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军统谍网被破 张世豪吐血

钱大姐特意来铅山找张安平,主要原因是曾墨怡转述的情报中,张安平希望就联系人的人选跟组织上进行一次沟通。

所以组织特意将钱大姐派了过来。

在最初接纳了张安平以后,组织上的担心其实跟钱大姐一致,总担心张安平年轻气盛,做事时候意气用事——最开始出现的几次事情,张安平给组织的印象是年轻人做事不计后果。

这不是批评或者贬义词。

就如最初的营救尹黎明。

说一句残酷的话,在地下战线,隐秘身份的同志比暴露的同志更有价值,这句残酷的话的背后,意味着为了潜伏的同志,已经暴露身份的同志,绝对不能因为营救对方而出任何问题。

残酷的事实是:放弃!

很冷酷,但这就是残酷的情报战场。

残酷,是为了更多同志的安危负责,一个潜伏起来的同志,他所提供的情报,会关系着更多更多的人。

偏偏张安平做的事,在组织看来就是年轻人热血。

一个冒着危险去营救自己同志的同志,是值得信任的;

且年轻人就该热血!

可是,这就是残酷的情报战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折磨、甚至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死在自己眼前乃至于亲自作为刽子手,去屠戮自己的同志——这就是潜伏人员所需要面对的残酷!

张安平营救尹黎明,出发点不可指责、也不能指责,但作为一个潜伏的情报人员,这就是失职。

对自己的不负责,就是对无数同志的不负责。

所以,组织上才对张安平始终不放心。

但当张世豪这三个字逐渐成为了日本人的噩梦以后,组织上再无这般的顾虑了——因为张安平已经用能力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底气为他自己的行为去兜底!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钱大姐改变了看法,也代表着组织上改变了对张安平的看法。

二号情报组建立、老岑出任负责人、随后张安平成为负责人,这都是组织看法改变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所以,当曾墨怡转述的情报中,有张安平需要跟组织就联系人问题进行协商的条件后,组织上便将忙碌了一年多的钱大姐又派了过来。

此时钱大姐已然同意了张安平的计划,自然需要知道张安平为什么就联系人问题进行协商。

“我想让林楠笙做我的新的联系人。”

张安平的联系人是老岑,但因为工作的问题,老岑现在不能离开上海,前段时间张安平一直在乱跑、没有固定的办公所在,所以组织上暂时没有安排新的联系人,不过联系人问题已经在考虑了。

可很难有人满足这个要求。

张安平的身份太特殊了,特殊到联系人问题是老大难——除了老岑,组织上根本想不出谁还能作为这重要的桥梁。

而钱大姐的倾向是在张安平的嫡系中找一个同志,让对方担任联系人这个角色,但为了安全性,钱大姐希望采取投信的情报传递方式,杜绝联系人跟张安平见面的可能。

这个想法她跟张安平沟通过,张安平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他做事有时候会特别激进,有时候不免会直接介入到指挥中,这是他做事的风格,所以需要一个完全信任自己的同志。

可他目前始终没有最好的人选,他甚至想实在不行将明台调回来在自己的手下,由他来当这个联系人。

明台毕竟是某个时空片段的主角之一,张安平信得过主角。

而这次在重庆,在侍从室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安排到延安去潜伏的林楠笙。

林楠笙是他的学生,也是某个时空片段中的主角,而且林南笙被“抓”,也符合自己黑化的过程,最关键的一点是:

林南笙被捕以后,他可以用尽代价去营救他,然后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这种行为非常符合一种人设:

老师保护学生的人设!

以后哪怕是林楠笙再出“问题”,张安平对他的保护,也不会解读为通共,只会被认为是对学生的保护而被蒙蔽!

即便对手以此为由来攻讦自己,在某人眼中,也符合情理,毕竟某人对亲自带出来的黄埔学生,向来是宽容有加,说不定还会共情。

钱大姐听完张安平的要求后本能的皱眉:“林楠笙,不妥当吧?”

她当然信任林南笙,作为军统谍网在延安的负责人,林楠笙以八路军干部的身份,在延安如鱼得水——张安平对延安渗透数年营造的庞大的谍网,看似朝气蓬勃,但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根据张安平的安排,林楠笙的撤离,必须是伴随着军统在延安的谍网被悉数摧毁,如果换个人过去,能保证这张尽在掌握之中的谍网顺利被摧毁吗?

