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皇亲国戚又如何?

就在范闲擦碑文的工夫,陈萍萍摇着轮椅也来到了鉴查院门口。

“怎么?心中有困惑了?”

范闲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并没有看向陈萍萍,依旧埋头擦拭碑文上的灰尘。

“你这是心中有气啊。”陈萍萍给影子递了个眼色,后者很识趣的走远,连带着把王启年也带到一边。

“我能有什么气,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就算证据确凿,陛下也不可能杀了他。”

“凭什么?老金就这么白死了?史家镇一夜之间化作焦土,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死,也无法撼动一位皇子,就因为他是皇子吗?”

陈萍萍脸色一变,随即语气平和的说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是啊,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终归只是这碑文上的一句话,也没人当真,要不然这上面也不会满是尘土了。”范闲自嘲的笑了笑。

陈萍萍刚想说些什么,范闲忽然又是一阵大笑。

“或许他是对的,律法解决不了的事情,暴力可以解决。”

说完,范闲丢下麻布,拍了拍手招呼王启年走人。

陈萍萍虽然疑惑,但还是叫住了他:“朱格死后,鉴查院一处主办的位置一直空着,陛下虽然丢了你的提司腰牌,却并没有说要撤你的职,以后就由你领着一处主办的职务吧。”

范闲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如果你想让这碑文上的话变成现实,那就需要帮手。”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要利用我,还是.”

“还是什么?”

“算了,不重要。”

陈萍萍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皱眉对影子叮嘱道:“查一查最近范闲都见了什么人。”

“是。”影子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陈萍萍暗自发呆,喃喃自语:这小子该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吧?

范闲回到家,想着去安慰一下妹妹,结果服侍妹妹的婢女支支吾吾,拦着不让他进去,范闲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直接闯了进去,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老秦?你怎么在这?”

秦浩两手一摊,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范若若俏脸微红,低下头不敢去跟范闲对视。

范闲气鼓鼓的将秦浩拉到一边:“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我妹妹名声,以后不许晚上翻墙到我们家来了。”

结果秦浩一句话就怼得范闲哑口无言。

“那你去皇家别院难道每次都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的?”

范若若见气氛有些尴尬,于是赶紧打岔:“哥,你要不要喝点茶?”

“嗯,正好口渴了。”

范闲对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多少有些心虚,只好借坡下驴。

“哥,你们真打算杀靖王世子?”

范若若忽然一句话,惊得范闲茶杯都差点没拿稳,诧异的看向秦浩。

“这个你也跟若若说?还有什么叫我们?这事我可不参与啊。”

秦浩摊了摊手:“要不是我拦着,若若现在已经在打包收拾东西准备逃婚了,与其让她担惊受怕,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范闲嘴角抽了抽看向一脸淡定的妹妹,疑惑的问。

“这可是杀皇族子弟,你就不怕?”

范若若反问:“怕有用吗?”

“反正我是死也不会嫁给靖王世子的,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范闲一时语塞,转头一脸严肃的看向秦浩:“你打算怎么杀靖王世子?”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法子。”

三天后,夜半时分,流晶河畔,莺歌燕舞,鼓乐阵阵。

“哟,世子殿下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啦,快里边儿请。”

面对半老徐娘的媚笑,李弘成很自然的揽住对方丰润的腰肢:“怎么?崔妈妈这是想我了?”

“想,想死个人哟,不过要说起来世子殿下可真是狠心,这么久都不来,可怜我那痴情的莲儿,每日望眼欲穿的就盼着您来呢。”崔妈妈娇笑中带着一丝幽怨。

李弘成展开手中的折扇,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陛下刚刚赐了婚,我也不好经常来你们这。”

“莲儿呢?没接客吧?”

“世子殿下瞧您说的,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莲儿是您的人,我哪能让她接别的客人呢?”

