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第二〇二九章 选美

腊月二十一下午,朱厚照醒来得很早,此时太阳尚未落山,他简单梳洗后,便考虑晚上有什么好节目。

小拧子过来,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朱厚照简单说了一遍,大概是张太后又派人来请皇帝回宫商议事情,朱厚照闻言恼火地道:

“太后还要为建昌侯说情吗?哼,别以为朕不知道,她心中只有那两个不争气的弟弟,都快没我这儿子的位置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小拧子不敢再提跟外戚有关的事情,稍微迟疑一下,道:“陛下,张苑张公公前来请见,说是有要紧事跟陛下奏禀。”

“他没说是什么事?”朱厚照斜着瞟了小拧子一眼问道。

小拧子想了下,摇摇头:“张公公未说明白,他这会儿还在外面等候,说是要等陛下起来后亲自跟陛下禀奏。”

朱厚照道:“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让他办事就喜欢来烦朕……让他进来吧。”

“是。”

小拧子领命而去,不多时,张苑便出现在屋门前。

张苑进来,一见到朱厚照马上跪下:“陛下,老奴给您请安了,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朱厚照皱眉:“今儿又不是万寿节,你来这里这里跟朕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张苑笑道:“陛下,老奴来给陛下您送礼……老奴准备了份薄礼,想送给陛下,望陛下能给老奴一个忠心的机会。”

张苑满脸堆笑,这谄媚的表情都是从刘瑾那里学来的,但他学的不像,反倒有一种刻意的雕饰意味,小拧子看到后很着恼,心想:

“早知道就不给张苑传报了,他得势就意味着我们遭殃,幸好他现在不敢对我下手!不过料想也快了。”

朱厚照道:“什么礼物,送到豹房就行了,朕不想看。”显然他对张苑送出的礼物不感兴趣。张苑没想到自己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赶忙道:“陛下,老奴为你精心准备了一批美女……”

朱厚照眼前一亮,随即嘴角一撇,用嘲讽的语气道:“张公公,朕平时是如何跟你交代的?朕让你帮朕批阅奏疏,令朝堂稳定,你花心思在这些无谓的东西上面做什么?朕要女人,还要你一个阉人费心吗?”

很显然,朱厚照对僭越办事的人很不爽,尤其是他对张苑有成见的前提下。

朱厚照只是临时找个人帮他处理朝政,并不是多看得起张苑,这跟他以前对刘瑾的态度截然不同。

张苑被骂,心里很委屈,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帮朱厚照找寻女子,这是忠心的表现,朱厚照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出言喝斥。

朱厚照发了好一会儿火,这才一摆手:“你找了多少女人回来?”

张苑道:“回陛下,老奴为您找了六十名女子。”

“嗯?”

朱厚照一听马上瞪起眼来,之前钱宁从民间搜罗女子,一次最多也就十几二十人,而张苑现在一下子给他送来六十个女人,让他很是“惊喜”。

朱厚照不想表露自己前后态度的反差,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批女子现在何处?”

张苑哭丧着脸道:“没有陛下准允,老奴不敢带到豹房来,暂时留在教坊司衙门,只要陛下想要,随时都可以征调过来。”

朱厚照道:“那还等什么?把人叫来,朕想看看你的眼光如何……如果你这次不能把事情做好,可别怪朕降罪于你!”

到最后朱厚照还想说两句重话,但发现理据不足……人家费尽心思给你找女人,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还要降罪于人,这算什么道理?

朱厚照心里带着窃喜,但表面上依然板着脸,让张苑把人带来,而他也收拾心情准备“选美”。

……

……

过了半个时辰,张苑依然没把人送到,朱厚照有些急不可耐了。

恰在此时,两名太监到来,朱厚照认得他们分别是花妃和丽妃身边的人。

“有事吗?”

