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奔向各自的前程

嘉靖十五年。

二月二十五。

今科的殿试,比起往届来得更晚了些。

以会元赵贞吉为首的三百四十七名贡士,参加殿试。

贡士名单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朱厚熜出关后,斥责了严嵩和锦衣卫的所作所为,却未释放诏狱内的官员。

而是命翰林学士夏言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关注案情进展。

期间。

霍韬上书,请求致仕归乡。

黄绾病倒,不再上衙。

入狱的七十多名官员,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处。

一时间震惊朝野。

通政司的奏本,如雪片般飞入内廷。

弹劾严嵩的疏议,在旬日间激增三倍。

这些奏章的背后,更是暗流汹涌——

大礼议旧党以血泪控诉;

新政反对派借机发难;

更有投机之辈,见夏言得到圣眷,争相以劾章为投名状。

与之相对的,则是严嵩的首辅权柄愈发稳固。

那些曾讥讽他不及张璁万一的官员,如今经过内阁值房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三分。

北镇抚司墙垣上新涸的血迹,比任何官威都更能震慑人心。

以上发生的一切,基本与海玥无关。

翰林院的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不参与实际的政务,但关键时刻又能参与朝政。

通俗的说。

就是养望。

三年编修,三年修撰,接下来出众者便可为经筵侍讲,接触天子,展示才学,同时参与廷议,积累政治经验。

若能主持科考,构建门生人脉,那来日骤然登上高位,就不愁没有手下可用了。

更何况海玥早早就接触过天子,更有了一心会为根基。

所以他愿意等。

只是有些人不愿意。

“东楼近些时日怎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接连两次去严府拜访,都未寻到他人……”

“落榜了,或是游山玩水,外出散心!”

“唉……”

自从上次案发,严世蕃失踪,再露面时,寥寥几句话语,就告辞离去。

这段时日,都是不见踪迹,既不在国子监,也不来翰林院。

对此林大钦能理解。

毕竟当年海玥、海瑞、自己这一批同窗,入仕为官了。

如今胡宗宪、赵贞吉这一批同窗,也即将授官。

独留严世蕃下来。

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海玥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陶典真出现在面前。

“海翰林,贫道特来请罪!”

陶典真一揖到底,将严世蕃藏身道观之事和盘托出,那双惯会察言观色的眼睛垂得很低。

海玥认真听完,并未简单的就此揭过,也没有耿耿于怀。

他从来不会要求旁人无条件的忠诚。

尤其是陶典真这种。

骨子里藏着比谁更炽热的野心。

更不会屈从于任何恩德,只会服从于利益。

至于此次的致歉。

如果是真心,其实当时就该将严世蕃送出宫观,现在跑来,纯属事后补救。

见得这位平静的神情,陶典真心头忐忑,很是无奈。

他以天师邵元节为目标,发现当今天子信道后,便使尽浑身解数钻营。

只可惜陛下始终冷冷淡淡,全不似对待邵师那般热忱。

陶典真自然不知晓,历史上他能够上位,嘉靖越来越痴迷道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南巡途中成功预言了大火,瞬间披上了一层高人的光环,之后所言当然无往不利。

这等际遇,向来是可遇而不可求。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无法得到圣宠,陶典真只能攀附贵人。

他是道士,没法时常往翰林院跑,严世蕃这条线若能搭上,当然是迫不及待。

然而这回严世蕃根本没能拿回贡士身份,还不见了踪迹,陶典真就知道帮的差了。

从这位首辅之子处,没得到任何好处,恐怕还得罪了首辅。

再加上近来的端倪,这才迫使他出现在了海玥面前。

听完前因后果,海玥忽略旁枝末节,直接询问关键:“洪昌之死是何人动手?”

陶典真面色微变,不敢隐瞒:“是贫道准备亲自下手,此人死有余辜……”

海玥对此并不奇怪。

严世蕃终究是阁老之子,又不似原历史上那般穷凶极恶,不会动手杀人,陶典真就没顾虑了,此人带着几分江湖气。

“结果……”

陶典真接着道:“我们抵达国子监的屋中时,洪昌已经身亡!”

海玥目光微凝:“有人提前杀了他,是为了嫁祸给东楼?”

“不!”

陶典真分析道:“贫道觉得,这反倒是帮了我们,洪昌比起想象中狡诈,那间屋子并非约定之地,他所言的秘卷调查,也是子虚乌有!若按照原先计划,我们可能会失败,然他一身死,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杀人反倒是相帮?”

