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066【思想工作】

钟迈今年二十二岁,家住城南码头,祖传食肆一间。

日子过得虽不富裕,相比穷人却也绰绰有余。

他与嫂嫂的关系不好,只因不喜在家中帮忙,整日跟着一群浪荡子厮混。

陈大哥说要来做弓手,他便跟着来了。

没别的想法,就是图个新鲜,尝一下当兵剿匪的滋味。

前几天围杀祝宗道,钟迈打得很爽,补刀干死了一个贼人。事后吓得腿脚发软,随即又兴奋不已,逢人便吹嘘自己力战三贼。

昨日开始的训练,让钟迈叫苦不迭。

连续两天,他总共挨了九军棍。即便军法队打得不狠,屁股却也肿起来,而且还得了个绰号“细鸟汉”。

钟迈满肚子怨气,很想偷偷溜走。

但平时耍得好的兄弟都没走,他若当了逃兵,今后定会被笑话。

一腔愤懑,全算在朱铭头上。

什么玩意儿啊?

都是应征而来的弓手,自己还家住城南,姓朱的只是个乡下人。凭啥老子要归他管?凭啥他说罚军棍就罚军棍?

钟迈心里承认,那姓朱的少年,确实是一条好汉。

可好汉归好汉,你也别做得太过分!

钟迈已经决定,明天如果再挨打,他说什么都要闹一场。

“放饭了,放饭了!”

唉,心里再苦,也得吃饭。

操练一整天,钟迈着实饿得不行,一瘸一拐过去领饭吃。

却见那姓朱的直娘贼,人模狗样又在训话:“我跟陈、张两位都头商量过了,既然都是兄弟,那饭菜也该一样。我们三个都头的伙食,让手力折算一番,换成更多的士卒伙食,好歹让兄弟们吃得更饱。”

陈子翼也说:“诸位副都头和十将,你们可以自己选,吃以前的饭菜也行,跟兄弟们一起吃也可。”

这特么就是道德绑架,三位都头已经做出表率,中层军官哪还能开小灶?

一个二个,全部把自己的饭菜,倒回去跟大家混合。

钟迈蹲在一旁狼吞虎咽,他屁股痛,不敢坐着。填饱肚子就回营房,趴在大通铺长吁短叹。

忽地,房门被推开。

姓朱的混账走进来,笑着问他:“钟兄弟可还好?”

钟迈没好气道:“死不了。”

朱铭走到他身旁说:“我自己掏钱,在城里买了些跌打酒,快把裤子脱了擦一擦。”

钟迈依旧趴着:“放那里便是,俺自己会擦。”

“伤了臀部,自己怎好擦?把裤子脱了,我来帮你。”朱铭说。

钟迈岿然不动,只趴那儿装死,心里还在鄙视:打俺的是伱,做好人的也是你,俺才不理会你的虚情假意。

朱铭用和蔼的语气问道:“心里有怨气?”

钟迈回答:“没有。”

此时已有几个弓手回房,见了朱铭纷纷问候,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朱铭对众人说:“这剿匪也是打仗,打仗就难免死人。我以前没打过仗,猛然做了都头,着实惶恐得很。我害怕些什么?怕我自己没本事,只能把你们带去剿贼,却不能把你们带回来。诸位兄弟,家中都有妻儿老小。不说战死在外面,就是缺了一条胳膊,我又怎跟你们的家人交代?”

一个弓手说:“都头莫讲这些,俺就服你。都头自己能吃肉喝酒,却带俺们去县衙闹,还不是为了让俺们能吃上干饭?”

“对,就凭这个,俺便听都头的。”另一个弓手附和道。

朱铭问第一个弓手:“家里有几口人?”

弓手回答:“算上还在吃奶的娃娃,俺家有九口人。”

朱铭又问:“家里有几亩地?”

弓手回答:“三十多亩,一大半是山地,也种不出几个粮食。夏粮秋粮交了,还要交许多杂税,家里那点地根本不够吃,还得再佃耕几亩富户家的好田。”

“那可辛苦得很。”朱铭感慨道。

又有一个弓手说:“俺家更苦呢,家中六口人,却只十几亩薄地。不论农闲农忙,都要去打长短工,一天不干活就得饿死。这次招募弓手,本来选了李员外家的郎君,他家不愿出人,便叫俺去顶上。李员外还算仁义,俺做一天弓手,便按短工给一天工钱。”

朱铭说:“兄弟们不容易,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若有个三长两短,家中妻儿老小还怎么过日子?我规矩定得严,动辄打军棍,只为让你们练好本事。去了黑风寨剿匪,有本事的人,总比没本事的更容易活命。是不是这般道理?”

