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人族边疆,西境长城!【求月票】

眼前这男子,身材高大,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头发披散,倒是没跟上次见面那样,头发都结了泥垢成捆了。

裸露的小腿也没跟上次那样像是个刚从田里上来的农夫,满是泥垢。

右手边的腰间依旧悬着那把破烂杉树皮包着的腰刀。

不同的是身上不脏了,相同的是依旧给人一种邋遢感,还有就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甚至能说是很亮。

比上次见面时候,更亮了,亮的就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阿刀。

是柳白先前在江州时候遇见的那个阿刀,也是先前来到那西州边界时,遇见的那个酒糟鼻老头口中的阿刀。

“你们……认识?”

黑木左右看看,有些惊讶,惊讶这俩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为何会认识?

“认识啊,这是我柳白小兄弟。”阿刀一手扶着腰刀,大笑道。

笑的很是畅快。

柳白也是说道:“这是我朋友,阿刀。”

阿刀一听更是开心了,他阿刀什么都不多,就是朋友多,他上前都得稍稍蹲下身子才能扶得到柳白的肩头。

“你怎的才来,我都跟小算那厮喝了好几场酒了,每次都差你,这次可不差了,走走走,对了,还有无笑那秃头道长呢?怎的没来了。”

阿刀说着还朝柳白身后张望着。

无笑……无笑道长应该离开朝州了,至于具体去哪了,柳白也没地方问。

总之他一个铸神龛的走阴人了,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而且柳白估摸着以无笑道长的性子,应该也会往这西境长城来的,他归根结底也是个热心肠的。

这种人族兴亡之事,他不会错过。

“他有事还没来。”

柳白先解释完,然后才惊讶的问道:“小算也在这?”

“他不是去魏国了吗?”

“去走了一遭,现在又来这西境长城了,还跟我打听你呢,走,他跟他师父借住在黄花观,走,咱找他去。”

阿刀说着就拉着柳白往外走,临了也不忘回头喊一句。

“你这老登,还不快点跟上,去晚了可没酒了。”

黑木:“你这狗娘养的。”

他见这情形,也算是确定了,这俩人是真熟识,他也就放心了。

柳白跟着阿刀,也是有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再一想到小算也在这,那喜悦也就加倍了。

他乡遇故知。

耳边阿刀依旧在说着,“柳白啊,跟你说,小算他师父大算是真的狠。”

柳白听到这话,脑海里边当即浮现出了大算道长的模样。

身形极为高大,甚至比阿刀还要高出一个头。

别说人了,往那一站都像个人形山精。

“怎么了?”柳白好奇问道。

阿刀摊着手说道:“他就是个不讲道理讲拳头的人,上次我寻小算去喝酒,还喊了几个女走阴人,被他知道后,不由分说的就将我打了一顿,还让小算以后别跟我玩。”

“可这能怪我吗这,明明是小算喝了酒,要将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往黄花观里带的。”

柳白脑海里边又出现了小算的形象,那的的确确是一个让柳白都觉得帅气,还不是一般帅气的小道士。

所以阿刀说的还真是情有可原。

说不定还是那个女走阴跟着小算道长走的。

“所以一会你去喊人,我就不过去了。”阿刀压低了嗓音说道。

“大算道长上次是打你有多狠啊?”

柳白忍不住好奇问道。

“也没啊,就是打了一架吧,见了面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阿刀挠着头说道。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也没多狠,就是从走阴城打到了禁忌里边,最后被元帅拖了回来,在家躺了半个月罢了。”

“黑木你这老登!”

阿刀转身怒目而视。

黑木笑呵呵的背起双手,“上次不试了,你也打不过我。”

“好好好。”

阿刀更怒了,“一个走阴上千年的,跟我这走阴不过百年的,也是比起来了,也是牛起来了。”

“你这千年前的老登,怎么不去跟那九大家的家主去比?跟柳无敌去比?跟我比,呵,废物!”

阿刀嘴上功夫也不弱。

这下轮到黑木气急了,毕竟阿刀戳到了他最伤心的事,明明是千年前的人了,但是点了把火,烧到现在才醒。

但就像是阿刀说的那样,到底是个千年前的老登。

他只是深呼吸一口,便是转而微笑道:“阿刀,咱俩的实力你都是清楚的,既然如此,咱俩为何不联手?”

“咱俩一联手,到时只要那些证道的老不死不动手,哪怕是城头上那几个能显神的,也不是咱对手了。”

阿刀一听,眼前当即一亮。

他能明白黑木为何会如此说,之前两人虽说也认识,但只能算得上泛泛之交。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柳白一眼。

黑木直言不讳的说道:“他现在是我公子。”

“你公子??”

阿刀听到这事,可比刚刚更加惊讶了。

黑木是什么人?

阿刀虽是如此说,刚也是喊打喊骂,可人家归根到底还是在千年前,就已经名震天下的老登了啊。

现在也只是刚醒没多久,假以时日,又是一尊证道的存在。

能让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的喊公子……

“他姓柳,你是不是忘了。”黑木无奈道。

“姓柳?”阿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惊醒低头看着这个小少年,“你就是人族太子爷?”

“啥?”

