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凶神驾车,神鸟为伴

‘这肮脏的、满是腐臭味的人域!’

阁楼树下,某个保持高冷面容静静站立的凶神,正这般恶狠狠地想着。

三个月了。

她在这里站了三个月了!

那个无妄子像是把她忘了一般,每日就跟几个女子在屋内,连太阳都不出来晒的!

这算什么?

收了她做坐骑,不该出去走走逛逛,在人域炫耀一番,或是去北面边境耀武扬威、打天宫的脸,然后双方拉起大战,在人域北面痛痛快快打一场吗?

就扔这了!

她成名已久的十大、应当是八大凶神之一的鸣蛇大人,十神殿的父亲们之一,就给她扔在这了!

还想问她第一总殿的位置?

不知道、没去过、别问我!

那个无妄子脑子里除了修行和女子,就没有其他念想了?

鸣蛇静静地站在阴凉地中,躲避着夏季炙热的日光;目光直视着前方,表情始终有些冷硬。

一旁,即将退休的仁皇阁老执事,带着几名年轻人路过,老人背着手道一声:

“各位看,这就是我们无妄殿主的新坐骑,大名鼎鼎的凶神鸣蛇,擅操纵乾坤。”

那几人顿时满目赞叹。

鸣蛇全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但凡她皱半个眉、或是目光撇过去,那都是抬举了这些凡人。

有个女修小声问:“前辈,这可以摸摸看吗?”

“摸、咳咳!咳咳咳!”

那老道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把那年轻女修一巴掌拍飞。

鸣蛇嘴角有些微的颤抖,一缕凶神气息爆发,那几人顿时落荒而逃。

“哼!”

烦人。

忽听吱呀一声轻响,闭合了许久的木门终于打开。

鸣蛇打起精神,抬头看向屋门处,却见是一大一小两名女子说笑间自内而出。

大的是数千年寿岁的小女孩,小的则是那还不过百岁、元婴境的成长期人族。

自是沐大仙与林素轻。

林素轻拿出一只宝囊,纤指轻点,几把躺椅一字排开,又如法炮制,取出几只油布做就的遮阳伞,立在躺椅侧旁。

素手引细雨,花袖藏微风。

躺椅上的尘埃被清扫干净后,林素轻又取了软垫铺在各处,并单独给泠仙子留了一只躺椅,没有做任何处置。

少顷,吴妄伸着懒腰走了出来,身周星光流转、道韵漫漫,却是刚从悟道之境滑出。

他自顾自地走到了居中位置,慢悠悠地躺下。

林素轻自侧旁递来了一杯凉茶,吴妄手都懒得抬,低头喝了口、漱漱嘴,因扭头没找到捧着钵盂的侍女,也就只能……

吞咽了。

“啾啾!”

青鸟自旁边飞来,瞧见这般情形皱眉不已。

这实在是……太腐败了!

人族不该是艰难求存、勤俭节约,每时每刻都在戮力前行吗?

怎么可以这般!

“前辈,你来这儿。”

林素轻柔声招呼着,却特意将吴妄右手位置留了出来。

那青鸟不情不愿地跳了下去,气呼呼地等着,想看吴妄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

片刻后,青鸟舒舒服服地躺在那,享受着林素轻两根纤指轻轻地‘推拿’,鸟身上还盖了一只小小的手帕。

她时不时的张嘴,林素轻就用法力拖拽,把酒壶的壶嘴送到鸟嘴旁,里面却是不含酒的果汁。

偶尔放松放松,那也是可以的嘛。

青鸟义正言辞的想。

沐大仙站在一旁盯着青鸟看了一阵,随后躺回了自己的座椅中,拿出吴妄给的一些小玩意,自顾自地摆弄了起来。

修行后必定沐浴的泠小岚,不多时也梳拢起长发飘然而来。

她淡定地拿出了自己的软垫、靠垫、垫手套装,坐在了吴妄左手边,盘弄着柔顺的长发。

不多时,大长老、林祈各自而来,在边缘入座。

吴妄突发奇想,起身溜达了几步,很快就将不远处的溪流引来,用仙力压了一条水渠,让清凉山泉水流淌而过。

而后他脱下鞋袜,脚丫子伸了进去,轻轻地呻吟几声。

爽!

