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朝会

铛~铛~铛午门城楼鸣钟,宫门开启,官员们依次由左掖门、右掖门入内,踏过金水桥,到了奉天殿前的广场。

闫松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

跟在他身后的官员们,却是开始小声交谈了起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嘈杂了起来路线不对。

按照之前的计划,今日应该是闫松带领百官前来逼宫,逼迫皇帝本人出面。那地点应该是在午门之外才对。

皇帝懒政这些年,已经很少上朝,甚至有许多后来进补上来的官员从未进过午门。可今日午门却自动洞开,将他们迎了进来。

这不仅不像是逼宫·反而像是,上朝。

官员们迈步前进,奉天殿映入眼帘。

在殿外,有一位老宦官手持长鞭,肃容垂眸而立,见得官员们涌入广场,便缓缓松了松肩膀,高举长鞭一一而后猛然甩出!

啪!

长鞭击地,声震殿宇:

啪!啪!

经历过皇帝早期勤政时上朝的官员,悚然一惊,纷纷住口不言。

此为「静鞭三响」,此后再有人开口,是为欺君!

而且....他们瞪大了眼晴,看向前方。

「静鞭三响」之后,就应该是一一升御座!

果然,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一抹金黄缓缓驶来车厢呈方形,木质朱漆、四柱包金,顶覆三层圆形金顶,垂十二玉珠,金铜饰轮毂,朱红色轮辐,辕长两丈,车厢四面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门帘绣金龙,

四角悬玉铃。

龙攀,而且是龙攀之中规格最高的「大络」。

而在龙之上,垂眸正坐之人,不是当朝天子还能有谁!

跟在闫松身后的礼部尚书心中暗道不好,今日虽说是冲着朱载而来,但理由是请皇帝亲政。可还未逼宫,皇帝本人就自己出来了,之前的盘算可就基本作废了!

这该如何是好!

他望向闫松,试图做些交流,可还未开口,就见闫松掀开了袍服前摆,施施然跪倒,

俯首贴地。

下一刻,周围的锦衣卫们陡然以刀鞘地,齐声唱赞:「排班一一」

他陡然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倒,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发突然,官员们没有心理准备,唱赞之声初时纷乱,而后逐渐整齐,最终汇聚成一道,沿着广场四周扩散开来。

跪倒在地的闫松心中暗叹。

这就是皇权。

这便是威福自用!

无需什么手段,只需现身,只需三声鞭响,他费尽心思在官员们心中点起的熊熊火焰,立刻便熄灭了三成。

哪怕对皇帝将大权交给锦衣卫再如何不满,官员们也只能低头俯首、五拜三叩。因为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天子!

可旁人或许会因此心生退意,唯独闫松眼中却是愈发显露出贪婪之色正是这天下无二的权势,才够他用命赌上一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能比的上四海俯首、威福自用!若是皇帝本人不出事,他绝没有机会染指这天下最大的权势—可正是朱载给了他这个机会!

千掉一个朱载,要远比从皇帝本人手中夺下权力,简单的多!

叩下最后一个头,闫松缓缓起身,恭敬俯首,眼中一片阴。

「陛下已经被逼了出来,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

「该你们出招了。」

他目光扫向皇帝身侧。

那里有两个人。

与他一样身着青色蟒袍的朱载,和身着飞鱼服、手中着金瓜捶的李淼。

「如刘瑾那阉人所说,陛下现在已经只是一具傀儡,真正决定一切的,正是这两人。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准备用什么手段,压下这汹涌的人心!」

闫松目光移到李淼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正当此时,李淼的自光也投射了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两人隔空对视。

李淼的嘴角也缓缓勾了起来,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嘴唇动了动,做了几个口型。

「你、笑、你、妈、呢?」

闫松笑容尽去。

下一刻,龙椅之上的皇帝淡然开口。

「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倒也算的上是心意相通,本就想召集百官议事,却不想诸位爱卿也恰好都来了,朕心甚慰。」

「议事之前,朕有三件事要宣布。」

「其一,是去年,泰安府大疫之事。」

闫松眉头一皱。

与东厂勾结之后,刘瑾自然将李淼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了他。他自然知道,泰安府的事情是明教和李淼的冲突。

可此事已经尘埃落定、连明教都已经覆灭,皇帝在此时提起这事儿,是想做什么?