朱厚照眉头一皱,出言问道。

当前一名太监道:“陛下,花妃娘娘请您过去饮酒。”

后一名太监道:“回陛下的话,丽妃已经备好酒食,请陛下过去用膳。”

朱厚照道:“你们回去跟各自的主子说,朕要过去的话,自己知道过去,不用她们来催,这样反而让朕厌恶……如果再派人前来打搅,别怪朕冷落她们。”

“是。”

两名太监本来就是奉命办事,没敢多说话,领命告退。

朱厚照对小拧子吩咐:“小拧子,记得没有重要事情,别让花妃和丽妃房里的人靠近,朕有主见!”

小拧子问道:“那陛下今日在何处就寝?”

“还用问吗?”朱厚照怒道,“张公公一会儿就会把女人送来,难道朕还需要考虑在哪里过夜的问题?”

小拧子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恰在此时,张苑急匆匆过来:“陛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就算朱厚照尽力压制心中窃喜,但还是无法掩盖,急冲冲出了门,突然想起不知张苑把人留在何处,又回过头瞪了张苑一眼:“还不快引路?”

张苑高高兴兴上前带路,穿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处花厅,朱厚照顿时被一群莺莺燕燕看花了眼。

“好。”

朱厚照情不自禁称赞一声。

张苑总算松了口气,心想:“陛下果然喜欢美女,我就说这么做一定没错。”

朱厚照过去转了一圈,脸色变化很快,之前满是兴奋,但在看过一些女子后,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张苑心里纳闷儿:“陛下这是怎么了?我找来的女人姿色都不差,一个个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甚至陛下喜欢成熟有风韵的女子,我也准备了好几个,为何陛下还是这般神色?”

朱厚照从女人堆里转了回来,瞪着张苑道:“这就是你找来的女人?”

“是啊,陛下,您……不知有何不满意?”张苑赶紧问道。

朱厚照黑着脸道:“这些女人你是从民间找来的?还是从皇宫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宫里那么多宫女,如果朕要女人,需要你把人召集来?朕只要一道圣旨,莫说六十名,就算是六百六千人也能找到!”

张苑对女人算是了解,却说不上精通。

他对于美女的评判标准,从容貌和身段上判断一个女子的好坏,跟朱厚照基本大同小异,所以他觉得自己找来的基本都有七八分的美貌,其中甚至有不少属于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绝色。

但奈何最大的问题是,朱厚照喜欢的不单纯是美女,更要有风韵,哪怕一个眼神一种态度都会成为朱厚照选择女人的标准。

民间女子到了陌生地方,会显得茫然不知所措,身上带着一种迷惘和无助,这会引发朱厚照强烈的征服欲,这是他喜欢民间女子的重要原因。

宫里的女人,跟外面的女人有极大不同。

这些候选女子身上带着的精明和渴望无从隐藏,这些女人到了朱厚照跟前,羞喜的成分很少,多数都带着争宠上位的心思。

张苑心道:“陛下从何看出,这不是外面的女人,而是宫里的?话说这些怎么可能是皇宫的女人?”

张苑没有意识到,他让那些太监帮他搜罗女人,除了极少数对他阿谀奉承的太监外,其余的人都虚以委蛇,给他找女人自然不会尽心竭力。

你张苑不是想给皇上送美人吗?那我们就从皇宫,或者是教坊司给你找一批来,反正你也不知道具体每个人的出处,我就说这些都是良家女子,你从何去查?

至于你要成熟一些的女人来迎合君王胃口,那我们就找一些年长的宫女……有些老宫女巴不得能离开宫墙到豹房,若是能得到君王恩宠,那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以至于到现在,张苑都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张苑道:“陛下,这些女子可都是老奴从外间找来的,要不……陛下再仔细瞧瞧?”

朱厚照脸色越发难看:“你当朕眼瞎吗?这些人,基本都是宫里的女人,下次你不需要再为朕做这种事,否则朕会让你好看!”

朱厚照说完,没有继续选美的兴致,直接转身离开。

小拧子看了张苑一眼,心里带着窃喜,不过他不敢当面得罪张苑,小拧子紧忙跟着朱厚照离开。

张苑心里很憋屈,从打定主意找美女,他就带着极大的期待,如今梦想破灭,他自然很不甘心。

他走过去道:“老实交代,你们从何而来?”

