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傅华北:送你先走!毛仁凤拿下张安

傅华北在跟解放军秘密和谈——尽管没有实锤的证据可言,但在郑耀全挑破之后,北平中央军的这些核心将领,对此事确实深信不疑。

但和谈进度如何?

即便是天津失守后,中央军的将领们普遍认为依傅华北的性子、以中共的做事方式,即便是过完了年,所谓的和谈也谈不出什么来。

毕竟他们认为身为一方军阀的傅华北,是不可能愿意放弃掌兵的权力的,而中共又不可能容忍自身的队伍中存在军阀,这是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有这个矛盾在,双方怎么可能达成统一的认知?

这个主观的看法,在此次军务会议展开之前、乃至傅华北宣布这个重磅消息之前,他们都坚决深信!

可现在……

傅华北亲口告诉他们:

双方的和平谈判结束了!

明天10点,正式休战,城内部队开出北平,接受改编!

这……这……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轰轰的脚步声,尽管没有人撞开会议室的大门,可如雷霆一般的脚步声却已经将局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中央军将领认命,这就是通知!

可如果他们不认命……

傅华北此时目光挨个从中央军将领身上扫过,特意在张安平的身上停留了一阵,看到张安平绝望的神色后心中略定——特务体系在他看来是最最不稳定的因素,好在事先有郑耀全这个“神助攻”,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暂时扣下了张安平。

这才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随后目光扫过最核心的李、石二人,看到两人一脸茫然,似是无法接受这个沉重的消息后,傅华北示意身边的王秘书长:

“读一下协议全文。”

王秘书长起身,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宣读起双方签署的这份和平协议。

这协议的核心内容如下:

22日10时起休战;

部队按原建制开出城外,一个月后改编;

华北剿总解散,成立结束办事处;

保护文物、维持治安;

愿留者改编,愿走者可礼送出境,但不能带走部队。

在宣读完协议的所有内容后,王秘书长放下文件,沉声询问:

“诸位有何意见?”

没有人应声,即便是张安平,这时候也没有出声,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但明智的没有选择出声。

现场看似一片的平和,可古往今来,翻遍我国的战争史,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哪一次的背后,是靠着所谓的“有意见”能解决问题的?

傅华北这时候将目光落在了李、石二人的身上:

“两位指挥,先说吧!”

李指挥缓缓抬头,眼圈通红:

“我……我无话可说。打了败仗,死战到底,我认!可今天……不战而降,把北平拱手让人,我怎么对得起校长?怎么对得起党国?”

说完眼泪就夺眶而出,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现场一众中央军将领尽皆眼眶发红,石指挥愤然起身:

“傅总司令!这么大的事,你请示过南京吗?报告过蒋侍从长吗?”

面对石指挥的质问,一名绥军将领悠悠地道:

“现在是……”

“李……侍从长!”

此话一出,众人材骤然惊觉——是啊,就在上午,国民政府的权力格局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那个男人,又又又下野了!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中央军将领带着不甘心和绝望的低泣。

傅华北沉默一阵后,说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痛苦、不甘,骂傅某叛国、投降,都可以。

但你们看看现实:

天津已破,13万人全军覆没;北平被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25万官兵、200万百姓,困死孤城!

战,必败;城,必毁;文物古迹,必毁;百姓,必遭涂炭!

此非外战,故傅某今日愿以一人之名、一人之毁,换25万官兵性命、200万百姓安宁、北平千年古城完整。

要战,你们打;要走,我送。但部队,必须留下!”

说罢后,他顿了顿,又一次宣布:

“我不强求任何人。愿留下改编的,欢迎,解放军既往不咎;愿回南京的,傅某负责安排飞机,从东单机场送走,不带走一兵一卒。”

这是第三次提到“礼送出境”,也是傅华北亲口第二次说出此事,面对这一次傅华北重新提出的“礼送出境”,中央军将领明显动心,但却没有人率先开口发问。

此时张安平起身:

“傅长官,此言当真?”

