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藏宝图

林子良笑的很放肆,却又压着声音,所以,感觉他很费力气。

李定安吃着糕点,喝着咖啡,不急不徐,气定神闲。

好久,他才停下笑声,拿起湿巾擦了擦脸。

但眼睛是红的……

李定安也擦了擦手:“讲一讲?”

“什么?”

“我是说大仓,怎么会被你耍的团团转?”

“团团转?不要想那么复杂……”

林子良摇摇头,“你永远要记住一句话:之所以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李定安愣了一下。

一刹那,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一张脸:藤原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恨不得咬他两口:李定安,你最该死……

原来,这句话并非威胁,而是单纯的恨,恨自己把他坑的走投无路……

如醍醐灌顶,李定安豁然开朗:林子良的说的没错,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也把林子良想的太超人。

哪有什么左右逢源,神机妙算,妙到毫巅?

也没有什么“在好几个国家”、“好几派势力”之间周旋,更没有自己所想像的“刀尖上跳舞”、“九死一生”那么危险。

只有见缝插针,单刀直入:林子良收卖了内奸,就是藤原。

这样,所有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藤原又是走私文物,又是收买蒙古博物馆人员盗窃文物,给大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甚至到了国家层面,可想而知,他要负多大的责任,受多重的惩罚?

藤原或是忿恨,或是亡羊补牢,林子良轻轻的一试探,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李定安默然,想了好久,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罗汉是最后一批吧,应该是他们……算了,我说小点:应该是大仓收到了消息,所以没有经边境,而是从其它途径运出来的?”

林子良面露微笑:“对!”

“谁泄露的?”

“不用每次都把事情想的那么阴暗!”林子良叹了一口气:“我能花钱买通藤原,大仓同样能花钱买通蒙方高层!”

李定安扯了扯嘴角:是我阴暗吗?

你信不信,听到你这句话,王成明绝对松了一大口气。

至少说明,不是出了很敏感的问题,剩下的,无非就是计划不够严密,没有预料到突发情况。

至少,张汉光和同伴回去后也能少写几份检讨和报告,不会接受什么乱七八糟的审查。

这就足够了……

“大仓接到消息的时候,东西在哪?”

林子良似笑非笑:“你猜?”

猜就猜。

如果在蒙古,就不可能走海路……不对,是根本不会出现:大批文物被海关扣押的消息传到小鬼子耳中的那一刻,这些东西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不被深埋地下,再不见天日。

所以当时,东西已经到了蒙古境外。

大鹅?不可能,小鬼子敢从那边走,别说东西,连人都能消失个干干净净。

入境,更不可能,这和自首没区别。

还能从哪走?

哈哈……中亚!

“哈国?”

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从两千年出头到现在,小日子一直都是哈方最大的外来资本国之一。所以他们完全可以苟,苟个好几年,等风头小一些的时候再运回去。

但为什么突然就不苟了?

“唏……”李定安眼睛一亮,“你报警了?”

林子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跟你学的!”

跟我学个嘚儿……不对,还真就是跟自己学的?

藤原就是这样,被自己坑得欲仙欲死,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卖主求荣。

所以,还苟个屁,等着被人家连人赃带罪证交给国内吗?

没办法,只能赶快运出来。

后面的就好推断了:东西只能经东欧,再走海路,只要一上船,可操作空间就更多了。

或是提醒国内,或是放假消息,反正让小日子知道,东西肯定是没办法运回去就行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还能怎么办?

只能卖!

而且是皆大欢喜:

别管藤原是不是和外人勾结,故意设局,就说最主要的文物没有经咱们境内、没有被海关扣押,没有被这边抓住把柄,这是不是大功一件?

海量的拍卖资金总不会是假的吗?

在大仓以及小日子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之际,藤原的举动就像是无尽黑暗中的那一缕希望之光,这一刻,藤原就是最大的功臣。

之前他无论有多大的过失,又给了他多重的惩罚,现在都能翻倍的补回来,说不定还得给他颁个勋章什么的。

所以,藤原是不是得给林子良点个赞?

历尽波折,有惊无险,最重要的文物一件不少的回了国,国内是不是也得给他点个赞?

