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各怀心思,一切皆有可能!【为梦想

连绵的春雨,裹着阵阵寒意,无声浸润着简朴的青灰瓦檐。

雨水顺着檐角,慢慢汇聚,滴落在阶前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音。

王府正厅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器和旧书卷混合的,挥之不去的潮气。

厅堂内,看起来十分空阔,摆设也寥寥无几。

若不是大门口那三个金漆已经暗淡的‘蜀王府’大字,你很难将这看到的一切,视作为一座王府的装饰。

此时,李恪正坐在书案后,身上穿着半旧的亲王服,袖口处磨得微微泛白。

他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着而平静地落在摊开的州县赋税簿上,看得十分认真。

如果不仔细分辨,恐怕会有人将他当作少年时代的李世民。

只见他指尖一一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体,然后停留在最后结算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最初那触目惊心的亏空,如今总算是被悄然取代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殿下!”

这道声音低沉而恭敬,但李恪却没有及时回应他,而是从容不迫的合拢账簿,推向书案一边,才淡淡地道了个字:“进!”

很快,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就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份普通的公文,呈报到李恪面前,道:“长安驿递,寻常呈报。”

虽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恪还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往往寻常的东西,都透露着不寻常的意思。

“让人送去辽东的粮草,都送到了吗?”

李恪接过那份普通的公文,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问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青年反应了一下,连忙道:“回殿下,按照我们的脚程,昨日就应该送到了。”

“嗯,比父皇限定的期限,早到了一天,还好。”

李恪不悲不喜的点了点头,旋即才当着青年的面,拆开火漆封印,抖开纸张,目光飞快扫过前半段冗长的官样文章,最终定格在不起眼的末段几行字上:“.太上皇于中元节前,召集群臣,说要在洛阳苑狩猎,群臣无不顺从,但在五日前,蔡国公杜如晦突然辞世,此次狩猎便被搁置了”

“.三日前,长孙皇后寿诞,魏王李泰敬献夜明宝珠一对,大如雀卵,光华灿然,皇后甚悦,赞其孝心赤诚,有些想念.”

“.两日前,陛下有旨,让太子李承乾指挥北方二十万军团的同时,暂领陇右兵权”

字迹清晰,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无声的刺入眼底。

空气骤然凝滞,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简陋之府的死寂。

青年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李恪的脸,试图从那片宁静的冰面下,窥探一丝波澜。

良久,李恪放下密报,指尖在冰冷的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极为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他抬起眼,眸中古井无波,似乎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是淡淡的道了句:“怀亮,我渴了,你去帮我倒杯茶吧。”

程怀亮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恭敬地弯了下腰,无声地退了出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淅沥的雨幕中。

厅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李恪独自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雨丝细密,织成了一片朦胧的白帘幕,将远处益州城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座本不该他此时来的益州城,是拜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大哥所赐。

同样用了不到一年左右的时光,整个益州城都被他无声的意志浸透,就像当年的太子下江陵一样。

虽然益州的发展速度,其实得益于江陵的经济,但益州有着江陵没有的先天优势,那就是足够隐秘。

群山峻岭中的益州,是深埋于地底的金脉,是土著豪强的依附,是隐于市井的利刃。

一切都在暗中滋长,只待雷霆一击。

他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触感,直透他的心底。

那是他母亲杨妃让人送过来的,他从未忘记母亲的嘱咐,以及那个差点害死他们母子的长孙无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将他逼来这里的好大哥。

再次睁开眼睛之后,李恪眼底的那点愤怒,不甘,也在下一刻烟消云散,只留下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着与冷静。

“殿下!”

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不过不是程怀亮的,而是柴哲威的。

这两位他儿时的玩伴,名震长安的五虎一太岁,成了他在益州的左膀右臂,深得他的信任。

却见他笑着转过身,道了句:“进来!”

很快,柴哲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跟程怀亮的内敛不同,柴哲威似乎是继承了他父亲柴绍的精明,给人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让李恪在跟他接触的时候,总是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却听柴哲威笑着道:“三哥,他们都来了,您要见见吗?”

“呵,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李恪笑着说道:“怎么样,他们下次的粮草,都凑齐了吗?”

“也没费什么功夫!”

柴哲威摆了摆手,然后笑嘻嘻地道:“您是知道的,我交朋友不在乎他们有没有钱,反正也没有我家有钱,都是朋友,他们自然给我这个面子,别说下次的粮草,就是下下次的,都得给我凑齐!”

“保证您在陛下那里讨得欢心!”