在吴妄上游的泠小岚并未将脚丫探进去,吴妄下游的大长老和林祈倒是依样学样,各自感慨着午后美好的时光。

林素轻端来凉茶灵果,大长老与林祈含笑致谢。

泠小岚抿着玉质吸管喝了口凉茶,对吴妄笑道:“你却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吴妄道:“这阳光真舒服。”

林祈也道:“老师说的对,这阳光真舒服。”

大长老笑道:“宗主,老夫看你还是多收一二侍女,莫要让林姑娘这般跑前跑后的。”

话音刚落,大长老只觉得三道锐利的目光迎面而来,让这老人家不由得嘴角一阵抽搐。

惹不起,惹不起。

吴妄悠然道:“侍女不侍女的,我都没想过这些,就算是找两个男侍卫平日里端茶送水,那也没什么不同。”

泠仙子目中顿时满是赞许,那青鸟也啾啾了两声。

【就是。】

林素轻却道:“那还不如再加个侍女呢,那青丘国女子就不错,就是人不怎么老实。”

泠小岚道:“无妨,无妄兄行事自有分寸。”

林祈和大长老对视一眼,两人就当没听见这般话题,继续泡着脚、喝着茶。

正此时,吴妄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满是幽怨的目光。

抬头看去,恰好看到了不远处树下的凶神。

‘呃,此前却是忘了给鸣蛇安置个地界。’

看了看左右,吴妄笑道:“大长老,您此前不是想跟鸣蛇论乾坤道术吗?”

“不错!”

大长老来了精神,目中神采奕奕。

“凶神虽非先天神,但其本领却也是实打实的,乾坤大道也没诞生过先天神。

老夫当真是想与她论一论道法,看能否有所启发。”

吴妄道:“我帮大长老安排?”

“这个,”大长老沉吟几声,“老夫终究是道行太浅,是不是再请几位乾坤道造诣高深的高人?

鸣蛇毕竟是十大凶神。”

“不必担心,”吴妄笑了笑,朗声道,“鸣蛇,与大长老论一论乾坤大道。”

鸣蛇嘴角扯出少许冷笑,淡然道:“我莫非还怕了你们人域修士?”

大长老顿时泛起了斗志,起身踏步而去。

“若如此,老夫就斗胆请教!”

“论就是了。”

鸣蛇微微昂首,她多年纵横人域之外的无上神通,岂是这些经不起她一尾的人域修士所能企及!

于是,半个时辰后。

大长老皱眉凝视着面前这化作人形的凶神。

倒不是因为这凶神人形时外貌出众,那蛇精般的长相别有一番韵味——大长老的女儿都有了,这方面心思早就淡了。

问题就在于……

“阁下莫非,并不知自己为何能驾驭乾坤?”

大长老错愕的问着。

鸣蛇长眉紧皱,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一时间竟忘记呼吸。

大长老摇摇头,叹道: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知神术如何巧用却不知神术从何而来。

道友,你对大道不说理解浅薄,是从未去正视过这般大道。”

言罢,大长老背负双手,转身飞回了吴妄身侧,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凶神对道的理解,只有这般程度?

也对,她本就是异兽,被天宫赋予了神力,没有系统的修行过。

鸣蛇站在那愣了好一阵。

吴妄没有遮掩自己的嗓音,故意朗声笑道:

“大长老莫要失望,这就是天宫与人域的不同。

对于天宫诸神而言,神术是他们生来就有的本领,背后的大道就是他们的一部分,这反而影响了他们探究大道。

我们人族不同,人族最开始时与百族一样,只是在大地上艰难求存。

我们生来只有双手,只能绞尽脑汁去参悟、去感受,去研究何为大道,从而试图贴近大道、掌握大道,或是走出自身之道。

这也是我觉得,今后必然是我们人域战胜天宫的另一个原因。”

众人不由得仔细聆听。

林祈问:“老师这话该如何理解?从这如何能断定,咱们人域战胜天宫?”

“对大道持续不停的探究,终究会让人域走出一条不同于先天神之路。”

吴妄道:

“先天神的坐享其成,哪怕他们此时再强大,不去理解大道、钻研大道、琢磨如何重构大道,都不过是在原地踏步。

而人域一旦在大道理论上有所突破,重定秩序并非空话。”

大长老和泠小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祈笑道:“老师便是为了这般目标前行的吗?”

“并不是,”吴妄笑道,“这需要人域代代修士的努力,单靠一个人,很难走出伏羲先皇对修道的总结。

还有,你负责监管的炼器宗师盟如何了?

