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上)

处长见到了侍从长。

他以为随着郑介民面见,此时的侍从长应该是非常恼火的,但没想到此时的侍从长,却是一脸的失望之色。

处长试探的道:“我刚看到杰夫从这出去了。”

“这个郑杰夫啊……”

侍从长闻言摇头:“做事,畏首畏尾!”

畏首畏尾!

要是郑耀全听到这四个字的评价,怕是当场就绷不住了。

处长也被这个评价搞的一头雾水。

侍从长见状解释道:

“他是想拿人却又没胆子做事,真以为靠一套含糊其辞的说辞就能让我不分青红皂白?”

“既然要做,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他倒是好,总想先将自己置身事外!”

处长疑惑道:“他想做什么?”

侍从长笑了笑,笑容中分明带着不屑,随后将两份报告抽出来交给了处长。

处长接过后率先看向了档案袋上的落款。

一份是郑耀全,但另一份确实唐宗。

先抽出郑耀全的报告,他快速的翻阅起来,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处长的神色转冷。

郑耀全,还真的玩起了文字游戏!

这是跟……美国人学的吧?

随后他抽出了落款为唐宗的档案袋,随着翻看,他的神色虽然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却暗暗恼火。

好你个张安平啊!

你有手段将信息送达,难怪找我的时候那么的理直气壮!

表面上看,这两份报告报告的都是同一件事,但如果没有后者的辅助,前者会给人营造另一种错觉!

处长一边在心里暗骂郑耀全愚蠢,一边又结合张安平的说辞研究起第二份报告。

处长之前在张安平处听到过详细的版本,所以看这份第三者所写的报告,一眼就确认这十有七八跟张安平脱不了关系。

他很意外张安平竟然能让唐宗为他背书。

处长将报告合起来,用莫名的口吻说道:“唐署长还真关心保密局啊!”

侍从长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唐宗如此关心的目的:“他怕保密局再一次成为军统。”

处长立刻明白了唐宗的心思,随即也明白了为什么唐宗竟然会帮张安平——郑耀全手握二厅,又手握保密局,日积月累下,权力必然向外溢出,唐宗正是在这个情况下联手了张安平。

他若不出手,张安平在保密局就真的岌岌可危了,没了张安平在保密局的制约,文职出身的毛仁凤不可能是郑耀全的对手,一旦郑耀全彻底掌握了保密局,权力必然外溢,到时候必然侵蚀警察总署的权力。

处长探究的问:“那您怎么看这件事?”

“你怎么想?”

面对侍从长的反问,处长斟酌一番后回答:“保密局里现在内斗太严重了。”

这下轮到侍从长疑惑了:“很严重吗?”

保密局内斗的局面,是侍从长乐意见到的——情报系统作为耳目,如果一家独大,蒙蔽他的双耳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所以在军统改编保密局后,毛仁凤和张安平二强并立,这也是侍从长有意为之的局面。

后来郑耀全展露出意欲执掌保密局的意图后,侍从长为什么同意?

因为两强相争,很容易误事,不如让三足鼎立。

这也就能形成他理想中的局面:毛制衡张,郑制衡张毛,而张毛二人反过来也能制衡郑耀全。

但现在处长却说保密局内斗很严重?

按照他的布置,不应该如此啊。

三足鼎立,应该极其稳固才是。

处长想了想,斟酌着用词:

“张安平,过于刚烈了!”

注意,处长之所以急匆匆来侍从室,其实是为了捞一把张安平的。

徐百川向他讲述了保密局现在的情况,他又见了张安平——张安平尽管没有请他帮忙,但处长本身就欣赏张安平,再加上郑耀全这一次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因此他决意扶持张安平。

哪怕张安平不靠近他,他也乐意。

因为他认为张安平的这种性子,更适合执掌情报机构——私心略有,但公心甚重,而且拎得清轻重,知道该效忠谁!

这一点不是他有PTSD,而是张安平作为情报机关的一员,有坚定的立场、懂得效忠谁才是真正做事的人,相反,张安平要是巴不得成为他体系中的一员,处长反而看不上对方。

因此,他才特意跑侍从室来捞张安平了。

但现在唐宗的报告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的初衷是保下张安平,但郑耀全也不能轻易的从保密局抽身——只有这样,郑耀全才会视自己为惟一靠山,保密局的力量也能为他所用。

简单说,张安平对他而言就是撬动整个保密局的工具。

但现在情况变了!