“那就前头带路吧。”

很快,在老鸨的引领下,李弘成很快来到花船码头。

“你们在岸边守着吧,别让人搅扰了本世子的兴致。”

“这”

李弘成随手甩了一张银票:“拿去让人准备些好酒好菜,跟着爷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多谢世子殿下。”

夜半三更,花船内忽然传出几声尖叫。

“快来人,世子殿下不行了。”

瞬间,流晶河畔就像是炸开了锅。

不到一刻钟,京兆府的人就将整个流晶河畔封锁,所有青楼全部关闭,人员扣留。

李弘成的那些护卫全都被抓了起来,至于花船上的名妓莲儿及其婢女,一个个也都被缉拿。

京兆府尹亲自来到现场,看到李弘成的尸体后,吓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啊。

不过,让京兆府尹感到安慰的是,凶手很快就抓到了,经过通宵达旦的调查取证,凶手的身份跟杀害李弘成的动机也得到了证实。

凶手跟莲儿是从小青梅竹马的一对苦命鸳鸯,莲儿原本是富裕人家的庶女,凶手则是一名穷书生,二人原本就有婚约,只是莲儿父母嫌弃男方家中贫穷,就私自取消了婚约。

后来莲儿家道中落,主母将其卖入青楼,穷书生进京赶考这才发现莲儿竟然沦落风尘,一开始穷书生原本是打算等他会试高中,再想办法将莲儿救出来,谁知道考了一次又一次,都是榜上无名。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顺理成章了,凶手所情生恨,杀了李弘成。

庆帝看着手里的奏章,狠狠一拍桌子吼道:“为了一个妓女,杀害皇族,楼爱卿,这就是你调查出来的真相?”

京兆府尹楼大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陛下明鉴,此人对作案过程供认不讳,京兆府也审问了所有相关人员,并无设计的痕迹啊。”

“哼,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庆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怒火强行压下来。

“你去问问陈萍萍,这鉴查院究竟是不是个摆设,朕还能不能相信他。”

侯公公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赶紧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等侯公公来到鉴查院时,发现鉴查院此刻早已是灯火通明。

传达完庆帝的旨意后,侯公公正要离开,却被陈萍萍叫住。

“请侯公公回禀陛下,此事鉴查院一定查它个水落石出。”

“嗯,老奴一定帮您把话带到。”

侯公公走后,陈萍萍就四处主办言若海道:“去把范闲叫来,这事本就该一处管,刚好他接手一处,正好可以拿来练练手。”

言若海听得直翻白眼,死的可是皇亲国戚,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有拿这个练手的吗?

不过言若海对陈萍萍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让自己儿子言冰云亲自去范府。

范闲在听说李弘成死讯时,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不过言冰云只是当他惊讶于有人敢杀皇亲国戚,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

“咳咳,那个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那你快点,院长那边正等着呢。”

打发走言冰云后,范闲来到范若若房间,一字一句的叮嘱道:“从今天开始,一步都不要离开房间,更不要跟老秦有任何接触,明白吗?”

“明白,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范若若好奇的问。

“李弘成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

“就在昨晚。”

范若若张大嘴巴:“是不是”

“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抗拒这门婚事,知不知道?”

“嗯,哥你放心,我懂的。”

范闲无声地拍了拍范若若的肩膀,转身前往鉴查院。

出了这么大案子,鉴查院内部也是风声鹤唳,当得知院长将这块烫手山芋丢给了范闲之后,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范闲虽然不清楚秦浩用的是什么手段,但他十分确信,杀李弘成的幕后主使一定是秦浩。

“这卷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范闲接过京兆府转来的卷宗后,试探性的对陈萍萍道。

陈萍萍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

“院长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指使这穷书生杀人?”

“你见过读书人吗?”陈萍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范闲皱了皱眉:“见得不多。”

“读书人看似激情澎湃,指点江山,实际让他们杀只鸡,他们都未必敢,就算是为情所困,也该是激情杀人,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这表面上越是看不出问题,越是说明背后有鬼。”

听了陈萍萍的分析,范闲只觉得脑袋就要炸开。

这个案子现在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开卷考试一样,答案他都提前知道了,可关键是他不能把正确答案写出来啊。

“那个穷书生呢?”

“关在鉴查院地牢里。”

范闲径直往鉴查院地牢走去,一路上畅通无阻,很显然陈萍萍之前已经吩咐过了。

很快,范闲就在地牢深处见到了那个穷书生,此刻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正蜷缩在地牢角落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夏克明。”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夏克明艰难抬起头,一开始他的神情极度麻木,直到看清了范闲的脸后,立马激动的坐了起来,为此还牵扯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小范大人,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您?”