这也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重要举措。”

林祈面露惭色,低声道:“这几年弟子一直在专心修行,此事早已交给了季兄来做。”

“你们谁做都一样,”吴妄笑道,“不要把这当做是什么功劳、是什么荣誉,都是为人域未来奋斗嘛。”

“是,”林祈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多谢老师开导。”

林素轻在旁翻找了一阵,很快就将两枚玉符捧到了吴妄面前,其内讯息,都是有关炼器宗师盟。

吴妄仔细看了一阵,不由得赞叹:

“季默这家伙越来越成熟了,咱们之前商量的那些,他都在按部就班地推广开来。

组织各位炼器宗师交流心得,这点做的十分不错。”

林祈目光先是有些黯淡,随后又迅速燃起了斗志,正待他要开口立下几句豪言壮志,那鸣蛇自侧旁迈步走来。

那长腿迈一步,能顶沐大仙的小短腿迈三四步!

她径直到了吴妄面前,表情依旧那般冷硬,提气、瞪目。

一旁大长老已是暗中运起血煞大道;

泠小岚也已全神应对;

吴妄心底已开始准备了‘死’字的初始音节。

就见鸣蛇朱唇开合,原本十分的气势就泄了九分八,那最后的倔强,成了挪向侧旁的目光。

她问:“道,怎么学?”

吴妄:……

差点,他就失去了一匹拉风的坐骑。

大长老抚须笑道:“道不是学来的,而是悟来的。”

“你想对乾坤大道有更多了解,可以通过感悟,通过人域一些典籍。”

吴妄沉吟几声,解释道:

“这或许能让你一些神通本领更加运用自如,但你想如人族这般修行修道,却已是做不到了。”

鸣蛇淡然道:“我也不必学你们的道,我自有我的大道。”

吴妄笑道:“天宫给的,真算是你自己的吗?”

鸣蛇不由默然。

“在这晒太阳也差不多,”吴妄笑着站起身来,“刚好,我有意带这位鸟前辈去凡俗走走,你不如随我一同前往。”

突然被点名的青鸟顿时跳了起来,好奇地眨眨眼。

沐大仙立刻举手:“出题哒带咱一个!”

“都去吗?”吴妄问。

泠小岚却道:“我不喜人多之处,就在此地等你们罢。”

她看了眼那青鸟,对青鸟微微颔首。

青鸟脑袋一歪,完全不懂这是何意;倒是林素轻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何处。

吴妄看着鸣蛇,笑道:

“随我去俗世走走,你或许会有些收获。

要想真正理解自身的强大,就必须正视自身的渺小。”

鸣蛇眉头紧锁。

比起刚才她与大长老论道,被大长老三番五次问住时,心底那般不甘和郁闷;

此刻的鸣蛇,心境一片混乱。

犹记得,那年凶兽潮骚扰人域就如昨日。

天宫下命,十凶神率大批凶兽消耗人域实力,以林祈这个炎帝令持有者为目标,十神殿里应外合,发起一次试探性的攻势。

那次,她站在云端,俯瞰着下方那几个渺小之人。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自己的威压丝毫不低头,硬挺着站在那。

在他带动下,又有三人东倒西歪站起来,硬顶着她散出去的威压,不肯退缩半步。

而今,自己依然面对着他们。

虽少了那个高呼‘好腰’的登徒浪人,但情形宛若复刻当日。

只是不再俯瞰;

不再有威压;

自己反而需要低头,低声下气地道一声:

“是,主人。”

随之,鸣蛇打消了心底这些没用的念头,开始担心起另一件事。

这家伙……这主人出行,该不会真的要骑她吧?

若是这般,她当真在凶神圈没法混了!

……

红尘俗世走一走,就知前路何所忧。

吴妄带着鸣蛇去了仁皇阁总阁附近的大坊镇,路上自是让大长老架了一艘飞梭,没敢让鸣蛇化作本体。

此地以修士居多,凡人极少,便是那些摆摊商贩也都是金丹境之下的修士,受七灾六祸影响较少。

此地之繁华,并未让鸣蛇感觉多震撼。

反而,吴妄从鸣蛇口中,听闻了那天宫之下【帝下之都】的恐怖规模,顿时有些惊叹。

鸣蛇还趁机奚落道:“有时人域修士不得不承认,你们也会如那井底之蛙。”

对此,吴妄还真不好反驳。

【帝下之都幅员千里、生灵无算,其内划区而治,百族安居,为天神驱策。】

——这与帝之下都‘昆仑之丘’不同,帝之下都对应天宫,帝下之都是指的天宫正下方的百族居所。

但很快,吴妄带鸣蛇多走了几个地方,鸣蛇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她见各处凡人安居,修士未对凡人有半点欺凌。

她见修为较弱的老年修士,硬着脖子与修为高深莫测的仙人在棋局旁大声吵嚷,分毫不让。

又见不少年轻男女,自小湖边漫步相会,自身资质也好、修为也罢,都不算相称……

这些情形,却是在帝下之都见不到的。

那里等级森严,实力较强者能走到较高的位置,对弱者拥有支配权。

“这莫非,就是人域与天宫的不同?”