唐宗将保密局的“内幕”展现在了侍从长面前。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郑耀全八成是会离开保密局的,到时候张安平应该会执掌保密局,而以张安平的性子,除非有侍从室的命令,否则他不会配合自己。

相反,如果让毛仁凤执掌保密局,而自己又流露出欣赏张安平的姿势,毛仁凤必然会更加的巴结自己——这依然是利用张安平作为撬动保密局的工具。

欣赏张安平归欣赏,但除非他坐到了某个位子上,否则,张安平这种人是不会为他所用的!

可以说他的初衷一直就没变,所以才会在这里用“过于刚烈”这个评价。

果然,听到他的话以后,侍从长忍不住点头:

“确实过于刚烈了,有些事不会进行妥协,导致矛盾一次比一次大。”

“说到底,就是年轻人啊,不知道和棋的精髓!”

处长听出了这句话的另一重内涵,但还是忍不住道:“虽然我觉得他过于刚烈,但有时候不妥协,正是因为对党国的忠诚。”

侍从长笑了笑,知道处长也在拿张安平当“内涵”。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丢出了考题,侍从长静静的看着处长,等待处长的“应试”。

这便是权力传承中的言传身教!

处长内心翻白眼,但还是给出了标准答案:

“我觉得张安平的性子得磨一磨。”

侍从长没有直接做评判,而是说道:

“刚才郑杰夫找我汇报了这上面的事,你知道我怎么交代他的吗?”

“孩儿愚钝,请父亲示下。”

侍从长意味深长的说:“我说,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处长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想了想以后才意识到了侍从长的目的:

不纵容郑耀全犯错,又怎么能师出有名的去调整他的工作?

对于侍从长的这种风格,处长其实心里挺不以为然的,但他却也不能反驳,只好道:

“我明白了。”

侍从长满意的点头:“这个小家伙啊,终究是年轻而气盛,好好的磨一磨性子,待他性子稳定下来,让他执掌保密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雨农当初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磨过来的,可惜终究是磨的有些少了,若是再多一些,做事大概会更稳重吧。”

这大概率是有感而发,感叹后,他叮嘱处长道:

“以后,你好好的敲打敲打郑杰夫,张安平虽然做事刚烈,但私心极少,再看看郑杰夫,为达目的,连自己的身份都敢忘。”

“毛仁凤做事吧……”

侍从长笑了笑:“就让他磨一磨小家伙吧,他啊,不是能顶大梁的料。”

处长连连点头,他为什么维护张安平?不就是因为张安平是顶大梁的料吗?

不过,现在这根大梁还不属于自己,磨一磨,也好。

随后,处长汇报起了66师的事——“真正”的版本。

侍从长听完后并没有太多的诧异,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以后,长叹了一声,尽显自己的无奈。

没有等来侍从长大发雷霆,处长心中更是失望。

果然,接下来侍从长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

……

“唐署长,谢谢。”

电话里,张安平认真的对电话那头的唐宗说出了这五个字。

唐宗很意外张安平竟然会说谢谢,换做别人,他倒是乐意落下这个人情,但面对张安平,他可不打算落这个人情。

“我出于何种目的,张长官怕是很清楚吧?”

“我知道,但一码归一码。”

“张长官倒是有趣——不过,张长官可不要以为胜券在握,”唐宗幽幽的说道:

“你做事过于耿直,不知变通,那位,怕是不放心让你执掌保密局吧。”

张安平没了声音,只有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进了唐宗的耳中,听着略急促的呼吸,唐宗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年轻人未免过于想当然了吧!

许久后,张安平说道:“总之,谢谢唐署长。”

声音听着挺正常,可唐宗还是听出了一抹僵硬。

唐宗之所以说这个,当然不是好心,不过是为了故意打击张安平罢了——能不能奏效无关紧要,但万一有效呢?

多少志得意满的年轻人,终究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后认命?

张安平挂断电话,干咳了两声后,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刚才装的嗓子都有点痒了。

【我要不是担心保密局局长的位置砸过来,我用得着让你出马吗?】

这一次的布局,张安平觉得最难捉摸的是处长的心理——处长比自己大七八岁,万一没有成熟政客的眼光呢?

万一处长欣赏自己的人设,非要帮自己呢?