李恪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见见吧!”

说着,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然而就在他们迈出门槛的时候,程怀亮又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哈哈!怀亮!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柴哲威看到程怀亮端着的茶杯,二话不说的就一把拿过来,送到嘴边。

只见程怀亮脸色一变,急忙道:“哲威!休得放肆,这是殿下.”

“无妨!哲威渴了就让他喝吧!”

还没等程怀亮把话说完,李恪就笑着打断了他,道:“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见见益州的俊才吧!”

“这”

程怀亮迟疑了一下,旋即抬头看了眼柴哲威,躬身道:“是!”

虽然他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柴哲威的出现,确实让李恪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李恪也基本在柴哲威面前笑.

哎,父亲教的处事方式,在蜀王这里不怎么管用啊!他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也不知道柴哲威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只有尚公主,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人吗?

“走了怀亮,还愣在那里干嘛?”

就在程怀亮想着要不要跟自己父亲说道说道,求娶公主的事的时候,柴哲威与李恪,早已走到了前面,不禁回首提醒他。

“哦,来了!”

程怀亮反应了一瞬,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扬州大都督府。

李泰看着府外的天青色等烟雨,没有任何的文人雅兴,只有满心的急躁,不由在府中来回踱步。

而周围侍奉他的人,也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算算时间,李泰来扬州也有一两个月了。

但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无论他是开诗会,还是结交本地豪强,都没有引起李世民半点重视,连问都没有问过他一句。

这让李泰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于是,诗会也停了,结交豪强也停了。

就这样在家宅了半个月,直到长孙皇后的寿辰将至,有人给他提议,送重礼引起长孙皇后的注意。

于是,他精挑细选,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对夜明宝珠,本以为能感动长孙皇后,让她下懿旨让自己回长安祝寿。

结果长孙皇后收到礼物,只是说有点想他,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直接给他整不会了,并暗骂他老娘的心真狠!

因为据他所知,李承乾可是什么都没送的儿子,连李治那个小屁孩儿,都在花坛里摘了一朵野花送给长孙皇后。

由此可见,自己的孝心是有多大。

“该死!你们都该死!”

李泰忽地停下脚步,痛骂了一句。

而听到他骂声的苏勖则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息怒,此事急不得!”

“你说急不得就急不得,父皇都快把我给忘了!”

李泰一个冷眼扫过去,声音都带着几丝哽咽。

却听苏勖又劝慰道:“不会的,陛下不会忘了殿下的,殿下可是陛下最喜欢儿子,这是陛下亲口承认的”

“什么最喜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李泰就来气;“他若真的最喜欢我,当初李承乾赶我出长安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阻止?!”

“还有,连李恪都在帮他筹集粮草,我算什么?他恐怕早就把我给忘了!”

说着,李泰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身上的肥肉也随着他的哭泣,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

苏勖见李泰哭得这么伤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元,忽地开口道:“我看要不这样,既然陛下没有想起殿下,那殿下何不亲自联系陛下?”

“嗯?”

此言一出,众人微微一愣。

就连正在哭泣的李泰,都忍不住停滞了哭泣。

只见他脸带泪痕的追问道:“刘学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

刘元笑了笑,旋即看了眼苏勖,道:“不瞒殿下,我在长安的时候,就经常给我父亲写信,有时候一天写两三封,我父亲公务繁忙,时常忘记我,但我每天给他写信,他在忙也得回我一两封!”

“如果殿下也像我那样,坚持给陛下写信,说不定陛下也会回殿下,如此一来,陛下又怎么会忘记殿下呢?说不定陛下凯旋归来,一高兴,就让殿下回长安了也不一定!”

“嗯?”

李泰听到这话,不禁眼睛大亮,就连刚才的伤心劲儿都一扫而光了。

只见他一抹眼泪,兴奋交加地道;“此言当真?我父皇真会让我回长安?!”

“呃,这个.”

刘元尴尬了一瞬,然后看了眼苏勖,含糊其辞地道:“应该会吧,毕竟陛下曾经亲口承认对殿下的喜欢”

“好!你说的好!”

李泰大喜,连忙道:“本王要写!本王一定要给父皇写信!”

说完,他便当即朝门外呐喊:“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是!”

门外应了一声,大概片刻时间,就把李泰需要的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可是,当李泰来到书案前,准备写信的时候,忽地发现自己脑袋空空,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这.

这就怪尴尬的

而眼见李泰拿着笔,迟迟不动,一向善解人意的苏勖,不由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要不让越文馆的人写几篇家书,您看看,找找感觉?”