“延安那边,可以收网了——”张安平凝声道:“正好趁着这一次,营造出一个林楠笙被捕后起义的假象。”

“未来如果出了纰漏,可以以此为据。”

“另外,这件事我希望由您来负责。”

钱大姐一愣:“我负责?”

刚才的谈话中,张安平就说过要树一个击败了张世豪的正面形象,现在钱大姐终于明白,张安平口中的这个人,竟是她!

钱大姐不解:“为什么是我?”

“首先,您跟我合作的次数多,可谓是最了解我的人。”

“其次,如果是你抓住了我的破绽继而击败了我,符合我突然间转性的变化。”

张安平跟徐百川为什么能成为兄弟?

除了救过徐百川数次之外,最大的因素是两人都有共同的语言。

淞沪会战前,张世豪在地下党中声名狼藉,一个斩草计划甚至称得上是残酷至极。

可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张世豪能放下仇恨,在跟地下党的屡次合作中不使绊子,这也是他跟徐百川最像的地方,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挚友、生死相托的兄弟。

哪怕张安平进到了防共委员会,徐百川也只是嘲笑张安平,从不相信张安平会在战正酣的时候对友军下手。

事实上,张安平也没有辜负徐百川,皖南事变之际,彼时的忠救军正跟新四军合伙洗劫日军的军火——面对对新四军下手的军令,张安平做到了尽可能的拖延,没有下达让忠救军火拼新四军的命令。

而徐百川也坚守本心,面对来自戴春风的命令,也以撤离、并在事先告知等手段,没有将友军坑死。

甚至在撤离前还打了一波反击。

也是因为这个,他被暂时撤去了忠救军总指挥的职务。

张安平如果突然改变,在徐百川的视角中是不符合常理的。

可是,如果在延安的心血被毁,张安平带着仇恨做事,这符不符合常理?

完全符合!

最关键的是钱大姐——钱重文跟张世豪数次合作,算是过命的交情吧?如果她主持了反谍工作,摧毁了张安平辛辛苦苦在延安构建的谍网、在新四军构建的谍网,心理上的严重落差让张世豪一改态度,合不合理?!

合情合理!

听完张安平的分析后,钱大姐认同了张安平的说法,但依然感觉到……古怪。

这其实类似于向组织要官,对她这样的老地下党员来说,着实是过了份、加倍的过了份。

但看着张安平凝重的神色,钱大姐将升腾起的羞愧压下,认真点头说: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她的承诺!

张安平暗松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有些隐隐的规划了——自家现在跟美国军方纠缠不清,还跟中情局的前身战略情报局建立了这么深厚的友情,轻易的浪费掉着实不划算。

他不是怕功德林,而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有了如此基础,未来更适合的地方肯定在更需要自己的地方。

可他终究放心不下其他人。

原时空中,作为副部长的钱大姐,在魔难开启前,冒着巨大的风险保护了老郑。

如果不是她,老郑可能……可能更惨。

既然这样,那他何不帮钱大姐一把呢?

他有太多太多的人需要未来的钱大姐了!

只不过这份心思不能言明。

……

张安平的要求,随着钱大姐秘密返回根据地而传到了组织当中。

厉同志面对钱大姐发来的电报,稍作思考后就全盘通过了——有一点厉同志是承认的,张安平现在站着的高度,其实并不比他低,考虑的事情,有时候比他更全面。

张安平的这些安排他看来,非常非常的好,压根就没有像钱大姐想的那样,被组织误会是为钱大姐要官。

地下党员,为了他们的信念,行走于生死之间,一念生、九念死,他们,又何尝考虑过这些虚头巴老的东西?

如果他们考虑这个,又岂能放下所有的羁绊,在烈火与刺刀中慷慨赴死?!

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以后,厉同志便开始了秘密的布置,在布置期间,他秘密见了林楠笙。

两人在一个窑洞中秘密见面。

见到跟自己见面的人竟然是厉同志,林楠笙立刻意识到自己要动一动了。

他也不来虚的,径直问:“首长,是不是需要我回去?”