“就是这般道理!”

“都头尽管打就是,俺扛得住!”

“……”

钟迈趴在一旁听着,感觉这些农家子都是傻瓜,被姓朱的几句话就说得晕头转向。

但不可否认,他也听进去了,姓朱的定下规矩,并不是一味在呈威风。

朱铭又问钟迈:“钟兄弟家里有几口人?”

“八口。”钟迈已经愿意交流。

朱铭再问:“可曾娶妻生子。”

钟迈说道:“都有。”

朱铭顺着他说:“嫂子操持家务,定然贤惠得很。”

想起自己的老婆,钟迈不由露出笑容:“她确实贤惠,就是平日里话多,俺做什么都要念几句。”

“这是嫂子在关心钟兄弟啊,娶到如此贤妻,着实让人羡慕。”朱铭感叹。

钟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却还在嘴硬:“俺是大丈夫,自会做事,用不着妇人来管。”

朱铭继续说:“话虽如此,可钟兄弟若被贼人杀伤,嫂子怕得心疼到要死,恨不得自己为钟兄弟挨一刀。”

钟迈开心笑道:“她怎有那般好?”

朱铭反问道:“嫂子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钟兄弟这般好男儿,整个西乡县又能找到几人?嫂子嫁过来,必对钟兄弟死心塌地。”

“俺……俺也没那般好,都说俺是浪荡子。”钟迈心里总算舒坦了,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朱铭拿出药酒:“把裤子脱了吧,我给钟兄弟擦擦。”

钟迈利索脱掉裤子,又说:“俺自己来就行,不劳都头费心。”

说话间,朱铭已把药酒倒在手心,按住钟迈的屁股开始揉搓。

钟迈趴在通铺上直乐呵,哪还有半点怨言?

光着屁股被一阵揉搓,钟迈感觉自己应该找点话说:“俺以前只服陈大哥,现在对都头也服气得很。昨日大闹县衙,把那何贴司打得皮青脸肿,俺虽没亲自动手,却也看得心头爽快。”

“既爽快了,今后可要认真操练。”朱铭叮嘱道。

钟迈当即表态:“俺要是练得不好,都头尽管打板子,喊一声痛便称不得好汉!”

朱铭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咱们虽是兄弟,执行军法却不留情面。”

钟迈说道:“坏了规矩,就该认罚,俺也讲道理的。”

陈子翼站在门口,已经观察好一阵。

他知道朱铭在收买人心,却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些佩服。

换作是他,绝对没这般耐心。

“啪!”

朱铭在光屁股蛋上拍了一下:“擦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操练,我去别的营房转转。”

“俺送都头。”钟迈提起裤子说。

被钟迈送到门口,朱铭朝陈子翼点头微笑。

待朱铭走远了,陈子翼问道:“屁股还疼不疼?”

钟迈笑嘻嘻说:“不疼,都头那药酒管用得很,俺下次也买些回家备着。”

“真不疼?”

陈子翼一脚踹过去。

“哎哟!”

“痛痛痛痛痛……”

钟迈捂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叫唤声。

“哈哈哈哈!”

屋里的弓手幸灾乐祸,虽然白天练得很累,可这军中气氛却愈发融洽。

当天晚上,所有受罚的士卒,朱铭都亲自去擦药酒,顺便借机跟弓手们拉家常。

如此举动,在弓手们看来,朱铭即便做了都头,却从来没有高高在上,还是那个带他们闹粮的好兄弟。立规矩是为他们好,打军棍也是为他们好,坏了规矩挨打,纯属他们自己活该。

翌日继续操练,钟迈鼓足了精神,生怕自己练得不够好,对不起朱都头的一番苦心。

陈子翼看着如此奇景,走到张广道身边,不禁感慨:“以前只在书上,晓得名将如何带兵。可书上看到的,总不如亲眼所见。俺现在虽明白了,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

张广道说:“俺不管什么名将,俺只知道,人心是肉长的。你把人当兄弟,别人自也把你当兄弟。”