“不用!”

李泰直接拒绝道:“这是本王写给父皇的,怎么能借鉴别人的家书?!”

说完,他认真思索一阵之后,便落笔写道:”父皇陛下圣恭金安:儿臣泰,远在扬州藩篱,遥叩天颜,诚惶诚恐”

不得不说,小胖子的文采那是相当的哇塞。

开篇便是极尽谦卑恭顺之辞。

看得包括苏勖,刘元等一众越文馆学士,满脸诧异。

要知道,曾经的魏王李泰,在长安那是相当的傲气的,除了在李承乾面前屡屡吃瘪,在其他人面前,绝对是傲视群雄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今,他这个开篇,绝对能让李世民眼前一亮。

毕竟知子莫若父。

李世民自然也是知道李泰的部分秉性的。

能让他做出如此改变的,只有他的遭遇.让人同情。

“自蒙圣恩,就藩扬州,倏忽三月,儿臣夙夜兢惕,唯恐有负父皇期许,有损天家威严.”

写到这里,他的笔锋故意颤抖,墨点微散。

紧接着,又继续落笔。

“.此前听到辽东捷报,本欲庆贺我大唐威武,替父祈福,以尽人臣之义,人子之德,奈何”

写到这里,笔锋猛地一顿,宣纸上留下一团突兀的浓墨痕迹。如同心口骤然涌出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的颤抖愈发明显,字迹也显得更加虚浮无力。

“奈何扬州水滑,阴雨不断,一个不慎,竟栽入了河中,感染了风寒”

“虽有良医诊治,亦没有好断根,每每阴雨湿冷,则咳喘交加,胸痛如锥,夜不能寐.”

“嘶——”

众越文馆学士看到李泰写下这两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再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泰的面庞,只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煞有介事。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魏王殿下这演技,连文字都溢于言表!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能争皇位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以及窗外的风声,树叶声。

“父皇曾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儿臣在扬州过得很好,父皇不必挂念,待儿臣病情痊愈,会再次为父皇祈福,祝父皇早日平定高句丽,让天下太平.”

写到这里,他的字迹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浮,几乎难以辨认。

“.前几天,儿臣听闻太子在甘州与薛延陀军交锋,英勇不减当年楚霸王,儿臣惭愧,悔不该没好好听太子皇兄的谆谆教诲,不能为父皇分忧,实在是痛彻心扉,无地自容”

这字里行间中,满是痛悔与自责,看得苏勖等人都不由觉得李泰是情真意切。

“.唯有强撑病骨,竭尽心力,于病榻之上,沐手焚香,日以继夜,恭录《无量寿经》千卷.”

写到此处,李泰忽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

毕竟他此前的刻意紧绷,十分消耗体力。

而苏勖则在这时候,善解人意的递过去一杯热湿巾。

李泰笑着接过热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看了眼书案上那本被置于最底下,似乎很久没翻过的经书,会心一笑。

片刻,放下热湿巾,继续写道:“此千卷经文,乃儿臣的一片赤诚,以心血所书,祈愿之力加持,佑我父皇圣体永安,佑我太子皇兄战无不胜,佑我大唐江山永固,国祚隆昌!”

“儿臣虽不能与父兄并肩作战,此心此意,天地可证,日月可昭,伏惟父皇圣鉴,儿臣泰,病中泣血再拜首.”

最后一个‘首’字写完,他的笔锋骤然一软,那支笔竟然从他手中啪嗒一声滑落到桌边,在素白的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狼狈的墨痕。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烛光跳跃,在肥胖的脸上,不断泯灭。

却听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摆手道:“行了,用印,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到辽东我父皇手中,不得有误!”

“是,殿下!”

苏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墨迹淋漓,包含‘疼痛’与‘孝心’的奏疏,与刘元等人对视一眼。

只见刘元等人,立刻面面相觑。

果然,咱们这位魏王殿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哪怕他远离了长安,只要陛下还在皇位上,还没驾崩,他就能搅动风云。

正所谓,一切皆有可能。

(本章完)

第350章 我叫李承乾,奉天承运的承,乾坤独

“太子殿下!凉州那边传来消息,吐谷浑对凉州出兵了!”