会议室里突然连呼吸声都为之停顿。

傅华北毫不犹豫道:“当真!”

“张某,愿走!”

“可以!”

眼见傅华北亲口答应下来,其他中央军将领顿时暗松一口气,眼下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对他们而言,能走就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傅华北突然开口让所有人心神猛地一震,好在他接下来说出来的内容众人还算可以接受:

“诸位在离开前,必须稳定部队,指定接班之人。”

傅华北的声音才落,张安平就果断利索地抢答:“好!我现在就回去安顿!”

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傅华北却摇头道:

“张局长,我先遣人送你去机场,特务体系自有严武处长接管,张局长可先回南京。”

张安平闻言如丢失灵魂一般落座,久久没有再出声。

“诸位,我会遣人将电话线接入会议室,诸位可以遥控确定新的接班之人——至于离开的名单,诸位可以稍后提供给我。”

傅华北说完后,立刻向手下使眼色:

“张局长,我现在遣人送你离开。”

如行尸走肉的张安平,在被“搀扶”起身后,突兀道:

“我想带走一些人。”

傅华北相当大气:“可以。”

张安平不再言语,但却甩开了搀扶自己的绥军军官,缓步、沉重的向外走去。

一群中央军将领默默地看着张安平离开的背影,目光复杂、难以言说。

很快一条条电话线就引入了会议室中,但并没有哪位军指挥拿起电话,傅华北见状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明白这些人的顾虑。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电话铃响了起来。

傅华北示意李指挥接电话。

李指挥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他副官的声音:

“司令,张局长一行人已经起飞了。”

很明显,傅华北是用张安平的离开,向众人展露自己的诚信——我不会哄骗你们。

如保密局副局长这样的人,我都没有强制留下,诸位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李指挥他们自然也明白傅华北的用意,见张安平真的被“礼送离开”,他们不再顾虑,遂上前拿起电话,向各自的指挥部拨出了电话。

投降!

……

北平,东单机场。

张安平来时带着多少人,现在要离开的时候,身边就还是这些人。

但唯一不同的是,来是北平站有人迎接,可此时此刻,却只有绥军黑洞洞的枪口押送着他。

通过钢铁扶梯走到了飞机的机舱前,在进去之前,张安平却突兀地停下,随后转身凝视着在视线中只有一角的北平城。

有绥军军官生怕张安平在这个关口闹出幺蛾子,试图踏上扶梯将张安平赶进飞机里,但憋火的别动队队员却一致地挡在了他的面前,面露狠厉和威胁。

绥军军官见状只好退开,但却隐晦的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立刻召唤部队过来,免得横生波澜。

面对这一幕,张安平并未在乎,只是依然“无神”地看着北平的一角。

他,是真的恋恋不舍!

还有不到九个月,一个让后世之人永世不能忘怀的声音将在北平响起;

还有不到九个月,一个崭新、全新、在战火中浴火重生的新中国,会在那一声庄重肃穆的宣告中正式地成立。

从后世而来,习惯了后世的骄傲,他对这个刻在中华民族漫长历史中,却独一无二的时刻充满了向往。

上下五千年,只有九个月后的那个声音,才将人民二字,永恒地刻在了中华民族不朽的历史之中。

从此,一个崭新的时代,也就此降临!

可惜,他无法亲自到场见证。

深深的叹息一声后,张安平才艰难地转身,沉重地走入了机舱。

远处。

有俩人拿着望远镜凝视着张安平的身影,直到张安平的彻底地走入了机舱后,他俩才放下了望远镜。

“他走了。”

“嗯。”

“他好像……不想走?”

没有回答。

许忠义瞥了眼自己的小师弟:

“他舍不得走!”