皇帝一挥手。

「朱爱卿。」

朱载转身拱手,而后朝前走了数步,以真气将声音扩散了开来。

「经锦衣卫查验,泰安府大疫之事,乃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刘哲与明教勾结,将毒物散入城内,意图借此谋乱所致。」

他一挥手。

从殿后便转出了一队锦衣卫,将一个衣衫槛楼、遍体鳞伤的中年男子押了出来,按倒在大殿前的台阶下面。

男子擡起头,看向尺之外的闫松,目光一亮,似乎见到了救星一般,张开嘴就要说话,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鸣咽声。

他的舌头已经被割去了。

闫松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或者说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刘哲。

既然知道是与朱载敌对,他自然要在对方阵营中安插些钉子。久居京城、不出外勤,与其说是武将不如说更像个文官的刘哲,正是他选定的目标。

而且他也已经成功策反了刘哲,刘锦衣能在朱翊镜身边潜伏这么久才被发现,正是刘哲在其中下了功夫。

却不想,这枚钉子还未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就已经废了。

闫松与李淼的自光在半空中交汇。

李淼微笑着,猛然挥手。

噗!一人头落地,滚到闫松的脚下,空洞的目光看向他的脸,眼晴逐渐失去神采。

闫松脚下微动,将刘哲的人头踢开。

就听得皇帝沉声说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李淼,于泰安大疫之事中功勋显著,擢升锦衣卫指挥事。

第399章 官升三级

随着皇帝话音落地,李淼朝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极长极远。

在不修武功的官员眼中,这位几乎从未在官场上现身过的前锦衣卫镇抚使、现任锦衣卫指挥事,身形骤然模糊,再次现身,就已经到了奉天殿外的台阶之上。

李淼对数丈外的闫松,晃了晃手中的金瓜捶,咧嘴一笑。

与此同时,龙椅之上的皇帝再度开口。

「第二件事。」

朱载毫无停顿地接下了话头。

「四日前,南京守备太监刘春、守夏、尚秋、寸冬,勾结旗手卫、骁骑右卫,密谋造反。经锦衣卫查证,有兵部尚书穆逸之、五军都护府都指挥同知盛斯年等七人在其中勾连。」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李淼在南京搜到的文书,一抖手,文书便如利箭一般飞出,到了闫松面前又忽然坠地,正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摊开。

闫松视若无睹,面无表情。

锦衣卫们涌入人群之中,将数人押出,按倒在人群前方。

也有官员想要出声,但看闫松都无动于衷,又看见前方倒伏在地的、刘哲的无头尸体,只能呆立在原地、闭口不言。

皇帝缓缓开口。

「南京一事中,锦衣卫指挥事李淼功勋卓着、平叛有功,擢升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

随着皇帝的话语落地,李淼再度跨出一步,将与闫松之间的距离消去二分之一。

刘哲的无头尸体倒伏在一侧,从脖颈断口处泪泪流出的血液,在李淼脚下积成一汪血池。

李淼再度晃了晃手中的金瓜捶,低垂的捶头在血池中扫了一下,扫出一蓬细小的血点,溅在最前方的几个官员脸上、身上。

他们面色一白,抖了一抖。

如果说李淼第一次迈步,他们还未明白对方的用意的话,眼下李淼动作、表情中的恶意,已经逐渐的、清晰而明确地显露了出来。

三件事,三步。

沾血的金瓜捶,以及最前方被锦衣卫们按倒、跪伏在地上的高官们。

第三步之后,李淼会做什么?皇帝说完第三件事后,那柄蘸了刘哲血液的金瓜捶,又会沾上几人的鲜血?