柳白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称呼,很是诧异。

“你……你娘难道不是……不是……柳无敌吗?”此刻纵使强如阿刀,说起柳娘子的尊号时,都是压低了声音。

好像生怕被听见似得。

柳白只好点点头,“阿刀你知道就好,可别往外说,我不是那种喜欢仗着家世欺压别人的纨绔子弟。”

“好好好。”

阿刀连连应声。

蹲在柳白肩头,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小草听到这话,只是撇撇嘴,然后在柳白心底深处,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娘叫柳青衣。”

说完之后犹不满意,又补充了句。

“我姓柳……柳青衣的柳……”

正在走路的柳白打了个寒颤,身子一抖。

“怎么了?”阿刀还在问。

但是柳白身后的黑木则是已经警惕四周了,心中甚至有想喊老元帅帮忙查探一番的想法了。

这走阴城可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可谓是真正的强者如云。

也不知还有哪些跟柳娘子有过旧怨的人藏匿其中。

甚至连禁忌深处的那些诡谲王座,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老元帅可都说了,这走阴城内,有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没事。”

柳白说没事,只是小草的嘴巴却被封堵了个严实。

没有个三四天的功夫,是别再想说话了。

阿刀引路,三人一路来到了这黄花观门口。

道观并不大,也有些破败,但是看着却要比云州城里的天机观好上许多,至少看着像是个有道士的道观。

道观前的花圃里边也长了些幼苗,还太小,柳白也忍不住这到底是不是黄花。

阿刀推搡着让柳白去喊门,他自个则是远远避开了。

柳白踏上石阶,来到了这黄花观门口,适时见到这大门后头坐着个手捧拂尘的年轻道士。

二者互相见了礼。

柳白说道:“我是小算道长的好友,可否劳烦道长帮忙通禀一声。”

“居士还请稍等。”

年轻道士说完就手捧着拂尘走了,没一会功夫,柳白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道观里边走了出来。

“公子?!”

原本还打着哈欠的小算道长瞬间就精神了,神采奕奕,眼神也是极为惊喜。

他快步走了出来,道观内很快又走出了两个老道士,其中一个身形体格极为庞大,不是那大算道长又是谁?

余下的那个则是鹤发童颜,面容和煦的捧着拂尘。

二者出来后,皆是朝柳白打了个道揖,大算道长还笑呵呵的说道:

“柳公子,好久不见了。”

柳白还了一礼,“道长好久不见,只是道长这寻常人能走到这走阴城来,可是不容易啊。”

大算道长先前隐居在云州城的时候,可就是扮做普通人的。

大算道长打了个哈哈。

“无妨,在这有黄花道长照顾着,安生!”

大算道长说着还用力拍了拍旁边那老道士的肩膀。

柳白多看了眼,也是记住了这老道的名号,能跟大算道长同辈相交,还在这走阴城内开道观的,多半也是证道的存在了。

只是柳白跟小算临走前,大算还朝街口的方向看了眼。

显然是知晓个清楚。

但即是柳白来喊得,他也没说什么。

于是一行四人很快聚到一块,阿刀撺掇着去喝酒,黑木问去哪。

阿刀自是搓着双手看向小算道长,说道:“去醉韵坊吧。”

小算道长被吓得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别,别再去那了。”

上次去了那之后,阿刀跟大算道长打了一架,小算道长就轻松了?

只能说,差点没被大算道长清理门户了。

“真喝酒就去老酒鬼那吧。”

黑木说道。

“行。”

领路的阿刀又换了个方向,柳白耳边则是响起着黑木的解释声。

“这城里的酒坊一共有三家,醉韵坊是女子多些,连酒水都是娘里娘气的,诗酒堂是一些富贵公子多些,喜欢搞些瞎讲究,老酒鬼开的那个酒坊才是我们这些酒鬼的去处,去了就是喝。”

柳白默默记下,只觉得这走阴城内有意思。

而这一路走过,但凡遇见的人都跟阿刀打着招呼。

有些女子则是喊他“刀哥”,每逢遇见这样的人,阿刀都是朝着她们又吹口哨又瞪眼的。

一些男子则是远远的就指着阿刀骂他“狗娘样的”,可等着阿刀看向他的时候,他们就又赶忙跑路了。

柳白见状倒不是想着问为什么。

而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在江州分别的时候,阿刀说他要来这西境长城,还说等柳白过来这西境长城的时候,只要提起他阿刀的名号,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临走之际,阿刀还吟了一首让柳白至今都觉得很潇洒也很霸气的诗。

“一刀横扫两界边,北都城中驭女仙,借问人间何处有,唯我阿刀战九天!”

而现在来看,阿刀的确是做到了他当时临走时的话。

就是这名声可能不太好。

于是柳白就问了一旁的小算道长。

小算笑着解释道:“因为阿刀在这城里竟是不干人事,坑人酒钱是家常便饭,还骗人家酒喝,鼓动人家打架,自己看热闹,还调戏一些有夫之妇,总之竟是干些缺德事。”

阿刀听着小算当着他面说这话,也就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整天除邪祟已经够无聊了,偏偏整个走阴城内又还是一片死气沉沉,有甚意思。”

“现在多好,你看学我阿刀的人有多少,总比之前那走阴城有意思。”

柳白也发现了,这一路上的确看到好几处吵架斗嘴的。

还有说要约着出城打一架的。

“阿刀做这事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要给自己压力,要是没点实力在城里做这种事,是很容易被打死的。”

“他来到这走阴城内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从神龛到神座,元神高坐再到现在的本尊高坐了,实力精进极快,也正是因为这点,好多人才愿意跟他交友,愿意卖他脸面。”

柳白脑海里边倏忽响起了黑木的声音。

他也没回头,自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如此来看阿刀还是猛的。

有说有笑间,一行四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十字街口,这正北边邻街的那间屋子里边,赫然开了间酒肆,也没招牌但是人却极多。

屋子里坐不下,还好些人都自己拎着椅子在这门口开了一桌。

大多都是些男子,只有几桌里头有女子的,但喝起酒来也都极为豪迈,大碗大碗的干。

阿刀一来,基本上所有酒客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一个个都已经摩拳擦掌,有些甚至都已经开骂了。

阿刀连忙拱手讨饶,笑嘻嘻的说道:“今天我阿刀的朋友来了,初次光临我们走阴城,还请大家给个脸,跟我阿刀有什么恩情的,都下次再说。”

一听阿刀有朋友来了,他们的目光便在小算几人身上游荡着。

小算来过这里,自是有人认识,黑木大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目光很自然的都落到了柳白这个小少年身上。

一个个都饶有趣味,眼神好奇,好奇阿刀怎么会有个这么小的朋友。

有些则是已经在打招呼问柳白的姓名来历了。

柳白也没藏着,只说自己姓柳,来自楚国。

同有些楚国的听到这话,又热情了许多。

几人闲逛一阵也没找着位置,阿刀只好从自己的须弥里边取出了方桌和四张条椅,然后又领着柳白去了酒肆柜台买酒。

掌柜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翁,双耳都没了,酒糟鼻鲜红,见着阿刀过来就瞪眼叫他还账。

还拍着桌子喊。

阿刀缩了缩脑袋,只好点头说还。

柳白看不见,只好将身形飘了起来,这才见着阿刀还账……还了四五十枚阴珠。

还是血珠子!