鸣蛇看向吴妄,主动问了一句。

吴妄笑而不语。

他身后,林素轻肩上站着青鸟,手腕上拴着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拴在了沐大仙的胳膊上。

再之后,大长老与林祈传声论道,自是大长老在指点林护法修行。

此刻青鸟来回看着各处,眼底满是赞叹。

当今这人域,与她记忆中那遥远的人域,着实已有太多不同,繁华了何止百倍。

听闻鸣蛇有此一问,吴妄不由得笑了几声。

他道:“其实人域这般和谐的情形,也得益于天宫的强压,所有人的人域修士,无论品行如何、心性如何,都知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抵抗天宫强权。

天宫治下就不必多说了,他们必须给人灌输强者为尊的理念,告诉旁人,只要你实力够强,就可走到更高的位置。

借此来维护自己的统治罢了。”

鸣蛇若有所思,反问道:

“难道这不应该吗?

以我族群举例,强者才有繁衍的资格,若非这般,我一族早已被天地大势所淘汰。”

“这般道理,适用于相对原始的族群。”

吴妄组织着言语,沉吟几声,继续道:

“在我看来,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一个已经能在天地间立足的种族,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提升在百族中的竞争力,比如人域走出的修仙之路。

在天地间站稳之后,这个族群应当去审视自身,去优化自身、健全自我教育的体系,对强者施加限制,对弱者给与扶持。

若强者失去藩篱,必会对弱者合理的权益造成侵占。

天宫为了维持对百族的统治,限制了百族看待天地的视角,给你们灌输了,你们天生就是弱者、就该服从强者,这般理念。

你骨子里就有这般理念,不然也不可能对我如此轻易就屈服。

虽然你不是屈服于我,而是我背后的那道影子。”

吴妄笑了笑,继续负手前行。

鸣蛇不断思索,下意识跟在吴妄身后。

她道:“可天地万物竞生存,本就会对其他种族产生侵犯,若虎狼不捕食,自身岂不是要饿死?”

“你举的例子都不恰当,虎狼是虎狼,百族是百族。”

吴妄笑道:“我自百族之地而来,知晓百族生存现状,你以虎狼自居,不过自贬野蛮,享受满足本能而得到的快感罢了。

这就是开化与否的重要性了。”

鸣蛇冷笑道:“但野蛮有时总能胜过你们。”

吴妄道:“我们就是在与野蛮的争斗中不断向前发展。

这注定不是一帆风顺,但我们必然会比野蛮走的更远,去赋予这个天地更多的意义。

据人域先贤钻研可知,生灵大道之所以在远古末期不断膨胀,并非是因生灵数量骤然增多,那时的生灵数量还算比较平稳。

影响这些的,是神灵因为内争,以百族为兵,刺激了百族对力量的渴望,以及自身思维的增长。

可笑的是,有个顶级捕食者曾在我面前夸夸其谈,言说这天地间,没有复杂意识的生灵占据了所有生灵的绝大多数,百族不过是天地的一份子。

但就是这少数生灵决定了,这天地是缤纷多彩,还是单调如你我交手过的那方小世界般,黯淡无光。

归根结底,神之力诞生于识之力,仅此罢了。”

鸣蛇静静站在原地,双目倒映着吴妄渐渐走远的背影,渐渐有些茫然。

“莫要打扰她,让她冷静冷静,咱们去前面茶馆歇会。”

吴妄招呼一声,几人绕过鸣蛇,说笑间跟了上去。

……

灭宗驻地,谷底的小院中。

妙长老独坐在那颗花树的树杈上,纤指捏着一壶酒,自饮。

不多时她轻笑了声,拿起一枚传信玉符,想了想又收了起来。

宗主,还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也怪她,那天没事瞎开口,本是想挤兑挤兑宗主大人,结果被宗主大人抓了壮丁。

那日,她自仁皇阁总阁要回来,趁吴妄修行间隙,请宗主大人外出散步,闻讯了有关青鸟之事。

吴妄如实相告,妙长老赞叹不已。

随之,妙长老就拿了一把利剑,暗戳戳地扎了吴妄一下。

“那泠仙子怎么办?”

