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高举轻放

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沈溪伸了个懒腰,此时刚到半夜,总督府内外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苏敬杨谨慎地问道:“沈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沈溪道:“还能如何?这不是刚刚查明武昌城中的文家、钟家等土豪劣绅跟案子有染?现在立即派人去把这些世家大族的人请到总督衙门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苏敬杨一愕,随即浮想联翩:“早就听闻这位沈大人做事果决,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当初在东南三省时,正四品的知府说斩就斩,朝廷竟无丝毫追究之意,反倒下旨褒扬。其后在对鞑靼一战中,杀得鞑子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据说如今京城内所筑京观,便是其领军与鞑靼人征战时获得的鞑子头颅建起来的,这会儿多半是要把文家和钟家给灭门了吧?”

“沈……沈大人,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苏敬杨想为文家和钟家的人说情。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苏敬杨自问平日收受本地士绅的好处不少,仅仅只是文家和钟家逢年过节给的慰问银子,便比之他一年的俸禄还要多,下面各级将领也基本都从中得到好处。

苏敬杨领兵进城,让文家和钟家遭遇灭顶之灾,如果再眼睁睁看着文家和钟家被灭族,良心上过意不去。

沈溪皱眉道:“还有何要考虑的?本官只是想问问话而已,又不是要给他们定罪,如果文家和钟家的人识相的话,主动跟以罪臣郭少恒为代表的赃官划清关系,本官甚至可以网开一面!”

苏敬杨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但他仍旧不觉得沈溪会放过文家和钟家,站起来道:“沈大人,末将是否可亲自负责抓人?”

沈溪打量苏敬杨一眼,见他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的表情,便知道是想去文家和钟家充当烂好人,甚至可能私自纵放文家和钟家的重要人物。

沈溪摇头道:“不可,苏将军身负重任,岂能擅离?本官置身陌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身边非常需要人保护……我看这样吧,本官找二人,带着你的兵分别去一趟文家和钟家,意下如何?”

“这……”

苏敬杨感觉自己得不到沈溪的完全信任,心中百感交集。但因为沈溪是他的顶头上司,苏敬杨又不想跟郭少恒这些人站在同一立场,沈溪的话他不得不遵从。

但没过多久,苏敬杨就想明白了,只有跟着沈溪才有前途,郭少恒和地方官绅最多能给他点酒色财气的东西,根本无法帮他在大明获得军功进而封爵,唯有沈溪才有这能力,心中的怨气为之一消,

苏敬杨叫了三名百户进来听命,随后便见到两个长相儒雅、带着几分脂粉气的年轻人,一身戎装进来,看他们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说句不敬的话,倒像是新总督的面首。

苏敬杨有些迟疑地问道:“沈大人,这二人……真的可以托付重任?”

沈溪笑着说道:“你是怀疑她们的能力?云护卫、熙护卫,你们跟苏将军说说你们曾做了什么事情。”

云柳抱拳行礼:“卑职曾于年前,与熙护卫一道,领兵四千,自居庸关出兵,长途奔袭两百里,突破鞑子重重包围,进入土木堡。其后跟随中丞大人,回兵京师勤王……”

苏敬杨原本看不起两个文弱得像兔儿爷的男子,但在听到云柳和熙儿的履历后,不由暗自咋舌,心说:“看来真不能小瞧沈大人身边这些人,指不定哪个就是在对鞑靼之战中立下奇功之人,这会儿他们名不见经传,等过个几年,或许就跟着沈大人建功立业而晋爵……”

云柳和熙儿已非第一次领兵,这次所做仅仅是要查办城中几个世家大族,对她们而言,这差事轻松得很。

千军万马的场面都能应付自如的她们,武昌府城的场面简直是小意思,不费吹灰之力。

帮沈溪做事,她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几名百户先到文家,二女变身阎罗杀神,在之前官兵已叩开府门将人员分别羁押的情况下,文家人早已人心惶惶。

等云柳将总督大人“邀请”文家家主文琴竹和钟家家主钟安到总督府一叙的事情说出口,文琴竹被官兵从后宅拖拽出来,文家内眷已哭成一片,似在为文琴竹送葬。

文琴竹手上死死地捏着个蓝色的小瓷瓶,到了灯火通明之处,瓷瓶被人发现后抢了下来,一把丢在了地上。

一名官兵上前厉喝:“老东西,沈大人请你过去叙话,那是看得起你,没直接把你脑袋砍下来送过去就是好的,居然敢拿毒药寻死?”