他还趁机把手头的藏品变了现,甚至比送拍的价格高好几成,他自己是不是也得给自己点个赞?

大半的罗汉卖给了自己老婆,少半的卖到了南洋,之后可能会流向欧洲,也可能会流向美国,但短期内绝不会流向小日子。

因为要撇清嫌疑,白送给他他都不会要,等于林子良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唯有一点破绽,自己。

倒不是李定安狂妄自大:如果凭眼力,用眼学,能认出那些罗汉有问题的,真心没几个。

其中必然包括他。

而唯一有能力,有数据库支持做检测的,全世界就两家:国博和故宫。

先说这两家会不会做,就说那些南洋的收藏家和唐佳丽,除非头吃肿了,才会拿着证据跑到国内自投罗网。

所以,现在就剩自己:只要自己闭嘴,一两年内,没人会知道这些罗汉像是假的。

至于以后……天知道你们转卖和倒手的过程中,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这是不是一石好几鸟?

抛开立场,扪心自问,他还是想对林子良竖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老骥伏枥,宝刀未老!”

林子良顿时失笑,又有些怅然。

确实,他现在颇有几分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反过来说,不是正好说明李定安心思够慎密,反应够灵敏?

知道可能会被他猜出一些蛛丝马迹,以及怀疑到一些关键点,所以自己才来见他,未雨绸缪。

但林子良真没想过会这么快: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李定安就猜到了事情的全貌,推断出了所有的关节?

因为从头到尾,自己就说了五个字:你猜,你再猜。

等于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却什么都知道……

所以,来的真及时……

“说点实际的。”他斟酌着用辞,“你想要点什么?”

李定安没回答,先转过头,“能不能要?”

王成明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老师,你又没什么职务,这儿又是国外,谁又能管到你那么多?

“明白了!”李定安笑了笑,又回过头,“你能给点什么?”

“钱、资产、古玩?”林子良松了一口气,懒洋洋的往后一靠,“自己选一个!”

“说到底,还是钱?”

自己确实喜欢钱,但并是很缺钱,而且只要他愿意,赚钱对他而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关键的是,林子良的钱,并不是那么好赚。

至于古玩……有三尊帝玺和玉斧在前,还有什么样的古玩能让自己动心?

“不喜欢钱?”

“不是不喜欢,是你的钱太扎手。”

“既然喜欢钱,那就好办了。”林子良想了想,“我女儿林思齐,你也认识,要不考虑考虑?”

我了个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定安差点一头栽桌子上。

张汉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没开玩笑:齐英家产不少,冯攸然的产业她有四成股份,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虽然不是很多,但比她们俩还是要多一点……”

林子良稍一顿,盯着李定安:“而且不管是冯攸然、齐英,还是我,就这么一个亲人……所以,只要你愿意,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不是……你特么玩真的?

不对,你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我特么自己都过的一地鸡毛?

李定安打了个激灵。

“留着你自个养老吧!”

林子良不置可否,又点点头:“要不,送你几只杯子?”

刚刚端起咖啡杯,李定安猝然一愣,眼中光芒泛动。

林子良轻轻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但为什么?

他怔了好久,最终摇摇头:“算了,你留着吧!”

林子良笑了笑,又招招手。

站在远处的女人走了过来,提着一只密码箱。

“咯嘣”

锁簧弹开,里面摆的整整齐齐:一张支票,一张荷里活道(香港古玩街)的房契,还有一张清单,两张香港的房地产证,一个信封,以及一个U盘。

林子良还真是有备而来?

现金是支票,资产是房地产证,至于古玩,很可能就是那张荷里活道的房契和那张清单,所以是连房子带东西。

信封不知道,但那只U盘,只可能是他说的“几只杯子”。

“唰”

密码箱转了过来,“自己挑,全要也行!”

“我们应该算是仇人吧,不死不休的那一种!”李定安眯了眯眼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子良笑了笑:“你猜!”

我猜个毛?

他一直盯着,一动不动,但林子良一直面带微笑。

但真就看不出来。

是自己的功力不够,还是这王八蛋太会伪装?