她问:“现在可不只是泠仙子对你有意,而是全人域都知晓泠仙子与你是准道侣,你若是两个都结成道侣也就罢了,你若与泠仙子不欢而散,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两个一起?你觉得可行?”

“若都是素轻这般性子,那是可以的,顶多是日后埋怨几句,在后院明争暗斗。”

妙长老笑道:

“可泠仙子这般性子,怕是难以接受此事,你若是无意,其实该果断些拒绝。”

“我也想果断点,但……”

吴妄微微一叹,对妙长老复述了泠小岚的话语。

妙长老赞叹不已:“好聪明的女子,知晓你心劲正足,故意后退半步,等你冷静下来,又不把话完全说死,甚至只是以好友自居。

要么说玄女宗出来的女徒弟都很会抓住男人的心,我这魔女当真甘拜下风。”

“她应该没想这么多,”吴妄低声说着。

“宗主呀,”妙长老抬手要拍吴妄的肩头,后者瞬间退出十数丈。

差点忘了,宗主大人无比正经,是不与女子随意有身体接触的。

妙长老笑道:“其实这事全看你如何想的,听属下一句劝,你定要表明态度,不要拖着、掩着,人域有几个道侣的高手多了去了,你怕啥。

修道很寂寞的,修为高深之后,闭关动辄就是数百上千年,多几个道侣,还能轮替着陪你,多好。”

吴妄:……

问题难道不是,他现在小手都不能拉?

“宗主,只要你够强势,压得住,还怕她们几个小姑娘翻了天?不行,奴家勉为其难,替您去管管后院。”

“呼……”

树上,妙长老轻轻吹了口气,正如她在吴妄耳旁吹出的那般。

这也是媚功的一部分。

接下来,是不是就有好戏看了?

妙长老不由得眯眼一笑,但随之,他想到了吴妄当时的反应,嘴角禁不住一阵抽搐。

【长老,自重!】

“切,假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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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9章 有神自远方来,不亦砍乎

‘三鲜前辈到底是什么身份?’

许是因吴妄在茶馆中,见到了一位老道喂人族幼崽吃饭的情形;回了仁皇阁后,心底总会泛起这般困惑。

左右也无大事,吴妄准备去找神农老前辈‘谈谈心’。

算账什么的,那都是随口说的俏皮话。

他能对人皇陛下出重手吗?能对岳父大人真的失礼吗?

要不是打不过那坏老头,他!

淡定,平和,莫生气。

带上鸣蛇,请大长老一同随行,又托刘阁主破开乾坤、找准方位,吴妄很顺利地就出现在了人域北境那连绵大山之中。

寻到了那座小院,见到了那熟悉的阁楼,又听楼前传来那熟悉的笑声:

“哦呵呵,智斗天宫、气伤大司命的大功臣回来啦?”

吴妄的血压当时就高了!

“陛下,”吴妄黑着脸,高声喊道,“仁皇阁刑罚殿殿主无妄子,带凶神鸣蛇前来求见陛下。”

神农笑意收敛,起身走到院中树下,正八经地喊了句:“过来吧,不必拘谨。”

吴妄这才迈步入内,对着神农拱手行礼。

鸣蛇又挺起了她骄傲的脖颈,站在吴妄身后,目光看向侧旁。

大长老面露肃容,对神农陛下深深作了个道揖。

神农上下打量了鸣蛇几眼,笑道:“这神咒果然非同凡响,这般凶神没有位阶,却是刚好让你捡了个便宜。”

吴妄嘴角一撇,淡然道:

“陛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之所在。

大长老、鸣蛇,你们出去等我,我有要事要对陛下详细禀告。”

鸣蛇低头应是,大长老似是看出了点什么,嘴角露出少许微笑。

待他们退出小院,小院周遭被人皇陛下的道韵所环绕,神农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妄,温声道:

“怎么,现在还要跟老夫没大没小、动手动脚?多大的人了,也该学会成熟稳重。”

“哼!”

吴妄黑着脸,一言不发走去石桌对面,撩起道袍下摆坐了下去。

论公,他是人域臣子,本不能这般失礼;

但论私交,吴妄也喝过了几次道酒,这人皇陛下自己说的要论忘年之交、情同爷孙。

往人域之外考虑,吴妄有母亲苍雪撑腰,也是天地间三方大势力之一烛龙神系,现如今的‘发言人’。

这个位置,他自是坐得。

“三百年!好一个三百年!