厉同志笑道:“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是不是这儿太艰苦了扛不住了?”

他自然是开玩笑的。

但延安苦,却是真的。

但这个苦,却也只是针对部分人的。

有信仰的人,跑到这里来,面对这里的种种,他们看到的是希望。

但心怀鬼胎之辈过来,看到的却只有艰苦!

军统对延安的渗透不遗余力,就说张安平吧,仅他一人,便在这数年之间,向延安输送了数千人之多!

这里面自然有真正追寻信仰的热血之人,但夹杂的卧底可不少。

可这些人就像张安平向戴春风吐槽的那样,坚持下来的十不存一。

动不动就传出这么一个情报:

我即将暴露,请求撤离!

没错,太苦了,他们扛不住了。

甚至有人直接逃跑。

但林楠笙没觉得苦过,相反,他享受这里的艰苦奋斗,他就像那些有信仰的热血者一样,在这里看到的是希望。

他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面对首长的打趣,林楠笙笑着说:“如果首长舍不得放我回去,那我就多享受几年。”

“欸,”厉同志叹了一口气:“楠笙同志,你得回去了。”

林楠笙从见到厉同志后就知道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斗战昂然的表态:

“我服从组织安排!”

他是大特务张世豪的最信任的学生之一,是关王庙培训班第一期学生中最优秀的几人之一,说实话,将他放在延安,对他来说是享受,可对自己的这身份来说,是最大的浪费!

看林楠笙这幅样子,厉同志不由在心中感慨张安平看人之准——很多同志,在延安呆习惯后,还真舍不得这里呢。

更不用说在林楠笙的视角中,回去,意味着重新回到了龙潭虎穴!

“楠笙同志,我说一说接下来的安排——”

厉同志正色道:“接下来,你手中掌握的谍网会被一一围剿,你需要按照破获的进度,不断向外传输情报——”

“直到你被捕。”

“我被捕?”林楠笙一愣:“我如果被捕,想要在军统重新被启用,怕是不容易吧?”

“放心,组织上自有安排。”

厉同志本打算将张安平的身份告诉林楠笙,但思来想去,又觉得如果将这件事告诉林楠笙,那林楠笙回到军统以后肯定会在心理上出现松懈。

毕竟,张世豪这三个字不是吹的!

而他不确定军统那边会将林楠笙直接送到铅山县还是重庆——他必须让林楠笙做好被重庆审查的准备。

这自然是一点松懈都要不得!

所以,便卖个关子。

“你回去以后,会有人跟你联系,你们之间联系的暗号是……”

厉同志向林楠笙说起了接头暗号,林楠笙听完以后连续念了数遍,将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和你接头的人,就是你的上级,你要服从他的命令。”

林楠笙肃然道:“请首长放心,楠笙知道纪律!”

厉同志叮嘱道:“你的接头人身份很特殊,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说出这个接头暗号,就是跟你接头的人,就是你的上级,到时候不要怀疑,这个暗号只有我们三人知晓,明白吗?”

看首长说的这么慎重,林楠笙心中好奇不已,自己的上级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首长如此叮嘱?

林楠笙将脑海中的人物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到到时候谁会跟他接头。

……

钱大姐在年前回到了延安。

而就在除夕夜,这个对国人来说特殊的日子里,钱大姐带着延安的保卫力量,开始了一场对潜伏特务的大抓捕。

这场行动持续了足足八天,几乎整个节日期间都在抓捕。

而作为军统延安谍网的负责人,随着抓捕的持续,林楠笙将一封又一封的告急密电通过特殊的渠道发送了出去。

第一封电报:

赤焰情报组悉数被捕。

第二封电报隔了不到20个小时:

已有三个情报组被捕,疑似有内奸,速查。

第三封情报是在36小时后:

损失惨重,各部已沉睡,欲撤离。

第四封电报:

撤离通道被毁,职部已做好殉国准备。

第五封:

必有内鬼、级别极高,吾欲为党国尽忠,请老师照顾家小。

这一封电报到了军统局本部和张安平手里没多久,一个惊天大雷就炸了:

延安方面对国民政府提出了的严正的抗议,附带提供了多达115人的特务名单,剑锋直指张世豪,称张世豪是破坏两党合作的元凶。

此事传来后,军统颜面扫地,社会各界对军统的行为声讨不止,而曾经被他们称之为抗战模范的张世豪,同样遭到了严重的口诛笔伐,骂声将张安平淹没。

据说,张世豪听闻林楠笙被捕、军统在延安的谍网被破后,当场吐血。(本章完)

第680章 张世豪愤怒的结果(上)

军统,局本部。

被人拿着照片狂喷的军统,这时候高层正在开会——面对延安方面的有理有据的指责,他们商讨该怎么应对。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此事绝对不可承认。”

会议一开始,就有人明确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是共党的污蔑!我们军统从未干过此事,此事,绝对不可承认!”

另一人附和道:“根据延安方面提供的信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诸位,他们公布的名单和相片,在档案室中没有任何留底,他们的确不是我们军统的人。”

其他人面对着最先跳出来的两人,心中冷笑,这俩货难道不知道这一次被破获的谍网,是张安平负责的吗?

他们的档案,自然在张安平的手中,当然不可能在局本部的档案室留档!

至于这俩人的目的,在坐的众人都是人精,又岂能不知道他们口口声声以军统利益为先的幌子下面,不就是为了打击张安平的威望吗?

一名江山系的元老出声:“此事,我觉得还需要张长官的看法,我看不如向铅山发报询问一番?”

过去,江山系的元老,对张安平都是以长辈自居——“张安平”死的时候,他们还真的感到可惜。

不过,随着张安平的声势渐浓,敢在张安平面前以长辈自居的逐渐减少,慢慢的张长官这个称呼,反而成为了主流。

“张长官人在铅山,并不清楚重庆这边的情况,我看还是不用征询意见了吧?”最先出声的元老开口。

尽管他们打击的就是张安平,但在明面上,他们却不敢过分,就连言辞都比较注意——私底下怎么骂都成,可明面上,却不得不称呼张安平为张长官。

主持会议的毛仁凤第一次出声附和:

“我觉得在理,安平毕竟不在这,大家觉得呢?”

面对毛仁凤亲自下场,其他人彻底息声外加无言以对。

江山系的元老们更是不断皱眉。

戴春风已经向他们透漏过风声了,他们自然知道张安平就是戴春风选定的继承人,而对于这个继承人,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可偏偏江山系中蹦出了一个要跟张安平争一争的毛仁凤——这不是变相的削弱江山系在军统的势力吗?

可毛仁凤毕竟官大,是名副其实的局本部二把手,此时毛仁凤出言,他们也不好再反对,唯有几名知晓张安平根底的元老,悄然望向了一直没吭气的张贯夫。

但张贯夫却跟个闷嘴葫芦一样一言不发。

【老板怎么想的啊,怎么将会议交给了姓毛的?】

几名江山系元老心中感叹,可没有主心骨的他们,又能如何?

而就在这个议题即将通过的时候,一名中校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毛仁凤见状皱起眉头,目光阴冷的望向这名闯入的会议室的中校。

中校心中暗暗叫苦,但却不得不做出恭敬状:

“主任,张长官电报。”

“安平的电报?”毛仁凤做出欣喜状,自语道:“他啊,就是爱操心,本想让他少操点心,欸……”

这副自语的模样让其他人暗暗好笑,装什么装,刚才都亮刀了,现在摆着模样,恶心不?

毛仁凤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接过电报就快速看了起来,脸色阴沉一瞬后就恢复了笑意,他大笑道:

“安平心中有底,这件事他会亲自解决,咱们啊……杞人忧天喽!”

“既然安平有自己的想法,那咱们就不用多操心了,这会嘛,嗯,也没必要开下去了,散会吧。”

说罢,自己率先起身,状若平常的离开了会议室,但在离开会议室的瞬间,毛仁凤的神色就变得狰狞起来。

会议室内众人一脸的古怪,毛仁凤竟然没有将电报让大家传阅?

可惜,有些事在保密程度极高的军统保密性却差的离谱,没一会儿,参会众人就知道了电报的内容。

因为电报就一行字:

我张世豪的事,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直接、了当!

确实符合张长官一贯行事的作风——我张安平的事,你算老几搁我指手画脚?