李承乾看着营地外的大雾,正想着乙失大度会不会趁着这大雾跑了,忽听裴行俭来报,不由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很明显,吐谷浑那边敢在这时候对大唐出兵,说明他们已经得到了乙失大度要跟自己决战的消息。

甚至,他们已经与薛延陀取得了联系,准备联合起来对付大唐。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乙失大度就不可能会跑了。

只要他不逃跑,这场决战就有得打了。

“传令下去,让苏定方趁着大雾,带领本部兵马,绕道凉州城南侧,西南侧,再次袭击吐谷浑各部!务必将我们那晚没剿灭的部落,一起剿灭!”李承乾当机立断道。

裴行俭微微一诧,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道:“可是太子殿下,我们马上就要跟薛延陀决战了,此时分兵,会不会……”

“无妨!”

还没等裴行俭把话说完,李承乾就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此事就这么定了,速去传令吧!”

“是!”

尽管心中依旧有些担心,裴行俭也没有再说什么,当即便转身去传令了。

而目送他离开后的来福,则若有所思地道:“太子殿下,那个薛延陀大王子,想必应该知道了您的身份,这次决战,肯定不会跟上次一样了,要不要调灵州的兵马过来,救救急?”

“不用,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观这大雾,应该下午就散了,也来不及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旋即转身回到营帐,然后拿起自己的陨铁枪,和桌上的棉布,一边擦拭,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决战。

直到薛仁贵,欲谷设,与丘瑀等将领来到他的军帐。

“太子殿下!”

薛仁贵,欲谷设,与丘瑀等将领,刚见到李承乾,就朝他齐齐行礼。

特别是丘瑀等将领,在李承乾豪横的奖赏下,对李承乾可谓忠心耿耿。

哪怕他们明知道自己这方的兵力不如薛延陀那方,也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可以说,只要有李承乾在,他们就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毕竟李承乾的勇猛,堪比当年的楚霸王。

要知道,若不是刘邦弄来了一个韩信,楚霸王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所以说,除非乙失大度也弄来一个堪比韩信的将领,或者他本人有韩信那么厉害,否则他们绝不相信李承乾会输给对方。

却听李承乾笑着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众将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紧接着,李承乾一握手中的长枪,肃然下令道:“出发——!”

………

“咚咚咚!”

战鼓如雷,响彻云霄。

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场大战,原本久久不散的大雾,竟真如李承乾预料的那般,在下午的时候就悄然散开了。

而大雾散去的两边,正是整装待发,磨刀霍霍的两军。

只见乙失大度一脸冷漠的骑在战马上,遥望那名身穿金甲的少年,高喊道:“对面可是大唐太子?本王乙失大度,久仰大名!可否上前一叙?”

随着乙失大度的话音落下,唐军阵营中那名身穿金甲的少年,不疾不徐的就出了军阵,来到距离薛延陀军阵两百步的距离,平静而淡漠的望着乙失大度,道:“你就是乙失夷男的长子,乙失大度?”

“嗯?”

乙失大度眉头一皱,不由策马上前了几步,冷冷道:“大唐太子,你好没有礼貌!我父汗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怎么,孤一个天朝上国的太子,还不能直呼一个乱臣贼子的名讳?”

李承乾冷笑道:“如果孤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古儿汗国的臣子吧?!”

“你胡说!”

乙失大度闻言,顿时就怒了:“我父汗本就是薛延陀的酋长!只不过是与突利结盟,成立了古儿汗国,现在古儿汗国已不在,众部落酋长推举我父汗为大可汗,以我薛延陀为盟主国,算什么乱臣贼子!?”

“你看你!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做贼心虚啊?”

“你!”

乙失大度被李承乾噎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然后就见李涧策马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身边低语了几句,才见他舒缓了下情绪,冷笑着看着李承乾,道:“大唐太子.”

“等等!”

还没等乙失大度把话说完,李承乾就出言打断了他,道:“孤有名有姓,不叫大唐太子!你可以称孤太子殿下,也可以称孤的名讳,孤叫李承乾,奉天承运的承,独断乾坤的乾,记住了吗?”

“别到时候杀了你,还不知道是谁杀的你,而死不瞑目!”

“你!”

乙失大度再次被李承乾噎得说不出话来。

却听一旁的李涧沉声道;“太子殿下还真是牙尖嘴利,不知道等会儿在战场,你这牙口还有没有这么好!”

“谁?!”

李承乾闻言,瞬间环顾四周,不由满脸疑惑地道:“哪里来的狗叫?!”

李涧:“.”

乙失大度:“.”

两人互相对视,皆是不语。

片刻,乙失大度直接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军阵走去。

而李涧则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然后同样一言不发的回到了阵中。

这时,薛仁贵有些好笑的策马来到李承乾身边,道:“太子殿下真是太厉害了,看把那群蛮狗给气得,等会儿怕是要发狗疯了!”