老前辈,人皇陛下,你就这么利用一个年轻人的纯真情感!”

吴妄咬牙骂着,倒是没真的扑上去。

“纯真情感?”

神农差点笑出声,拿出一只陶制的茶壶,撒入了一点茶叶末,又随手接来山泉水煮开,注入了陶壶中。

微微摇晃几下陶壶,一股茶叶的清香弥漫开来,只是闻着就特别舒适。

神农笑道:“不过是老夫临时起意罢了,本来确实要蕴灵一段岁月。”

竟然直接承认了!

吴妄拳头一阵乱响,但还是明智地忍下了动粗的念头。

神农随手拈了一片绿叶,在嘴边轻轻咀嚼,又吐出少许草木芬芳的香气,方圆数百里内的草木宛若突然有了灵性。

树冠飘摇,藤蔓舞蹈。

老前辈心情显然十分不错。

吴妄最关心的,自还是精卫之事。

他问:“为什么不多等等,直接用神力为她塑造半神躯。”

“等不及了,”神农淡然道,“再等下去,老夫这苦命的女儿,连她相好的道侣都要被人抢走了,唉。”

吴妄额头挂满黑线。

“陛下,咱们说正经的。”

“哈哈,”神农扶须轻笑,“其实是担心,天宫发动总攻时人域陷入混乱,顾不得护她。”

吴妄皱眉道:“局势当真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人域还有什么消息,是我没看到的。”

神农对着面前的茶杯轻轻一叹。

但吴妄坐在这位人皇陛下面前,有一瞬,仿佛感受到了那如山般的压力。

整个人域压在这位年暮的人皇肩上;

老人已支撑人域太过漫长的岁月,甚至还费心延寿,继续护卫人域。

“前辈有话就说”吴妄低声道,“我或许能帮你多分担些。”

“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神农缓声道,“人域内部的改革,对外的宣扬,都因你插手有了不错的起色。

如果能这般平稳发展下去,千年后说不定能扭转局势。

更重要的是,你让不少老人看到了人域未来的希望。

可惜老夫知晓,这般希望不过是镜花水月,你终究不会担起人皇之位。”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吴妄讪笑了声,端起面前这有些年头的杯子,用力吹了吹,喝了口热茶。

一股清香自舌尖绽开,直冲脑门,又自脊背缓缓滑落,归于气海之中。

他问:

“我一直没想明白,天宫若真的下定决心动手,那他们在等什么?

三年前东南域那一战,他们没有直接发难,莫非是在酝酿什么大杀器?

前辈你其实该将这些提前告诉我。”

“他们必须等五十年,这是他们集结百族大军要消耗的岁月。”

神农缓声道:

“为了减少先天神的损伤,他们会临时打开百族身上的枷锁,将累年挑选出的一批高手解封,投入神池中。

本来,这是帝夋为烛龙准备的厚礼,如今应是要用在我们身上了。

神灵掌握的是权柄,他们将力量赋予那些追随者,从而避免自身在大战中牺牲,这就是帝夋当年发起神战的方式。

你来看。

伏羲先皇逝去时,曾出现过这般情形。”

神农手指向前轻点,少许云雾自石桌上弥漫,期内有一幅幅画面划过。

身高百丈的巨人披着神甲,手中长棍砸在面前的雄关之上,将那雄关直接砸碎;

背后张开三对、四对羽翼的羽民国高手,射出的箭矢划破天穹;

状若发狂的兽首人身强者,被十数名身穿古朴长袍的老者围攻,身躯都被打烂了,却滴血重生、不断起身……

吴妄看的头皮发麻,那些画面又迅速消逝。

“这里面,有从远古活下来的百族强者。

天宫为了避免他们自身崩溃,只能将他们封印;

但只要神池之中的神力,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他们可以随时唤醒这些大军。

你这次在东南域与天宫交手,是不是感觉到了,先天神中,除却星神这般强神之外,能征善战者其实并不多。”

吴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先天神执掌权柄,赋予百族高手神力。】

“这不就是跟凶神一样?”