唯有张贯夫心事重重。

儿子在延安的谍网被几日间悉数摧毁,成为了儿子入行以来的第一败——他儿子本就木秀于林,现在遭此大败,必然被人诟病。

他本以为儿子会就此低调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儿子竟然以如此嚣张跋扈之姿发报。

这下,他更担心了。

再想到自家那个舅哥故意没有参会的事,张贯夫心里越发不踏实了,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见一见舅哥。

安平毕竟是个孩子,做长辈的,不能因为孩子的一次失败而耿耿于怀吧?

……

戴春风办公室。

面对一脸不安进来的妹夫,戴春风不由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表妹夫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太谨慎了。

可他的叹息却让张贯夫坐立不安,张贯夫忙道:

“老板,这一次的事的确是安平的责任,我觉得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贯夫啊……”

戴春风摇头道:“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借这个事收拾下安平?你啊,你啊……”

张贯夫急忙道:“老板,属下绝无此意。”

“行了,行了——贯夫,你啊,还没有安平看的明白!”

戴春风摆摆手:“出了事,就得解决,不要先想着应对各种诘问、责难。”

“做人总归得大气些,这样才能成得了气候!”

说着他冷笑起来:“毛仁凤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呵,世上谁人不败?”

见戴春风如此说,张贯夫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古人说伴君如伴虎,对军统所有人来说,戴春风无疑就是这个君,孤儿张贯夫从进入特务处之始,就异常的谨慎小心,从未仗着自己跟戴春风沾亲带故就做事肆无忌惮。

即便戴春风因此说过他无数次,他依然我行我素,做事谨慎,从不得罪于人——他就是担心亲戚这重身份,有时候反而会成为一个特殊的符号,继而被当做给猴子看的那只鸡。

“你啊,就少操点心,这件事咱们就看安平怎么解决,好不好?”

“好。”

张贯夫应是,又表示了一番歉意后才离开。

表妹夫走后,戴春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表妹夫要是有安平一半的性子,自己也不至于让毛仁凤这个野心勃勃的混球成为署理局本部事务的主任秘书。

“臭小子,第一次遭遇这种大败,我看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解决这件事!”

对于在延安的谍网被彻底摧毁之事,要说戴春风不心疼,那是假的。

这毕竟是多年来的心血,不仅仅是张安平数年来往延安密派的特工,还有他多年秘密派遣的特工,一并交予了张安平——现在悉数被毁,他岂能不心疼?

但特工这一行就是如此,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之事并不罕见。

话说哪个老姜没有吃过瘪?

土肥圆这种老鸟,都在张安平手上吃瘪,差点成为了笑柄,不!是已经沦为了笑柄!

但能接受失败、正视失败、会处理失败后的种种,这才算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所以老戴放任了局内的某些人,就是想看看张安平面对困境的时候,会怎么解决问题。

事实上,戴春风非常的自信,不管某些人怎么蹦跶,只要他戴春风在军统一天,那些蹦跶的人就只能是小丑。

……

那张安平是怎么处理眼下的棘手问题呢?

他拖着有些虚弱的身体,在第一时间抵达了机场——当毛仁凤在会议室中说“杞人忧天”的时候,张安平已经上了飞机。

直飞重庆。

过年期间,他没有回重庆,但当延安方面将这件事置于阳光下后,传闻吐血的张安平,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重庆。

不知道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或者说是有人存心要让张安平出丑、要让张安平的名声烂大街,在张安平抵达重庆还没有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机场外面就围堵了数十家报社的记者,等待着采访张安平。

然后,一个一脸无害的年轻人就站在了这群记者面前。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张长官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出了机场,你们收到的消息应该是有延迟。”

这是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小年轻,面对小年轻的话,记者们纷纷失望,就连对小年轻拍照的心思都没有,一个个叹息就着离开。

但小中尉却道:“各位既然都来了,总得喝杯茶,再观摩一下咱们这座机场的保卫工作吧?这座机场长年累月迎接、送走党国的各位重要人士,诸位难道不想采访一下?”

“机场保卫部已经为各位备下了便饭,还请各位务必赏脸!”