不少女子直接跪了下来,其实她们很多人都认识张苑,只是张苑贵人多事多,不可能记得那么多宫女。

张苑道:“把谁送你们来的,还有你们的身份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咱家就不信,找不出源头……居然敢糊弄咱家,那些老东西不想活了?”

在场女子面面相觑,其中自宫外来的女人不少,她们脸上满是好奇,不明白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人为何这么生气。

张苑一摆手,马上过来几名太监。

张苑道:“把人送到教坊司,将她们的来历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糊弄咱家……咱家一定会把他逐出宫门,让这些老东西平时对咱家阳奉阴违!”

……

……

朱厚照从选美的花厅离开,径直去了丽妃所住别院。

刚入内,便见宫女在收拾宅院,寒冬腊月的居然捧出几盆鲜花来。

“参见陛下。”

宫女见到朱厚照后,笑着行礼,随时都带着一种朝气和活力。

朱厚照心道:“丽妃可真不简单,连她身边的侍婢都这么有味道,回头可以尝试采摘一二。”

朱厚照问道:“天气如此严寒,哪里来的盆栽?”

一名宫女回道:“这些都是丽妃娘娘精心养在暖室里的盆栽,一年四季都会开花,丽妃娘娘嫌这几盆不够贵气,让挪到旁处,又挑选了几盆新的摆出来。”

朱厚照笑道:“倒是有趣,北方之地一年四季都能看到鲜花,实在不易。”

言语间,朱厚照心情好了许多,带着小拧子信步入内。

进到正屋,丽妃不在,只有几名宫女在收拾,朱厚照问道:“怎么一个个都在忙碌?是丽妃如此安排的吗?”

又有宫女回道:“丽妃娘娘说为陛下准备了一份礼物,奴婢等人只是听从娘娘吩咐行事,把这里桌椅重新布局。”

朱厚照坐下来,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朱厚照问小拧子:“你说丽妃为朕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小拧子道:“奴婢哪里有那头脑?奴婢跟陛下您一样期待呢。”

朱厚照骂道:“你个猪脑子一定想不出来,朕觉得……多半是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但她应该知道朕虽然喜欢,但只能作为调剂,如果她能为朕准备一些更为有趣的东西就好了,最好是……跟她一样有韵味的女人。”

小拧子笑道:“陛下一定心想事成。”

朱厚照搓了搓手,显得急不可耐,就在他站起身想找丽妃时,但听门口有宫女在说话:“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你过来了?”

朱厚照站起身迎上前。

丽妃孑然一身,期待中的美女没有出现,不过即便如此,朱厚照的心情也没有变坏。但见丽妃娉婷施礼:“妾身参见陛下。”

朱厚照笑着相扶,趁机将丽妃揽在怀中轻薄一番,才道:“不过两日没见,朕就想死你了,不知你身体可好些了?”

丽妃有些歉意:“妾身身体不济,让陛下扫兴了,这两日虽经御医诊治有所好转,但还是不能侍奉陛下……”

朱厚照笑道:“那你还让人过去请朕过来?”

丽妃抿嘴一笑:“妾身为陛下您准备了一点好玩的东西,想让陛下看看。”

“嗯?”朱厚照问道,“什么好玩的?是好吃好喝的,还是看戏?又或者是什么新的故事说本?”

