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猫哭耗子(第十更)

沈溪所写文稿并非奏本,而是所修《大明会典》其中一部分内容,从年数上说,建文时期一共才四年,于国朝不过是一个很短的时间拐口,不过在修史人眼中,这期间可是大明朝开国后“精华”之所在。

《大明会典》并非详细的编年体、纪传体史书,但建文时期的新政,却有对大明开国后关于政治、社会制度的反思,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反倒是永乐初年恢复洪武旧制,使得大明朝国力发展于很长时间内停滞不前。

沈溪把文稿交上去,如同以往一样在翰林院中正常作息,最多是受到同僚的冷遇……很显然,经过朱希周回去一传扬,沈溪立即被当成翰林院的“叛徒”,从私人角度来说,这些人有嫉妒沈溪的理由,可从公事上来说,沈溪其实是帮他们做了没能力做且不敢做之事,等于是沈溪把弘治皇帝的压力一个人扛到了肩上,他们不该憎恨而应感激。

可惜这些翰林现在********想的是,沈溪会将剩下的侍讲位置给夺走,而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无论沈溪是否能当上侍讲,以他们的官秩、贡献、能力、经验,都无法胜任侍讲这个职位,不是沈溪当,也会有翰林出身的官员来补位,不会直接在翰林中拔擢。

沈溪自己并未想去争取什么,正常的上下班,不会早到也不会迟到,更加不会主动加班,到了下班时间他就回家,免得被人认为他要挣表现邀功请赏。

六月初七这天,沈溪打听了一下程敏政的状况,得知程敏政病入膏肓,程家人已经开始做准备为其发丧。

徐经的情况就好多了,他受的皮肉之苦甚少,稍微调养下便没有大碍,唐寅那边情况则很不妙,获得自由后,他一直卧病在床,缺医少药。

唐家并非官宦人家,到了唐寅这一代其实家境已经没落,父亲唐广德是个小商人,唐寅进京铺张高调,基本是沾徐经的光,如今唐寅决心跟徐经分道扬镳,以至于生活突然变得窘迫不堪。

沈溪得知情况后,让宋小城和唐虎给唐寅送去一些银两和慰问品。

宋小城回来禀报:“状元大人,我看那姓唐的不领情啊……我们把钱送去,他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你说跟他非亲非故,干嘛要送银子给他自讨没趣?我看他病死了才好呢,你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啧啧,估计痊愈不了。”

时值盛夏,从北镇抚司大牢里出来,身上的瘀伤、创伤很难痊愈,程敏政就是死于瘫毒不治,唐寅虽然年轻,但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溪略一沉吟,又开了个药方,然后拿出独门的“狗皮膏药”,让宋小城买好药后一并送去,宋小城老大不情愿。

回到家中,沈溪把事情跟谢韵儿一说,谢韵儿也有些不理解:“那唐寅涉及买题泄题,影响到了相公的功名和前途,几番担惊受怕。怎么也没想到,相公竟会出面帮他,别好心当作驴肝肺……再者说了,相公不怕与他走得近,让人怀疑相公与泄题案有关?”

沈溪轻叹:“怎么说也是名闻天下的大才子。”

谢韵儿不屑一顾:“他是大才子吗?我还真瞧不出来,连擅长的诗画也不及相公,妾身看此人徒有虚名。”

沈溪瞥了谢韵儿一眼。

要说女人跟了男人后,确实变得盲目,这话夸得沈溪都有些飘飘然。但沈溪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届会试鬻题案会发生,若他在进京赶考的路上派人点醒唐寅,又或者在合适的时候加以规劝,或许唐寅的命运便不至如此。

沈溪还有件事没对谢韵儿说,谢韵儿一直最喜欢的那首《桃花庵诗》,其实也是唐寅之作,只因他比唐寅早作十几年,这版权便落在了他手上,到底是剽窃了人家的诗词,问心有愧。

……

……

有些事,终归没有逃出历史的发展,六月初八,程敏政暴卒,消息传到朝廷,人人哀叹。

程敏政算是一代名儒,若无此事,他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位极人臣,可惜因为一场从头到尾都显得荒诞不经的鬻题案,不但被迫致仕,出狱后更是抑郁而终,令朝野上下无不觉得惋惜。

