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挂牌开张

为皇帝御驾亲征之事,沈溪跟朝中大臣交恶。

连谢迁在朝中地位也跟着受影响,那些顶级文臣频频向谢迁施压,想把谢迁当枪使,名义上谢迁是首辅大学士,很多事必须要由他出面管,但其实就是这些人相互推诿不办事,找个挡箭牌罢了。

谢迁跟沈溪取得沟通后,选择暂时支持沈溪决定……他认为沈溪有能力影响皇帝,还能跟刘瑾斗个旗鼓相当,便义不容辞站到沈溪一边。

朝中文官大多把沈溪归为误国之臣,相对而言,武将对沈溪抵触心却小很多。

尤其是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大明长时间保持和平,军队开支被大幅度削减,不管是京营还是地方卫所,大多入不敷出。

太平年景当兵很辛苦,没有战事就没有功勋,没有功勋就不会有赏赐,更看不到升官的希望。

虽然兵丁未必希望打仗,但大多数武将尤其是中上层武将,不必亲自上一线战场,对于军功充满渴望,自然希望朝廷重视,资金越向军队倾斜越好。

只有战争,才能让这些人升官发财。

寿宁侯府内,张鹤龄刚刚跟下面的将领打过招呼,加强防备,警惕京城戒严后有什么异变。

此时京营将领中,最为张鹤龄信任的是之前曾跟沈溪在榆林卫建功立业的宋书,此时宋书已成为京营都指挥使,马上要提都督,风头正劲。

交待过事情,张鹤龄让将领们回去,唯独留下宋书,想跟他谈谈兵部最新决议。

张鹤龄道:“兵部提出京师防备兵马轮调,将来你们这些个都指挥使的权限会被大幅度压低,这是兵部为打压京营将领地位所提策略,将来京师人马会采取换防体制,你们可能也会被征调到边军中任职!”

宋书听到这消息,满脸懊恼之色,他一向贪生怕死,京营当官可比到九边领军安逸多了,他不想去苦寒之地跟鞑靼人交战。

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张延龄阴测测一笑:“兵部那位沈尚书,刚上任不久便想放上几把火,彰显其存在,苦不堪言的却是下面具体任事的将领。”

宋书问道:“两位侯爷,不知轮调之事,几时开始?”

张鹤龄摇头:“谁知道呢!兵部如今水泼不进,消息很难传递出来……不过就已知的情况,沈尚书已奏请陛下,随时都有可能执行。如今宣府鞑靼人犯境,若陛下御驾亲征,京营必然要随驾!”

宋书脸上担忧之色更甚,因为他最怕与鞑靼人作战,一路升迁主要是靠谄媚和送礼,少有的一点拿得出手的功勋还是沈溪赐予的。

张鹤龄和张延龄觉得宋书有“真本事”,完全是建立在昔日他跟沈溪去三边送炮时的“优异表现”。

宋书道:“若外地兵马轮调京城,那京营原本兵马……是留守京师,还是换防别处?”

“还是要问过兵部才知晓!”

张鹤龄道,“兵部现在尚未有更多消息传出来,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京营换防,你也会留在京师,本侯需要你做事!”

听到这话,宋书稍微放心了些,行礼道:“卑职谢过两位侯爷赏识!”

张鹤龄没说什么,张延龄却站起身来,用阴阳怪气的腔调道:“赏识你就要知恩图报,别跟某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投奔阉党去了,简直是活腻歪了……如果你敢卖身投靠姓刘的太监名下,你是否相信本会你的祖坟给扒了?”

宋书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个寒噤,脑子里寻思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居然敢背叛国舅兄弟?

张延龄指责的不是旁人,正是江栎唯。

这会儿张氏兄弟已知道江栎唯叛变,想要将其除掉,却又知江栎唯已开始帮刘瑾做事,若不顾后果悍然动手的话势必跟刘瑾交恶。

再加上这会儿江栎唯一心要除掉沈溪,跟外戚党之间没什么直接冲突,张氏兄弟便想先看看风声再说。

宋书恭敬地说道:“承蒙两位侯爷抬爱,卑职万死不足以报答,怎敢背叛?”