丽妃摇头道:“都不是。”

朱厚照像个猢狲般抓耳挠腮,摇头道:“本来朕没什么兴致,被你这一说,倒是感兴趣起来……你且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丽妃道:“妾身自从侍奉陛下以来,读了陛下常看的一些书籍,其中有《石头记》,每日翻阅,只是为打发寂寥。”

朱厚照想了下,道:“说起来朕有好几年没看过了……那是沈先生送给朕的孤本,东宫时也经常看,很有意思。”

丽妃问道:“陛下可还记得书中有十二钗?分别代表一位美人,这书中还为每个美人都赋诗,以形容她们的才品和容颜。”

朱厚照吸了口气,道:“倒有些印象,不过时间太过久远,不是很记得了。”

丽妃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之色,道:“妾身也不懂这书中美人儿到底能有多美,毕竟妾身只会种一些花草,但妾身想来,那美人儿自然是人比花娇,妾身便以十二种花比喻那美人,选了十二名女子出来,分别代表十二钗中美人,想让陛下赏阅一番。”

朱厚照本来只是随便应付丽妃,但在听说丽妃的安排后,小眼睛已瞪圆,显然丽妃的安排让他太过意外和满意。

“好,那还等什么?朕这就去看看。”朱厚照迫不及待地道。

丽妃微微摇头:“因为准备仓促,妾身不知陛下要来,没完全安排好,请容陛下再给妾身一点时间,让妾身把所有美人准备好,若是陛下喜欢的话,想采摘其中一两朵花,也是可以的。”

朱厚照把丽妃腰肢揽紧,笑道:“你把朕看作什么人了?既然只是游戏,朕不会那么急色,有丽妃这样的大美人,朕又怎会对旁人有念想?”

丽妃纤指轻点朱厚照的嘴唇一下,道:“后宫佳丽三千,负心莫过于陛下,非要在妾身这里装有情郎?”

若是换了旁人这么说话,朱厚照定会觉得无趣,但经过丽妃的嘴说出来,且经过她神容动作加以雕饰,让朱厚照觉得分外有趣味。

就好像一杯酒,若用普通方式喝,会觉得索然无味,但若是配上极佳的器皿,会增添不少趣味。

朱厚照笑道:“若是有美人被朕看上了,朕不会忘记丽妃的功劳……丽妃不是说要去准备吗?那朕就在这里等上一等,爱妃你早去早回!”

丽妃起身,恭敬行礼,随即退出门外。

小拧子赞道:“陛下,看来丽妃娘娘安排,的确很有心啊。”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男人……不过话说回来,丽妃真乃少见的奇女子,她身上所带气质,啧啧,简直让人无可挑剔,关键是她还懂得迎合朕的喜好,让朕看上一眼都会被她勾魂夺魄!”朱厚照面带憧憬说道。

小拧子学着丽妃抿嘴一笑,心想:“皇上哪里看得上丽妃,分明是喜欢丽妃弄的这些玩意儿……”

“皇宫里那么多美女,皇上真正能看得上眼的能有几个?花妃和丽妃能得宠幸,都是靠那些奇淫技巧的玩意儿,现在两位娘娘比拼,可比当初花妃一人得宠时好玩多了。”

(本章完)

第2027章 第二〇三〇章 太平日子

当晚,朱厚照见识到了丽妃为他精心准备的十二钗。

这比张苑给他准备的“选美”要有趣多了,丽妃找来的女子并非皇宫里的宫女,都是自民间所寻,背后帮忙的人正是钱宁。

钱宁很清楚,自己跟花妃的关系已闹得很僵,甚至说花妃对他有些不屑一顾,钱宁趁着把丽妃送到朱厚照身边这么一个契机,终于找到新的邀宠方式,这位丽妃对他可说非常倚重,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办理……这也跟丽妃刚得宠,手头没有资源,双方需要互利互惠有关。

十二钗争奇斗艳,每个都代表了一种时令花卉,朱厚照喝了几杯酒有些飘飘然,随即命令这些女人排成排,搔首弄姿,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示出来,他作为唯一的裁判评头论足一番,每个女人都得到他的指点,然后全都赐予“美人”封号。

因为这些女子没有进宫,朱厚照的册封没有通过相关职司衙门,没有太大的意义,不过这些女子好歹能得到一份俸禄,这让她们在豹房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基础。

当晚朱厚照拉着十二钗进了房,丽妃身体不适,没有跟随朱厚照一起进去胡闹。

等一切安排好后,丽妃终于松了口气,幽幽地道:“要侍奉这样一个主子,可真不是什么轻省的差事。”

小拧子从房内走出来,把房门关好后,见丽妃坐在那儿,赶紧过去行礼问安。

丽妃道:“拧公公多礼了,陛下可歇息了?”

