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靠山,贾未庭

给反叛军运送物资?

张恒山只觉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确实有在顺道给西部的某些人提供生活物资,但那些都是难民啊!

连活着都极为艰难,怎么可能是反叛军?!

张恒山低声道:“张哥,咱俩是同乡啊,这是不是有误会?这通缉令是从哪论的?”

负责人面无表情:“这是西4区区政府下达的通缉令,你们不要反抗,反抗没有好下场。”

张恒山心中一沉,对方虽然已经不近人情,但这句话中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需要打两个电话!”

负责人不耐烦道:“你要打路上打,都带走!”

他大手一挥,身后早已虎视眈眈的警卫们扑了上来,将包括张恒山在内,所有随行员工都押入了临时关押的舱体。

舱内连灯都没有,幽暗而冰冷,张恒山安抚了手下员工几句,就开始给政府中认识的几位朋友打电话。

但无一例外,要么关机,要么拒接,这让张恒山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出所料,这是有大人物在针对他们。

张恒山脑袋有些浑浑噩噩,想不通谁在针对自己。

他们中山物流只是个中小型物流企业,哪有资格去触怒那些大人物……

黑暗中,张恒山的副手挪了过来,低声道:“老大,先前那人说我们的罪名是给反叛军运输物资,会不会是有人看不惯我们资助那些难民?”

张恒山的心脏猛地滞停,随后沉向不见底的深渊,不知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还是其他人的命运。

那些大人物们……已经连这都不容许了吗?

关押舱内的气氛越来越低迷。

这种浑噩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有员工在给家人告别,觉得这次生死难料,不时传来啜泣声,但没有人指责张恒山。

因为他们也曾是那些难民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

关押他们的舱门被人打开,一线天光从门缝中猛地灌入幽暗的屋内。

“你们是中山物流的员工?”

有人背着光站在门口,对他们温和说道:

“你们可以出来了,关于你们的指控已经被撤销。”

从舱门中走出,虽然只有半个小时,张恒山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光线刺目。

开门的是一位军官,看上去很年轻,面庞瘦削,细眉长目,看上去白白净净的,甚至还有几分文弱,怎么看都有些好欺负的样子。

但当他走来后没多久,先前扬长而去的太空港负责人,神色难看且仓惶地率人跑了过来。

“冕下,我们刚收到了指控撤销的命令……”负责人涩声说道。

年轻军官扫了眼负责人,微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对你们的指控。”

负责人瞳孔骤缩,他快步走近,就像先前的张恒山一样,低声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误会。”

年轻军官微笑道:“很抱歉,我在执行公务。”

他挥了挥手,很快有数名身着军服的武者面无表情地走来,将他们一行人送入了幽暗的舱门内。

“我确认下,请问你是中山物流的张恒山吗?”

年轻军官看向张恒山,语气很客气。

“是……是是!我是张恒山!”张恒山打了个激灵。

年轻军官主动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笑道:“针对你和中山物流的指控已经被撤除,你们可以离去了。此外,联邦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内在西部做的事,你和你的公司,后续都会得到联邦的嘉奖和扶持。”

张恒山怔然当场。

前后不过半小时,他们先是被指控为为反叛军服务,被暂时收监,然后又被释放了出来,甚至有人代表联邦官方表示了对他们这段时间所为的肯定……

这半个小时的背后,蕴藏着什么层次的对抗?

他仅是想想,都觉得悚然。

就像天上有两方庞然大物在暗中角力,而他们不过是被波及的蚂蚁。

张恒山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希冀地问道:“请问一下……官方这是要出手调和西部的矛盾了吗?”

年轻军官重重点头:“是的,但不是调和,而是平乱!”

“平乱……?”张恒山喃喃道。

平谁的乱?

联邦西部?

这里群山环绕,山头林立,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联邦官方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了?!

张恒山心潮澎湃。

他也出身于西部,所以才会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番人样,还在西部赚着冒险钱,更是借着给某些世家送货的路子,给某些地区的难民提供基础生活物资……

他有些恍惚地告辞离去,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飞船。

“老大,咱们这批物资……还送不送了?”