“呵!”李承乾不屑一笑,旋即打趣似的回问薛仁贵:“你会打狗棍法吗?”

“嘿嘿,不会。太子殿下会吗?”

“我也不会。”

“那完了,要输了!”

“是啊!你怕吗?”

“怕他个狗!”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

紧接着,薛延陀那边就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呜——”

听到这号角声,李承乾与薛仁贵顿时就明白了,薛延陀那边要准备进攻了。

于是二人直接就拨转马头,回到自己这边的阵营中。

“冲锋!”

薛延陀那边率先发动了进攻。

大战就此开始。

几乎所有的唐军都将目光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毕竟在之前的战斗中,李承乾已经证明了自己。

只见李承乾二话不说的就策动战马,高呼:“以我为锋——!”

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方式。

经过了包围战的甘州军,第一序列的就冲了出去,尤其是他们已经跟着李承乾冲锋过了,更加没有丝毫犹豫。

而第二序列的是,跟随李承乾一起来甘州战场的凉州军。

虽然他们只有不到八千人,但他们依旧表现得非常勇猛,丝毫不比甘州军差。

至于欲谷设麾下的狼牙卫,薛仁贵麾下的铁浮屠,还有裴行俭,来福左右的锦衣卫护骑,则全部在原地纹丝不动。

倒不是他们怯战,而是李承乾最开始就制定好的战略。

在李承乾的带领下,甘州军与凉州军如同一道黑色洪流,背后映着通红的红光,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而李承乾的个人勇武,在这样的战场上,毫无保留的的释放了光彩。

他凭一己之力,在薛延陀的战阵中来回冲杀,将薛延陀好不容易布置的战阵,杀得支离破碎,人仰马翻。

“马腿!快袭击他的马腿!”

跟之前的战略一样,乙失大度在看到李承乾冲杀的第一时间,就下令薛延陀勇士袭击他的马腿。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李承乾早就有所防备,直接跳下自己的战马,冲进薛延陀骑兵阵中,连人带马举起来砸。

在被薛延陀士兵砍死了五匹战马后,李承乾成功一人冲到了中军。

乙失大度所在的位置!

“不好!”

乙失大度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李承乾的目标是自己,当即朝不远处的李涧道;“李叶护!可以开始了!”

此话一出,李涧立刻就拿出一面令旗,举在半空中挥舞。

只是片刻时间,周围的薛延陀骑兵便火速撤退,将李承乾所在的区域,直接清空。

“嗯?”

李承乾霎时一愣,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只见半空中‘咻’‘咻’的几声,数道带着白烟的不明物体,瞬间就朝着他这边袭来。

他连续躲闪,很容易就躲开了。

但随着白烟的不断弥漫,周围的区域顿时陷入了一片烟雾迷漫之中。

“太子殿下!”

丘瑀见到阵中的李承乾陷入白烟之中,神情一慌,就要带兵上前营救。

哪知下一刻,一把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刺来的长枪,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丘瑀大怒,当即挥剑劈向长枪。

但长枪却诡异的收了回去。

却听有人戏谑道:“丘都督,你的对手是我,可别坏了我家大王子的好戏!”

“无耻叛贼!还不下马受死!”

丘瑀听到对方的戏谑声,一下子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然后循声望去。

果然,真如他所料,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涧。

只见李涧笑呵呵地道:“国之交战,不废私情,丘都督又是何必呢?”

“哼!”

丘瑀冷哼一声,道:“本都督生平最恨者,乃背主叛国之人,且吃我一剑!”

说话间,两人很快便厮杀到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其他唐军将领也被薛延陀将领阻断了搭救李承乾的道路。

另一边,两军交战的后方,唐军这边。

薛仁贵他们同样也看到了李承乾身陷白烟之中,一个个不由互相对视,紧张万分。

却听欲谷设有些担心的道;“要不要我先带人冲进去,搭救太子殿下?”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福果断开口道:“按照太子殿下的计划,我们要等他发出信号,再出兵作战!”

“可是,我担心太子殿下恐有不测.”

“你是第一次跟太子殿下作战吗?”

来福一个冷眼扫过去,沉声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我”

欲谷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他们身侧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名锦衣卫骑兵,火速来到他们这边,拱手道:“诸位将军,我们已经在薛延陀大军西侧,点燃了山火,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好!干得好!现在就等太子殿下发信号了!”