柳白见状不禁瞪眼,这得是多好的酒水才行,竟然卖这么贵?难不成是凡人喝一口就能养阴神不成?

“这些还账,剩下的给我拿最好的‘神仙酿’。”

阿刀心疼的收起了自己的荷包。

老酒鬼见状,也没急着去拿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阿刀。

“这是来了什么贵客?你阿刀竟然主动掏钱请客了。”老酒鬼调笑道。

“关内的朋友来了,这第一顿当然得我请,下一次可就不是了。”

阿刀说完,老酒鬼的目光也就落到了柳白身上。

起先老酒鬼目光平平,紧接着小草忽然探出个头来。

它被柳白封了嘴,只好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老酒鬼见状脸色一慌,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后退一步,然后跌坐在了那个躺椅上。

阿刀见此情形都有些错愕的看着小草。

柳白暂时解开了小草的封禁,它立马说道:“我说你这酒虫跑哪去了,原来是跑到这鬼地方来了。小心我告娘娘去!”

“别别被,草姐留个情。”老酒鬼见状连忙拱着手。

小草哼哼唧唧的,极为神气,然后又抱着柳白的脑袋说道:“这是我家公子,还不见见。”

老酒鬼这才朝柳白行了一礼,“见过……见过柳公子。”

此处本就身处柜台后边,加之有着阿刀遮挡,倒也没被人看出来。

柳白笑着喊“老先生请起”,倒也没多问。

随后直到柳白跟阿刀拿着酒水离开,这老酒鬼都只敢侍奉原地不敢离开分毫。

等着出来门口,柳白才在心底跟小草问了句。

小草也没多说,只是说道:“这本就是个酒虫成了精,当时他是有主人的,但是他主人被娘娘杀了,所以才得了个自由身。”

临着几人坐下,各自喝了口酒水,柳白才有些狐疑的问道:“阿刀,这多少钱一壶?”

“不贵不贵,五枚血珠子罢了。”阿刀摆着手很是的大气,但是刚刚付钱的时候是心都在滴血。

“不是吧……”

柳白本想说,就这酒,在关内卖一枚青珠子都嫌贵啊,怎么到了这……

小算道长看出了柳白想问什么,便是笑着解释道:“这走阴城内最不值钱的就是阴珠了,每次大战打完,只要出城都能捡到许许多多的阴珠,都是成片成片的。”

“阴珠不值钱,所以这东西自然也就贵了。”

懂了,通货膨胀了这是……柳白点着头说道:“那从关内运酒过来倒卖,岂不是能赚大钱?”

黑木听到这话笑道:“你一个人能带多少酒水过来?怕是还卖不够两天就没了,这路上又得耗费多少功夫经历多少危险?”

柳白颔首道:“这倒是。”

柳白也没说他的须弥近乎无限,有多少能装多少。

小草听了则是在柳白脑海里边解释道:“哼哼,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装一桶清水,让那酒虫伸手进去搅拌搅拌就成酒能卖钱了。”

柳白一听,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他没有喝别人洗手水的习惯。

阿刀他们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小口抿着,也不舍得大口喝,毕竟酒水太贵。

四人喝喝聊聊,其间也有些人过来跟几人打招呼,还有来跟柳白敬酒的。

只是黑木见柳白不喝,以为他不胜酒力,也就都替他挡下了。

如此一来这些喝酒的酒客也就愈发好奇柳白的身份了,竟然能让黑木帮忙挡酒,这能是一般人?

柳白转头朝着几人问道:“邪祟袭城频繁吗?一般多久一次,有什么规律吗?”

黑木沉吟片刻后解释道:“听这城里的人说,三年以前的话,基本上是一年才只有一次邪祟浪潮,但是现如今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一次了。”

“上次的话就在五天前,规律就没有规律了,什么时候都有可能。”

“一月一次……实力呢?”

柳白追问道。

“有王座压阵,但那些王座都不会出手,只是看着底下邪祟冲杀,祟物成群,最近几次甚至都出现了能杀显神的祟了,很强。”说起这事,阿刀也收起了轻松嬉笑的表情,转而正色道。

柳白听到这话,刚想抿上一口酒水,结果又是响起了小草的话,转而从自己须弥里边取出了一瓶桂花甜酿。

“一会喝完酒,就去上边看看吧。”

柳白指着这近在咫尺,高耸入云的城墙说道。

“公子,到时可以去见见那个老元帅,他可是连娘娘都要喊前辈的嘞。”

小草再度提醒道。

这也让柳白有些诧异,先前遇到的,哪怕是九大家的老祖,那也都是跟柳娘子平辈的存在。

可现在……竟然有比娘亲还要老的人?

“好,一会就去看看。”

柳白也有些好奇这号称“走阴元帅”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阿刀选的这喝酒的位置本就有些靠里,甚至都是临近门边了。

此时忽听这些酒客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柳白几人也就都抬头看向了外边,只见这西边路口过来个穿着锦绣华袍的年轻公子。

按理来说他们这类人应该都是去诗酒堂的,今日怎么来了这里?

这年轻公子过来后,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竟是落到了柳白这一桌。

一旁的黑木倏忽说道:“公子,找你的。”

“找我?”柳白稍有些疑惑,然后也就明白过来,知道黑木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了。

“敢问可是柳白柳公子当面?”