副手迟疑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张恒山猛地回过神,道:“送!当然送!刚才那人帮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在帮别人?!”

“全速前进!我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严丫头他们!”

张恒山亲自驾驶飞船,生怕这边又生变故,比如再来个跟他们说他们又被指控了……

他们以最快速度降临在一颗星球的荒野上。

“张叔!”有少女站在远方,向他们招着手。

张恒山意外发现,往日都躲在地下的大家,居然都出现在了地上,而且他们似乎在……

搬迁?

张恒山等人迎上,在和少女交流后,才知道这颗星球已经被联邦军部“解放”。

这里的平民将有两个选择,一是前往联邦官方在星球上圈定的未来都市圈驻地,二是二十岁下的年轻人,将有离开这颗星球,前往中心地带求学的机会。

“张叔,我准备去中心地带求学,我还差一年就能踏足武道了。”少女握紧拳头,大眼中满是坚定。

张恒山很是欣慰,他知道少女的父亲,曾经是联邦最闪耀的天才之一,却最终埋骨异乡。

“对了,张叔,我们之前遇到了季惊秋!”少女忽然雀跃地与他分享这件事。

“季惊秋?”张恒山有些发愣。

他没记错的话,最近网上轰轰烈烈地全是这位的消息。

有人说他初入心相,就能力抗天人,还有小道消息说他还是木帅传人,所以才会以身入局,行走在联邦西部……

张恒山忽然想到,这座星球之所以迎来“解放”,是否就与季惊秋有关?

……

成心撩了撩乱发,城市的灯光游离在视野的尽头,有些迷离。

这颗星球的夜晚有些冷,她轻轻哈气成白雾。

“没问题了,都已经安排上舰,你签个字。”

一位中年壮汉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确认单。

成心握住笔,问道:“他们会被送到哪里?”

星辰集团派来的壮汉笑道:“这批孩子会被送往公司名下的慈善机构,基础的教育不成问题,但能走到什么地步,那要看他们自己了。”

成心点头,这对那群孩子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你之前在西部看到过季惊秋?”壮汉忽然八卦地低声问道,“他真人怎么样?网上有人说他为人相当谦逊,也有人说他身为武者,锋芒极盛,藏都藏不住,寻常人线下见到了,连直视都难!”

成心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壮汉,有些失神地抬头看去。

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吧?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成心不得而知,只是这座城市,以及这颗星球,似乎一下子“安宁”了下来。

有大批来自政府、军方的人涌入了这座星球,也有人找到过她,询问季惊秋是否与她说过什么……

“这批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你接下来要去哪?继续前进?”壮汉随口问道。

“嗯。”成心笑道,“我准备再走走。”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去地图上标红的区域。”壮汉严肃道,“联邦政府正式宣布要解决西部的矛盾,预计某些地方会比之前更乱,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雨过天晴。”

成心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壮汉忽然叹道:“即使我这么说,你也还是会去的吧?”

成心抿了抿唇,笑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那些来找她的人,还和她承诺过,只要她有需要,可以与他们联络,官方随时会为她提供优先庇护。

成心很清楚,无论是星辰集团,还是官方的优待,来自于何处。

越乱的地方,就会越需要她这样的人,对吧?

迎面而来的夜风拂过她的面颊,而后去往远方。

她侧目望去,循着风的角度,目光朦胧了起来,仿佛神游物外。

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很清楚这个世界太大了,许多事许多人都身不由己。

就像风往哪个方向吹,草就往哪个方向倒,包括他们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大风下起伏不由自己决定的野草。

但成心相信,总有人,是那狂风也撼动不了的雄峰峻岭。

而背靠雄峰峻岭的他们,哪怕是夜路,也会走的很安心。

……

……

庞大的威压从地平线尽头升起,犹如风暴般席卷扩散,瞬间笼罩了大半座星球,不断散发深沉如海的威压。

“季世侄,你这是登门问道,还是和我们西崖萧家讲道理来了?”