范闲好奇的问:“你认识我?”

“当然,小范大人您的每首诗我都认真研读过,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聊起诗词,夏克明的眼神隐隐闪着光。

简单寒暄几句后,范闲回归了正题:“李弘成真是你杀的?”

“的确是小人所为。”

“为何杀他?”

“为了莲儿。”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知道他是何人?”

“靖王世子,皇亲国戚。”夏克明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范闲再度追问:“你可知道杀害皇族,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小人十岁父母便已病逝,独身一人了无牵挂,不过一死而已,何惧之有。”夏克明苦笑道。

“那莲儿呢?你就不担心官府迁怒于她?”

“流落风尘,身不由己,死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何不为她赎身?”

听到这里,夏克明神情激动地走到范闲面前,摇晃着牢门,吼道:“我何曾没有想过替她赎身?原本我已经筹到一笔钱,再加上莲儿这些年的积蓄,足够替她赎身,可崔妈妈说莲儿是靖王世子看上的人,她不敢放。”

“就因为我穷,他们就可以不遵守婚约,就因为我没钱,他们就可以把莲儿卖进青楼,就因为那李弘成是皇亲国戚,一句话就让莲儿委身于他,小范大人您说这公平吗?”

范闲喃喃自语:公平。

“我只是想带莲儿离开这个鬼地方,过几天属于我们的日子而已,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呢?”

夏克明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范闲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打开牢门,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你中毒了?”

夏克明双手死死拽住范闲的衣领:“小范大人,我求您一件事情,若是有可能,让莲儿活下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此事”

“你中的什么毒,是谁给你下的毒?”

“没用了,这毒三天之内必死无疑,小范大人,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是谁,至少他给了我一个带走莲儿的希望。”

说完,夏克明再度吐出一口老血,眼里的光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大人,他死了?这线索可就断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线索并没有断,这是北齐暗探特制的毒药。”

范闲语气莫名的看着夏克明的尸体,这一刻他才明白,秦浩为什么会布下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局。

第879章 司理理的转型

有了毒药这层线索,鉴查院很快就抓捕了一批锦衣卫在京城安插的暗探。

经过严刑审讯过后,这些锦衣卫暗探也承认,指使夏克明杀害李弘成的就是他们。

至于动机,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锦衣卫高层的命令,他们只负责执行。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范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他并没有立马找秦浩对峙,而是将结果上奏给了庆帝。

二皇子急吼吼的进了宫,对着范闲就是一通输出。

“范闲,你要知道死的是靖王世子,是皇亲国戚,就这样一份轻飘飘的奏书,你就要结案?”

范闲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的问:“皇亲国戚的命是命,老金头的命就不是命了?史家镇无数冤魂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范闲!”

“二皇子有何见教!”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庆帝忽然开口了。

“既然是北齐暗探干的,那就休书一封给北齐小皇帝,让他们把人交出来吧。”

二皇子急忙阻止:“父皇,这分明就是有人借北齐暗探之手杀人.”

“哦?你的意思是说,幕后主使是我庆国人?在我庆国都城袭杀皇族?”庆帝板着脸厉声喝道。

二皇子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不甘中藏着一丝惊恐,他隐隐感觉到李弘成的死或许跟他有着某种联系,可究竟有什么联系,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行了,你们两个都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打发走范闲跟二皇子后,庆帝又让侯公公把陈萍萍叫了过来。

“指使夏克明的幕后凶手查出来了,是北齐暗探所为,你有什么想法?”

陈萍萍一脸平静的说道:“北齐遭逢新败,又派遣大公主前来和亲,想必不会是北齐太后或者小皇帝的意思。”

“肖恩回去了。”庆帝语气阴沉的说道。

陈萍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的确是臣失算了,没想到苦荷跟沈重联手都没能杀得了他,还让他重新上位,不过以北齐目前的国力,一个肖恩不足以改变局势。”

“肖恩跟李弘成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他?朕还能相信你们鉴查院吗?”庆帝沉声问道。

陈萍萍满脸惊恐地低下头:“陛下可以永远相信鉴查院,此事我一定查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

“你说,范闲是不是知道什么?否则以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刚刚居然没有反驳我。”

“或许是年轻人经历了挫折,成熟了,懂得以大局为重了?”