这人上前笑着弯腰拱手道。

“是我。”

柳白起身稍稍拱手,也算是见过礼了。

“我是这走阴城孟家的孟宽,听闻柳公子大驾光临,我们走阴城内的同龄人特意给柳公子安排了一场宴席,不知柳公子什么时候有时间?”

起身后的孟宽微笑道。

宴席……柳白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接风宴,走阴城内的老传统了,每个刚来这走阴城的外乡客,都会有这待遇。

只是不知道这走阴城内会派出谁跟自己比个高下?

跟九大家的天骄比起来如何?

“好,那就三天后吧,地点你们定,到时通知我就是了,我住在黑木家里。”

“好,那就恭候柳公子大驾了。”

孟宽再度拱了拱手,这才潇洒离去。

孟宽走了,这些酒客依旧没怎么出声,直到有个看着脸上带伤的年轻男子颤声问道:“敢问可是柳……柳神后人,柳白,柳公子?”

还没坐下的柳白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而跟黑木他们几个说道:“去城头看看吧。”

“好嘞,走着!”

阿刀说着还将柳白没喝完的那壶酒收了起来。

几人一走,这酒肆门口才渐渐有了议论声。

“这,这算是默认了吧?这真是柳神后人?”

“废话,没见着黑木都给他挡酒,除了柳神,谁还能指使得了黑木?”

“对了,听说关内那边可是把他喊做什么人族太子爷……我可不认,tui!”

“别在那鬼叫了,你要有个人间第一的爹娘,他们也管你叫太子爷的。”

“……”

柳白纵使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也能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议论着自己。

这让他颇有一种装完就跑的快感。

只是这到底是靠着娘亲才装起来的,什么时候不用娘亲,自己能装起来,那才爽。

老酒鬼的这酒肆本就挨着城墙了,四人里边实力最低的柳白跟小算,那也都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了。

纵身一跃便是登上了城头。

等着柳白结结实实的踩在这空旷的城头时,才有种自己终于来到了人族边界的感觉。

耳边是小草的嘀咕声。

“这跟千年前也没多大区别哇。”

柳白听见了,但他却没空理会了,因为他的心神目光全都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

被眼前看到的场景所震撼。

举目眺望这西境长城以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黄沙赤土,罡风横扫间,卷起漫天风沙,遮天蔽日。

而在这沙漠之中,随处可见那巨大枯骨,残骸遍地。

有些还没彻底风化腐蚀的则是爬满了肥大的白蛆,看着极其恶心。

“这里原先也是古木参天的,但是经历了一场场大战之后,被打成了赤土。”

黑木缓缓说道。

“那得往前多少才行?”

“五六千里吧。”

柳白看着这场景,又回想到自己来时那段路,忍不住问道:“这西境长城建立以来,被攻破过吗?”

“攻破过。”黑木背负着双手说道:“九大家先祖各自去世后,这禁忌里边的邪祟得到了消息,王座打头,疯了一般朝着关内杀去。”

“那一次整个走阴城都成了废墟,人族奋起抵抗,靡战了百年之久,最终成功将这禁忌邪祟阻隔在了西州以西,秦国那边则是隔绝在了甘州以西。”

阿刀听着这话,忽而转头问道:“三大国的皇室,都是在这场战役中起来的吧?”

“嗯,也称得上是三大国的立国之战吧。”

黑木点头之余,再度看向了西边的禁忌。

九大家让人族站起来了,三大国给了人族安稳,现在禁忌当中的邪祟再度卷土重来。

只是这次,人族当中又有谁能站出来?

更别说这此天穹之上,还有着真正的大恐怖吧……黑木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

人族乃至这世界,真的还有希望么……

“走吧,这一直往北,过了那老和尚坐镇的城垛之后,就是秦国边界了。”

阿刀一边往北走,一边说道。

“往南呢?”柳白问道。

“往南直抵十万大山,只是那里的城墙有道豁口,每次也都是那里的战场厮杀最为凶险,被称为长城剁肉板。”

阿刀说完,黑木又轻声道:“这次人族的安排,就是让众神教镇守那道豁口,我们走阴城守中间这段,秦国则是依旧交给秦国。”

这些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也用不着什么隐瞒。

柳白跟着一路往北,在这城头上他也见到了许许多多形态各样的走阴人。

千奇百怪。

稍微正常的那种是端坐在这城头上边苦修,吞食血珠子的。

也有些在调教自己的役鬼,还见到像是胡家人,在捣鼓自己的尸僵。

诡异的也有,比方说柳白就见到一个脸色苍白的走阴人在这城头上边上吊。

但用的不是绳子,也不是白绫。

那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肠子,模样极为恐怖。

尤其是阿刀走那旁边路过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喊他为“断肠人”。

黑木则是给柳白解释说,什么时候他能把自己吊死了,那他就能显神了。

再往北走,柳白又见到了一个男子。

一个体型极为庞大的男子,他坐在长城上边,就像是一座肉山,他早已不能移动,就像是固定在那了。

身上的肥肉起着褶子,褶子下边都已经开始腐烂生疮,一只只肥大的跳蚤还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阿刀称呼他为“猪猡”。

黑木解释说,这猪猡身上的每一只跳蚤都有着神龛的实力,每次邪祟攻城时,他杀死的邪祟数目都能排在前三。

柳白又看见了奇奇怪怪的两个人,一个断腿之人骑在一个瞎子身上,两人在这城头上来来回回,跌跌撞撞的走。

黑木说他俩联手,足以比拼显神。

还有一个则是举着白幡,见谁都要聊上几句的半瞎老道。

只是他见到阿刀就开始骂,什么话脏他就骂什么。

这次不用黑木解释,柳白自己听都听出来了原由,因为阿刀把他的“圣人幡”喊成了“万魂幡”。

这让他很没面子。

又往北走,等着快到这走阴城中段的时候,柳白忽见这城头上坐着一个人,他前后近三百米的位置,竟是再无一人。

到了这,领路的阿刀止步。

柳白肩上的小草搓了搓他,然后主动跳了下来,走到阿刀前头,毕恭毕敬的朝这披甲老人行了一礼。

“小草见过老元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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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7章 柳无敌曾经的弟子【求月票】