文琴竹战战兢兢地解释:“这位差爷,老朽身子骨一向不佳,这……这乃是治疗心绞痛的药……”

“管你呢,走!”

当兵的可不管什么是心绞痛,如今总督大人派来的代表已经在旁候着,他们可不敢怠慢,这是在新总督面前立功的好机会,说不定以后就会被总督青睐,带着去西北或者东南之地走一圈,回来就是百户、千户……

现在大明军方基本都传遍了,尤其是基层官兵,都知道跟着沈溪有肉吃,凭什么京营那群孬兵蛋子跟沈大人走一圈就能得到功名富贵,而我们却不行?

从军官到普通士兵,建功立业的心都很热切,哪怕只是一个小差事,上到都指挥使,下到新兵,没一个打退堂鼓。

当然,崔涯这样本身就心怀鬼胎的人除外,但就算是崔涯,其实也知道沈溪得罪不得,想跟着沈溪得到功名利禄,只不过上了郭少恒的贼船,一时间下不来。

文琴竹被押送出府,马车已经在文府门前的大街备好。

而后,官兵又把文家成年男子悉数押解出来,这也是出自沈溪的特别要求,防止文琴竹和钟安这样的老家伙来个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文家和钟家必然参与谋害马中锡,但沈溪却并不想让这两个家族就此灰飞烟灭,因为这涉及到地方太多人的利益,如果将地方官商一锅端,说不一定明天起来武昌府所有的商铺都没法正常开店营业了,百姓的生活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沈溪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意孤行,而影响湖广地方的民生。

湖广之地必须完成一次商业体制的平稳交替,文家和钟家可以存在,只是得将他们手中的垄断经营权打破,让更多的买卖人进入到官商指定的垄断行业中来,如此才能稳定物价,真正改善地方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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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5章 总督府是阎王殿?

文琴竹和钟安被送到总督府,士兵们推推搡搡,将二人押进大门。

“咣当——”

当听到背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文琴竹和钟安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二人停下脚步,对视一眼,云柳立即上前喝问:“为何不走?”

文琴竹用戴着镣铐的手抱拳问道:“这位上差,不知此番我等要见哪位大人?”

到了这个地步,文琴竹依然在期盼沈溪在跟郭少恒、张运铭等人谈判,和平解决事情,虽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云柳面色不善:“之前我似乎已经说过,请你们来的乃是总督沈大人!”

文琴竹赶紧问道:“没别的……上官么?”

云柳回道:“尚有湖广都指挥使苏敬杨苏将军!”

文琴竹顿时感觉大势已去,摇摇晃晃整个人几乎站不稳了,钟安一把扶住文琴竹,战战兢兢问道:“那郭参政……”

熙儿不耐烦地道:“怎么还问个没完没了了?姓郭的阴谋毒害朝廷大员,如今已经被捉拿问罪,人证物证已送往臬司衙门,你等若是再废话,休怪我将你等的腿给打折咯!”

熙儿心情不佳,主要在于她的好姐妹云柳已经得到沈溪的宠幸,而她至今还是个无人垂怜的黄花大闺女。

钟安仰天长叹:“湖广钟家几十年风光,难道就要烟消云散?郭少恒,你害人不浅啊!”

“不得喧哗!”

负责接手押解任务的总督府官兵可没云柳和熙儿这么好说话,上来就擒住二人胳膊往前推着走,还没前行几步,只见大堂上出来两个人,却是沈溪和苏敬杨现身了。

文琴竹和钟安老眼昏花,半天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正是事关两家人生死存亡的总督沈溪以及都指挥使苏敬杨。

“沈大人,您可要明鉴啊……”

钟安率先反应过来,直接跪下,磕头不已,“草民从未曾加害过朝廷命官,实不知马大人为何一病不起……”

文琴竹暗恨钟安抢先一步,也赶紧下跪喊冤:“冤枉啊,请沈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公道。”

沈溪微微蹙眉,但随即挤出一抹笑容:“二位起来吧,本官身为两省总督,治理一方,但求兢兢业业行事,对于‘明察秋毫’四字实在当不起。来人,请钟家和文家家主,到大堂叙话,本官和苏大人出去办点儿事,回来后再与两位鉴赏茗茶,坐而论道……”

文琴竹和钟安不太明白沈溪说这话的用意,但见沈溪的模样又不像要对自己下重手,不明所以之下,惴惴不安地进入督抚衙门大堂等候。

等官兵撤下二人身上的枷锁,退出大堂,钟安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在,赶忙紧张地问道:“文兄,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胡藩台的案子发了?总督大人已然知晓其中内幕?”