“凶神算是这些强者中的佼佼者,”神农笑道,“但只有十个,天帝舍不得如此耗费神池神力,把那些百族生灵都塑造成凶神。

这就是天宫的真正底蕴。”

神农挥手散掉了云雾,笑道:“不必太担心,人域也有自身的依凭。”

吴妄略微思索。

如果前辈有把握在天宫发难下护住人域,也就不必提前让精卫出世,甚至是用神力为她凝聚身躯了。

人皇之女成了半神之躯,这若是让世人知晓,自会惹来无边骂名。

虽然老前辈嘴上说的轻松,但等数十年后天宫发难,人域必将迎来大战。

他又能做什么?

吴妄目光渐渐有些深远,仿佛跨越了这数十年的岁月,看到了中山上空那一片又一片黑云。

“人域如果守不住,我会带她回北野。”

吴妄仔细想了想,缓声道:“这算是我能给前辈的许诺,因为我确信自己能做到。”

毕竟战略撤退,在所有选项中难度最低。

“守是必然能守住的,”神农笑道,“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人域底蕴的一部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力量你也领略过了。”

吴妄想起了那三十多位引燃自身之道的前辈,不由得肃然起敬。

神农喝了杯茶,低声道:

“如果当年被燧人先皇困住的大道并非火之道,也不可能还有现在的人域。

火之大道,代表了五行之中的激发、勃发;

有火之大道激发,才有了人域大限修士最终一次燃烧自身。

那帝夋忌惮的我,就是火之大道全开的我。

人域对火之大道的开发,远不止如此,这就是底蕴啊,北野来的小伙子。”

吴妄嘴角一撇,淡然道:“那我就不多担心了。”

“该担心还是要担心的,必须要有紧迫感,”神农正色道,“如今已打开了局面,打出了威风,咱们总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

“老前辈你想做什么?”

“打出去,”神农淡然道,“打出人域,将黑暗动乱拒之于门外;战火只要烧到人域,人域低阶修士、凡人必然死伤惨重。

现在的问题是,人域明面上的实力有些不足,出去打,只能应付天宫局部的力量。

对于全局而言,人域的实力还有些不够看。”

吴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杯茶已被他饮尽。

喝了这杯,还有下一杯,神农又给他续上了。

吴妄嘀咕道:“前辈你莫非是想,跟天宫的敌人联手?”

“不,”神农摇头道,“先天神终究是先天神,不能对先天神抱有任何希望,这是伏羲先皇当年教给老夫的道理。

他们与我们存在的意义不同。”

“那怎么办?”

神农笑道:“你想想办法,搞个百族大联合,百族站在咱们人域这边的越多,那些听命于天宫、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百族强者,能调转兵刃的可能性越大。”

“我想!”

吴妄一阵瞪眼,只感觉自己被气的头晕目眩。

这轻松的口吻,说的就跟出去买个菜一样。

“我做不到,您另请高明吧!”

吴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直接道:

“除非天宫是废物篓子,那大司命持续不间断的犯病,把百族逼迫到了绝境。

不然根本不可能出现所谓的百族大联合。

老前辈你也别高估了百族,他们现在看着人域跟天宫,谁赢了他们帮谁,谁要赢了他们才会站到谁身边。

咱们打不出去就打不出去,防守反击一样的。

可以把东南域开发一下,让凡人和低阶修士有个退路,这样更稳妥一些。”

神农缓缓点头,正色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就这样,开发东南域之事就交给你了,要尽快,尽量地将东部、南部沿海区域的凡人修士,尽早迁移。

等大战一起,东部南部腾出来的地界,可以作为北面、西面凡人与低阶修士后退之地。”

“这倒不算太……难……”

您为什么说的这么简单、迅速,就跟之前早就想好了似的。

吴妄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神农却又是一阵扶须轻笑。

啊这。

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这老前辈的套路!

山林小院外,神农那爽朗的笑声飘出院落附近的结界。

大长老扶手轻叹,笑道:“陛下与宗主的感情,当真不错。”

“嗯,”鸣蛇在旁下意识点了点头,随之又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快就屈服。

“哼!”

她轻哼了声,淡定地站在原地。

不过是人皇罢了。

也不对,自己此前不敢踏足人域,便是怕被这老者一巴掌拍死,这般强者,还是该给予必要的尊重。

当代火神的欣赏,也是有些分量。

……

吴妄在自己亲手打造的木楼外待了半天,星夜时才告辞回返。

来时是刘百刃撕开的乾坤,回去时则是鸣蛇开启的乾坤通路,直达仁皇阁总阁之外。

——她没有越过总阁附近大阵之法。

刚回自己小楼附近,吴妄就见到了沐大仙追着青鸟乱跑的情形,那小人国的小灯骑着耳鼠在后面‘嗷嗷’叫着,场面好不热闹。

吴妄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啾!”