“你们竟然还接受……”

海玥暗暗摇头。

换成他,一旦发生这种意外,原定的计划肯定是取消的。

严世蕃与陶典真却还抱有侥幸心理,继续维持步骤不变,当真是有些肆无忌惮了。

陶典真闻言也颇为尴尬,却还是不得不说:“东楼公子近来行踪诡秘,贫道疑心……恐与那暗处势力有所勾连。”

海玥指尖轻叩桌案:“可曾禀明严阁老?”

“这……”

陶典真喉头滚动,终是苦笑摇头:“贫道未敢禀告!”

“终究要过这一关的。”

海玥望向窗外,声音渐沉:“此事恐怕还涉及父子间的症结,外人如何解得?”

退一步说,如果严嵩都按不住严世蕃的心,那旁人出面,又凭什么能办到?

当然以陶典真的地位,确实很难直接见到如今愈发繁忙的严嵩。

海玥执笔,在素笺上将事情概述,墨迹干透后,将信笺装入函内,递了过去:“持此信往谒严阁老,事无巨细,据实以告。”

指尖在函上轻轻一点:“阁老之明,知人善用,不会亏待你的!”

“海翰林高义,贫道铭感五内!”

陶典真拜谢。

可惜这位一直待在翰林院,不然才是最好的靠山啊!

处理完后续,海玥也将那头的事情放下,进入到翰林的节奏中。

主要是近来翰林院内,同样潜流暗涌。

夏言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后,短短两月,就升任礼部左侍郎,同时兼管翰林院事务。

接下来就是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参与机务了。

如此。

御前讲解经史的位置就空缺下来。

御前讲学是官员展示才学,影响皇帝思想的直接机会。

翰林院之所以清贵,之所以被称作储相,这个职位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自然引得众多翰林争破了头。

期间海玥也受到了举荐。

连林大钦都颇为意动,让他争取一下这个位置。

但海玥毫不迟疑,以年纪尚轻,学识浅薄为由婉拒。

按部就班地升任翰林编撰。

在一心会成员书信往来,不少人颇为惋惜的同时,严世蕃选择了入仕。

以举人功名入仕。

吏部铨选的结果迅速下来,竟是太原府阳曲县丞。

这个选择震惊了不少人。

包括严嵩在内。

他让儿子以举人功名入仕,外出任职,亦是磨练之意,想要这个心浮气躁的小子收收心。

但说是地方州县,体验民间疾苦,阁老之子当然不可能去偏远地区当差,原本选定的地点,自然是北直隶的富饶州县。

然而现在吏部的安排,竟是山西太原,严世蕃也立刻表示了接受。

要知道不久前缉拿白莲教和黎渊社贼子,清理了张家口范家,不少晋商也受到了牵连和打击,这个时候去山西,虽然谈不上羊入虎口,但也肯定步履维艰。

父子俩为此发生激烈争吵。

可无论严嵩怎么劝说,严世蕃只强调一点,他要出人头地,做出一番功绩。

而相比起北直隶浑浑噩噩的生活,太原地处要地,去往那里,才能实现理想抱负。

这番见解倒也没错。

新政开启收河套的战略后,朝堂的中心明显开始向西北偏移。

河套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前哨,山西则是其后方支撑。

大明九边防御体系中,山西镇与河套防线本就是一体的。

严世蕃此去太原,完全可以作为首辅的新政代言人,参与到对边战略、军事防御、茶马贸易等行动里,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由此两封书信,也摆在了海玥的案头。

“……庆儿此番铨选山西,恐有奸人蛊惑……明威素来持重,望善加开导……”

在陶典真禀告了案情详细后,严嵩认为此次吏部铨选和严世蕃的仕途选择,显然受到了旁人的影响,希望海玥能加以规劝,让其不要误入歧途;

“……今科进士中十二人已入会,当同赴三晋……河套之功,正该为我辈青云之阶……”

严世蕃的信件里则透出踌躇满志,准备将一心会的成员也带去山西,尤其是今科进士中新纳入的成员,希望海玥支持他的布局,在接下来的收河套中,一同立下汗马功劳。

海玥凝视着案上并陈的两封书信,一纸忧思绵长,一纸意气飞扬。

指尖轻抚过截然不同的字迹,忽觉窗外秋雨渐沥。

“性定命途,终非人力可转……”

“既如此。”

“奔向各自的前程吧!”