一道威严的中年人身影屹立虚空,脚下铅云密布,如海潮般涌动,翻涌间,隐隐绰绰出现一尊背生双翼的蛟龙法相。

蛟龙腾跃,云海齐聚,雷声大作,一线雷光划开云海,仿佛要在虚空中开辟大道。

而与他对立的,是一股宏大苍茫,如天意降临的气息,分庭抗礼地了占据了另一半星球。

两方天地道场在此刻激烈碰撞,天地为之一震,这颗星球的某些地方,有人仓惶抬头,却只能看到那尊背生双翼的蛟龙法相投落下铺天盖地的阴影。

两方天地道场在瞬间碰撞、绞杀,撕裂开了平静的虚空,。

“真是……后生可畏啊。”

萧家的萧天河感慨道,他居然无法在道场的拼杀上压制季惊秋,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路来你连压四位天人,还没有尽兴吗?莫非,真要与我西部诸家彻底为敌?”

“季世侄,这么做,值得吗?”

西崖萧家,一个可以追溯到万年前星球时代的古老家族,哪怕族中最强者已经离开了联邦,族中依旧有着两位天人,其中一位踏入了第二阶梯,正是萧天河本人。

“今日不讲道理,只论高下。”季惊秋凌空而立,平静道。

“好一个只论高下!可惜了,季世侄,若是换个场合,萧某很愿意与你共饮几杯。”

便是萧家的天人,此刻也不禁动容于季惊秋展现出的气魄,恍如曦日出水,蓬勃而升,又蕴含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意。

这等气象,无愧联邦第一天才之名。

他不由惋惜道,随后,神色归于冷冽。

季惊秋此行而来,是要坏他们西部诸多世家的“传统”,他们要么低头,要么抗争,没有第三条路。

季惊秋抬眼望去,铅云密布的天空倒映入瞳孔,深幽如一泓深潭。

在萧家天人身后,那一道道耸立于虚空中的灼灼灵光如天瀑般垂落。

这些就是西部的“山头”。

就像一头头习惯了威严的老虎,在宁静中包含着过去的光辉与权势,同时也散发着新疾旧病的腐臭。

哪怕隔着远远,季惊秋也能闻到这股腐朽的味道。

它们老了。

季惊秋一步迈出,回答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地轰然一震!

一股无远弗届的气息冲天而起,穷山距海,遮天蔽日的云海瞬间被撞出一道巨大窟窿,可见天光。

两座道场悍然碰撞!

四野低昂,山河战栗!

这一刻,莫说是萧家的心相枷锁,便是另一位天人,也是面色大骇,浑然没料到季惊秋单以道场相抗,居然不输族叔!

不……

季惊秋似乎占据了上风!

……

……

联邦首都。

“目前第一军部和第三军部,加上安全局、战统部,以及民间的一些高手,都已前往西部。”

“天路那边的状况如何?”

“前沿安稳,不过回来的武者越来越多了,大批武者涌入境内,这从稳定性来说,不是好事,我建议放开‘九洲’的名额,让这些按耐不住寂寞的家伙,去九洲闯闯。”

联邦总统刘重微微颔首:“这个建议可以,事后提交商讨出个章程。”

有人忽然道:“太素宫和万武会也开始回返,万武会甚至和我们接触,提出想要让一部分在天路上立下功劳的武者,进入官方体系,继续为联邦效力。”

刘重皱起了眉头。

这个申请从情理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深知这些年万武会内部德性的他,却不愿轻易同意。

“暂时搁置,事后再议。”他沉声道。

“明白。”

“极渊的情况如何了?”刘重看向宗教管理局的老局长。

老局长一改往日的懒散,凝神道:“十二神君的神国还在收缩,这波攻势不仅来自四魔,还有心灵海洋本身的动荡。”

“几位神主怎么说?”

老局长苦笑:“神主们压根没管,祂们在关注西部的情况。只说这是命定之数,让我们做好防范心灵灾害的准备,祂们为联邦撑起了万年的屏障,已经注定了倾覆倒塌。”

说到这,老局长摇头道:“几位神主对季惊秋的关注,都远在极渊之上。”

刘重凝眉许久,道:“之前的提议是否有效,以无上真佛的【常乐我净】为核心,搭建新的极渊防御体系?”