姜思安依然没吭气。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刀尖上跳舞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许忠义凝望着远处的飞机:

“但后来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能在刀尖上跳舞,是因为有人在刀尖上扑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姜思安还是没有吭气,可目光却变得无比的柔和。

是啊,他们能在刀尖上跳舞,是因为有个人在刀尖上铺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下一次,我们一起接他回家?”

这一次,姜思安做出了回应:

“嗯。”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远处的飞机逐渐由静转动,当飞机扑向了天空化作黑点消失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敬礼,久久没有放下手臂。

之前的北平,就是一个布满了刀尖的演出场。

可他们的行动却从始至终都无比的顺利——上万特务存在的北平城,他们如履平地!

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多么的出众,而是有一个人,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将他们跟特务之间隔开。

就好像在刀尖上铺设了一层玻璃似的。

那个人,

是他们的……老师!

……

就在张安平被“礼送离开”的时候,一封电报发到了南京保密局。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电讯处长慌张地闯入了毛仁凤的办公室:

“局座,出事了!出大事了!”

毛仁凤最反感手下这般地慌张,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教训电讯处长,而是带着一股子麻木接过了电报。

今天的事,冲击非常的大!

侍从长,下野了!

保密局作为侍从长的佩剑,未来何去何从?

而在这份担心的背后,毛仁凤也在琢磨一件事:

我是否能跳出当前的框架,去转投……李侍从长?

但考虑到侍从长已经有两次下野后重新杀回来的旧例,这个决心,可不好下呐!

也正是在这个状态下,电讯处长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

毛仁凤木木地阅读电报,但在转瞬之间,一股彻骨的寒意将他笼罩了起来。

绥军各部,进入战备状态?

中央军军以上指挥,进入居仁堂开会后再没有出来?

中央军各部,收到了投降指令?

想到这里,毛仁凤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硕大的两个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兵!变!

傅华北如果兵变,那就是……

他投降了?!

他若是投降,整个北平,共军就可以不战而下!

华北最后的一个据点,没了。

一股窒息感包围了毛仁凤,他失神地看着电报,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北平注定会失守,哪怕是毛仁凤,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但,现在还是太突兀了——他没有接到过傅华北在跟解放军谈判的具体情报,结果就这么接到了结果,太突兀太突兀了。

“张安平!”

毛仁凤不禁愤怒地咆哮:

“你不是以布局而出名吗?为什么你人在北平,却从始至终没有查到傅华北跟中共谈判之事?”

“饭桶!你就是个饭桶!”

愤怒的咆哮之际,毛仁凤突然一愣。

咦?

傅华北兵变,彻底的投共了,既然投共了,那……

张安平,岂不是要沦为中共的阶下囚?!

这个想法生出以后,他的愤怒在转瞬之间就如退去的潮水一样消失殆尽,只留下满心的狂喜。

张安平,成为了中共的阶下囚,那岂不是说,保密局再也没有人能挑战他毛仁凤了?

狂喜!

这一刻,什么北平大变,什么25万大军要完,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保密局就是他毛仁凤的天下!

重要的是,哪怕下野的侍从长对他心有嫌隙,也不得不倚重他毛仁凤!

如果不是电讯处长还在身边,这时候的毛仁凤肯定要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邀天之幸呐!

他终究是城府深厚,没有在电讯处长前露出喜色,保持着沉重和愤怒,他凝声道:

“给侍从府和溪口发报,将北平的电报转发过去!”

溪口?

电讯处长愣住了,往那里发什么报?侍从长不是下野了吗?

“愚蠢!”

毛仁凤看出了电讯处长迟疑的缘由,训斥道:

“真以为人走茶凉?财权、军权、人事权等等,可都掌握在那位的手中!你真以为李侍从长翻得了天?”

电讯处长这才了然,忙不迭地应是。

……

侍从府。

刚刚入主的李侍从长,面对着纷乱的工作只觉得浑身疲惫。

虽然逼走了前任侍从长,可这个烫手的山芋,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未来,风雨飘摇是肯定的呐。

此刻的他正在草拟电报,意欲安抚各方军头,诸葛白拿着一封电报神色凝重的快步走入。

“出事了!”