庆帝瞥了陈萍萍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几日前见到范闲时,他正在擦拭鉴查院门口那块石碑。”陈萍萍低着头,恭敬的回答。

庆帝背着手,一声轻叹:“年轻人受些挫折没准是好事呢。”

范闲出了皇宫后先是回到家,一直等到夜半三更,才偷偷溜了出来。

刑部侍郎府。

秦浩正在打坐练气,额头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往下掉,就在两天前,他的功力已经恢复到了九品巅峰,但是距离摸到大宗师的门槛,还有一定距离,主要是体内的真气还不够圆满。

“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腿不酸吗?进来吧。”

范闲推门缓缓来到秦浩面前。

“李弘成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秦浩反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夏克明?”

“总得找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范闲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就算不是夏克明,也会有其他人。”

“为什么?老秦,以前我一直认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为什么现在连你也变成这样了?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就那么有意思吗?”

面对范闲的质问,秦浩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目光直视,缓缓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你理想中的公平,它真的存在过吗?”

“从人类社会产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有阶级的,你想要替老金头讨回公道,怎么算公道?杀人偿命才算是公道,可你做得到吗?二皇子的身份就注定了,只要庆国不灭,他就不可能给一个平民百姓偿命!”

“我承认,我的确是利用了夏克明,用他的命换了李弘成的命,不过你想不想知道,当初北齐暗探找到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范闲颤抖着声音问:“说了什么?”

“以一介布衣之身换皇亲国戚一命,值得!”

范闲瞳孔巨震,他眼里似乎又浮现出夏克明在地牢时,那绝望中透着癫狂的模样。

秦浩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一字一句的对范闲说道:“我没你那么伟大,以解救苍生为己任,我这个人很自私,能够让我倾尽全力保护的,只有家人,在我心里,若若早已是家人,不管是谁试图伤害若若,我都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庆帝也不行。”

良久,范闲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临走前才丢下一句。

“那叶灵儿怎么办?”

“她也是家人。”

范闲脚步一顿,他知道,很快京都又要掀起一阵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

转过天,范闲去了鉴查院一处,检蔬司的戴公公是导致老金头女儿主动卖身进入抱月楼的罪魁祸首,他暂时还拿害死老金头的幕后真凶二皇子没办法,就只能先送戴公公下去给老金头赔罪了。

查封检蔬司逼得戴公公主动行贿,范闲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取贿赂,立即引起了都察院御史的不满,连连上奏。

结果范闲一开始不闻不问,等御史们闹得不可开交,又让王启年送上一幅字,上书“狺狺狂吠”,彻底激起了都察院上下的愤慨,雪花一样的奏书落在了庆帝书案前,都是要求惩治范闲贪污的。

戴公公听说此事,吓得差点晕过去。

转过天的朝会上,都察院御史赖名成情绪激动地站出来弹劾范闲,指控他收受贿赂,骄横枉法,范闲拒不认罪,还大呼冤枉,赖名成拿出一本厚厚的证人证词,庆帝没有看,派人去喊戴公公上朝对质。

结果戴公公自然免不了被治罪,而范闲却早已将戴公公给他那三千两银子上交给了陈萍萍,当场脱罪。

而都察院御史赖名成在范闲的吹捧下,接下了稽查官员贪腐的烫手山芋。

整个过程秦浩都在冷眼旁观,其实在秦浩看来,庆国整个的权利架构都是相当落后的,官员贪腐成风,皇子拉帮结派,各地世家疯狂兼并土地,豢养家奴,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崛起的国家。

整个上层建筑就是歪的,查缺补漏根本就解决不了庆国的问题,当年叶轻眉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二十年后就更难做到了,一旦有人试图改变现有格局,既得利益集团一定会像当初杀叶轻眉一样,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从皇宫出来后,秦浩主动找到范闲,直接递给他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你这算是贿赂?不怕被赖名成盯上?”

秦浩摇了摇头:“跟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把抱月楼卖给我。”

范闲有些惊讶的看着秦浩:“你买抱月楼做什么?”