反正从头到尾,他都没感觉到,林子良流露过哪怕一丝丝对自己的愤怒、怨恨、以及仇视。

反而,很是欣赏?

欣赏你大爷……真就见了鬼?

他摇摇头,又叹口气,指了指信封:“这是什么?”

“山田奉文的遗书,还有一张地图!”

山田奉文是谁?

不对……地图?

李定安瞪大了眼睛:这是山田奉文的藏宝图?(本章完)

第486章 尚能饭否?

箱子摆在茶几上,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王成明看似若无其事,只是因为他表情管理的好。

看旁边的张汉光,满脸都写着惊愕,就差问一句:为什么?

林子良刚才的那句话,好像还在耳边萦绕:自己挑,或是全都要!

花旗银行的本票能填多少?

取决于林子良有多少,又想给李定安多少。

中西区的两套洋楼是多少,荷里活道上百平的店铺又是多少?

张汉光没有算,但他知道,如果只是封口,用不了这么多。

不,甚至是一分都不用掏。

如果罗汉真运了回去,李定安会说吗?

不,他不但不会,还会一手指着假的,一手拍着胸口:要有问题,老子啃着吃了……

所以,林子良就是来送钱的?

所以,李定安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吗?

这哪是将功赎罪,这是真他妈的来认女婿了?

但两人那么大的仇……

张汉光的脑子搅成了浆糊,甚至忘了生气。

李定安却饶有兴趣的盯着那只信封。

山下奉文是谁?

原混成旅旅长,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率部侵占并驻守京城,历时两年。

本性极其贪婪,期间,故宫中流出的文物是个天文数字。

后任职东北和外蒙,极尽搜刮。

再之后,任第二十五集团军司令,发动马来亚战争,常驻马来半岛和新加坡,被称为“马来之虎”。

这个外号,说的不是他有多能打,而是胃口大:侵占马来和新加坡之后,他以恐吓、绑架、甚至明抢的手段,弄走的华商资产,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据说只是前三个月,数额就有五千多万美元,黄金六千多吨?

当然没这么多,当时洛克菲勒家族的总资产才多少,全球一年的黄金总产量才多少吨?

但是,当时南洋所有人都知道,日本战败后,他把从国内、外蒙、马来、新加坡等地搜刮的古玩、珍宝、黄金,全部沉到了海底。

具体数额不知道,据说装满了两艘军舰。

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就知道在新加坡或马来一带。

不是没人打过这些财宝的主意,从1946年山下奉文在马尼拉受审,拒不交待沉船位置,之后被处以绞刑到现在,将近八十年,无数的寻宝客前赴后继,其中不乏财团,财阀。

但然并卵……

李定安心中一动:“你也没找到?”

林子良手下打捞团队的海下勘探技术,以及打捞技术有多先进,他还是知道一点的:至少处于世界一流水平。

不然仿造龙纹大缸、如今还锁在缉私局物证室的那些仿古瓷、以及科创局的那几只杯子的古瓷片是哪来的?

全部来自于黄海沉船……

林子良摇摇头:“我没找!”

不可能……肯定是没找到。

“林子良,你不想给就不想给,没必要用这样的东西糊弄我!”

林子良奇怪的看着他:“李定安,箱子里还有这么多东西,你看不到?”

李定安被噎了一下。

自己挑,或是全都要……这句话,林子良说完还没超过五分钟。

但他满脑子都是宝藏,潜意识中依旧把林子良当成想像中的林子良,所以一时给忘了。

“为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试一试,万一呢?”

林子良盯着他,“你没发现吗:你的运气非常好,而且很奇妙:到了江西,你发现了宁王宝藏。到了内蒙,你又发现了青龙山、浑善古城,到了外蒙,你又现了蒙元遗宝……”

我那是靠挂。

没有挂,学不了那么快,不可能有那么高的眼力,更不可能有那么强的知识储备。

也不会一眼就看出张天师的法器,牛石慧的画,以及八大山人的印。

没有挂,别说三个月,给他三年,他能不能将风水星相、阴阳堪舆学到现在一半的程度?