薛仁贵兴奋一笑,旋即环顾众人,道:“以太子殿下的勇猛,只要他们不是扛着炸药包冲进去鱼死网破,我就不信他们能伤到太子殿下分毫!”

说完这话,便准备带领自己的部下,朝着预定的冲锋位置,准备给薛延陀大军致命一击。

毕竟铁浮屠的连锁阵,最适合这种大型战场冲锋,简直就是人头收割机。

然而,就在这时,战场上忽地响起一道得意的大吼声:“李承乾!别挣扎了!这烟雾是有毒的!你就算再勇猛,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什么!?”

众唐军将领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他们似乎都没想到,薛延陀那边会如此无耻,居然在战场上用毒。

他就不怕连自己人也毒死了吗?!

“不好!太子殿下有难!快救太子!”

战场上一人朗声高呼。

紧接着,原本杀得正酣的唐军,方寸大乱。

而那些薛延陀士兵则趁机大开杀戒。

只是片刻时间,原本处于优势的唐军,立刻急转直下,节节败退。

而白烟中的李承乾,则微微蹙眉,仔细辨别刚才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这白烟阻挡了他的视线,甚至有毒,但对他这幅身体,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没什么卵用。

“嗯?”

白烟之外的乙失大度,见白烟之内没有任何动静,不禁眉头一皱,然后下令士兵停止向里面投掷烟雾筒,并再次喝问道:“李承乾,你被毒死了吗?!”

此话一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乙失大度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妙,当即朝身后的弓弩兵下令:“给本王射死他!”

“唰唰唰!”

话音落点,无数根箭矢,齐刷刷地射进烟雾之中。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白烟之内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乙失大度一下子有些慌了,不由得再次下令:“给本王围上去,活捉大唐太子!”

而就在这时,白烟之内忽地传来一道冷笑声:“找到你了!给我死——!”

唰!

一杆陨铁长枪,带着千钧之力,刺破烟雾,直接朝着乙失大度的方向,激射而去。

乙失大度身边的薛延陀军,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挥舞手中的弯刀,想要挡住这杆陨铁长枪。

但是下一刻,便是一道清脆之声。

那些挥舞的弯刀,在接触陨铁长枪的瞬间,直接就从最脆弱的地方折断了。

而陨铁长枪的趋势,并未被减弱多少。

眼见陨铁长枪即将刺向乙失大度,一名忠心耿耿的薛延陀将领,当即暗牙一咬,纵身跳向陨铁长枪的行进路线上。

轰!

那名薛延陀将领身上的盔甲,眨眼间寸寸碎裂,四溅的碎片都带着阵阵破风之声。

由此可见,这一击的力道,大得简直难以让人想象。

至于那名英勇无畏的薛延陀将领,则是口吐鲜血,还有内脏,胸前的凹陷,背后的衣衫上,都撑破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只是一击而已,这名薛延陀将领便吐血着倒飞出去了数十米,当场毙命!

所有薛延陀士兵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惊呆了。

心说这还是人吗?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虽然他们薛延陀是番邦异族,但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猛将。

可是像李承乾这么猛的猛将,他们也就见过一次,就是上次打包围战的李承乾。

而且,更诡异的是,他不是在有毒的烟雾中吗?

怎么没被毒死!?

太多的疑问,震惊的画面,让在场的所有薛延陀士兵都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烟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冷冷扫视他们:“挡我者,死!”

哗!

全场哗然!

所有薛延陀士兵仿佛看魔鬼一般,看着李承乾,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下一刻,却听乙失大度连忙高喊:“不要怕!列阵!快列阵射杀他!凡杀大唐太子者,赏万金,封小可汗!”

现在的他,已经不奢求活捉李承乾了,只要能让李承乾死,什么他都可以许诺。

然而,李承乾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左突右杀,不断朝乙失大度靠近,同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找到你了,你跑不掉的,受死吧!”

乙失大度闻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由生出一股畏惧心理。

而随着李承乾的不断靠近,这股畏惧心理越来越强。

直到一条彻底摧毁他心理防线的消息传来。

“大王子!不好了,我们后方起火了,唐军将我们后路给断了!”

“什么!?”

乙失大度猛然一惊,心说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来不及任何迟疑,他直接就朝身边下令:“撤!快撤!”

在战场作战,最忌讳的就是中军撤退。

因为这一撤退,战场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而李承乾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见他直接拿出腰间的信号弹,拉动引线。

轰隆!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战场后方,西侧,顿时响起一阵轰隆之声,以及喊杀之声。

“哈哈哈!我们来收你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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