柳白还是头一次见到小草这毕恭毕敬的模样,先前不管见着谁,小草不都是一副高傲无比的样子。

只要是有柳娘子在身边,哪怕是九大家的老祖,它怕是都敢跳到他们头上屙屎屙尿。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柳白能感受到,小草这话喊的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的虚假。

所以柳白也就跟着拱手行了一礼,“柳白见过老元帅。”

顺带着他也看清了这老元帅到底是个什么样,花白的头发并不多,束发头顶,苍老的面容上都是老人斑,身上披着甲胄,只是这金色的甲片已是脱落了许多,余下的也都是被吊在身上,随风摇摆好似随时都要掉落一般。

一旁的阿刀也没了那嬉笑的笑容,转而很是正色的跟着黑木行了一礼。

那好似假寐的走阴元帅终于睁了眼,浑浊的双目先是落在了小草身上。

这一刻,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元帅竟是有了丝笑意。

“哦,是你啊,给你找的这身体好用不?”老元帅笑呵呵的言语却是让柳白惊觉。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草的身体不是小草的?

是老元帅帮它找来的。

鸠占鹊巢,还是夺舍?

“很好用,谢谢老元帅。”小草再度行了一礼。

老元帅微微颔首,也没去看阿刀还有黑木,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柳白身上。

这一刻,柳白忽地感觉离这老元帅极远,但是下一瞬他就又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这老元帅面前。

甚至连他脸上的褶子多深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老元帅脸上没有笑意,转而有些诧异。

“像啊,真像。”

老元帅呢喃的说道:“你娘到底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

柳白听到这足以把人噎死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那老元帅得去问我娘。”

“哈哈哈。”

老元帅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仰头大笑,笑声更是传遍了整个走阴城。

这一刻,城内无数走阴人抬头,尽皆是看着城头的方向,好奇到底是谁能让这极少开口的老元帅笑的如此开心。

而这城内的一些老古董的存在,则是有些恍惚。

他们在想,老元帅上一次这么笑的时候,那得是多少年前了。

柳白就这么站在这老元帅的面前,紧接着看着他起身,随即……柳白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场景变了。

不再是那西境长城的城头,转而是到了一处半山腰,脚踩着是这山间空地,身后是有一间瓦屋,前头还有一块凸出去的巨石。

此时临近傍晚,残阳洒落山头,将柳白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老元帅就坐在这前头凸起的巨石上边,手持鱼竿似是在垂钓。

可在这山上能钓什么?

柳白急忙上前,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云海,这老元帅的鱼钩就是落入了这云海之中。

他忍不住问道:“老元帅,你这是在钓什么呢?”

问完之后柳白才注意到,小草并不在自己身边,如若不然,这种问题都是它会问的。

现在却是轮到了自己问。

老元帅笑呵呵的说道:“鱼竿自是钓鱼。”

“可这云海里边有鱼吗?”柳白问道。

老元帅答道:“只要你想钓,哪里没有鱼。”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上,“你就说这人间有鱼吗?结果祂们不都在钓。”

“算了,这么跟你说你也不知道。”老元帅又自顾摇摇头。

“知道的,娘还带我见过祂们,就是不知道见的哪一个。”柳白好似“不经意”的透露了点什么。

“你见过?”

这下反倒是老元帅有些惊讶了。

“嗯。”

柳白点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老元帅见状也就收回了目光,好似继续安心钓鱼,“现在世人皆担心禁忌,但却没几个知道,真正的威胁其实并不是来自西边。”

“而是来自天上么?”

柳白说着也想来到这石头上坐下。

可等着他刚踩上这石头,却觉脚下一空,身形直直的朝下坠去,他下意识的想着飞。

可结果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飞不起来。

于是他就这么坠入了这片……云海之中。

他身形像是被这云海托住,给他一种像是坠落进了水中的感觉,他身形逐渐放缓,他看见了这云海之中的情形。

他看见了这云海里边,满是浮尸!

离着最近,就飘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刚刚来唤他的那个孟家公子孟宽!

此刻他正飘在这云海中,脸色苍白像是死去多日。

这是什么鬼!

正当柳白想着往远处看看,看能不能看见更多情况的时候,他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身形又开始往上飘去。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

结果就发现,他被钓起来了,鱼钩,就在他的头顶。

他身形越飘越高,直至离开这云海,直至飘上了巨石,老元帅又将他放在了来处的空地上。

鱼钩脱落,再度被老元帅甩进了这云海之中。

老元帅问道:“你在底下看见了什么?”

柳白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我看见了很多浮尸,好像……”

“好像什么?”老元帅似笑非笑的问道。

“好像是这走阴城内的人。”

柳白老老实实的说道。

因为的确是,他上升即将离开这云海的时候,还低头朝里边看了眼,依稀间他看到了一些略有熟悉的面容。

好像是刚刚一块喝酒的酒客。

老元帅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消失,然后他就坐在这巨石上长叹了口气,这一刻柳白都感觉他好像是衰老了许多。

他说道:“一会出去后就将这事忘了吧,谁都别说。”

柳白怔了怔,然后错愕的点点头,他明白了什么。

“好。”

老元帅没说话了,柳白也就转移了话题,问道:“老元帅,这内有禁忌之祸,外还有天上那些环伺,人族……真的没有未来吗?”

“未来啊……”

老元帅手持着鱼竿,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说起了其他事,“你知道天上那些是怎么来的吗?”