陈子翼嘿嘿笑道:“当初你们造反,可也把祝二当兄弟。”

此言一出,张广道顿时脸色阴沉,不愿再跟这货讲半句话。

不说他们两个,就连被派来校场打杂的手力,都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的变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比震惊。

当天下午,便有个手力跑去县衙,向胥吏们汇报校场情况。

听完报告,白崇武和六案贴司默然无语。

……

夜里,朱铭多了个习惯,喜欢坐在校场看星星。

一是不习惯大通铺的味道,二是抽空独自静一静。

他太累了,精神疲惫。

三百多号人,选出两百多战兵,自己虽然搞出些威望,但资历实在过于薄弱。他必须顾及每个受罚者,每天傍晚都得去安抚情绪。

这他娘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像钟迈那种刺儿头,换成以前,他也是一脚踹过去。爱练不练!

夜风吹来,朱铭四仰八叉,躺在校场正中央。

不再去想任何事情,脑子放空顺其自然,迷迷糊糊想要睡觉。

突然很想抽根烟,老爸那里还有华子,剩下两包一直没舍得抽。

管三百人都这么累,今后争霸天下,或许要统兵数十万,自己真能扛得住吗?

“早点睡吧,你今天眼睛里全是血丝。”张广道的声音传来。

朱铭问道:“张三哥有没有撑不住的时候?”

张广道盘腿坐下,玩着小石子说:“祝二投了官府,设计埋伏咱们。俺跟姚大哥仓皇逃命,刚开始身边有六七十人。没逃几天,就只剩二三十了。姚大哥也像你这般,一停下来,就跟每个人说话。今天你这样子,让俺想起了姚大哥。”

“可惜,你那位姚大哥没了,否则我真想跟他聊聊,”朱铭爬起来说,“走吧,回去睡觉。”

(老王码字习惯不好,离了家就写不出来,只能硬扛装修噪音。整整一面墙的资料书,随时可能查资料,总不能把书也带出去。还有就是抽烟,不抽烟写不出来。每天两更,顺利的时候抽一包,不顺的时候抽两包,图书馆和咖啡厅与我绝缘。)

(将就着看吧,第69章开始找回节奏,前面的我不知道怎么改。)

(本章完)

第71章 0067【大宋周亚夫】

朱铭练兵的第十二天。

一艘快船在河边停下,差役飞奔上岸,径直入城去往县衙。

“洋州公文!”差役亮出腰牌。

门子连忙放他进去,白崇武亲自负责接待,差役却不把公文拿出来。

不多时,向知县闻讯赶来,亲手拆开公文,读罢大喜:“钱粮可已备好?明日便能发兵了。”

宋朝对军队管理极其严格,如果是正规军,调兵十人以上就得有兵符,否则最低都要坐牢一年。若无兵符,私自调兵千人以上,当即就给判处绞刑。

只在遭遇贼寇攻城,或者军队叛乱时,官员才可紧急发兵。

也即是说,如果朱铭哪天造反,跑去洋州城附近劫掠。只要他不直接攻城,知州就不得调动厢军,须得向朝廷请示……等朝廷批准下来,估计都过去小半年了。

当然,乡兵和弓手没那么讲究,地方官还是有主动权的。

说怂也好,谨慎也罢,向知县募集了弓手,竟然写信请示知州和通判,顺便把祝宗道作乱的事情上报。

“自己看吧。”向知县把公文递过去。

白崇武双手接过公文,内容很简单,让西乡县即刻出兵,早日剿灭反贼巢穴,不要耽误征粮事宜。

至于那位祝主簿,上面连提都没提。

一个反贼出身的主簿,降而复叛很正常,死了就死了呗,将其首级和家眷送去洋州即可。

洋州那边,甚至懒得派人过来调查。

向知县这些日子很快活,又纳了一房小妾,他春风得意道:“白押司,召集六案吏员,且随俺去检阅弓手。”

“遵命!”

白崇武立即去安排,心头难免生出许多想法。

知县忽然要去视察军队,还把县衙吏员也带上,这是在向吏员们示威吗?