“还早着呢。”

小拧子笑着说道,“陛下正在里面饮酒,吟诗作赋……很久没见到陛下如此高兴了,丽妃娘娘可真有本事啊。”

朱厚照身边,太监势力和妃子势力相互依存,形势微妙……双方有时候合作,有时候又是竞争对手,而更多时候则是主仆关系。不过因小拧子在朱厚照身边地位比较高,他不需要对丽妃有多恭敬。

甚至丽妃还要主动巴结小拧子,毕竟要得到圣宠,需要皇帝身边这些太监帮忙,丽妃在豹房时间没花妃那么久,人脉没那么深,以至于她现在行事处处迎合别人,以赚取好感,也有很多人试图跟丽妃这位皇帝跟前的新贵搞好关系。

丽妃笑道:“还是拧公公您有本事,自小就随侍陛下身旁,深得陛下信任,以后妾身还要多仰仗拧公公。”

说完丽妃起身施礼,这让小拧子大感颜面有光,一时间竟有些飘飘然……皇帝身边得宠的女人都对自己低声下气,这是何等的荣光?

随即他想起自己的死对头张苑,神色又显得拘谨起来,躬身道:“时候不早,丽妃娘娘忙碌一天,想必早已倦怠,奴婢告退,就不打扰丽妃娘娘休息了。”

“嗯。”

丽妃微笑着点头,随即安排宫女送小拧子出门。

小拧子走后,丽妃没在大厅停留太久,向身边的小宫女附耳嘱咐两句,随即小宫女出门去办事。

丽妃往皇帝所在房间看了一眼,听到里面依稀传来的嬉笑声,摇头轻叹了口气,随即向外行去。

……

……

丽妃来到旁边一个院子的小花厅。

外面天寒地冻,房里虽然生有火盆,温度也不高,丽妃穿着厚重的大氅,端庄地在暖榻边坐下。

不多时,钱宁贼头贼脑地地从外面进来。

“娘娘深夜叫小人来,所为何事啊?”

钱宁看到丽妃,神色间很是得意,因为丽妃是他精挑细选送到朱厚照身边的,更是通过他不时找一些女人送给朱厚照而受宠,钱宁觉得自己是丽妃的大恩人,故此在小花厅会面后,不免有些忘形。

丽妃道:“陛下对你找回来的女子很满意,这会儿已临幸之,你居功至伟啊。”

钱宁笑道:“瞧娘娘说的,小人这不是为陛下……还有娘娘您尽心竭力办事么?娘娘找小人来,不会又想安排为陛下找女人吧?”

“我是想问问你朝中的情况。”

丽妃道,“你可能告知我一二?”

钱宁有些诧异,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道:“娘娘怎么回对朝堂的事情感兴趣?这可不太……合规矩,大明后宫一向不干政……不过,若是娘娘真想知道,但问无妨,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丽妃笑了笑,道:“我不是想干涉朝政,只是对朝中的一些事感到好奇罢了,之前听说兵部尚书沈之厚被人刺伤,建昌侯因此而下狱,这件事现在如何了?”

钱宁道:“哈哈,您说的是这事啊,怎么说呢……狗咬狗罢了,沈之厚可说非常强势,自打扳倒刘瑾后就目中无人,连外戚他都敢查,所以才会被人刺伤,不过陛下也为他申冤做主,把派人行刺的建昌侯下狱……那建昌侯可是太后的亲弟弟,太后几次派人来跟陛下说情,陛下都没答应。不过,建昌侯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很快就会放出来了。”

“哦。”

丽妃点头道,“那沈之厚现在情况如何?他的伤情……可危及性命?”