天上沉睡的那些真神,这事情柳娘子还真没说过,于是柳白试探性的说道:“外地来的?”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他们就好似一夜之间来到了我们这世界外边,不知来处。”

老元帅叹着气说道:“所以我们这世界外边既然能有祂们这些真神,势必也就能有其他存在吧。”

“说不定就有个什么更强的存在,从我们这世界外边路过的时候,顺带将祂们都吃了。”

“未来,什么都有可能,谁也说不清。”

正当柳白想说他说了一大堆,屁用没有的时候,却又听他话锋一转。

“但就现如今这情形来看,我们人族……只能靠自己吧。”

“先扛过这禁忌反扑,再想办法,看我们人族能不能出几个真神,好和天上这些存在讲讲道理。”

“实在不行,也得留个火种吧。”

“我们人族境内,不是本就有很多神教信众……”柳白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老元帅转过头来在看着自己笑。

这么看来,这问题也就不用再问下去了。

祂们那样的存在,还本就是些外来神,会对这世界的信众有什么怜悯吗?

硬要说有的话,那么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将他们放在甜点的位置,等着饭后再吃。

“既然如此的话,那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走阴人会信奉祂们?”

“你们关内不是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元帅笑笑,“为了实力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哪都是。”

“当然,也有些是想着看能不能另辟蹊径的,也有。”

老元帅没有说太多,而他没说太多的事情,柳白也就没问了。

总之这事情来来回回,都差不多。

“既然来了这,就好好修行吧,趁早走出自己的路子才有用,其余的……都是假的。”

老元帅说着笑了笑,“走吧,跟我这老头子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去。”

话音落下,柳白就感觉身形再度坠落,等着反应过来时,又已经回到了城头。

他走后,鱼钩微微动了动,老元帅猛地一提,再度从这云海当中提起来了一人。

只不过这次提起的,却是一具……尸体。

……

眼前,老元帅安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柳白耳边则是传来小草的声音,“老元帅,这都过去上千年了,你竟然没点变化嘞,你可真是个老不死的啊。”

稍微熟悉些之后,小草又原形毕露。

柳白则是没再多说,而是作揖告退。

等着他后退一步时,就发现自己连带着小草,还有小算,阿刀黑木三人,都已经穿过老元帅所在的这片区域,转而到了对面,继续北上。

其间黑木也就开始跟柳白介绍着这走阴城内的情况。

这关外的走阴城跟关内的州府大城还都有些不太一样,关内类似于云州城这样的城池。

大势力都是一些组织,比方说媒妁会这样的。

但是这走阴城内就不是,这城内强的都是些家族,跟九大家一样的家族。

比方说先前来邀约柳白的那个孟宽,便是出自这走阴城内的孟家。

这孟家也算得上是走阴城内最强的几家之一了。

黑木介绍说,这孟家老祖孟太冲也是证道的存在,跟关内那九大家的家主是一个层次的。

而且还是这“走阴城十人”之一。

柳白又问道:“这走阴城十人分别都是谁啊?”

走阴城十人,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这走阴城最强的十人了。

黑木边走边缓缓念道:“走阴元帅、悬刀、孟太冲、巫女、徐茂公、上官风月、岳方、传火、马定国、师卓君、元臣、陶中节、管彩凤。”

黑木一边念,柳白就一边数着。

等着黑木说完他就发现了。

“这不是十三人吗?”柳白疑惑道。

“走阴城十人有十三人,不是很正常吗?”

黑木笑着反问道。

柳白一听也就明白了。

“我给你先大致讲讲吧。”黑木背负着双手,边走边缓缓讲述。

这一刻连阿刀都没出声打搅。

他实力虽是上去了,但是这城内的诸多过往经,是连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好找人去问,今日难得碰到黑木愿意讲讲,他自是竖起耳朵细听。

“其中实力最强的自是这镇守城头数千年的走阴老元帅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其次是城内的悬刀官,他和传火者是走阴老元帅的两大部署,传火者执掌城内内务诸事,悬刀官则是执掌走阴悬刀,上斩走阴,下诛邪祟。”

“这俩算是毋庸置疑的走阴城最强,余下的那些则是不分座次了,并列走阴十人。”

“孟太冲就是今日与你说的那个孟家老祖,巫女没有家族,也并非是这走阴城人,据说是来自十万大山中的一个古老的巫族部落。

后来她们部落遭了祟,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也就来到了这走阴城内,一待就是近千年,她平日里都是待在城外。”

“城外?”

柳白听着这话问道。

黑木转头看向西边,看向这茫茫黄沙的禁忌之中,颔首道:

“正是,巫女常年赤足行走在城外,所以每次有邪祟攻城,都是她最先知晓,到时她会在城外放上一支特制的穿云箭。”

“穿云箭一响,整个走阴城就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到时状态比较好的走阴人,都会自发前往城头。”

黑木说着深呼吸一口,“也就是每次都有巫女行走城外,才能提前给我们警觉,少死了不知道多少走阴人。”

阿刀听到这话也是不禁点头,“走阴城上上下下都记得巫女的恩,她也是仅有的几个能走到老元帅面前的走阴人,当然,现在你也是一个了。”

他看着柳白说道。

黑木继续往下介绍道:“徐茂公的话,是关内人,据说也是楚国的,不知真假,还传说早年在道教学过艺,也不知真假,手持星象阵,擅观天下局势,和张苍是至交好友。”

张苍的至交好友,那就应该是自己人……柳白心中嘀咕着想道。

“上官风月是上官家的老祖,也是走阴城内赫赫有名的女仙子,但脾气不太好,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她好看。”

“岳方擅剑术,乃是这昆仑剑脉的当代魁首,一身剑术无双,甚至还深入禁忌斩杀过一头王座邪祟后,提头而返,从而在这城头神堂内留下了一座雕像。”

天下四大剑脉柳白倒是知晓,分别是西出昆仑,北出兵家剑冢,南出十万大山,东出海外蓬莱。

但是这神堂……

“神堂留雕像是不是也有什么讲究?”