还未离开县衙,向知县又说:“派人去请房孔目,他在洋州兵案做过公,精通兵法,熟悉战阵。出兵之前,再让他指点一二。”

房孔目早就退休了,正在家里含饴弄孙呢。

接到知县邀请,他连忙坐着竹舆出发,跑来县衙跟众人汇合。

朱铭大闹县衙的事情,向知县已经听说了。并对此感到很欣慰,胥吏们控制了县衙,他是根本管不住的,朱铭跟那些人闹僵了最好。

只要别搞出大乱子,不管哪边吃亏,向知县都能坐山观虎斗。

甚至,还能借朱铭之手,吓唬吓唬那些衙吏。

白崇武猜对了,向知县今天就是要示威!

此君神奇得很,胆子忽大忽小,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在白老太君寿宴上,逼迫诸多乡绅摊派赋税,当时可谓胆大包天。接下来的表现,又怂得像是得了软骨病。

现在却生出胆子,打算压一压胥吏们的气焰。

总有某个时刻,向知县感觉自己又行了。等到祸事临头,才发现自己确实不行。

衙役鸣锣开道,一行人排队出发,沿途街道鸡飞狗跳。

“止步!”

看守校场的弓手,竟然把知县和衙吏给拦下。

白崇武怒斥道:“大胆,没看到县尊来了吗?”

“朱都头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校场,”弓手毕竟是乡民出身,说着说着就变得心虚,“俺……俺这就去通报,烦请几位老爷等着。”

向知县被无端拦在校场外,顿觉颜面大失,随即脑子飞转,从容微笑谓其左右:“俺让朱都头严肃军纪,不料他竟有名将之资。尔等可知汉时周亚夫故事?”

“在下才疏学浅,请县尊赐教。”白崇武心中恼怒,认定这是向知县安排的。

向知县又问房孔目:“房先生可知?”

房孔目拱手道:“昔日汉文帝慰劳细柳军,天子驾到,竟不得入营。文帝谴使持符,诏告诸将来意,周亚夫这才放行。”

“窥一斑而知全豹,”向知县负手而立,十足装逼道,“俺早已看出,朱成功虽然年幼,却身具练兵之才,特意将他提拔为都头。”

房孔目连忙拍马屁说:“县尊识人之明,老朽不及万一也。”

向知县听得高兴,当下也不再急躁,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待。

片刻之后,朱铭带人亲自来迎:“诸位长官,快快请进。士卒不晓得轻重,刚才多有得罪了。”

向知县昂首挺胸往里走:“不碍事,治军须严,朱都头做得极好。”

朱铭把众人请到校场高台上,表情变得肃穆,喝令道:“击鼓聚兵!”

“咚咚咚咚!”

鼓声猛地响起,散在校场各处休息的弓手,拿起武器飞快朝台下集合。

集合速度嘛,跟大学生军训差不多。

至于队列的整齐程度,却远远不如军训大学生。

但这已经够了,房孔目见过洋州厢军操练,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界的。他此刻露出惊容,诧异道:“短短十余日,竟能让弓手脱胎换骨,已把洋州厢军给比下去了。”

洋州三县之地,厢军已是最强战力,居然不如训练十多天的弓手……

向知县忽觉自己又有了面子,洋洋得意道:“俺果然没看错人,朱都头确有练兵之才。”

白崇武看着弓手们的武器,表情迷惑道:“那是农人用的粪耙子?”

朱铭介绍说:“确实是粪耙子,我命人将耙钩敲直,新创一种兵器叫镗钯。”

用粪耙子做兵器?

几个贴司低头憋笑,就连何贴司都在笑,暂时忘了朱铭暴打过他。

房孔目忍不住问:“那么长的竹子,连枝丫也不削去,厮杀之时恐不方便吧?”

朱铭说道:“我让铁匠打了些更细的梭镖,安在竹子的最前端,那些枝丫也有用处。此类兵器,唤作狼铣。”

“锅盖必是盾牌无疑。”房孔目能够举一反三。

朱铭说道:“此鸳鸯阵,盾牌手分为长牌和短牌。长牌挡箭,短牌抵挡刀枪。黑风寨山道狭窄,长牌颇不方便,因此只做了短牌。如此行事,实属无奈,找不到趁手的兵器。”

不管有没有仇怨,在场之人,都觉得朱铭挺不容易的。

换成是他们,早就躺平了。兵器都没有,还想让俺拼命?

弓手搬来几把交椅,向知县居中坐下:“且演练演练那……是叫鸳鸯阵吧?”