钱宁皱眉:“小人哪里会在意这种事?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死是活跟娘娘有何关系?莫不是娘娘认识他?”

丽妃摇头道:“我到豹房之前,不过是个普通妇人,从何处去认识这样一个大人物?只是民间有所传,说他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之后几年更是为大明建功立业,这传闻多了,我自然好奇,想问个清楚。”

虽然丽妃做出解释,但钱宁却不以为然,心想:“你大半夜把我叫来问话,只是想满足这没来由的好奇心?骗鬼啊?”

钱宁显得有些不耐烦:“大概是死不了了,虽然目前还没回朝办事,但若是他那边伤情严重的话,早传到陛下耳中了……陛下最近对沈之厚的伤情不怎么关心,看来距离沈之厚痊愈之日为时不久,这也就是冬天受伤,福大命大,若是换作隆夏,怕是他小命不保。”

丽妃点头:“那钱大人平时可有机会去见这位沈大人?”

钱宁瞪眼道:“娘娘到底是几个意思?一再过问沈之厚的事情,让小人实在想不通,不管沈之厚伤情如何,小人也不想去见他,小人的差事就是侍奉好陛下,跟沈之厚没有任何关系,若是娘娘跟他是旧相识要送什么东西,小人倒不介意帮忙。”

丽妃一摆手:“既然没交集,就当我没问这个问题吧,我还有一些关于陛下喜好的事情跟你说……”

……

……

沈溪养伤这段时间,享受了难得的清闲。

不用关心朝事,所有事情都会有人去操心,可以安安心心当一个闲人。

虽然伤情不重,不过在府上时沈溪还是尽量小心谨慎,毕竟沈府内可能会有朝廷安插的眼线,下人太多,难以每个都去详细调查,沈溪一直住在病房,跟内院女眷接触也都很少,更不要说同榻共寝了。

沈溪毕竟身体无大碍,闲得慌了偶尔也会觉得寂寥……好在白天他可以偷偷溜出去跟云柳和熙儿短暂相处,可以稍微让身心放松,到了晚上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回到养病的厢房,以免出乱子。

不过这天他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惠娘处。

小别胜新婚,惠娘和李衿有一段时日没见到沈溪,迎接沈溪进门后,欢喜之余赶紧收拾房间。

本来担心沈溪的伤情,但在详细看过“伤口”后,她们才知这狰狞的疤痕原来都是用一些特殊东西化妆而成。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呢?”

惠娘有些埋怨,觉得沈溪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不但要处置那么多军国大事让自己身心俱疲,更要用这些阴谋诡诈的手段获得政治利益。

“不如此无法让横行不法的外戚就此收敛!”

沈溪解释了一句,又指着胸口道:“没法沐浴,这地方用水洗后,没法还原,先就这样吧。”

惠娘对李衿道:“衿儿,还不快去端些热水来?你先去沐浴,老爷这边交给我了。”

“嗯。”

李衿紧忙去准备热水,而惠娘则俯下身子,轻轻抚摸沈溪的伤口……惠娘做什么都温柔体贴,让沈溪感觉到一种脉脉温情。

惠娘突然道:“老爷,随安和东喜正在后院陪泓儿玩耍,看得出她们本性纯良,若是老爷喜欢的话,随时可以纳了。”

沈溪摇了摇头,正色道:“不可能,她们才是半大的孩子,再者……我过不了心理那一关……尽量给她们提供优裕点儿的生活环境,等长大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算是对过往的一种交待吧。”

惠娘看着沈溪,目光突然有些悲切。

这时李衿端来水盆,惠娘让丫鬟把暖炉内的炉火烧旺一些,然后拿起热毛巾,拧干后一点点帮沈溪擦拭身体。

惠娘道:“随安和东喜这两个孩子,身世都很可怜。随安自小被拐子拐卖,家里是个什么状况,早就模糊不清。因为被转卖的次数太多,所以她学会了察言观色……”

“哦。”