文琴竹相对沉稳,但此时他也是一脸忧色:“沈大人下午带兵去藩司衙门将马藩台给接出来,难保不是发现胡藩台暴毙的内情,即便现如今有人在京城打点,案子怕是依然压不下来了……莫非朝廷派马藩台来,就是为了彻查案情?”

钟安来回踱步,搓着手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我两家上百年基业,莫不是要葬送在今日?”

文琴竹安慰道:“怕什么怕!我两家在湖广之地势力盘根错节,足以应付今日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莫非沈督抚还敢杀了我等不成?难道他就不怕明日湖广所有府县的商铺都罢市?稍后咱们服一下软,看看情况究竟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钟安暗自嘀咕,怎么在文琴竹心目中杀害朝廷命官无足轻重?若沈大人执意要追究,该如何是好?当即道:“文兄难道没听说,沈大人在闽地,曾将一省藩台格杀,令无数官员革职,枭雄授首乎?”

“其后沈大人于东南剿匪、西北用兵时又杀贼匪夷狄无数,这可不是普通的文官可比,若他查获实证,将我等直接开刀问斩,我等跟谁说理去?”

文琴竹原本还能保持镇定,闻言怒道:“能否说两句好听点儿的话?被你这一惊一乍的,没毛病也会被吓出毛病来!”

二人心中俱都紧张不已,不多时,总督府衙门内又押送大批人来,这中间除了文家和钟家的男丁,尚有城中其他世家大族的家主和具体主管商铺的掌柜,这次城里的士绅真的被沈溪来了个一锅端。

钟安从大堂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当日参加欢迎沈大人宴席之人,几乎全被抓起来了?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文琴竹扫视一眼,最后懊恼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沈大人这是瞅准当日出席接风宴之人,我们根本是自己把拿人的名单拱手献上,瞧着架势,分明是要一查到底啊!”

恰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人高喊:“沈中丞回衙!”

督抚衙门前院原本喧闹嘈杂异常,喊冤声、哀嚎声、哭泣声响成一片,这一声吆喝过后,顿时鸦雀无声。

等到沈溪和苏敬杨跨进总督府大门,拘押在院子里的各世家大族的族长纷纷上前找沈溪说情,但沈溪根本就不予理会,还没等人靠近沈溪,就被官兵阻拦开了。

苏敬杨厉声恐吓:“谁再敢往前一步,莫怪刀剑无眼!”

随着现场官兵拔出腰间的佩刀,在场人吓得魂不守舍,许多人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地,无人敢上前打扰沈溪。

沈溪径自进入衙门大堂,文琴竹和钟安知道沈溪此行应是为摊牌,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本官出去走了走,了解一下案情,回来后正好接见二位。请坐吧!”

沈溪说完径直往大堂中央的案桌走过去,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案桌后一张椅子,沈溪过去坐下,看向二人,“怎不就坐?”

文琴竹和钟安非常尴尬,如今连正二品的湖广都指挥使都只能站着说话,他二人根本没落座的资格。

况且,就算能坐,也只能席地而坐。

文琴竹鼓起勇气问道:“沈大人,您深夜召唤小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之前黄鹤楼出席接风宴时,文琴竹和钟安在沈溪面前自称“老夫”、“老朽”,而别人对他二人的称呼一律是“先生”,如今知道沈溪可能要发难,二人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沈溪笑道:“没什么大事,哦,有件事先提前告诉你等,藩司衙门左参政郭少恒,因贪污受贿、加害朝廷大员等罪名,被臬司衙门判斩监候,稍后便会押解京城,由三司衙门最后定谳……藩司大小三十二位官员,也被查出各种罪行,最轻巧都会被判充军……现在咱们说点儿别的,二位这几年生意做得如何?”

文琴竹听到从三品的布政使司参政以及藩司衙门众多官吏被沈溪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定罪,知道这事已无转圜余地。他腿脚颤抖个不停,诚惶诚恐地道:“回大人,小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溪道:“什么大人小人的,本官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黄口小儿,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都可以!”

“不敢不敢!”

文琴竹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溪摆摆手:“都是湖广之地的乡绅,本官履任地方并非首次,对于很多事其实都了解颇深,宁得罪阎王,也莫得罪你们这些乡绅。衙门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而乡绅则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哈,扯远了,本官问你们的事,你们尚未回答!”

文琴竹根本不想回话,钟安却抢先道:“回沈大人,这几年生意不好做,钟家所有生意皆有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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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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