“知道规矩就好!”

张延龄冷笑一声,看向兄长,“大哥,现在京营将领大多已知换防之事,连设计诱惑鞑靼人深入我大明腹地聚而歼之也似乎都不再是秘密。你说这沈之厚到底怎么想的?朝堂上他跟谢于乔一唱一和,怕是有所针对哪!”

张鹤龄看了宋书一眼,对自己弟弟当着属下的面说这些朝堂秘辛感觉不满。

宋书行礼:“两位侯爷有要事商议,卑职先告退!”

“嗯!”

张鹤龄点头,目送宋书离开,这才瞪着张延龄道,“当着外人的面,能随便说与刘瑾有关的事情?简直不分时间和场合!若被刘瑾知道我们私下议论,必然会与之起冲突,不是白白便宜了内阁和兵部那两位?”

张延龄嘴角上挑,道:“沈之厚何德何能,毛头小子当上兵部尚书不说,现在提出基本国策后陛下对其信任更是到了盲从的地步,而你我兄弟要面圣一次却那么困难……如今不要说阉党了,就连跟沈之厚相比我们都颇有不如!”

“这就是他的能力。”

张鹤龄叹息一声,道,“经过这一连串事情,我算是看出来了,沈之厚不单纯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就连与朝中强敌恶斗,也丝毫不落下风,他如今有皇帝和内阁首辅大学士撑腰,你最好别跟他交恶,没什么意义,现在朝中大患乃是刘瑾!”

张延龄讪笑道:“刘瑾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无后的阉人罢了!陛下宠信,才会对他委以重任,若厌弃之,便什么都不是。你看着吧,若沈之厚崛起,地位必在刘瑾之上,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沈之厚更为妥当!”

张鹤龄皱了皱眉,问道:“莫非你已在筹谋?”

“筹谋?哈哈!”

张延龄苦笑道,“大哥真是高看弟弟我了,我何来筹谋?现在朝廷完全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大哥和我空有国舅之名,堂堂侯爷,说话尚不及沈之厚有份量,是否太过讽刺?这会儿皇帝怕是你我兄弟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

“悲哀!悲哀!”

……

……

皇帝御驾亲征之事,引发朝堂震动,但最后的结果,依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事情暂时到此为止。

朱厚照满怀期待,因为沈溪已经把军事学堂办起来了。

原本沈溪打算利用兵部的现有场地办学堂算了,但朱厚照要求,军事学堂必须临近豹房,也就是要在仁寿坊和澄清坊附近,这也是为方便朱厚照可以在吃喝玩乐之余,到军事学堂听讲。

最后地址选择在澄清坊金鱼胡同以南的校尉营,这里原本是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一个训练场地,明初时用来驻扎戍卫诸王馆的兵马。

自成祖后,随着历代皇帝削藩,亲王不得留京,诸王馆慢慢荒废,校尉营也就闲置下来,破败不堪,到现在才算派上用场。

六月初六,距离朱厚照大婚尚有两日,这天京城正处于戒严中,军事学堂作为朝廷一个衙门,正式挂匾额开张。

朱厚照作为校长,原本要亲自前来出席挂牌典礼,但可惜之前一日他又玩了通宵,大清早的起不来,沈溪跟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官员干等了一个多时辰,只能无奈先行举行挂匾额的仪式。

第一期军事学堂招收了二十多名学生,因为五军都督府对沈溪开办军事学堂不是那么信任,因而派过来的人,基本都是中下层将领。

人才不是由沈溪选拔,那这军事学堂就有一定偏狭,不过因为这学堂开办得比较急,沈溪不能苛求太多。

名义上朱厚照是校长,但其实整个学堂运转都由沈溪负责,而沈溪倚重的副手便是兵部郎中王守仁。

开学第一天,二十多名学生,来的只有十二人,因为很多学员要轮值当差,在这些将领看来,还是手头工作要紧,至于学习,一听就虚无缥缈,属于务虚的东西,能偷懒尽量偷懒,没人愿意放下差事和家事不管,跑去一个在他们看来没多少意义的学堂听课。