尤其翰林院这边,众翰林开始自发为程敏政写祭文,毕竟程敏政在礼部会试之前担任翰林学士、掌院事,且是《大明会典》的副总裁官。

消息传到宫里,弘治皇帝大为惋惜,除了派人前去吊丧慰问,还追赠程敏政为礼部尚书,祭葬一切按照正二品官员的规格。

在京士子以及名士大儒,开始有组织地进行吊唁活动,就算之前有人为程敏政鬻题而心中不忿,不过故人已去,国人一向讲究死者为大,对于程敏政以前犯的那点儿“过错”似乎也“既往不咎”。

朝野上下,很多人兔死狐悲,认为程敏政遭小人诬陷,替程敏政叫屈不已。

沈溪也随众翰林一道写了篇祭文,不过他跟程敏政之间并无交往,他的祭文最多是感慨一下程敏政以前的功绩,在众祭文中显得很不起眼。

程敏政病逝后几天,程家成为京城读书人蜂拥而聚之所,一些有心人甚至利用程敏政的死,对朝中官员展开反击,许多读书人被人利用尚且不知,在为程敏政吊唁时作出一些不恰当的言论,矛头直指朝廷核心,内阁和六部七卿都不得幸免,甚至对弘治皇帝不能明朝秋毫也加以批评。

沈溪没去凑这热闹,他只是随了份子给程家送去一点慰问金,代表翰林院去吊丧的是新晋侍读朱希周。

在这几天时间里,沈溪一直关心唐寅的情况,得知唐寅在吃了药并张贴狗皮膏药后,伤情日渐好转,心里稍微好受些。

沈溪非常清楚,历史的走向便是如此,他没有去挽回一件既定的悲剧,并不能算是一桩罪过,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对不起程敏政和唐寅等人,其实他自己也险些落进鬻题案而成为受害者。

到六月十五,沈溪休沐时,特地去探望唐寅。

因唐寅与徐经决裂,此时唐寅身边只剩下随他进京城赶考的唐府小厮,本有两人,其中一人回乡报信去了。

沈溪的到来,并没得到唐寅的好脸色,此时他仍旧不能下床,趴在床上冷眼打量沈溪,脸上到处都是瘀伤,胡子拉碴的显得特别沧桑。

唐寅冷声道:“用不着沈修撰大发善心!”

这话说出来,顿时让旁边的宋小城不满意了,大有上去揍唐寅一顿的打算。

唐家小厮正想阻拦,但被宋小城一瞪,那小厮吓得赶紧让到一边,最后还是沈溪挡住宋小城。

沈溪道:“在唐兄心目中,或许是在下夺了你状元之位。唐兄若不领情,那就罢了!”

听到沈溪这话,唐寅多少有些羞愧……就算他是江南乡试解元,自诩有状元之才,但也清楚自己距离中状元尚有差距。

单单一道四子造诣考题,整个礼部会试中只有三人能作得出来,其中就包括会试会元沈溪,而沈溪殿试的文章,唐寅出狱后也找来看过,那真的是精彩绝伦,他每次看到都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更可甚者,在唐寅自诩独树一帜的书画造诣上,在跟沈溪相斗后,他也自认稍逊一筹。

这分明是处处都不如人家,哪里有脸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

唐寅抱着枕头,道:“沈修撰不忙于公事,前来我这儿作什么?难道不知道如今朝中人,人人避忌与我有瓜葛,之前尚且有人怀疑沈修撰也与鬻题案有关……”

沈溪笑道:“清者自清,唐兄或许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害你的吧?”