沈溪闭着眼,不愿多想,充当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惠娘再道:“虽然她们年岁不大,但经历的事情却很多,身世比妾身更为坎坷……知道她们的遭遇后,妾身突然觉得这辈子还算幸福。”

沈溪微笑看着惠娘,没有说话,眼里满是柔情。

随即惠娘也不说了,房间里非常安静,却又充满温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以不用在意外界的纷扰,仿佛整个天地只局限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

半晌后,惠娘终于抬起头来,白了沈溪一眼,道:“衿儿那边沐浴得差不多了,让她过来服侍你吧,妾身这两日身子不适。”

沈溪苦笑道:“如此说来,我应该算好日子再过来?”

惠娘轻轻点了沈溪的额头一下,随即又帮沈溪整理好前襟,亲自端着水盆出门而去。

沈溪留在惠娘和李衿这里,心神得到巨大的放松。

毕竟是外宅,就算再矜持,也会情不自禁想一些方式固宠,如此一来跟沈溪的感情也会更精进,沈溪也就更愿意过来。

就算以前行事相对偏激的惠娘,这几年相处下来,态度逐渐也有了变化,有意无意地成为一个争宠的女人,想方设法赢得沈溪的宠爱。

临近傍晚,京师开始下雪,雪很大,天地一片苍茫,不过房间内却暖意洋洋。

惠娘偶尔会到房里看看,隔着帘子说一些事,拿出女人所有的温柔和体贴,不过她知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将更多的机会留给李衿,而她则像是一个富有包容心的姐姐,为这个小家操碎了心。

一切都平息后,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沈溪突然感到一阵饥饿。

惠娘道:“老爷到底还是有伤在身,不能亏待身子,厨房已做好晚饭,今儿就在这里用膳吧。妾身没给老爷准备酒水,让衿儿以茶代酒陪老爷。”

“嗯。”

沈溪点了点头,侧头看着臂弯里一脸羞赧的李衿。

惠娘走进帘子,坐到榻边,看着沈溪道:“老爷有许多时日没来,账目什么的妾身都准备好了,还有一批银子从江南运过来,不知该送到何处?”

沈溪有些惭愧:“让你们辛辛苦苦买卖,却不断把盈利拿出来,填我这边的无底洞,实在让你们费心了。”

“本来就是老爷的买卖,我们不过是帮忙打理罢了,再说了妇道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惠娘道,“刘公公势力被瓦解后,老爷在南方的声望更隆,现在商会在地方做买卖更容易了,粤赣等地的官府都在照应……”

沈溪不由苦笑一下,自己本身最反感这种官商勾结的经营模式,但最后却发现,自己成为官商勾结最大的得益人。

李衿笑盈盈道:“如此一年下来,差不多能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入账呢。”

听到这数字,沈溪惊讶了一下。

以前惠娘打理汀州商会的时候,商会赢利连这个数目的一半都达不到,但现在光是南方几个省的地方贸易就已经能达到如此高的利润,让沈溪看到了在这时代发展工商业的契机。

沈溪起身穿衣,惠娘过来帮忙,嘴里说着生意经。

惠娘似乎对南方有一些眷恋,末了道:“……有时间的话,妾身想回广东看看,地方上现在的人未必靠得住,难保他们不会中饱私囊……”

沈溪笑道:“对于下面的人,不要那么苛刻,适当地分润一些利益出去,否则谁会尽心尽力帮着做事?”

惠娘没好气地道:“听老爷这说法,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还要让下面那些蠹虫捞上一笔?屡经修订的商会章程莫不成了摆设不成?之前已经考虑到了那些掌柜的利益,再伸手就说不过去了,老爷现在这么大的官,恩威并重即可,岂能把更多利益让出去?”

对于做生意惠娘的想法很传统,她把整个商会当成一个大家族,以大家长的方式来决断这个家族中所有事情,到目前为止运转得还不错。

沈溪没说什么,他把生意交给惠娘和李衿,对二人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至于她们把生意发展成什么样子,沈溪不会过多干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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