本身这些将领就不是读书的料,在他们眼中,沈溪开办军事学堂目的不纯,或许就是为了折磨他们也说不一定。

学堂占用校尉营很小一块,大门开在金鱼胡同的三进院子严格按照沈溪要求进行改建,因工期较急,很多收尾工作没完成,许多工匠正在里面劳作。

三进院中,前院原本一些破旧建筑都拆了,形成一个相对宽阔的院子,当作学堂操场,这里也是日常训练之所,如果以后学堂规模扩大场地不够用,只能去宣武门附近的大校场。不过沈溪作为兵部尚书,不能天天泡在校场中,这些事需要五军都督府负责操办。

第二进院子,有个小侧院,里面有几间屋子,作为学堂教官办公和平时学生休息之用。

在这里,暂时不设宿舍,因为学生都是京师当差的中下层将领,这些人就算没安家,也有都督府和五城兵马司安排的地方落脚,不需要在军事学堂内找住所。

当然,随着规模扩大,后期肯定会添加。

至于第三进院子,则是上课之所,最初准备了三间打通耳房的宽敞屋子,只是因为开始学生很少,一间屋子足矣,反正学生不多,就连先生也需要现培养。

总之沈溪手头事情不少。

……

……

没有安排开学典礼,五军都督府的官员把学生送来,就先行离开,沈溪让人把桌椅板凳搬进屋子,形成课堂。

什么都需要沈溪临时操持,使得事情看起来千头万绪,繁杂仓促,沈溪正需要人手,故此十二名学生成为了帮手。

军事学堂首期学员中,有一人沈溪非常器重,职位相对也较高,而且出自边军体系,正是王陵之。

王陵之不在十二名学生名单中,只是以沈溪护卫身份进入学堂,他在学堂内不单是学生,还要充当先生,当然不是让王陵之教授兵法韬略,而是让他教授实战经验,把一些边军常用到的作战技巧教给学员。

就在沈溪安排事情时,王守仁进来传报:“沈尚书,英国公和夏国丈在外候见!”

“嗯!?”

沈溪对于张懋的到来不觉得稀奇,毕竟开办军事学堂这件事上,张懋给予他一定帮助,但准国丈夏儒的到来却让沈溪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前来的访客在朝中地位不低,沈溪不得不重视起来,带着王守仁一起来到前院迎接,这会儿张懋和夏儒正在打望沈溪开办的军事学堂,对建筑格局和用场有些不太理解。

沈溪跟张懋算是老熟人,虽然以前见面和沟通的机会不多,但互相间都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从沈溪出任东宫讲官时,就不时跟张懋见面。

但夏儒,沈溪尚是第一次见到。

只见这夏儒年岁也就四十多,看起来相貌方正,一看就不是有野心之人。

或许是夏儒本身没大的才学和地位,只是因为家教好,女儿获得张太后和皇帝的认可,才麻雀变凤凰。

此时此刻,夏儒见到在儒林享有很大声望的沈溪,显得很恭谨。

相互见礼后,张懋直接问道:“之厚,为何这军事学堂前院,不设大堂或者客厅?大小是个衙门,若来了客人,连个落脚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你是不打算建,还是说来不及建?”

沈溪解释道:“公爷,毕竟这里办学条件有限,仅能利用现在的建筑格局规划用场。好在学堂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场地都要尽量满足教学需求,若有人来访,可到侧院叙话……今日公爷能来,蓬荜生辉,公爷和国丈里面请!”

张懋释然地点点头,旁边夏儒却赶紧拱手:“不敢当,沈尚书请!”

作为新晋国丈,女儿没进宫门,夏儒在当朝兵部尚书面前适当体现出他的谨慎,还是有必要的。

无论沈溪年轻还是老迈,并不影响其在朝中的地位。

谁都知道沈溪三元及第的辉煌过往,也知道他是靠真本事上位,就算旁人非议沈溪年岁和蛊惑君王做事不当,也不能否认沈溪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三人一起前往侧院,沈溪在路上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办学思路。

几人还没等到办公室坐下,又有知客前来奏禀:“尚书大人,谢阁老在外求见!”