唐寅脸色有些奇怪,正要发问,此时店伙计进门来送上一封拜帖,唐寅看过,挣扎着坐起来,看样子来人对他很重要。

“是玄敬兄来了……”唐寅说了一句,就听门口传来声音。

“伯虎,你可受苦……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举报了徐经和唐寅涉及鬻题案的都穆。

这都穆一直以唐寅好友自居,可以说没有都穆这个重要的“人证”,唐寅断不会被下狱问罪,更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沈溪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无耻小人,当日在北镇抚司,若非他自辩及时,李东阳又没听信这无耻小人的攀咬,或许他跟唐寅的下场一样。

都穆见到沈溪,大吃一惊,身体本能地往回缩。

倒是唐寅在小厮相扶下,下地相迎,一脸高兴地说道:“玄敬兄,可算见到你了,别来无恙?”

都穆脸上露出个尴尬的笑容,他知道沈溪在场,准没他的好事……别人或许不知道是他都穆举报唐寅和徐经的事,沈溪可是清清楚楚,都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开溜了。

不过此人颇为狡诈,心想你沈溪当初说跟唐寅没什么交情,还拿这件事让我在李大学士面前下不来台,现在我可抓住你跟唐寅有私交的证据,看我回去后不参你一本,说你涉及鬻题!

都穆见沈溪站在一旁,用满是奚落的目光打量他,有些悻悻然,却依然硬着头皮搀扶唐寅上床,然后让身后跟着的仆从把礼物送进房间。

唐寅满脸感激之色:“玄敬兄真是太客气了。”

“无妨,无妨的……”都穆强装笑颜,没说两句话,赶紧借故告辞。

等人走了,唐寅不由赞叹:“玄敬兄真乃是吾之知己……沈修撰,你之前说有人害我,不知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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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十更送到!

写到这章,天子再发些杂言……都穆举报徐经、唐伯虎,明代许多典籍都有记载,但奇怪的是唐伯虎本人却一无所知,“会试案”了结南归苏州后,唐伯虎还与都穆合作《故怡庵处士施公悦墓志铭》,天下之奇莫过于此。不过至少说明,案子结束到唐伯虎归家后一段时间,唐伯虎确实蒙在鼓里,但想必过了几年,真相终于大白,此后史籍未再见二人相交的记载。

如果说都穆没从举报中获得好处谁都不信,此人秀才、举人、贡士和进士,在短短两年内达成,而且都是在吴宽向巡抚何公推荐后才取得的成绩,取进士后更是青云直上,观政结束不久便授予工部主事,这可是正六品的官职,到正德三年时已经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若非吴宽去世傅瀚致仕,估计官职还会向上升。

好了,鬻题案就此了结,故事进入新篇章!

最后吆喝一句,今天天子已经更新了十章,大家不来一波订阅、打赏和月票鼓励,给天子个连续爆发的理由吗?

谢谢!

(本章完)

第497章 帮一次(第十一更)

本来沈溪觉得提醒唐寅小心一下他的好朋友都穆,非常有必要,一个人最怕的就是身边有宵小之徒阴谋诡诈,稍不小心就会着道。可如今沈溪一看,唐寅对都穆的信任远大于他,他若贸然说出来,那就是挑拨人家的关系,或许会被唐寅直接赶出门,以后别想再做朋友。

沈溪道:“唐兄可有想过,单是给事中参奏,何以会成为震动朝野之大案,连程老尚书都卷入其中,最后抑郁而终?”

唐寅沉思良久,很显然这个问题他得不到任何答案……连沈溪这个身在官场的状元郎都找不出案子的幕后元凶,唐寅自认论才学比之沈溪尚有一段差距,于是恭敬地请教:“愿闻其详。”

沈溪摇摇头,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还是不明说为好,如今唐兄发配浙藩为吏,准备几时动身?”

唐寅瞅了沈溪一眼,心想这小子够奸诈的,说话居然只说一半,当下愤然道:“天子不能明辨是非,政治如此肮污,在下绝不会就任刀笔小吏,决意从此以后做那闲云野鹤之人,来日轻舟湖上,纵情山水,再种上一片桃花,安居其间,了此残生!”

沈溪心想,唐寅的心态果然因为鬻题案而扭曲,他本来打算振奋唐寅的信心,让唐寅在官场有所作为,但现在看来,就算他再努力终归也是徒劳,唐寅对官场已经死心。

沈溪突然吟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唐兄大概追求的就是如此生活吧?”