老局长沉声道:“很难,无上真佛的状态极差,就算能解决,以无上真佛的位格,也庇护不了联邦当下所有的疆域!”

无上真佛一尊神祇,哪怕身具特殊神通,也不可能与四方神主,十二神君加起来相媲美。

“神主们是什么态度?”

“并未正面回复。”

“那么……季惊秋的神通呢?”刘重顿了下道,“不是说,季惊秋的先天神通,能够克制心灵海洋的幽雾?难道抵御不了心灵海洋的入侵?”

“幽雾,只是心灵海洋入侵的形式之一,远不能代表全部。”老局长蹙眉道,“我们已经测验出了数种心灵灾害,可以绕过他的这门神通。”

刘重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有人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吗?比如,我们的世尊传人在西部横推到哪了?”

“季惊秋真是木帅传人?”在场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个消息已经从木家处确认了,他不仅是赫帅传人,更是修成了【火宅佛狱观想图】,成为事实意义上的木帅传人。”

“难怪木大宗师会如此力挺他……”

有人喃喃道。

“西部最新战报,季惊秋一周内‘连下五城’,连续压服了五家千年武道世家!就连萧家的萧天河,也在昨日败在了他的手中。”

“截至目前,他已经杀穿了西5区,即将抵达最混乱的西6区。”

有人唏嘘道:“神兵压阵,除非有天人持顶尖的半神兵,不然谁人能挡他?横推之势已成。”

刘重忽然提议道:“我们是否该考虑,为季惊秋授勋帅位?”

一时间,各个部门的首脑面色迟疑。

联邦还未有过给心相武者授勋元帅的前例,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季惊秋从未在官方任职。

“这是否有些不妥?”有人委婉道,“不是季惊秋够不够格的问题,而是没有‘来由’,我们拿什么理由给季惊秋封帅?总不能莫名其妙给他封个元帅的头衔。”

“倒也不是没有缘由,这次西部平乱,不就是一个好的借口?”

“他如今也未必看得上这个虚衔,难不成要调个集团军到他麾下?”

有人摇头道:“他正是武道腾飞的关键,不宜分心,调个集团军到他名下,不如为他配置两个天人护法。”

有人哑然道:“他哪里还需要天人护法……当下,木家把他当半个祖宗都不为过。”

众人低声议论,到了最后,发现其实他们能给季惊秋的,已经不多了。

刘重不在意地笑笑:“那这个提议就暂时搁置,我只是突发奇想,如果联邦未来能多出一位‘季帅’……倒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众人不由心神一震。

……

……

李家。

李应海神色难看道:“让我将神威集团的贾未庭送到东3煌星?为何是我?!”

“因为你之前曾经和季惊秋有过来往。”李家族老淡淡道,“你也不需要有负担,这是我们对季惊秋的一次初步示好,后续如何,还要再看。”

李应海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吐血的冲动,脑海中仿佛盘旋着季惊秋的那句话。

——李兄,我等着你们亲自把贾教授送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一语成谶!

(本章完)

第263章 两月之后,西部已定

李应海越想,心中越有一股憋闷,简直能将人憋死。

如果要他再去寻季惊秋,主动将贾未庭“送上”,还要陪着笑脸说季兄真是神算……

这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分别!

“西部诸家至少二十几位天人,难道就放任季惊秋在西部横行无忌?”

李应海不理解,他们李家都要主动示好季惊秋了?就因为西部的战况?

西部诸家的天人都是司马胧一样的酒囊饭袋吗?难怪万武会的天人武者,会看不起常驻后方,不敢去天路的天人!

居然闹到当下这般,哪怕季惊秋再逆天,几名天人同时出手围杀,也该将他镇压了!