张安平是没办法,才“求”到了唐宗跟前。

唐宗能帮忙、会帮忙,自然是出于对自己的利益的考虑,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穿就是张安平“背刺”处长的工具人!

目的就是让处长生出这个心思:

你大爷的张安平,难怪在我跟前桀骜不驯的一塌糊涂,合着是从来没指望过老子是吧?

当然,如果处长拥有一名成熟政客的成熟心态,在知道了唐宗的帮忙后,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考虑,也会反手“背刺”自己。

总之,张安平担心局长的位子砸在自己的头上,可谓是又一次绞尽脑汁。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效果如何,还得再等几日才能看到结果!】

……

姜思安是共党卧底这件事,终于没有“遮掩”住。

通常来说,各个机构都是要脸的——比方说姜思安是卧底这件事,知情人都会得到警告,严禁外泄。

堂堂保密局,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要是曝出去,脸往哪放?

而这也是毛仁凤之前打算在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上要搞的事。

说穿了,就是保密局的脸可以不要,但你张安平的脸,一定要丢的干干净净!

不过因为王天风的连消带打,扩大会议没开成,这件事也就默契的被暂时搁置了。

可张安平“不识好歹”,拒绝了郑耀全的好意后,这件事就不可阻拦的要发生了……

于是,在消息传出去以后,一片的哗然。

那个伪装成冈本平次的军统特务,竟然会是地下党的卧底?

而此人又是张安平的学生——保密局头号的反共大将,学生竟然是共党卧底?

隔壁的中统差点笑死,虽然他们要被整编为党通局了……

可这不影响他们取笑保密局。

在消息疯传的这段时间中,保密局的成员基本都不敢跟熟人碰面,生怕对方逮着自己一个劲的问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至于张安平,这段时间所承受的非议可想而知。

但这明显就不是主菜——在消息酝酿了足足五天以后,保密局开会了。

这一次不是在京干部扩大会议,而是保密局站长级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严格防共!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姜思安这个名字,但这个主题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这是要将张安平的脸,在保密局所有站长的面前狠狠的踩一踩!

保密局各地的站长、在各军中的主任,纷纷搭乘军机紧急赶到了南京。

局长办公室中。

郑耀全有点不安的问郑耀先和毛仁凤:“张安平这几天有什么异动吗?”

“没有。”

两人一齐摇头。

没动作?

其实抛出姜思安的事,只是他们的投石问路,看张安平会有什么应对的措施——有种再像上次一样祭出一个【喀秋莎】!

他们在暗中做好了准备,一旦张安平想要用喀秋莎这条线索,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湮灭一切证据,让张安平的指控成为“臆想”。

可是,张安平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郑耀全不安的嘀咕,主要是那天见到了处长,对方敲打自己的那番话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翻得了盘么?”

郑耀先则傲然道:“大势碾压而下,他能怎么样?”

毛仁凤附和:“老七说的对,煌煌大势碾压而下,他张安平能如何?局长您就放心吧!”

郑耀全晃了晃脑袋,自嘲道:

“我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就被这小子给折腾的心里没底?”

毛仁凤道:“您是谨慎罢了——这一次之后,他要么乖乖的当泥人,要么,就滚出保密局!”

这一次的站长级会议结束后,郑耀全就会携大势“碾压”而下——当着保密局所有骨干的面,对张安平进行处分。

嗯,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保密局自己解决嘛。

郑耀全想了再想,也想不出张安平能翻盘的手段,遂问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郑耀先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局座,咱们走?”

“嗯,走,准备开会——张安平那边通知了吗?”

郑耀先笑着说:“通知了——我亲自去通知的,他没说去不去。”

郑耀全起身:“不去更好——走吧!”

同一时间。

徐百川一身的戎装,目光冷冽的扫视着来自交警总队的精锐们:

“时间差不多了,跟我去……抓人!”(本章完)

第849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下)

灵谷寺,公墓会议厅。

注意,这里的“公墓”二字,指的是阵亡将士公墓。

此时会议厅里充斥着保密局在外的各路诸侯——来自各区域的站长、组长,来自军中的各督查室主齐聚一堂。

这些人三五成群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圈子,相互间说着私密的话,一些相熟的特务,但因为派系不同的原故,在这个场合下也尽可能的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因此会议厅整体的氛围却偏向于凝重。

一个小圈子里,一名来自军中的督查室主任低声对同伴道:“这一次,张长官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说上次就想批一批张长官,但刀才露了一点就被摁回去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刀终究是出鞘了。”

“张长官不想饶过他们呗——”一名主任用努嘴的方式指向不远处由几名站长组成的小圈子:

“之前一个个都跟丧家之犬似的,现在,啧啧,人五人六,呵!”