“但是,在下想问唐兄一句,你可有想过,将来要以何为生?难道几朵桃花就能换得一生衣食无忧?安守清贫或许可行,但就怕为生活所迫!”

这是一个理想与现实如何折中的问题,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构想个神仙一般的生活环境,但有些事还是要看清现实……诚然,你唐伯虎想在桃花坞里过桃花仙人一样的生活,可终归还是要面对衣食问题,必须要养妻活儿。

虽然沈溪知道,唐寅回乡后便会跟妻子和离,以后过起了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颠沛日子。

别人种桃树是为了吃桃子,可唐寅种桃树纯粹是为了欣赏桃花,拿桃花来换酒钱,桃树每年花期不到一个月,那就代表唐寅一年的生活有十一个月黯淡无光。

“这个……”

唐寅仔细思索之后,才道,“在下自有办法。”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怎知道我家境如何?就算我如今家道中落,但以我在江南的名气,平日向我求画之人多不胜数,大可以出售书画维持生计。”

沈溪看出来了,唐寅根本就是个不为将来打算的家伙,如今只想早些远离官场,过他理想的生活。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唐寅的追求如此,沈溪也就不打算再规劝,不过他还是以负责任的口吻道:“唐兄,我想将来我二人还有机会见面,不妨如此……我们定下一个约定如何?”

“哦?”

唐寅脸上浮现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沈溪道:“若将来在下出京,主掌一方,到时候唐兄生活窘迫,只管来投,在下必会以上宾之礼对待,请唐兄莫忘今日在下之言。”

唐寅沉默了一会儿。

沈溪的话明显带有可怜和施舍之意,令唐寅听了很不爽,但想到之前沈溪的话,仔细琢磨一番,沈溪其实是在为他的将来考虑。

唐寅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别人给了他一条退路,他没必要将这条路给堵死,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将来会落魄到连维持生计都困难不得不投奔沈溪的地步。

“好。”

唐寅拱拱手,当作答应。

沈溪这才又见过礼,虽然他不想在唐寅面前说都穆的事,仍旧提醒了一句:“唐兄最好小心身边人,并非人人都似唐兄这般谦谦君子。”

唐寅误将沈溪所说的“身边人”当成徐经,想到徐经那么没原则,唐寅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最后送沈溪出了房门,却没陪同他下楼。

沈溪看出来了,唐寅的伤确实非常严重,举步维艰……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时间内,唐寅不太可能离开京城。

出了唐寅临时住的客栈,沈溪对宋小城交待道:“找几个人盯着,无论谁来过,或者他要去哪儿,一律找人跟着。”

宋小城一脸不解:“状元大人,这是干什么?这个人就是个迂腐书生,咱跟他接近,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沈溪摇摇头,让宋小城只管按照他的意思去办便是。

“唐兄啊唐兄,这次我就帮你一把!”沈溪带着几分慨叹,慢慢离去。

……

……

见过唐寅,沈溪接着去见周胖子。

之前周胖子替朝廷运粮,如今粮食已安全运抵灾区。

洪灾发生在春天,如今三个月过去,灾情其实早已缓解,赈灾粮款一到,百姓生活有了着落,地方迅速太平。

周胖子立下功劳,如愿以偿成为户部指定的官商……他看重的不是能从朝廷赚到多少钱,而是户部能为他的生意撑腰。

周胖子对沈溪非常恭敬,听说沈溪即将乔迁新居,马上给沈溪送来贺礼,知道沈溪不收银子,便为沈溪送些“人手”,说是可以帮忙搬搬抬抬,如今这些人都在宋小城手下做事。

沈溪暂居小院所在的胡同口的茶楼,沈溪上得二楼,一眼看到坐在临窗位置的周胖子,当下打趣:“周当家气色不错,想必近来生意不错吧?”