青鸟主动迎了上来,刚想落去吴妄肩头,又想到了什么,展翅在吴妄身周转了一圈,落去了不远处的窗框上。

大长老笑道:“宗主早些歇息,老夫就在侧旁住处听宗主召唤。”

“有劳大长老费心。”

吴妄目送大长老离去,又看向了鸣蛇。

想了想,吴妄道:“去树下待着,过段时间回了宗门驻地,再与你安排住处。”

鸣蛇一言不发,身形闪回了老地方,闭目凝神,宛若入定了一般。

少顷。

吴妄坐回了书桌后,提笔写了一阵跟老前辈讨论的内容。

林素轻送来温水,吴妄很自然地把水放到了书桌旁,那青鸟展翅落下,低头啄出了少许水花。

屋内安安静静,法宝灯盏柔和的光辉,照在此地几生灵身上,在墙上映出了不同的倩影。

青鸟看着吴妄在那提笔书写;

她没注意到吴妄笔下写了什么,只记得吴妄那方正有型的面容上,棱角比在荒岛时更为分明。

不多时,吴妄已是写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书。

他从头审了几遍,又让林素轻拿来了大量关于东南域的资料,寻找着自己想找的讯息。

林素轻在旁翻弄着仁皇阁卷宗,也是片刻不得清闲。

如此过了半夜,青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吴妄见状笑道:“你……前辈若是累了,就先去歇息,此事比较关键,我还要多处理一阵。”

“啾啾。”

青鸟顿时打起精神,在旁跳了几下,表示自己精神着呐。

然而过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她已是枕着拇指大小的小枕头,熟睡了过去。

林素轻含笑为她盖上了手帕,目中满是温柔。

吴妄传声嘀咕:“感情这么好了?”

“这不是少主夫人嘛,”林素轻传声回了句,“我就是一个拿灵石做事的,可不忒巴结着。”

吴妄笑了笑,凝视着青鸟的身影,恍惚间似乎能看到那个绿衣少女蜷缩在夜晚中熟睡的模样。

林素轻传声问:“少主,需要我帮你们创造一个温馨的环境相认吗?”

“看她吧,”吴妄道,“相认后牵手都不得,我怕她会有些失望;今天我问了陛下的意思,陛下已将她交付于我照顾。

今后不管去哪,我自不会再丢下她。

嗯,一些危险的情形例外。”

林素轻不由得笑眯了眼,凝视着吴妄的身影。

“怎么了?”吴妄抬头看了过来。

“嗯……说不出。”

林素轻攥着小拳头挥了挥,传声道了句:“您加油!”

吴妄笑了声,继续低头忙碌。

一直到拂晓时分,吴妄才让林素轻将这份计划书送去了刘阁主处,若觉得不错,就去呈给人皇陛下。

忙完正事,吴妄不由得自袖中摸出了一枚玉质的圆环。

这是三鲜道人给的信物,吴妄此前拿给神农老前辈看了眼,神农老前辈似乎看出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出什么。

就整得很微妙。

‘将此物带着就好,说不定日后真的能帮上你什么。’

吴妄:……

谜语人天打五雷轰!

“殿主——”

一声急促的呼喊声自远处传来,数道流光掠过总阁空中,落在吴妄小楼前,各自拱手低头行礼。

青鸟被这般呼喊声吵醒,迷迷瞪瞪地站了起来。

吴妄抬手想去揉揉她脑壳,又及时顿住动作,顺势摁着木桌站起身来,对窗外道了句:

“讲。”

“北境急报,天宫使节即将抵达长墙!边境守军不知该如何处置!”

吴妄额头挂满黑线,忍不住喊了声:

“去隔壁找阁主!什么事都找我!”

那几名传令的修士对视一眼,一人忙道:“消息是阁主传过来的,他半个时辰前已去了边境,阁主在问询您的意见……”

吴妄这才点点头,解释道:

“那就说明白嘛,也不怕旁人误会,觉得我有什么上位之心。

具体情形报来,天宫使节之内有谁?少司命?”

“并未有少司命的身影,听说此次前来的先天神,是个……废神。”

废神?

吴妄心底瞬间脑补了几场天宫的宫斗大戏,《天宫宫词》、《羲和传》、《旸谷的诱惑》。

‘爱妃,你怎么穿了羲和的衣服?’

有点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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