只是想一想,寒意就从脚底升起、直达天灵。已经有人在后悔今日为何要逼宫,自己又为何要出现在此处,并因此愈发颤抖了起来。

但皇帝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三件事。」

「明教贼子刺驾,及大合遇袭一事。」

朱载毫无停顿地接下了话头。

「经锦衣卫核查,此事为内阁大学士苗洛瑜、侯绯羽、焦凌烟、闵玉,礼部尚书顾知意等人,勾结明教贼子所为。」

「先于天寿山陵寝中,伙同宦官密谋刺驾,被锦衣卫与孝陵卫联手击破后,贼心不死,于陛下返京之时再度行刺杀之事!」

他猛地挥手。

「将贼子拿下!」

便再度有锦衣卫涌入人群之中,将数人拖出。

这次,有人开始骚动。

无他,若说之前两件事还算证据确凿、师出有名的话,这第三件事就完全是朱载在胡诊了。

皇陵之事的真相,目前只有有限的人知晓,朱载几乎是将锦衣卫、孝陵卫和禁军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才将事情彻底封锁了起来,但仍旧有只言片语传出。

官员们自然会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尝试着去猜测皇陵之事的真相,虽然因为线索太过残缺,至今也没有形成共识但这事儿绝不可能是像朱载说的这样!

四位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宦官,明教!

这几个词怎么可能组合起来!

这些高官若要谋反,怎么可能去勾结宦官,与明教这种满脑子只想着造反的江湖搅屎棍更是不可能有交集。文官的权力不在于刀剑,而在于名声、笔墨,与这些货色搅和起来,就算造反成功也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从另外一个方向想这几个人,正是内阁首辅闫松的党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人群的嘈杂声由低转高,被人数鼓动起来的勇气、和对自己性命的担忧,终于将这些衣冠禽兽们的唇舌摇动了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

「岂能听锦衣卫一家之言,事关重大,理当交由刑部、五军都护府、鸿胪寺、大理寺一同审查一番才是!」

「陛下!闵公绝不可能参与此事!臣愿用身家性命作保!」

身后人声鼎沸,闫松略略擡起了头,看向李淼。目光交错之间,两人无声对话。

「你们太急了。」

「呵,不急。」

闫松袍袖中的手略略伸展,仿佛将身后的人群举起、送到李淼面前。他嘴唇翁动,极其细微的声音如蚊呐一般。

「你们如何压得下人心?」

李淼眉毛一挑,嘴角勾起,同样也轻声回应道。

「这就压给你看。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度从龙椅之上传来。

「刺驾一案中,锦衣卫指挥同知李淼,护驾有功,覆灭明教有功,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赐蟒袍、绣春刀、蟠玉带!」

「此前所述一应案犯,罪大恶极——便由李爱卿行刑吧。」

李淼回头躬身一礼。

「谢陛下隆恩。」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踏出了今天的第三步。

站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站到了那一排跪伏在地的人面前,也站到了闫松的面前。

在这个距离上,李淼终于不用担心闫松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闫公,昨日晚间,您好像说了句什么从四品的武夫?」

李淼的嘴角愈发上扬。

「您好像瞧不起武夫,是不是因为之前刘瑾和安期生对您太过客气,让您有些误会?

您可能不清楚,像我这种武夫,到底能做到什么事情。」

「昨晚没看清、没死人,是我招待不周。」

「今日,便好好看看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闫松眼前猛地闪过一抹金黄色的影子!

风,在尺之间掀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他推到人群之中!

而后是凄厉的风声,以及物体崩碎、液体飞溅的声音,在一瞬之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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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淼手中的金瓜捶,在一瞬间便只剩了捶柄。

跪伏在人群前方的人们,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十数丈、几乎望不到底的沟壑,以及沟壑之中轰然炸开的粘稠、

猩红液体,混杂着已经碎裂的乌纱帽,溅在闫松的脚下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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