张懋不由笑道:“哈哈,于乔也来了,国丈,正好带你认识一下当今内阁首辅!”

夏儒虽然贵为国丈,但他在朝中不认识什么人,作为新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由张懋进行引荐,成为他跟朝臣结识的最好途径。

……

……

谢迁当天先去内阁,看过奏本,知道宣府那边没什么新消息传来,便催促沈溪赶紧派兵出征。

沈溪于前日朝会上跟朱厚照提出,要以兵马“诱敌深入”,之后便没了下文,谢迁生怕沈溪暗中胡来,只好先一步找沈溪说事。

另外,谢迁还想看看沈溪开办的军事学堂到底什么样子。

谢迁见到沈溪,才知道张懋和夏儒也来了。

谢迁跟夏儒素未谋面,当知道眼前这位相貌忠厚的文士乃是新晋国丈,就算他年长些,也需要上前行礼。

这让夏儒很不好意思。

张懋笑道:“于乔,可真是赶巧,我和夏国丈刚过来,没等坐下,你就来了……莫非你也是来看看这军事学堂到底怎生模样?”

谢迁本想提出兵之事,但见张懋和夏儒在,很多事他不方便说,当即点头:“正是正是。”

“哈哈!”

张懋爽朗一笑,“那还不进内叙话?我这边正想知道军事学堂如何个办法……本以为陛下会亲临,谁知到底还是没来……”言语间不无遗憾。

几人一起往内走,两个老家伙外加一个中年国丈,沈溪年纪轻轻就像个后辈,尤其张懋跟谢迁是老相识,一见面就说个没完,自然没沈溪什么事。

办公室内,几人落座,谢迁对沈溪一摆手:“之厚,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这里交给老夫便可!”

沈溪暗忖:“你谢老儿真是自来熟,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怎么说得好像到了你家后院一样?”

王守仁察言观色,看出沈溪不太想跟眼前几人交流,行礼道:“沈尚书,学堂那边已准备好了,是否要开课?”

张懋站起身:“什么?这就要开课了?是否太过仓促了些?哈哈,不过既然要开课,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似乎是觉得有些喧宾夺主,张懋又打量谢迁,问道,“于乔,你认为呢?”

谢迁看了沈溪一眼,这才道:“军事学堂刚筹备,什么都不完善,让沈之厚去操持便是,公爷还是坐下来,我有要紧事跟你商议!”

沈溪听这话,似乎谢迁在某些事上有意要回避他一样,他非常识相,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先去学堂,之后再来招待几位!”

“去吧!”

谢迁一摆手,显得颇不耐烦。

沈溪笑着摇摇头,他早就习惯谢迁的臭脾气,与王守仁出来,王守仁问道:“沈尚书,学堂内连个先生都没有,难道未来讲习之事需由沈尚书亲自来做?”

“慢慢来吧!”

沈溪则显得无所谓,“万事开头难,先把硬件设施弄好,再想师资力量等软件……哦,其实我是说,只要有了学堂,有了学生,先生好找,便是伯安兄也可出任这学堂的先生,将来希望伯安兄多多帮忙!”

(本章完)

第1755章 小聪明

临近正午,沈溪让学生回去休息,当天没有课程,之后的课业安排将由他来制定实施。

对于五军都督府安排来的这些个学生,沈溪并不十分满意,其中有几个一看就是那种老兵油子,做事油滑,悟性很低,提高的空间不大。

其实在沈溪看来,挑选学生还是自己亲自负责为好,应该选那些年轻有朝气的基层军官,但同时也要兼顾那些中上层将领,只有系统而又全面地提高军官素质,才能增强大明军队的作战水平。

无论是训练,还是带兵打仗,最重要的还是看将领的能力。

士兵单兵作战能力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提高,而且论身体素质,大明士兵不能跟草原上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相比,只能增加将领和士兵技能,依靠团体的力量取胜,而不是与其拼蛮力。

等安排好一切,沈溪带着王守仁回到侧院,才知道张懋和夏儒已早一步离开,只有谢迁留在这儿。

谢迁打量沈溪,嘲弄道:“你可真够忙的,半晌才过来,你可知英国公在这里等了你近一个时辰才走?他可是有事而来。”

沈溪道:“学生要负责打理军事学堂,刚刚才让学员回去。阁老留下来,是有事要吩咐么?”