周胖子赶忙起来,给沈溪行了个跪礼,起来后点头哈腰道:“还不是有户部……跟沈修撰您的照应,此番为灾区运粮,小人得到上官赏识,正不知该如何报答沈修撰,这点儿薄礼沈修撰务必收下。”

说完,周胖子回到茶座旁,拿起一方木匣,当着沈溪的面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锭锭小金锭,合起来足有四五十两,“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沈修撰家有娇妻美妾,不妨为夫人们打几件金器,当作小人孝敬的心意。”

沈溪终于体会到当官的好处了。

只要是官,别人就会想方设法巴结。以沈溪如今翰林修撰的官位,跟一个商人不会有任何利益瓜葛,可周胖子却不断送出厚礼,一方面是看出沈溪很得户部尚书刘大夏的赏识,巴结好他就可以稳住户部这条线;另一方面却是作为投资,如果沈溪飞黄腾达,一路青云直上,能为其提供庇护。

沈溪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在下并不缺这点儿钱花。”

周胖子脸上呈现些微异样一色,估计他听说沈溪把谢家老宅赎回,但没钱好好修缮,以至于现在还蜗居于小院没有搬家,以前他给沈溪送银子和房产,沈溪没有接受,这次他改而送金子,料想金锭容易保管,沈溪自会笑纳。

但沈溪可没到利令智昏的地步。

这年头在市面上将金子兑换成铜板难度可不小,他一个翰林修撰手头突然持有大笔金子,一旦暴露,科道官员肯定会弹劾。况且,周胖子虽然会做人,但老奸巨猾,他如今借助汀州商会的名头行事,又怕将来生意被沈溪利用官身吞占,一直抱有警惕……

沈溪绝对不能让自己有把柄被对方抓住!

“沈修撰,这里有封请柬,是玉当家托小人送与沈修撰,玉当家说,若大人有时间,望前往探望一二。”

周胖子递上一封请柬,沈溪看过,却是玉娘新开风月之所的邀请函。

之前周胖子说过,送给玉娘几间铺子作为“谢礼”……这些铺子本身就是风月场所,周胖子连同里面姑娘的卖身契一并送给了玉娘。

玉娘收下后,打算以此来安顿她那些“女儿”,继续做欢场陪笑的买卖。

沈溪嘴角一挑,问道:“玉当家为何不自己送请柬?”

周胖子笑道:“沈修撰如今贵为翰林官,按照规矩,不能前往……再者,大人家中有娇妻美妾,玉当家总是登门不怎么方便。不过大人放心,小人会妥善安排,大人可以安心拜访,或许玉当家有什么事要与大人商谈呢?”

沈溪非常清楚玉娘的性格,若这女人真有什么事,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何须拐弯让周胖子代为邀请?

玉娘在哪儿开青|楼,规模档次如何,里面又有何等绝色,沈溪根本没兴趣知晓,他非常清楚,就算玉娘经营青|楼,仍旧得为朝廷收集情报,而风月之所鱼龙混杂,最容易获取消息。

“请回玉当家一声,若我有空暇自然会去。”沈溪起身便走。

周胖子毕恭毕敬送客,到了下面的茶楼大门口,却见一顶小轿停了下来,李二小姐刚好从轿厢中钻出,当她见到沈溪跟周胖子走在一起时,脸色突变。

“李小姐?”沈溪拱手行礼。

他知道李二小姐不可能这么巧路过,既到他家附近来,肯定是有事相求。

李二小姐恶狠狠瞪了周胖子一眼,周胖子一看有些莫名其妙,显然他不认识这位商贾之家的小姐。

“大人没什么事,小人告退了。”周胖子行礼后,带着他的人手离开。

等人走远了,李二小姐才带着几分愤恨:“赵画师不知作何会跟姓周的走在一起?”

敌意很大啊,沈溪琢磨,莫不是同行如敌国,周胖子跟李家有生意上的竞争关系?

沈溪道:“周当家请在下画一幅画。”

李二小姐气呼呼地道:“沈大人何须遮掩呢?以大人如今在朝中的俸禄,足以养妻活儿,何须卖画为生?可怜我李家人竟蒙在鼓里,若因此而得罪大人,怕是我李家上下鸡犬不宁。”

沈溪心想,你们李家得罪我的地方少了?我还没跟你们计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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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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