面对小中尉的这番恳求,记者们分分心想大过年的——我艹,跑错剧场了。

重新来:

记者们纷纷心想,来都来了……

于是,他们接受了小中尉的款待,打算吃一顿便饭后再走。

但这便饭……

自然没那么好吃!

记者们在被带离去吃“便饭”后,下一秒,这个人畜无害的小中尉就冷下脸来,冷视着局本部派来接机的一群特务:

“很好,很好,很不错的下马威。”

“是不是觉得我张世豪现在是破鼓,阿猫阿狗都敢上来捶一下?今天给各路记者透漏消息,明天就给日本人卖消息?”

面对张安平的诘问,特务们冷汗淋漓,脸色苍白的纷纷否认。

负责接机的局本部情报处处长也摇摇欲坠,心中将走漏消息的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查。”

“今晚之前,我要知道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张安平森冷一笑,如刀子一样的目光从每一个身上刮过:

“查出来了,我找泄露者算账,查不出来……”

“我就跟你们算账!”

情报处长如蒙大赦,立刻就要带着一票特务去“招待”吃便饭的记者们,张安平见状招招手,对方立刻屁颠屁颠的过来。

“知道怎么做吗?”张安平看着对方。

“张长官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安平森冷的笑了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他这才打发了对方,随后大马金刀的坐下,向随从下达命令:

“给我纸笔。”

接过了随从递来的纸笔后,张安平快速的书写起来。

这是一份针对报社的投稿,标题就是“是泄密还是采访”。

他用路人的角度讲述了一群记者千方百计的获取了军统要员行程、在机场堵截对方之事,质问记者们是不是对日本人开出的百万大洋的悬赏动心了?

他搞这份新闻,自然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也为了让人意识到此时的他就是一个炸药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爆炸的炸药桶。

顺便对记者们丢一波群嘲,让自己的名声再臭一些。

过去的他,在民间的名声确实太好了。

可惜他不好表现的嚣张跋扈,要不然直接对记者们动粗,根本用不到这么复杂。

……

局本部的情报处长带着手下的特务们扑向了被招待吃便饭的记者们,在即将进食堂的时候,有手下摩拳擦掌的就要进去拷问,情报处长见状一把将其拎过来,二话不说就一巴掌甩到脸上:

“混蛋,你他吗想害死我吗?”

被打的特务懵了,心说这时候不得表现表现?

看手下还没反应过来,情报处长更生气了,怒道:“都他妈给老子摆出好脸色,套话懂不懂?套话!谁他妈要是给老子动粗,老子就给他动粗!”

“混蛋,连张长官都用哄骗的方式来骗他们,你们要是坏了事,让张长官记恨我,他吗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

重庆。

二厅办公室。

副官急匆匆进来汇报:“郑长官,机场那边出事了。”

郑耀全闻言皱眉:“能出什么事?”

“张安、张长官命人扣押了所有的采访记者,正在调查泄密行程之事。”

郑耀全一愣:“全扣了?”

他自然是幕后黑手,但为了防止张安平这个混蛋追溯泄密渠道、不理会记者的采访,他特意扩大了泄密范围,就连隶属党部的几家报纸都派人出来了——采访张安平的记者团可谓异常豪华,他不信张安平脑子进水了敢对记者们动粗。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全扣了!

“这小子是气疯了吧?”

郑耀全忍不住偷笑,他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一旦这么做了,张世豪三个字,可就得臭大街了,这群记者到时候记恨他,绝对不会给他用到好言语。

“不行,得把线掐灭了,要不然查到我身上就麻烦了。”

副官闻言,会心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知道个屁!”郑耀全立刻意识到副官会错意了,笑骂道:“你要是真的灭口,这疯子说不定会咬死我。这样吧,找个由头把人关二厅监狱,到时候他想抓人都抓不到,等风头过来,他就是抓到了人也没什么屁用了。”

“我明白了。”

副官走后,郑耀全忍不住大笑起来。

老实说,张安平给他的压力着实太大了,可权力的阶梯却那么诱人,哪怕张安平给他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也不愿意放弃。

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张安平竟然昏了头,出此昏招!

扣押记者团?

哈哈,当真是笑死人了!

“一朵没经过风吹雨打的温室里的小花……”

“呵……”

郑耀全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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