“不止是因为他们,听说还包括姓毛的那位——”

“欸……这世道呀!”

一声叹息,说明了对方的心态。

对于不少保密局的干部而言,张安平现在的反腐深合他们的意——他们以前是军统,是在日本人刀尖上跳舞的军统,多少汉奸和日寇死于他们的索命追杀下?

但看看现在,一个个嘴上喊着主义,背地里却一个个全都谋着私利,眼里根本就没有党国!

可强力推行反腐的张安平,现在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真的是让人……失望透顶啊!

另一个小圈子中。

“老师没有指示吗?”

“没有。”

“玛德,我忍不了了,这群混账东西,正事不干,弄自己人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今天他们要是敢把老师拎出来批,我跟他们干!”

“不要冲动,老师应该是另有考虑的,你这一冲动,怕是要坏事啊!”

“考虑?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考虑?”

“老师不想看到保密局内讧啊!”

其实这不只是张系之人的看法,其他派系的成员,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张安平在反腐,他们都知道张安平在整肃保密局的纪律和作风,也都知道张安平在用铁腕手段来达成目的。

但他们更知道一件事: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借故排除异己,张安平在整肃过程中,不止一次的让出了利益。

这也是双郑系的势力为什么会快速扩张的缘由。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老师担心内讧,别人却是下死手!”

其实张系内部的一些人也不满意张安平的“退让”——这一次的整肃、反腐中,张系的力量并没有得到扩充,甚至蒙受了损失。

张安平这么做的目的也如众人所“见”:是为了保密局不内讧。

但现在的结果是,人家要捅死他了!

尤其是现在,保密局的另外三系磨刀霍霍的就要对捅向张安平了,但张安平竟然没有给他们下达任何的指示——这是要引颈待戮吗?

又一个小圈子中。

“他这一次在劫难逃喽!”

“确实!估计这一次被鞭尸后,姓张的估计就没脸在保密局待下去了吧?听说局座还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谁知道呢——不过,他那边的人现在都跟红眼的斗牛似的,估计还想垂死挣扎。”

“挣扎了好啊,要是不挣扎,接下来的果子,吃起来可没味道,这要是挣扎下,到时候顺理成章的把他们一并收拾了!”

“周主任看的通透!听说这一次周主任居功甚伟啊!”

“不要胡说,周某只是为党国做事罢了。上面怎么斗,周某可不敢掺和!”

不敢掺和?

跟周俊在一起的几名保密局军官暗暗冷笑,你周俊在三号拘押营做的事真以为大家不知道么?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

“张长官——到!”

瞬间,整个会议厅肃穆了起来。

会议厅内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张安平冷着脸进来后,所有人都本能的屏住了呼吸了。

张安平竟然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会议的目的,有消息灵通之人甚至连“议题”都知道了——这种情况下,作为主角的张安平,他怎么来了?

正常来说,他要么在会议前想办法扭转局势,要么,直接不掺和。

可为什么张安平亲自来了?

看着张安平面无表情的落座,刚才还在暗地里叫唤的一些特务,这时候连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人的名,树的影。

哪怕是张安平要被保密局其他三系联手锤死,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敢招惹的!

“老师(区座)来了!他一定是有办法扭转现在的局势!”

张系的成员此时无比的激动,本能的向张安平眼皮子底下靠拢。

其他人则乖乖的让路,不敢呆在张安平的眼皮子底下,更没有人敢再嘀咕两句。

不过一些人在垂首的时候神色中带着冷笑——虽然不敢嘀咕,但不妨碍他们畅想待会儿张安平被千夫所指的样子。

会议厅外,一支车队驶来。

停稳以后,一辆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一名名充当警卫的特务下车,以第四辆车为核心,组建了防御圈后,第四辆汽车的车门才打开。

三名乘客相继下车。

有候着的特务看到了这一幕后惊掉了下巴——郑耀全、毛仁凤和郑耀先三人,竟是搭乘同一辆汽车而来的!