“因为联邦官方也出手了,百脉中也有人已经站在了季惊秋的身边。在季惊秋初入心相,就镇压了司马家的司马胧后,新的站队就开始了。”

李家族老淡淡道。

这场无声却浩大的“站队”,若是以现在的视角回溯过去的一年,会发现最初竟是由那几位大宗师推动的。

可谁又能想到,一众宗师离去没有多久,季惊秋就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太快了,快到各方根本没有准备,还在将他当做天才对待。

李应海心中恼怒,什么废物司马家,堂堂天人,却被初入心相的武者镇压,真是天人之耻!

“这等情况下,对于西部诸家而言,单对单打赢季惊秋,反而是他们能争取更多话语权的最后机会。”

李家族老摇头,并不看好西部接下来的局势。

尤其是在季惊秋连下数城的战况不断传出后。

联邦官方和百脉联手齐动,摆出了不破不还的态度与决意,其他星域的某些势力,都得掂量下是否要继续插足。

西部现在要么鱼死网破,要么按照官方和百脉划好的路走。

而官方真正的高明之处,就在于给了西部那些世族一条看似生路的死路——等待季惊秋登门问道,一较高下。

哪怕随着季惊秋一路连胜,有些世族已经反应过来,又有何用?

晚了。

最关键的是,当下的六大家族也是束手束脚,要么自封,要么内斗,很难插手西部事宜,譬如木家就已经公然站在了季惊秋的这边……

这等情况下,西部诸族拿什么鱼死网破?

“就算季惊秋在西部做的再好,我们李家难道也要去捧他的臭脚?”李应海深呼吸。

遍数联邦的万年,每个时代,都会有超绝的人物。

往前数,三千年前的赤荧惑,两千年前的张天成,乃至是千年前的万承苍。

他们或许没有季惊秋在当下的这般惊艳,却也横绝了一个时代。

可六大家族,何时需要去这般特意交好了?

再天才,也天才不过族内的大宗师,更别说昔年先祖。

“因为他是木帅传人!”李家族老不悦地皱眉道,“六大家族同根而生,自要相互扶持。他既是木帅传人,自然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在木家内,身份理当被视若‘小祖’,哪怕是我们五家,也要给予其足够的尊敬。”

“你身为李家弟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维护家族,维护六大家族的根基,这还用老夫教你?”

李应海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季惊秋世尊传人的身份,对于六大家族来说已经不是秘密,因为木家已经向他们宣布了。

但李应海没想到,族老们居然会如此重视和维护这重身份,到了忽视了季惊秋还是赫帅传人的地步!

李家族老看了眼李应海,没有透露季惊秋已然得到了木家神兵认可的事,这件事目前只停留在天人的圈层中。

他嘱咐李应海尽快准备好,等季惊秋从西部折返,就要登门表态。

等族老离去后,李应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熟悉的淡漠嗓音响起。

“刚才青岩族老和你说了什么?”

李应海猛然警觉,是李玄霆!

李家的情况、规矩与木家差不多,但情况要好一些,不像木家那么受【天魔】的注视,也有旁支可入嫡系的规矩。

譬如他本人,就是从旁支进入的嫡系。

但李玄霆叔侄和他们不同,他们是真正的李家主脉。

“玄霆叔。”李应海拘谨道,对于这位,他心存忌惮,并不想太过接近。

李应海简单说了族老刚才吩咐的事。

李玄霆听闻后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望着这位的背影,李应海皱了皱眉。

这对叔侄虽是族中嫡系,但很是古怪,尤其是李玄霆,总觉得李家亏待了他们叔侄……

李玄霆离去,走入一座幽深的宅院,拨通了某个通讯,开门见山道:

“你们在西部,连尽可能拖住季惊秋都做不到吗?”

片刻后,对面冷淡回道:“官方和百脉鲜明表态,我们暂时什么也做不了,你不也是?”

“万武会呢?季惊秋就算有神兵相助,也还没到天人榜前二十的领域吧?万武会的那两位难道也拿他不下?”李玄霆沉声道。

据他所知,之前季惊秋登顶白玉京,一刀斩落张天成投影时,在万武会内部引起了诸多非议。

那位张宗师可是手段惊人,在万武会内部,不少人已经奉他为神灵,近乎神化。

“万武会不是蠢货,他们的目标是进入官方体系,进而掌握联邦大权,而季惊秋在官方的宣传下,说是民心所向都没问题,他们不会选在这个节点与季惊秋为敌,后者大势已成。”对面解释道。

“宣传?媒体的舆论永远掌握在上层手中!”