“怎么了?”李侍从长放下笔:“是有人闹饷?”

诸葛白沉重的摇头:

“是北平的消息——傅华北,九成九是跟那边谈妥了,详细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来,你看下保密局的电报。”

李侍从长接过后扫视起来,看完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许久后,涩声说:

“这……”

“这算不算送给我这个代侍从长的大礼?”

诸葛白不语,李侍从长茫然地望向了窗外,堪堪才接过这个烂摊子,这样的噩耗就降临。

党国,怕真的是……无药可救吧。

……

溪口。

面对着保密局发来的电报,才落地连椅子都没有坐热的侍从长,愤而起身。

“娘希匹!”

他满腔的怒火,这个消息,就不能晚那么几天吗?

我刚刚下野,就用这样的噩耗来“欢送”?

……

对国民政府而言,保密局传出来的消息是当之无愧的噩耗。

可对于传出消息的毛仁凤而言,噩耗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

很!高!兴!

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中,旁人以为他在为时局而愤怒,却想不到现在的毛仁凤,正哼着小曲、喝着热茶,美滋滋的摇头晃脑。

三年了!

三年了呐!

知道这三年来他毛仁凤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现在,这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郑耀先反了,张安平成解放军的阶下囚了,保密局上上下下,谁还能是自己的对手?

一言九鼎!

毛仁凤不禁畅想未来的日子,浑身酸爽的难以言说。

春风啊春风,毛某人终究是能过过你曾经过过的日子!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毛仁凤赶紧恢复了正襟危坐,又露出了一脸的凝重,说了一句“进”后,不见人进来,这才发现自己反锁了办公室的门,遂上前将门打开。

秘书出现在了门口。

秘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毛仁凤略显肥胖的身体望向了办公室,没有看到四处丢弃的文件,也没有乱糟糟的样子,这让秘书颇为不解——局座不是愤怒难忍吗?

怎么没有发泄?

毛仁凤阴沉着脸:“又出什么事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秘书沉声回答:

“机场刚传来消息,张副局长的飞机,落地了!”

???

毛仁凤呆滞地看着秘书,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秘书再次复述:

“张副局长的飞机,从北平飞回了南京,刚刚降落。”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

我特么庆祝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告诉我,那个杀千刀的混账,回来了?

他回来了?!

“你是说,他回来了?”

秘书点头再次确认。

毛仁凤浑身冰凉。

张安平若是回来了,溪口那边,怕是会跟自己算后账吧!

嘶——

他倒吸冷气,思绪飞速旋转。

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鸟入主侍从室的李侍从长,继续全心全意的服侍溪口的侍从长——自己对侍从长而言,现在是不得不用,这时候没必要去政治投机。

可是,张安平回来了!

他回来了!!

有了张安平,溪口的那位,还会在意自己吗?

之前因为算计张安平的事,溪口那位大骂自己是蠢货的消息,他怎敢忘?

转瞬之间他便有了决定:

投机!

必须投机!

不投机,死路一条!

做出决定以后,毛仁凤立刻下令:

“派人拿下张安平!”

“备车!我要去侍从府!”(本章完)

第1048章 毛郑又又又联合的前奏 最关怀对手

南京,机场。

郑翊刚刚从机场协调了几辆车,结果车还没有从机场驶离,就有保密局的军官带队围了过来。

面对拦停,车队里的别动队员眼睛都红了。

北平时候,他们被一群人用黑洞洞的枪口逼着下了武器,那股憋屈之意一直堵在心里,现在回到了“老巢”,结果竟然还有人用黑洞洞的枪口来威逼。

反了天了!

带队的队长立刻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张安平,只要张安平点头,他们一定要让这帮混蛋知道什么叫特么的惊喜!

