木架被扯了出来,顿时见得灰尘弥漫,再看里面,却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一眼看不见底的黑色岩石孔洞。

一股子冷黝黝的风,伴随着新鲜的血腥味,从这矿脉深处幽幽传了出来。

众人心里都是不由得一凛,面面相觑,莫名的心里发毛。

就连周大同还有周梁、赵柱等人,也稍稍沉默了一会,他们虽然进血食会已有两年,但实际上一直在庄子负责押运,对这矿上的事并不了解,如今离得近了,心里难免畏惧。

但也只是一缓,周大同便笑道:“都吓得卵蛋缩了?来,把割肉刀给我,我进去瞧瞧!”

赵柱立刻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

周梁道:“对,柱子去!”

胡麻见着,却也不由一叹,到底还是寨子里面的少年实诚,当然,也不是因为他们真就如此的不怕死。

主要跟着胡麻,他们吃得好,穿得好,又学到了真本事,平时真个冒险的事胡麻也不带着他们,在寨子里的少年心里,倒像是无形之中,已经欠了多少债似的。

遇着了危险的事,害怕归害怕,但也打算硬着头皮上。

“算了,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我去!”

胡麻解下了外袍,向他们说了一声,自己则向了洞口赶去,众人皆惊,想要阻止,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说,自己进这矿脉,本来就是想要印证心里的一个猜想,当然要去。

但也就在众人的担忧眼神里,胡麻撩起了长袍,塞在腰间,一猫腰,准备钻进这矿脉里面去时。

却又忽地脸色一变,后退了几步。

众人也听见了,慌忙齐齐的后退,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黑黝黝的矿脉深处。

隐约听见,里面有“嘭”“嘭”之声,仿佛有什么沉重野蛮的力道,正在撞击着石壁,仿佛囚困的野兽,想要冲将出来。

最可怖的是,这时面的东西,正距离矿脉出口,愈来愈近。

“里面有东西?”

听着里面那沉重而模糊的动静,退出了洞口的胡麻,与守在了外面的人都愣住了。

彼此对视一眼,便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矿脉里面,正有东西,正在沉重的,一步一步的向外接近。

心情忽地都是一颤,有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浮现了出来,不少人都下意识的腿软,吸口气,都觉得身子在剧烈的颤着。

而胡麻也是忽地心一横,彻底退出了矿脉来,手向了旁边一伸,低声喝道:“快,抄家伙!”

“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忙的各自拿刀拿枪拿叉子,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就连小红棠也反应过来了,谨记得早先胡麻带了她出门时,让她提好红灯笼的嘱咐,嗖的一声跑过去,将挂在牌楼上的红灯笼拎了过来,又抱起了锯齿刀,挤进了人群。

锯齿刀先扔给了胡麻,然后便垫着脚,把红灯笼的竹杆往胡麻的手里塞,胡麻却看了一眼,摆摆手:

“拿点有用的!”

“……”

小红棠呆了呆,红灯笼往地上一放,掀开了自己的小篮子,拿了一块五煞神骨头给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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