李玄霆冷道,

“这个时间拿下季惊秋,就等于得到西部各族的支持,难不成他们还想拉拢季惊秋?别忘了,季惊秋父母的事,万武会也是既得利益者。”

对面沉默了下,道:“那只是意外,真正对季惊秋父母下手的是贾未庭,与万武会没有直接关联。”

李玄霆打断道:“所以万武会准备低头?”

再次沉默后,对面终于不再遮掩,透露道:

“万武会会在西部战况的最后时刻出手,但不是镇压季惊秋,而是调和季惊秋与西部诸族间的矛盾,做中间人。”

李玄霆讥讽道:

“中间人?等季惊秋打到最后,再跳出来摘果子,这确实符合我对那些人的认知,蠢而不自知!”

……

……

时间一晃。

自季惊秋重返西部战场,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时光荏苒,哪怕是对于战火遍地,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中度过的西部地区来说,回首过去的两个月时光,也如梦幻。

此刻间。

季惊秋行走在一座正在重建的城市中,破晓前的晨风掠过耳畔。

他的心灵时刻保持着与天地交融,内外天地毫无区别之分,真正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

澎湃无形的虚空元气宛如大海,他的身体浸润其中,全身毛孔、窍穴张开,吐纳天地,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能感受到,先天无相道体在缓慢蜕变,他的生命力似乎还在水涨船高。

正常而言,这一步对于生命力的提升有限,更多的是对法理的感悟,而他当下显然超出了常理。

虽然这是好事,但对接下来的心体合一来说,却不是很“友好”。

而对季惊秋来说,比先天道体转变更水到渠成的,是心灵大一统,这一步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而接下来,也就是他在天人前最大,也是最后的难关。

——心体合一。

这两个月来,他行走天地间,挑战西部各家天人,以战养战,但心体合一的收效依旧甚微。

“我感觉还不够,先天道体的转变似乎还缺了些什么。”

季惊秋自语。

他眉心心月中属于神觉的部分在告诉他,在这一步上,他还可以做的更好。

海拉懒散的嗓音回荡在他心灵中:

“这次回去后,我会传你【无相天魔大法】,你要想迈过心体合一这一关,除了水磨,还需借助诸界之力。”

这句话让季惊秋产生了不少兴趣。

这门功法,终于要遇到明主了。

“尽快结束你的西部之行吧,虽然看你们联邦内部狗咬狗很有趣,但看你一路横推,再有趣,也变成了无趣。。”

季惊秋轻抚青主刀柄。

这两个月来,西部“有名”的世族、道场,他一一走访了个遍。

初时大家并不友好,期间不乏有天人试图围杀他,但有神兵‘四方琉璃界’庇护,他最不惧的就是群战。

此外,军部和百脉强者也不是看戏的,季惊秋“独行”的本身,也是在以身为饵。

对待破坏潜规则的天人,他们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要想治理西部,雷霆雨露皆不可少,需要这些“主动”牺牲者。

而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后,他和西部诸族间的相处,逐渐变得“融洽”。

季惊秋再次认可,声名是打出来的,尊敬是杀出来的,只有南墙才会让人回头。

海拉忽然说道:“你觉得,你现在的这番行动,真的有意义吗?或许百十年后,一切又将复原。历史总是循环。”

季惊秋微顿。

不知觉中。

他再次站在了一处岔路口,耳边有喧嚣声,朝阳从地平线升起,蓬勃朝气的人潮涌动着。

这座城市在重建,人们穿梭来往,每个人都在为重建家园而献出一份力。

官方政府其实给了很多人迁往其他星域的选择,但还是有很多人选择了留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故乡所在,存在着某种难言的情怀,又或是太多无法割舍的过往和人……

季惊秋驻足许久,并未走进人潮,却依旧有一种抚慰感,就像坐在夜幕下的列车窗口,望见远处农舍的小小灯火。

这不是很有意义吗?