可张安平的反应却很平淡:

“问问怎么回事。”

惊愕!

但负责警卫的队长却也只能去执行命令,简单的交流后他黑着脸回来:

“教官,他们说奉毛仁凤的命令,要将您带去审查。”

张安平漠然地看了眼不远处拦车的队伍,淡漠地道:

“跟他们走。”

警卫愕然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

张安平望向了警卫,警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黑着脸前去再度交涉。

拦车的特务是毛仁凤的心腹,别看他这会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可心底里却充斥着惊恐。

他在干什么?

他在带人拦截张长官的车队,且还要将张长官带去审查!

翻译一下:

他现在正在阎王殿门口蹦迪,还勾着手指对阎王爷说:过来呀,你过来呀!

心中如何的恐惧可想而知。

但不管如何的恐惧,总得硬着头皮上。

他都做好了被反抗后抱头挨揍的准备——至于说向张安平开枪,开什么玩笑,借他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可现在他等到了什么?

配合!

张安平的警卫告诉他——带路!

这……怎么可能?

“你、你刚说什么?”

他都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警卫以为这是胜利者的调戏,满脸杀气,咬牙低语:

“我说!带路!”

特务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幻听,本应该一刚到底的他,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地低语:

“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如有得罪还请谅解——兄弟我打死都不会亏待张长官。”

警卫冷冷地看了眼对方,用充斥着杀意的眼神告诉对方:

你还想亏待?

特务硬着头皮转身,慌里慌张的上车,用惊恐的口吻告诉司机:

“开车,去3号据点。”

按理说他应该将张安平直接控制起来——但这也仅仅是按理说,能让张安平跟着他去三号据点接受审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怎么敢奢求控制张安平?

两支车队汇合一处,向着三号据点开去。

而张安平被保密局审查的消息,在这一刻也飞速扩散起来。

……

三号据点。

车队停下后,带队的特务快步下车跑到了张安平的座驾前,必恭必敬的守在一边,等待着张安平的下车。

待张安平下车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说:

“张长官,这只是流程,还请您暂时委屈一下。”

张安平看着这个谨言慎行的特务,轻笑了一声:

“告诉毛仁凤,我等着他的审查——”

“都进去吧,看看我们的毛局长,到底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步入了重兵把守的三号据点后,张安平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拘束,反而像是视察似的。

三号据点内重兵重重,带队的还都是毛系的干将,可面对张安平的“到访”,却没有一个人敢炸刺,反而纷纷出列,像是等待张安平检阅似的。

张安平也不理会他们,一间间的“视察”着改建的拘押室。

每一间拘押室都有人,虽然大部分被拘押者的状态不怎么好,但明显都没有受到刑讯,可张安平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仿佛能挤出黑色的墨水一样。

因为……

这里拘押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张安平在南京局本部的嫡系骨干!

一直陪在张安平身边的郑翊,最后难掩怒色的说道:

“区座,毛仁凤这是要跟您不死不休!”

张安平没有吭气,但那双欲要喷火的双眼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可他最终没有发作,而是进入了一间无人的拘押室后,径直进入了栅栏的后面。

“你们回去吧——”

张安平淡淡的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郑翊和警卫说道:

“毛仁凤要审查,也是审查我。”

“你们,审不审查都无所谓,回去先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们。”

郑翊意欲陪着张安平:“区座!”

警卫们更是不想走:“教官,我们就陪着你!”

张安平微微皱眉,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郑翊俯首,警卫们纷纷垂首,最后不得不选择了离开。

看守三号拘押室的特务,打死都不敢把张安平真的锁起来,眼见张安平打发走了警卫,他们相互对视一番后,竟选择了赶紧离开,愣是没有把拘押室的两重门锁起来。

所有人员离开后,张安平直接躺在了单人床上假寐,可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想激怒我?

审查我?

毛仁凤啊毛仁凤,你未免太天真了吧!