“自从李弘成死后,流晶河畔已经被封了半个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开张,司理理不打算继续在醉仙居干了,总得有个去处,正好现在抱月楼对于你来说是块烫手山芋,还不如把它卖给我。”

范闲想了想,还是把银票推到秦浩面前。

“怎么,嫌钱少?”

“跟银子无关,抱月楼的事是因范思哲而起,我就该管到底,何况我还答应过桑文姑娘,要还她自由。”

秦浩并没有接过银票,而是重新推了回去:“怎么?你怕我继续压榨她们,逼她们卖身?”

“那不然你买抱月楼做什么?”

“我跟司理理的关系你应该清楚,你觉得我会让她当青楼老鸨吗?”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司理理,一个叶灵儿就算了,还弄个青楼女子,你把我妹妹放在哪里?”

“这个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大舅哥,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范闲瞪了秦浩良久,正色道:“你究竟想用抱月楼做什么。”

“好吧,知道你小范大人正气凛然,我跟司理理商量过了,准备把抱月楼打造成京城最雅致的歌舞艺馆,歌姬、舞姬都是卖艺不卖身,保证也绝不从事任何情报搜集的工作,可以了吧?”

范闲沉思良久:“抱月楼可以卖给你,不过卖身契必须销毁,里面的人去留全凭自愿。”

“可以,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司理理也不是什么人都留的,技艺太差的她可不要。”

范闲这才答应将抱月楼卖给秦浩。

很快双方就做了交接,在抱月楼里,范闲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们的卖身契付之一炬,大多数被骗来的女子都选择了离开,只有少数实在无处可去的选择留下来。

司理理一袭黑色长裙,红唇微张:“感谢各位姐妹能够留下来,我呢之前也是跟大家一样,在流晶河畔讨生活,如今能够跟大家一起共事,别的不敢说,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了大家。”

“这世道艰难,对待女子更是苛刻,咱们往后就要在一起相依为命了,大家要是瞧得起,就叫一声掌柜的,不愿意的,直接叫名字也没什么。”

“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以后我就跟着您了。”

司理理满意的点点头,含笑看向秦浩。

范闲见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就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开了抱月楼。

秦浩却留了下来。

“你们当中谁是袁梦?”

一名身穿绿色衣裙,手持圆扇的女子站了出来。

“袁梦见过秦将军。”

秦浩打量着女子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秦将军威名京城谁人不知,何况您与理理姑娘.司掌柜的风流佳话在流晶河畔可是广为流传。”袁梦眉眼含笑的说道。

秦浩看向司理理,玩味道:“原来我这么出名?”

司理理娇嗔的白了秦浩一眼。

二人眉目传情的一幕,也引得在场姑娘们一阵娇笑。

秦浩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我记得之前抱月楼就是袁梦你在管理对吧?”

“没错,大东家跟二东家很少过问抱月楼的具体事务,一切都是奴家在打点。”袁梦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以后你就专门负责传授姑娘们歌舞艺技吧,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袁梦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满脸含笑的答应下来。

秦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护院打手。

“听说抱月楼之前没少闹出人命,都是你们干的?”

护院们见状连忙辩解:“秦将军,俺们也都是奉命行事”

“哦?奉命行事,那究竟是奉了谁的命?我想小范大人应该对这个会感兴趣,要不把他叫回来听你们说说?”秦浩冷着脸道。

护院们一个个都不敢再吭声了。

“从今日起,你们跟抱月楼再无半点瓜葛,今晚日落之前给我滚出京城,否则”

“小的们这就走,将军息怒。”

这些护院也就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秦浩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也不敢提什么遣散费,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抱月楼。

楼里的姑娘们此前没少被这些凶神恶煞的护院欺压,见他们都走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只有袁梦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很快又掩饰了过去,装作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以后抱月楼的护卫我会另行安排,若是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你们尽管跟掌柜的投诉,掌柜的会惩治他们,用不着害怕,如今你们都是自由之身,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可以找掌柜的结账走人,抱月楼不会克扣你们一分工钱。”

听到“工钱”两个字,姑娘们个个笑靥如花,这意味着,她们以后赚的都是干净钱。

交代完之后,秦浩跟司理理来到楼上单间。

“肖恩那边已经同意,将你的锦衣卫暗探档案销毁,你弟弟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还没等秦浩说完,一个滚烫的身子就投入他的怀抱当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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