柳白不懂就问。

这个阿刀也知道,便是立马回道:“但凡有能斩杀王座邪祟的走阴人,就能在神堂里边留下自己的雕像,现如今留下过雕像的就有老元帅,悬刀官,孟太冲,巫女,岳方以及元臣。”

“这么看来,想要斩杀王座邪祟很难啊。”柳白嘀咕着说道。

他不禁想到了当时还在黄粱镇的时候,柳娘子杀死的那王座邪祟。

还是以一敌三。

“杀王座不难,难得是在这无数邪祟的包围之中,杀死它。”

“还有就是要孤身深入禁忌斩杀王座邪祟。”黑木补充道。

阿刀紧跟着就朝柳白说道:“嘿,上次在江州跟你说的话,我差不多已经实现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在神堂之中留下我阿刀的雕像,好供后人景仰!”

“不错,我看好你。”黑木笑呵呵的说道。

阿刀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还是先自己留个雕像在上边吧。”

“快了快了。”

黑木只是如此说道。

小算也插不上话,就这么听着他俩讲古,只是没在这城头上遇见一个女子时,都会亲切的和小算道长打招呼。

这让阿刀很是吃味,他始终觉得自己比小算好看。

“传火者的话是走阴城的内政官,像刚我们看见的那些修缮城墙的事宜,都是他负责的。他一般不涉及城外邪祟袭城之事,所以自然也没留下雕像。”

黑木继续介绍道:“马定国是马家老祖,为人讲正气也友好,若是在城内碰见哪个走阴人有修行上的困境,他都会施以援手。”

“师卓君……她就在那了。”

柳白适时抬头看去,只见在前边的城头上,赫然坐着一个身穿羽衣流黛的长发仙子,她正坐在一副瑶琴后头,看着这瑶琴发呆。

柳白先前见到的那些证道级别的存在,除却自己娘亲天下无敌第一美之外,其余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了。

哦不,岁至那个老变态也除外。

而眼前的这个师卓君,算得上是他见到过的第二美的了,他也才知道,原来不是实力越强就越老的。

许是察觉到目光,师卓君也看了过来,像是百无聊赖般的打了个招呼。

“黑木,阿刀,还有你们俩。”

小算和柳白她是不认识的,所以在她口中就成了“你们俩”。

正当黑木想着介绍一番的时候,小草又跳了出来,站在柳白肩头上,双手叉腰的喊道:“小师子,连你草姐都不认识了吗?”

“草姐?”

师卓君涣散的目光逐渐变得凝实,然后多了几分神采,最后猛地起身站了起来,连那瑶琴都被她掀翻。

眼见着瑶琴就要落地,可就当要落地的那一刻,瑶琴被她收起了。

她也一步过来,来到了柳白面前,小草则是顺势跳到了她身上。

“你竟然还活着咦,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小草一如既往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但是师卓君却没有丝毫的伤心,甚至激动的眼睛都明亮了许多,那是泪水。

“草姐,你,你怎么来了,娘娘呢?”

“娘娘在家嘞,我这次是和公子来的。”

“公子?”

师卓君这才惊诧的看向柳白,然后似有些局促不安的轻声喊道:“公子。”

一旁的阿刀都已经愣住了。

他心中疯狂的呐喊着,“这可是走阴城第一大美人啊,怎么也和这小子能扯上关系,还喊公子!!!”

黑木倒是对这些习以为常了,他毕竟是和柳娘子出自同一个时代,知晓当时的柳青衣……到底是何等光景。

小草知道柳白疑惑,便是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和娘娘当年来这走阴城的时候,算是娘娘当时指点过的几个小姑娘吧。”

“但是别的几个好像都已经死了,就剩下她了。”

“公子你可以喊师姐,也可以喊她名字。”

师卓君听到这话,则是微微蹲下身子,牵起了柳白的小手,微笑着说道:

“公子喊我名字便好了,我实力地位愧对娘娘教导,师姐这称呼……担当不起。”

柳白还没说话,小草就立马说道:“我说的师姐是因为你姓师,所以喊你姐,小师子你想什么呢?”

纵使隔了千年,被小草这么一噎,师卓君都觉得难受。

但好在,柳白对于一个被娘亲指导过的长辈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师姐,我是柳白。”

师卓君听到这话当即笑开了花,笑容极致灿烂。

“好好好。”她伸手摸了摸柳白的脑袋,微笑着说道:“你姐姐我一直都在这走阴城里,公子你要是有遇见什么麻烦事,都能喊我。”

她说着掏出一叠厚厚的符纸递给了柳白,“有什么事需要姐姐的时候,命火烧一张就好了。”

她说完这才起身,极为少女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放心,你姐在走阴城里还是有点人脉和实力的,只要你不去惹老元帅,别的事情都能帮你摆平。”

“好,谢谢姐!”

柳白从不会辜负别人的善意,所以双手接过了这叠符纸。

师卓君又眯眼看向了黑木和阿刀,眼中的威胁和警惕意味,不言而喻了已经。

“好了,你们先去玩吧,有空的话就来找姐姐。”

辞别了师卓君后,柳白在这走阴城里边就又多了个大靠山。

这次黑木都是离开了一段距离才继续说道:“最近一次斩杀王座邪祟的,就是元臣,还就在去年。”

“当时也是一次邪祟袭城,禁忌当中派出的王座是那个十里坡的‘灯笼鬼’,烛照了整片西疆。”

“结果却被元臣携大道之水,浇了个干净。”

“他的实力,在这走阴城十人里边应当都是极强的,甚至还可能隐藏了些。”