谢迁看了王守仁一眼,道:“坐下来谈话吧……伯安也过来听听,乃是关于兵部安排兵马出征之事。之厚,你在朝会中可是跟陛下许诺尽快出兵,兵部有详细方案?诱敌之策,实施宜早不宜迟!”

王守仁惊讶地问道:“谢少傅也认为应马上出兵?”

说完后,王守仁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对话,他不过是五品郎中,没资格搭茬。

谢迁听到这话不由皱眉,并非认为王守仁不识礼数,而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对战争似乎过于热衷,以其弦外音,似乎也很支持出兵诱敌之策。

只有沈溪对王守仁的性格把握精准。

沈溪愿意提拔王守仁,乃是这位同年的思想比这时代的人都要先进,这可是大明少有的军事家,人才难得,而且王守仁乃是心学之集大成者,是个具备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潜质的大军事家。

王守仁没有通常儒者的封闭自守,强调经世致用,知行合一,乃是真正的人才。

沈溪道:“出兵之事,兵部自会安排,阁老不必太过担心。就算诱敌,也不必出动太多兵马,这件事学生会亲自跟陛下奏禀!”

谢迁目光中露出几分恼色,质问道:“沈之厚,你怎总是如此刚愎自用,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夫说?难道你不调用京营兵马?”

沈溪点头:“学生还真没打算出动京营兵马,调动的乃是居庸关的军队,由隆庆卫指挥使李频负责,阁老对此人应该有所听闻吧?”

“不行!”

谢迁当即否决,“李频虽有一定的能力,但奈何此人跟阉党有勾连,他是刘瑾的人,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晓吧?”

沈溪却显得无所谓:“只是诱敌出兵,管他是谁的人?难道刘瑾会在这件事上会出面阻挠不成?”

谢迁道:“你明知刘瑾会出面阻挠,还执意荐举此人,莫非是想要跟你自己的前途过意不去……”

说了一半,谢迁突然停顿下来,皱眉沉思,揣摩沈溪这么做的目的。

谢迁性格冲动,喜欢以长者的姿态教训后辈,不过等他反复斟酌后,发觉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最重要一点,就是沈溪做事巧妙圆滑,最擅长玩阴谋诡计。

“你不会是……想让刘瑾出面阻挠,让李频派兵诱敌之事不成,这样即便事后惹怒陛下,你也可从中推脱转圜吧?”谢迁打量沈溪,再次问道。

沈溪摇头苦笑:“难道在阁老心中,学生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谢迁本想说“是”,但见王守仁在旁好奇倾听,便不再说下去,起身道:“既然你已有详细方略,那老夫不再多问,但你要记得,这次出兵诱敌,最好草草收场,之前朝堂你所提不得人心,就算最后能跟你说的那样,平掉鞑靼,但你可有想过如此要耗费多少国力?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

沈溪站起身来,微微行礼,没有说什么,因此算不上是领命。

谢迁道:“老夫这就走了,若你面圣后,得到陛下授意,最好回来跟老夫说说!不必相送!”

……

……

谢迁不愿跟沈溪多说,主要是考虑到这个孙女婿似乎刻意隐瞒了很多事情。

沈溪和王守仁送谢迁离开,收拾心情准备离开军事学堂。

路上沈溪对王守仁道:“关于谢阁老所言,伯安兄不必往心里去,阁老现如今最在意的是不能让大明涉险,再过两日便是陛下大婚,一切都要保证婚事顺利进行!”

王守仁点头:“之厚,你还有何吩咐?”

二人因为是同年进士,在很多问题上,不用太拘谨,说话相对随意。

沈溪道:“军事学堂过两天就会开课,伯安兄可能需要在兵部和学堂两边走,我没太多时间兼顾,只能先委屈伯安兄你了!”