但反过来再说,运气不好,哪来的挂?

这么一想,他自己也搞不清了……

“所以,你就期望到了新加坡的我,再发现山下奉文的宝藏?”

“谁说的准呢,无非就是碰运气!找到了,算你运气好,找不到,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当然没什么损失。

当然,也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自己没什么打捞团队,更没有深海探测技术……

李定安漫不经心的拿起了信封。

就两张纸,一张上面写满日文,大致就是:我从不认为我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皇和大和民族……XX万岁,XX万岁。

典型的极端XX主义份子的口吻,但这信,好像是给天皇的?

字迹凌乱,信纸泛黄,肯定是老物件,李定安也相信林子良的眼光。

但谁能保证,这是山下奉文写的?

转着念头,他又摸了摸,刹时,心里一跳。

山下奉文的……亲笔信!

但这怎么可能?

他压抑着悸动,又取出下面的一张:也是普通的信纸,颜色同样泛黄。

但上面没有字,而是,数不清的点。

就像拿了一支钢笔,在纸上随意的点,密密麻麻,多如牛毛。

而如果仔细看,竟然没有任何两个点是重复的?

李定安又摸了摸,然后,心脏猛缩:山下奉文画的。

哈,真是藏宝图?

但这么多的点,能代表什么?

“这是马来的岛屿?”

“不知道!”

“怎么找?”

“都说了我没找过!”

他好像用不着说谎?

到林子良这个程度,赚钱已经成了数字,没必要盯着镜中花,水中月一样的宝藏。

“想好了没有,要哪个?”

李定安想了想,又摇摇头:“都不要!”

林子良指指信封,“或是,试试这个?”

李定安“嗤”的一声:“你也真敢想?”

应该想到了什么,林子良眼睛一亮:“也对!”

他摆摆手,秘书走了过来,合上了箱盖。

“该走了!”

秘书推过轮椅,保镖过来扶他。

起身之际,他又看了看密码箱:“不后悔?”

后悔个毛线?

这个人太危险,他只想离他远远的……

李定安有点烦燥:“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哈哈……”林子良竟然笑了起来。

保镖扶起了他,可能是坐的太久,林子良的双腿微微发颤。

李定安盯着他的脚。

他的动作很慢,既便保镖扶着,依旧是一点一点的挪。

而且很费力气,只是从沙发挪到轮椅上,他却累的气喘嘘嘘。

“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抱你上去?”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你说对不对?”

说的好有道理?

林子良坐了上去,点了一下按钮,轮椅转了过来。

“真没什么想问的?”

其实还是有的!

而且是不问出来,如鲠在喉的那一种。

他想了想,按着把手,把轮椅转了半个圈。

王成明抬起眼帘:林子良在左,张汉光在右,李定安站在中间……

他看着他的腿,轻轻一叹,声音很低:“五年前,你在哪?”

林子良突然愣住,眼睛里的震惊像是要溢出来。

好久,他咧着嘴:“你猜?”

李定安眼光闪动:“我猜你大爷!”

“哈哈哈……”林子良放声大笑。

王成明心头微震,张汉光眉头紧锁。

“别笑了,走吧!”

“什么时候再见?”

“审判席上吧!”

“估计有点难!”

“你努努力,万一成功了呢?”

“哈哈……也对!”

林子良抹着眼泪,保镖推着轮椅,秘书紧紧的跟在后面。

走到了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可能我刚才过于谦虚了,其实我很有钱!”

“我自己会赚。”

“真的不考虑一下,思齐真的很漂亮!”

“呵……”

李定安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清奇的脑回路,以及说不出的滑稽。

我就长的那么像挡箭牌?

“别逼我动手,虽然你残疾!”

林子良想了想,又点点头。

过于突然了,而且他戒心还那么重?

再者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动心呢?

可惜……

轮椅出了大厅。

天很晴,一轮明月,点点繁星。

清朗的戏词传了进来:“一十三岁习弓马,威名镇守在长沙,自从归顺了皇叔爷的驾,匹马单刀我取巫峡……”

李定安叹了口气。

林所长,那是你以前。

黄忠老矣,尚能饭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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