(本章完)

第294章 给皇子选侍讲先生

“磐儿,来!”

听到娘亲的呼唤,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不急不缓地走入院内。

他仰起小脸,神情认真:“娘,待弟弟妹妹降生,可否不再唤儿的乳名?”

朱玉英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看着这个乖巧的儿子:“怎么了?”

孩子抿了抿嘴,显出几分倔强:“儿已长大了。”

朱玉英忍俊不禁:“你自会走路起,步履就格外稳健,你爹爹说你安如磐石,这才取了‘磐儿’这个乳名,不好听么?”

“可孩儿长大了,不能唤我的大名么?”

“中诚!”

话音刚落,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爹爹!”

孩子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沉稳一扫而空,像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海玥稳稳接住长子,目光越过孩子的发顶,与妻子温柔相视。

朱玉英一手抚腹,一手撑着腰身,眼中盛满幸福,但指了指大儿子,又忍不住笑意。

海玥也抱着长子,啼笑皆非。

这孩子的大名,叫作海中诚。

谐音只是恰巧,海氏子弟下一代取名,本就有个“中”字。

如历史上海瑞的三个儿子,就分别叫海中砥、海中亮、海中期。

后来海瑞绝了嗣,历史上的海玥将次子海中适过继给他,延续香火。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海瑞卸任淳安知县后,回京述职,由于是翰林院外派,又功绩卓著,便即出任浙江巡按御史,是天下一十四省里,最年轻的巡按御史。

品阶虽低,前途不可限量。

仕途顺遂的同时,海瑞的妻子也为其生了两子一女,可谓皆大欢喜。

倒是比起海玥家中的人丁还要兴旺。

当然海玥和朱玉英若想多要孩子,膝下自不只会有一个独子,肯定会再添一两个孩子。

但连续生育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历史上不少得宠的后妃,正是因为频繁生产而伤了根本,最终英年早逝。

古人崇尚多子多福,却不懂或者不顾及这些。

海玥作为后来者,自然要为媳妇的身体考虑。

直到长子年满四岁,能够独立起居,朱玉英才再次有孕,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此时先关心了一下朱玉英的孕期反应,再对着跟在屁股后面的大儿子笑道:“功课做得如何了?”

海中诚昂首挺胸:“请爹爹考校!”

“好啊!”

海玥来到书房坐下。

海中诚规规矩矩站在父亲面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稚嫩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背诵得行云流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停顿。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海玥听着听着,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许之色。

儿子背诵时,小脑袋微微摇晃,却非机械的重复,而是带着对文字韵律的理解。

这点尤为不凡。

明朝士人家的孩子,普遍五岁左右开始识字,七岁前完成基础启蒙,而平民子弟则要到八到十岁。

以海中诚现在的年纪,能够把《三字经》朗诵完毕就不得了了,现在却背了大半篇《千字文》,这才渐渐停下,绝对是神童。

“好!”

于是乎,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海中诚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期待,海玥也由衷地给出赞许,取出松子糖塞给儿子:“比起上旬又有进步,吃完别忘了刷牙……”

“唔!”

海中诚小脸乐开了花。

海玥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触手是细软的发丝,带着孩童特有的温暖,也觉得心情愉悦。

不过夸赞完后,海玥又考校道:“你可知‘罔谈彼短,靡恃己长’是何意?”

海中诚眨了眨眼:“就是不要说别人的短处,也不要炫耀自己的长处。”

海玥嘴角微扬:“那么对外人,你要背什么?”

“《三字经》!”

海中诚立刻道:“我入宫给皇奶奶背诵时,背的都是三字经,停顿的次数,也要比两位哥哥停顿的多呢!”

“好!好!好!”

海玥大赞。

父子俩齐齐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出来吃饭了!”

朱玉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饭桌之上,朱玉英等到儿子吃完离席,也提到了宫内的皇子:“听说陛下要为几位皇子选侍讲学士,用以启蒙……”

海玥目光一动:“这消息是谁在传?”