王守仁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溪察觉到这一点,没详细过问,他跟王守仁间始终无法做到完全心意相通,他不需要对王守仁推心置腹,对于这些个有思想、有见识还有成就的历史名人,沈溪一向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沈溪跟王守仁分道扬镳后,先回兵部,将之前早准备好的兵策拿在手上,准备觐见朱厚照。

从兵部衙门出来,沈溪没选择是去皇宫还是豹房,这会儿他不知朱厚照在何处,需要先见一下云柳,问云柳一些事情。

宣府鞑靼寇边,所有情报都是由云柳掌握的斥候提供,比起朝廷的情报系统反应还要快,这足以证明沈溪手里的情报体系已逐渐成型。

这可是隶属沈溪自己的系统,不需要对朝廷负责,他手底下的人,不属兵部或者五军都督府,也跟东厂和锦衣卫无关,云柳就是这批人的直接领导。

云柳道:“……大人,以调查到的情况看,鞑靼原本的攻击目标是延绥,但因草原上情报获取相对滞后,未知大人卸任三边总制,畏惧大人威名不敢侵犯,于是选择劫掠宣府,一连数日袭扰后,宣府周边亟待收获的良田荒废下来,鞑靼人劫掠不少粮食,但人畜基本无损!朝廷兵马留守城塞内,城外已不见百姓踪迹!”

沈溪点了点头,此时他需要盘算一下具体策略。关于鞑靼人出兵之事,沈溪心中自有想法,过了半晌,才道:

“按照以往鞑靼犯边规律,到六月中下旬,袭扰就会结束,若鞑靼侵犯的是三边,那京城鞭长莫及,但奈何此番鞑靼所犯乃是宣府,情况大为不同,我大明京师兵马可随时驰援……”

云柳显得很担心:“大人,鞑靼袭扰兵马不多,未必是其汗部主力,若我军轻易出击,可能为达延汗庭所趁。”

沈溪道:“又不是要跟鞑靼兵马决战,根本不必在乎其是否为主力,就算一场斩敌几十人的小胜,我也能堵住朝堂上那些质疑我施政方略的人的嘴。若要大力推行基本国策,让刘瑾对我无可奈何,只能先在战场上取得一些成绩。”

云柳终于明白,沈溪的目的并非是满足皇帝御驾亲征的心愿,而是想取得一场对外寇作战的胜利,巩固他兵部尚书的位置。

云柳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沈溪道:“关于边关的情报,不能有丝毫懈怠,之后我便进宫面圣,让陛下同意从隆庆卫调兵,这次战事不容有失,鞑靼经历前几年失败,汗庭声势大衰,已呈强弩之末势头。若在如此境况下,我大明与其接战依然失败,我这个兵部尚书恐怕只能引咎辞职了!”

云柳听到这里,不由一凛,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有必要如此激进吗?”

沈溪笑了笑,道:“若我什么事都不做,非议声将会连绵不断。我的许多处事手法,旁人都认为不可取,只有拿战绩说话,才能让那些人闭嘴。这世道就是如此,既然我不是以资历当上兵部尚书,而是以功绩,那就必须要保持对外敌每战必胜,否则别人会拿我的年岁来说事,处处予以掣肘!”

云柳听到沈溪评价自己的言语,就算只是引用别人的评价,也有些于心不忍,当即言辞恳切地道:“大人一心为朝廷,不应受到如此质疑。”

沈溪摇头叹道:“世道如此,怨不得旁人,更何况现在阉党得势,我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让阉党闭口。”

“李频出兵,需要你在暗中出谋献策,这次也是我不能亲自上战场的战争,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之外,谈何容易?”

……

……

紫禁城,乾清宫。

朱厚照刚从宫外豹房回来,没等他上床躺下休息,便得知自己的母亲张太后往这边来了。

此时朱厚照精神萎顿,根本不想出去见母亲的面,便让张苑前去阻拦,说自己生病需要休息静养,结果张太后强硬地闯进他的寝殿。

“……母后,您这算什么?朕正在休息,您大大咧咧闯进来,是否有些不合规矩?”朱厚照没办法安睡,气急败坏之下冲着张太后嚷了起来。

张太后对侍立一旁的太监和宫女道:“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太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火气,准备像火山爆发一般彻底喷发出来,向儿子发难。

太监和宫女赶紧撤下,朱厚照有些心虚地打量自己的母亲,但见张太后侧过脸来,未等太监和宫女完全离开,便大声喝斥:“你这是要休息吗?看看你这一脸憔悴的鬼样子,分明是刚从宫外花天酒地回来!你当哀家对你的事情一概不知?”