接下来,才是你发愁的时候!

……

保密局,局本部。

毛仁凤挂断电话后,极为不爽的在办公室里踱步起来。

他是故意耍了个手段,让人把张安平带去了三号据点。

他从侍从长手里讨来了“尚方宝剑”后,展开了对保密局内部的清洗,局本部内张系的骨干都在他的清洗范围内,这些人都被他丢在了三号据点。

所以他才让人将张安平押去了三号据点——他以为张安平刚强的性子,看到自己的嫡系骨干悉数在三号据点被拘押后,一定会爆炸。

而只要张安平爆发,那就等同于失了道德高点,接下来也更容易罗织罪名。

可他想错了。

不管是扣押张安平的过程,还是在三号据点里,张安平都没有爆发,这就让他失去了借口。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拿下张安平,仗的就是北平的傅华北反了,而张安平却提前跑路——这是该有的审查流程,说破天也是他在理。

可毛仁凤也明白一件事:

北平的事,怎么甩锅都甩不到张安平的身上,审查审不出什么来,而且一定会有人来保张安平。

张安平的性子刚烈,他在北平艰难的“打仗”,结果他毛仁凤在背后捅了刀不说,还清洗了张安平在局本部的势力。

一旦张安平脱困,以他刚烈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罢手啊!

这才是毛仁凤发愁的地方——他挖的坑张安平没跳,等张安平脱困以后,反噬就得“如约而至”了!

该怎么破局?

毛仁凤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两个。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他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锤死张安平无能!

傅华北反叛,北平有上万特务,却始终未能传回有用的消息——用这个理由锤死张安平,看上去还是可行的。

可是,如果要用这个理由来锤张安平,那就不得不将另一个人给牵扯进来:

郑耀全!

毕竟郑耀全在之前是执掌北平特务体系的,他跑路以后,张安平才重新接手,要用“无能”这个理由来锤张安平,免不了要将郑耀全给牵扯进来。

“姓郑的,别怪毛某人狠心!是你算计毛某在先!”

一想到郑耀全仓惶回京后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坑了自己,毛仁凤顿时没有了心理负担。

可眼前,却仍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横亘。

溪口和侍从府二选一!

他虽然决定向现在的侍从府投诚,可这也只是决定,想要付诸行动的话,心里的一关一直过不去——不是对不起良心,而是他始终在犹豫。

李侍从长有兵没错,可手里的兵也就是桂系的那些人马。

侍从长虽然下野去了溪口,可总裁的职务没有卸掉,而且军权牢牢在握——在毛仁凤的心里,二者之间的胜率是二八开。

溪口那边是八!

所以,他其实最想做的就是脚踩两只船。

这也是他特意为张安平挖坑的缘由。

可现在张安平没有爆发、没有抗拒审查,有些手段就没法用了。

而张安平身后有处长的支持、有侍从长的信任,如果自己不倒向李侍从长,那张安平必然是要重回保密局的。

到时候……

可倒向李侍从长,二成的胜率在这里摆着,即便借李侍从长之力压下张安平,可最后若是溪口那边反扑成功,自己最好的结局是步徐蒽增的后尘,若是运气差点……

但是,即便不倒向李侍从长,自己又会如何?

此刻的毛仁凤,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

二厅。

“张安平被毛仁凤给拿下了?!”

面对这个消息,郑耀全的第一反应是我要仰天长笑。

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笑什么笑?

玛德,毛仁凤拿下张安平又能怎么样?

顶多就是审查!

可张安平有问题吗?

有个屁的问题!

而毛仁凤要做文章的话,就只能拿北平的特务体系无能来做文章——可一旦拿这个做文章,他郑耀全反而是首当其冲!

最近的这段时间,张安平可是被傅华北拘押了!

而拘押的缘由,更是和他郑耀全脱不了关系。

哪怕是把时间线往前,首当其冲的依然是他郑耀全。

千里迢迢跑去北平,结果背了这么大的一个锅!!!