有些事,你不能说“以后这样的”,就不去做。

至少……

“在我离世前,西部的世族们,会牢记我登门的那一天。”

季惊秋抬头望去,远方的虚空中,林立着数道身影。

就像海拉先前所说,确实该结束了,这颗星球就是他的最后一站。

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街道口,甚至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一步横跨,季惊秋来到西部之行的最后一站,没有意外,今日就将划下休止符号。

站在前方的,除了一位计划中的女子天人,玉和刘氏的刘舒,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天人武者。

季惊秋有些意外道:“难道高河王氏等世族的下场,还不足以让刘前辈警醒吗?”

他口中的高河王氏,就是曾经试图联手围杀他的西部世族。

最终,涉事的世族都被打上了叛乱的头衔,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刘家的女子天人有些尴尬道:“季世侄误会了,这两位是万武会的武者。”

万武会?

季惊秋举目望去。

天路前沿的势力中,万武会可谓是一个庞然大物,联邦不少去过天路的武者,都曾在这个势力中登记在册。

一位面色和煦的中年武者踏步而出,微笑道:“季世侄,在下郑北和,此次而来,也是代表万武会,想为平复西部一事做些贡献。”

对于天路前沿守护联邦的大势力,季惊秋理所应当地给予了尊敬,洗耳恭听。

眼见季惊秋如此给面子,郑北和也不禁露出笑容:

“我等认为,西部之变,应该到此为止。”

“季世侄可能不清楚,心灵海洋已经生变,劫数将至,大敌当前,不易再行内耗之举!”

“西部诸族这次的确做得太过放肆,但若要因此就剥夺他们的一切,否定诸族曾经的贡献,未免有些过了。”

“所谓家国天下,是为大义。至于其他,都是小节。大节无亏,小节就只是旁枝末节。”

“只要西部诸族愿意在接下来的大劫中出一份力,联邦应该给予让步,大家各退一步……”

听着这位侃侃而谈,说的慨然大义。

季惊秋有些疑惑。

怎么直到现在,还有人在认为,是自己在夺走属于西部诸族的东西?

此外,大劫将至,西部诸族难道能不出力吗?

这都不是可以谈的东西。

他微微侧目,看向远方,平静问道:“几位,你们看那边,看到了什么?”

顺着季惊秋指的方向望去,众人看到了地平线那轮逐渐升起的日轮。

以诸位天人的眼力,甚至能看到恒星内部溅起的火星,涌动的灼灼火流。

郑北和眼角微微抽动,他自能听出季惊秋语气潜藏的某些东西,他先前的那番言论,似乎并没有起效。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天亮,而这也意味着,天是黑的。”

季惊秋似在自语。

“我看到的不是日出,而是新的时代,属于我的时代。”

他回过头,周身气机骤然攀升,遥遥锁定三人,爆喝一声道:

“这,就是大义!”

天下大义,皆在拳中。

他一拳轰来,拳势盛大,囊括了三人!

哪怕最前方的郑北和立于虚空如立山根,一身真劲深不见底,沉凝厚重,在这一拳下依旧如风雨飘摇,似若不堪一击!

……

虚空中。

有天人严肃道:“他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众人沉默着,其中不乏季惊秋的手下败将。

他们望着狼狈退后,还未战,就已主动脱离战场的刘家女子天人……

这一战还有争议吗?

没有了,就连西部为数不多的第二阶梯者,都悉数败在了季惊秋手中。

哪怕几名第一阶梯的天人联手,又有什么用?

甚至不需要军方和百脉的人出手,在木家那件神兵的庇护下,季惊秋压根不惧群战!