朱厚照虽然平时对奴仆和大臣呼呼喝喝,显得高高在上,但在他老娘面前,完全还是个孩子,不过此时他正值青春叛逆期,因身边一**邪之人谄媚,就好像脱缰的野马,没人能拉得回来。

朱厚照当即不满地抗议:“朕乃九五之尊,去何处似乎不用向母后请示吧?”

张太后怒极反笑,厉声喝问:“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皇帝,你看看你现在,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哪里有一点你父皇刚登基时的威严?你这么不成器,但凡你父皇有另外一个儿子,绝对不会让你继承皇位!”

朱厚照瞪大眼睛,气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母后,朕现已登基为帝,乃真龙天子,您这么说怕是不那么合适!”

张太后道:“哀家说的话,便代表你父皇的意思!你登基以来自己做过什么对大明有益的事情,难道不知?身为一个皇帝,不思江山社稷,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作为一个君主,你对大臣没有起到表率作用,你的臣子想见你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皇吗?”

因为恨其不争,张太后语气非常重。

虽然她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但奈何朱厚照压根儿就没有自知之明,此时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完全当得起千古明君的赞誉。

朱厚照道:“母后,平时朕不问朝事,那是因为朝廷没什么大事,一些琐碎的小事,交给朝臣处置便可,父皇也不是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如果遇到大事,朕还是会亲自过问,朕现在也会上朝,打理朝政,母后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那些太监!”

张太后咬牙切齿地道:“你要是每天都上朝,何至于让哀家担心?你天天到宫外厮混,几日甚至十几日都不曾登临朝堂,大臣有了事情,能找到你人吗?”

朱厚照依然强行为自己辩解,道:“母后说的不对,朕昨日便为宣府鞑靼犯边之事,召集大臣举行大朝会,朕还给予沈尚书权限,着其调兵遣将;朕还打算将来御驾亲征呢……朕的确做了事情,只是母后看不到而已!”

“你!”

张太后瞪着朱厚照,厉声喝斥,“简直胡言乱语!”

恰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张苑的声音:“陛下,太后娘娘,乾清门外……兵部沈尚书求见!”

朱厚照怕被张太后问责,听到这话,好像找到救星一样,不过救星不是沈溪,而是张苑,在朱厚照看来张苑来得正是时候。

朱厚照赶紧道:“看吧,母后,沈尚书进宫来了,他是兵部尚书,原本没有进宫权限,不过朕给了他随时面圣的权力,因为朕知道边关战事着紧,关系大明江山基业……母后,现在朕要去过问朝廷大事,您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回去歇着了!”

张太后此行来找朱厚照的目的,是要说关于大婚的事情,只是气不过朱厚照每天都出宫吃喝玩乐,身为母亲她连见上一面都难,这才出言指责两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沈溪恰好进宫来见驾,影响到她教育儿子。

“你……先且留步,哀家还有话要对你说!”张太后想叫住朱厚照,但此时朱厚照脚步不停往殿门而去,侧过头回答:

“母后,朕很忙,没时间听您说话,有要事可直接交待张公公,朕回来会问他是什么事,儿臣这就去了!”

说完,朱厚照人已经出了门口,往前面大殿去了……这次他没有因为沈溪打搅他睡觉而发脾气,除了他的确想知道沈溪的计划外,还在于如此正好可以逃脱老娘制裁,故此虽昨晚彻夜未眠他整个人已经很疲倦了但依然能做到一路小跑。

等朱厚照人走远了,张太后看着门口方向,依然怒气冲冲。

门口站着个不明就里的张苑,此时这位御马监掌印耷拉着脑袋,按照朱厚照吩咐,他要在这里听候张太后交待事情,不得伴驾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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