“就叫鸳鸯阵。”

朱铭让一些长枪手,单独组成传统队形,去进攻列出鸳鸯阵的士兵。

在鼓声的伴奏下,张广道率领的三队鸳鸯阵士卒,迎击陈子翼率领的四队长枪手。

只见一支支狼铣开道,数量更多的长枪手,被干扰得只能胡乱挥枪抵挡。

陈子翼开始分兵,选出一些长枪手,绕向侧后方攻击。

狼铣手并没有跟着动,还在继续向前。

陈子翼的士兵成功侧绕,粪叉改装的镗钯立即发挥作用。他们遇到敌人就往外戳,遇到兵器就往外推,粪耙子的三个叉,偶尔甚至能绞住对方兵器。

鸳鸯阵的长枪手,在镗钯的掩护下,也跟着奋力往外戳。

“第三队,变三才横阵!”朱铭突然下令。

代表第三队的旗帜,猛地前后挥舞三下,继而又左右猛挥一下。

在前方观察旗令的士兵,立即喊道:“第三队,三才横阵!”

第三小队的鸳鸯阵,快速变阵向前。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四个长枪手,分别选一个队友配合,一队变成三队往前杀去,甚至还能分出人手保护侧翼。

变阵之后,战场宽度猛增。

已经支撑不住的敌人,瞬间溃散而逃。

紧接着,变阵之后的第三队,开始掉转方向侧击,与第二队两面夹击未溃之敌。

陈子翼率领的长枪手,就此全线溃败。

“好阵法!”

向知县拍手赞叹,虽然他没怎么看懂,但也觉察出鸳鸯阵很厉害。

六案贴司们却脸色剧变,哪里还敢嘲笑弓手的武器?

尤其是何贴司,心里记着被暴打之仇,还想着弓兵解散之后报复。

如今看来,这姓朱的是个豪杰,万万不能再招惹。

不过嘛,朱铭手下的弓手,终究是要解散回乡的。等他们回去以后,按照名单挨个来,以催粮轮差为借口,今年夏天就能弄死几个!

老子不敢找姓朱的报仇,还拿你们普通弓手没办法?

房孔目拄着拐杖走下高台,靠近了去观察各种武器,又回来问朱铭阵法关键。

朱铭也不藏私,房孔目无论问什么,他都详细进行讲解。

说出去也无所谓,不把粮饷发足,哪个能练成鸳鸯阵?

最后,朱铭总结道:“此阵适合山地沟谷作战,城中巷战也可用。但到了北方平原就不行,经不起大队骑兵冲击。”

“可惜。”

房孔目摇头感叹,大宋的敌人都在北方,这鸳鸯阵却派不上用场。

朱铭还研究过白杆兵的阵法,那玩意儿全地形可用,却比鸳鸯阵更加难以练成。

白杆兵是锥形阵,金字塔式结构。

一个猛人在前,第二排三个人,第三排五个人,以此类推,组成25人的三角形小队。

同样的组合方式,25个小队组成三角形旗队,25个旗队再组成三角形大阵。

前排战死,后排补上。

前队战死,后队补上。

永远是三角形,永远保持进攻姿态。

各队之间,犬牙交错,陷入其中的敌人,分分钟被撕成粉碎。

同时,白杆兵并非全用长枪,后排也有远程武器,属于多兵种混合阵型。

这种锥形阵法,核心精髓就是冲锋,是撕破敌阵的利器,它甚至能跟骑兵对冲。但是,对军纪和士气的要求,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让眼前的弓手来练?还是回家洗洗睡觉吧。

向知县意气风发,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戟指向前:“有此锐卒,何愁不能踏破贼营?听俺号令,明日全军出发,不破贼人誓不还乡!”

功绩正在朝他招手,破贼之后,还能拖拖时间,暂时不解散弓手。

拖得越久,证明贼寇越厉害,申请减免赋税就更容易成功。

税额定得越少,向知县就捞得越多!

忽地,朱铭如幽灵般飘来,低声说:“县尊,围杀祝宗道的赏钱,拖到现在一直没发,士卒已经有怨言了。还有打造梭镖的钱也不够,一直欠着铁匠铺没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意气风发的向知县,瞬间被搞得心头烦躁,忍痛呼喊道:“发赏钱!”

“万胜!”

“万胜!”

赏钱一给,士气大振。

只有向知县愁眉苦脸,多掏一文钱出来,都似在朝他胸口捅刀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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