哪怕再无旁人,朱玉英也轻声道:“宫内宫外都有,不少命妇都在传。”

这位早已融入了京师命妇圈。

当年蒋太后初收其为义女,为她张罗婚事时,不少京师命妇是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的,觉得这段母女亲情长不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蒋太后与朱玉英的母女关系不仅没有淡漠,反倒越来越密切,当年爱搭不理的命妇们早已后悔莫及,乃至于竭力巴结。

对于这种虚伪的圈子,朱玉英早就心知肚明,当然也不会拒绝,很是结交了几位值得往来的闺中密友。

现在的消息,最早就是出于她们口中。

眼见有这样的机会,朱玉英也动心了。

三年编修,三年编撰,一年侍讲学士,海玥在翰林院已经七年。

他如今虽然年轻,但那是因为考中榜眼的年纪太小,论及资历,却是不比许多翰林差。

这个时候再晋升,不会有人多言。

毕竟当年得陛下亲赐表字,科举又是连中三亚,无论是圣眷还是功名,都无可挑剔。

本以为这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却在翰林院硬生生磨了七年,且中途多次拒绝破格提拔。

即便是最苛刻的老臣,也得认可这份不骄不躁的性情下,养出的威望。

朱玉英由此觉得,夫君可以更进一步。

海玥却不着急,夹起一箸清炒时蔬,慢悠悠地咀嚼咽下后,才开口道:“她们可对几位皇子有所评议?“

朱玉英脸色微变,这话题可危险得很,若是儿子在,耳朵是肯定得捂住的,凑近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当然是皇长子啊!”

海玥道:“哪怕陛下迟迟不立太子?”

朱玉英奇道:“那不是因为皇长子年岁太小么?”

“呵!”

海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嘉靖如今已经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

历史上,嘉靖到了今年,已经生了八个儿子。

但大多数没养活,唯二活到成年的,就是排行第三的裕王朱载坖和排行第四的景王朱载圳。

等到景王一死,继承皇位的就没有其他人选了,只剩下朱载坖,即隆庆帝。

这个世界的朱厚熜,则生了九子,夭折了四位,目前有五位皇子,其中三人大些,两个还小。

但除了长子朱载基,和历史上的基本吻合外,后面三个出生时日和母亲都与历史上的有差别,就连名字都变了。

次子是朱载壡,嘉靖十五年生,此世早了两年,变为嘉靖十三年生人,生母王贵妃;

三子干脆连名字都改了,从朱载坖变为了朱载垣,母亲也换成了另一位妃嫔,如今同样是五虚岁;

四子朱载圳,母亲依旧是靖妃卢氏,但出生年月反倒靠后,如今刚满三岁,得此名……

五子尚在襁褓里,并未取名,因为不知道能否长大。

所以理论上。

隆庆万历那一脉,已经没了。

当然,人不是那个人,但类似性情的皇帝依旧可能出现。

有些端倪已然出现。

比如在皇长子朱载基三岁时,朱厚熜就指派首辅严嵩、次辅夏言,教导其读书。

但任谁都知道,严嵩和夏言的斗争越来越激烈,这两位阁老在朝堂上的事情就已是千头万绪,根本没有心思教导三岁大的稚子启蒙。

所以启蒙的事情反倒耽搁下来,皇长子也就跟着两个弟弟,一起在后宫得到启蒙。

之前海中诚说入宫背诵《三字经》时,一起磕磕绊绊的两位哥哥,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而如今皇长子都八岁了,学业终究不能耽搁,这才正式从翰林院里面选翰林储才。

从少壮英才中简拔。

这位先生确实不能年长,毕竟皇子岁数太小,若选个年迈老翰林,万一中途去世,岂不让天家蒙受克师之名?更别说皇子学业中断的干系……

所以朱玉英才觉得这是夫君的大好机会。

可此时海玥却缓缓摇头,把话说得很是直接:“莫要参与此事,给皇长子侍讲,绝非好差事!”

“我明白了!”

朱玉英凝重,又露出一丝悲色:“不过娘似有意,催促陛下早立储君!”

海玥脸色终于变了:“太后的身体……”

朱玉英眼眶一红。

蒋太后于历史上是嘉靖十七年十二月病逝的,享年六十二岁,对于古人来说,这个寿数并不短。

而今已然是嘉靖十九年。

之所以能活得长,是因为蒋太后原本是死于疮毒折磨,不治而崩。

海玥知晓这点,在其关照下,朱玉英这个常年入宫的干女儿,特意有了这方面的防备。

于是乎。

得了朱玉英这个干女儿,当真是延年益寿。

如今老太太已然是六十四岁。

可惜躲得过疮毒折磨,却还是避不开年老的病痛。

近来接连卧床,今年的天气又格外阴冷,恐怕很难熬过去了。

“凤驾若西归……”

想到那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太后,海玥不由地长长叹息,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安定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