黑木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也让柳白想着去那神堂看看。

余下的陶中节和管彩凤,黑木则是没细讲,只说是两家的老祖。

想来这两人应该都没什么特殊的,只道是寻常。

就跟那白家老祖白绯差不多,柳白如此猜测。

“这么看来,这走阴城就要比九大家加起来都还要强了啊。”柳白听完后忍不住说道。

九大家一家都只有一个证道的老祖,加起来也才九个。

可这走阴城呢,明面上就有十几个了。

“也不是。”黑木说着语气稍变,“九大家有别的手段,真到了关键时刻,兴许还是得靠他们。”

柳白不太清楚,只得点头记下。

四人一路往北,黑木也是施展着手段,不断加快脚步,行至快时,更是一步千里。

终于在这大日落山之前,来到了这西境长城走阴城段的最北段,镇守此处城垛的是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是真老了,脸上满是褶皱,甚至就连头皮上边都是褶子,长长的白眉都快拖到地上了。

柳白几人来了他也没睁眼,更没抬头。

柳白只是看向了他身后,那边过去,就是秦国了,秦国自有一套镇守之法。

不同于楚国这边得靠走阴城,他们是靠的军阵杀伐联合国运之术,想攻破秦国的西境长城……除非一举之力直接灭国,否则都不用想。

所以每次大战的重点和中心,都还是在这走阴城。

“走了,回去吧。”

看完了这西境长城,柳白正准备离开,却忽地扭头看向西边禁忌。

只见在这无边月色下,漫天繁星极为清晰,就好似一条银河倒挂天幕,这是在人间内陆所不见的场景。

而且细看去,柳白还发现了一点异常。

“今天不是十五么?怎么还是个残月?”

“禁忌永堕残月。”黑木解释说道:“这算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了。”

“天象如此。”

小算道长难得说了句话。

“好吧。”

柳白纵身从这城头落下,身形下坠之间,他又看到这正北边有座坟山,坟山上头飘满了一朵朵幽蓝色的鬼火。

坟山旁则是还有一座宏伟的殿堂,在这满是破败的走阴城当中极为醒目。

“这里是?”柳白身形放缓问道。

“那是万坟山和神堂。”

万坟山……柳白记得先前在阳关的时候,那些先辈亡魂在通过鬼门关后,最终的目的地就是这万坟山。

神堂则是刚还听他们说过。

“现在还能去看看吗?”

已是金乌日落时,柳白就多问了句,毕竟按照老传统,有些地方日落之后是不能进去的。

“能,自己人的地方,什么时候都能去。”

阿刀一马当先,笔直去往了那神堂。

柳白紧随其后,此地离着本就不远,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这神堂门口。

不是祠堂模样,像是人间朝堂的架构,门口有着几根巨大的梁柱撑起屋顶,刷着朱漆,房顶金瓦很是显眼。

纵使还没进门,柳白就已经见到了这神堂里边安置的几座金身。

等着登门踏入,迎面放在这神堂正中央的便是老元帅的金身雕像,也即是他的雕像前,烧的香火最多,此刻阿刀也是手持神香点火。

其右手边的则是一腰悬长刀的高大男子,只是他腰间的长刀,不似阿刀那种腰刀,而是类似于柳白上辈子所见的唐刀,刀身狭长。

他头戴斗笠,脸上则是带着一白脸面具,遮盖住了面容。

“这就是悬刀官。”

黑木在柳白一旁介绍道。

孟家老祖孟太冲的雕像一看就是个狠人,因为他是个光头模样,满脸横肉。

岳方则是很符合柳白心中老剑仙的形象,身背长剑,身形瘦削,还蓄着长长的胡须。

巫女看着很是年轻,身材小巧玲珑,赤足的同时身上还披着丝带,脸上也好像是涂抹的花花绿绿,只是从这雕塑上边也看不太清。

元臣的话,看模样是个中年男子,只是身形有些佝偻。

看到他的时候,柳白心中则是冒出了刺客的形象。

只是看完这几人的雕像,柳白也跟着一一上了香之后,最终却是发现在这墙角的位置,竟是还有尊雕像。

但却是背对着众人,颇有种在这面壁思过的架势。

只是从这附近的痕迹来看,像是刚搬来这没多久,而且这雕像的后背处还有许多划痕。

“这是……”

柳白问道。

阿刀没说话,依旧是黑木开的口。

“虞苍,原本的虞家老祖,但却投奔了禁忌,前不久被老元帅亲手斩杀,先前也是为人族杀过邪祟王座的存在。”

“前不久?”

“嗯,就在白绯被杀的那天,他反了,想一举撞破这城墙,放禁忌邪祟进来,但还没等他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老元帅斩杀了。”

黑木说到这,阿刀才敢开口,“他投奔禁忌这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却早已被传火者看在了眼里,只是一直没动手罢了。”

柳白听到这话后,又是看了眼眼前的这雕像,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知这虞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替人族斩杀过王座邪祟的走阴人,反倒去投奔禁忌。

从这神堂出来后,柳白又去了旁边的万坟山。

山上鬼火影影绰绰,守山人拦住了他们几个,说不要惊扰远道而来的魂灵。

于是柳白四人便是在这山道口给这些人族先辈们上了柱香,这才返回城内。

各回各家,小算道长回了黄花观。

阿刀居无定所,准备去找个朋友将就一晚,实在不行在路边躺躺也能睡。

柳白则是跟着黑木回了他家。

桃木街十二号。

院子并不大,甚至比柳白家还小,房间也只有两个,黑木还特意将那稍大些的空出来了,让给柳白居住。

一夜无话。

等着第二天柳白起来时,才发现黑木竟是已经在这院子里边修行了。

不同于先前刚复生时候的锋芒毕露,现在的黑木反倒是给了柳白一种内敛的感觉。

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更可怕了。

彼此打了声招呼后,柳白也就来到黑木旁边坐下,问道:“你觉得两天后的那场接风宴,走阴城这边会安排谁当我的对手?”

黑木稍加沉吟,并未急着回答,反倒是提醒道:“公子切莫放松警惕,走阴城内的这些天骄,未必会比九大家的差,有些甚至实力更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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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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