有人望着季惊秋头顶的那盏幽幽青灯,不乏艳羡。

“听闻这把神兵全盛时,可以撑起十方琉璃界,涵盖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如今仅有四方,就已经让天人都感无力了,实时难想其巅峰时的威力。”

“如今没有攻伐性质的顶尖半神兵,根本不配与季惊秋一战。”

“当前联邦内,有此类顶尖半神兵的,除了六大家族,似乎也只有天路前沿的几家势力,可惜,万武会此次的武者并未带来。”

“呵呵,万武会的那几位都被官方的强者拦下了,他们这次想的也太好了,中途摘桃子?久闻万武会这些年内部乌烟瘴气,果然如实。”

“唔,这就要结束了吗……”

……

郑北和身形狼狈,心中惊怒交加,既是恼怒于刘家天人的退缩,季惊秋的出手果决,更是惊于季惊秋的实力。

居然和传闻中一样,没有半点水分,体魄强悍的超过了他们的天人法体!

“季世侄,你这是要与我们万武会为敌吗?”他高声喊道,心中愈发沉入海底。

而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拳头!

霸绝天上地下,尽显唯我独尊之意,其中的武道意志炽盛地令人心悸,仿佛天下大义,皆从拳中取!

这一拳令四方皆寂,不是震撼于这一拳的强大,而是其中蕴含的武道意念,尽情彰显着季惊秋的某些“处世态度”。

不妥协,不低头,更要压得各方低头!

“他比之前更强了……”有人低语,再次重复这个恐怖的事实。

所有人都沉默着,哪怕是第三军主辛烈这样的“自己人”。

季惊秋的强大不仅在于当下的跨越神禁,还在于他那深不见底的潜力,以及恐怖的进步速度。

这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联邦未来的格局将有大变!

这一刻,季惊秋迈步虚空,有横推无敌的大势,哪怕两名天人联手,也不可撄锋,在他的拳下不断败退,最终狼狈而逃。

“我还是留手了,心存慈悲。”季惊秋轻叹。

望着万武会那两位天人逃遁虚空的背影,一众观战的天人在听到季惊秋的自语后,陷入了沉默。

当季惊秋的目光落在刘家天人的身上,刘舒苦笑道:

“刘家愿意听从联邦的安排。”

在听到这句话,哪怕早已对这番结局没有任何质疑的辛烈,依旧难免有些失神。

他终其一生都在想着平定西部,而要想让西部安宁,就必须解决无数林立的山头。

那是一家家有着天人坐镇的高门大族,哪怕他坐上了第三军主,也远不够格……

辛烈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季惊秋身上,有些怅惘,又有些释怀。

也唯有季惊秋这等无论是个人禀赋才情、实力,以及身份都站在了联邦顶点的武者,才有资格这般平推西部吧……

但不管说,今日起——

西部初定!

就在此时。

众人猛然抬头,他们感受到冥冥中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无形力量,正从极高处如天瀑垂落,浩浩荡荡涌入季惊秋的体内!

这股力量……就仿佛来自西部一切有灵众生所点燃的一炷炷香火,在此刻汇流,浩荡而下。

霎时,季惊秋矗立虚空,汪洋般的生命波动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绚烂而浩瀚!

众人不禁变色。

这股冥冥中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似乎是在……锤炼季惊秋的体魄?

此子体魄本就够惊世骇俗了!这是要发展到什么程度?!

季惊秋回首,眸光扫过虚空中旁观的诸位天人,平静道:

“西部初平,还请各位遵守此前约定,若下次季某再登门而至,就不是登门论道,只分高下了。”

众人心寒,季惊秋这番话语平静中透露着无与伦比的武道意念,绝非玩笑。

不分高下……

自是分生死!

“三月之后,我将在东3煌星上宴请百脉,诸位若有兴致,也可来一聚。”

此话落下,季惊秋一步离去。

留下各方心神不定的天人。

以季惊秋如今的实力和地位宴请百脉……

这是要做百脉之主?

……

西部的战况并未严密封锁,各场战斗的结果陆续都传了出去,让所有在关注西部的人都惊憾。

不仅是联邦内部,消息还蔓延向周边的文明。

在不少人眼中,西部的战事有一种错位的荒诞感。

季惊秋三个字,首次让各方体会到了一份沉重感。

这是面对强者而产生的压迫感。

一个志在未来的天才,和横压西部的强者,完全是两个概念,需要他们拿出不同的态度来面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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