郑耀全越想越恼火,但眼下最危险的是不能让毛仁凤用这个借口来对付张安平,要不然他郑耀全就得玩完!

“找他?”

脑海中崩出这个想法后,郑耀全意动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子屈辱感。

国民政府的情报体系的几个山头中,他对张安平最仇视没错,但不代表他不敬重——张安平这个小辈,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值得他郑耀全敬重。

党通局的叶修峰也还行。

唐宗跳出了特务体系,但即便没跳出,他对这个老狐狸也是忌惮的。

唯有毛仁凤,是他最最看不上眼的,哪怕是合作了数次,他始终看不上毛仁凤。

这也是他坑起毛仁凤没有心理负担的原因。

而眼下,若是要找毛仁凤,就意味着他得向毛仁凤服软——对一个最最看不起的对象服软,着实是让人恶心呐!

好在他终究是个政治人物,知道权衡利弊,恶心就恶心,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乎,他拿起了电话:

“接保密局毛局长!”

“毛局长,是我,郑……”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郑耀全愕然地看着电话,一段“远古”的记忆突然觉醒:

去年,毛仁凤有求于他,电话打过来以后……

他毫不犹豫的给挂了!

风水轮流转……

“混账!”

郑耀全恨得牙痒痒,我尼玛的毛仁凤,好啊,好啊,挂我电话!

冲动之下,郑耀全都有心去找张安平了。

他相信自己一旦跟张安平联手,一脚就能踩死毛仁凤!

许久后,郑耀全幽幽地叹了口气。

张安平这混蛋的性子太刚烈了,自己的北平之行,估计张安平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以张安平的性子,又怎么可能选择跟自己联手?

欸……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郑耀全黑着脸重新拨出了电话。

不是找毛仁凤,而是找唐宗。

“唐署长吗?”

……

保密局局本部。

挂断了郑耀全的电话以后,毛仁凤的心情突然舒爽了起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性子——当初郑耀全挂他电话的事,他可从没有忘记。

风水轮流转,现在嘛,他毛某人终于报复回来了!

可喜可贺!

当然,真正让毛仁凤高兴的,不是他报复了郑耀全,而是郑耀全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这意味着郑耀全这厮,现在也感受到了来自自己的杀意!

他怕了!

怕了好啊!

怕了,就有了谈判的余地了,而主动权,也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当下,其实唯有联合郑耀全这一条路!”

此时的毛仁凤也想清楚了,他不能投李。

甚至是脚踩两只船都不可以——一旦这么做,死期不远。

这种立场的错误,不能犯。

可张安平,又是必须要对付的。

恰好郑耀全的这通电话让他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

跟郑耀全这个坑货联手,想办法找到张安平的问题——能不能打倒张安平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张安平也成为有罪之人。

到时候他、郑耀全、张安平三人身上都背着问题,身在溪口的侍从长,想要撤掉自己的职务前,就必须衡量衡量。

这才是最好的破局之道。

彻底的倒向李侍从长,或许能暂时收拾了张安平,可一旦溪口那边夺回权力,到时候因为站队的问题,自己反倒是死路一条!

……

三号据点。

张安平似乎是睡的很踏实。

但也仅仅是似乎。

因为假寐的他,一直在推演眼下的局势。

翻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大问题。

说句膨胀的话,他要是真想对付毛仁凤、郑耀全,就现在的情况,自己翻手之间,就能把两人彻底的踩死。

可是,他不能!

内斗的特务体系,才是“合格”的特务体系,要是郑耀全和毛仁凤都被自己踩死,那找谁甩锅去?

眼下,自己给毛仁凤和郑耀全留了生路,不知道这俩能不能找到这条生路?

【要是找不到的话,我该怎么捞他们一把?】

张安平惆怅不已,这天底下,怕是只有自己对对手,是真正的掏心掏肺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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