这明显是三系巨头为了彰显亲密无间而故意展现的一幕。

【就不怕一颗炸弹把你们一窝端了吗?】

有人腹诽,有人则见状狂喜,也有人暗暗叹息。

三人才下车,就有人快步过来小声汇报:

“局座,毛局长,郑主任——张长、张副局长来了。”

为展现精诚团结共乘一车的三人闻言纷纷错愕。

张安平,他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没搞懂张安平为什么就敢来!

毛仁凤反应飞快,他道:“姓张的这是要跟我们辩论么?”

他深知张安平在对手心中的分量,面对张安平“莫名其妙”的到来,他担心两郑打退堂鼓!

郑耀先马上就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不是他张安平死,就是他张安平亡,怕什么?”

毛仁凤心说老七这人能处啊!

郑耀全微微点头:“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回头路!”

说罢,他便率先跨步前进,毛仁凤见状想跟上,却被郑耀先挤在了第二的位置,毛仁凤心说:

郑老七这混蛋!

“郑局长到!”

“毛副局长到!”

“郑主任到!”

接连三声通报后,郑耀全等三人迈进了会议厅,会议厅内的所有人不管情不情愿,纷纷起身,但张安平却像是钉在了座位上似的,淡淡的看着下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郑耀全走到主席台上落座后,微笑着对张安平道:

“张副局长来的挺早啊。”

张安平微笑以对,却没有说话。

【待会儿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郑耀全心中嘀咕一句后,干咳两声,随后道:“全体起立,默哀三十秒!”

所有人再次起立,就连刚刚屁股钉在了座位上的张安平也起身,然后面向高挂的戴春风遗像。

这是保密局自戴春风死后的固定流程。

三十秒后,郑耀全说了句落座,所有人以标准的坐姿坐下。

“诸位同僚,这一次会议的主题是……”

郑耀全目光在会议厅内环视一通后,才缓缓说道:

“严格防共!”

下面的人肃然。

“这段时间以来,我保密局发生了不少的大事,先是三号拘押营防范不严让共党钻了空子,数百精锐的狙击手竟被少数共党裹挟哗变!

后又有189师主力团哗变投共!

紧接着……”

郑耀全怒而起身:“紧接着,发生了我保密局中层干部、曾卧底在日寇身边化名冈本平次的姜思安投共之事!”

“此獠着实可恶,投共前,竟然还诬陷患有精神疾病的毛副局长夫人通共——”

郑耀全怒拍桌子,含恨说道:“这是我保密局的耻辱!”

“天大的耻辱!”

如果不是保密局会场管控极其严格,这时候必然是一片哗然。

开始了,开始了!

直接对着张安平开始了!

无数人肯定会欢呼雀跃起来——不管是三号拘押营还是189师,亦或者姜思安,可都跟张安平脱不了干系。

这炮口,一开始就对准了张安平呐!

但此时的张安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跟自己无关似的。

虚张声势吗?

所有人都生出这个猜想。

郑耀全心中冷笑一声,你张安平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保密局是对抗共党的首条防线,可我保密局竟然接连出这种耻辱之事,这是我这个局长的失职,我……”

他自揽责任后,就打算将责任进行细分,可就在这时候,喧哗声传来。

下一秒,负责外部安保的特务惊慌失措的飞奔进来:

“不好了,徐百川带兵打进来了!”

轰——

整个会议厅仿佛是被炸了似的。

所有人都顾不得会议管控了。

徐百川带兵打进来?

开什么玩笑!

他要造反吗?

非张系的特务倒吸冷气,他们还真忘了张长官手里有兵的事实。

张系的特务也懵逼了,这是要掀桌子吗?

可这桌子,能这么掀吗?

他们冷汗倒流,目光却茫然——如果老师(区座)要掀桌子,我们咋办?

现场之中,只有两个人表现异于他人。

一人是始作俑者张安平,另一人却是没有圈子的吴敬中——老吴在会议厅中的处境极其的“古怪”,他因为是特务处时期的元老,跟张系的新生代格格不入,可同期的元老,又都看不上对张安平“谄媚”的他,所以被孤立在外。

可此时此刻的吴敬中,却神色悠悠:

都傻眼了吧?一个个都吃豹子胆了吗敢跟他斗!

以为我投靠一个小辈是我无能?呵!天真!

下一秒,轰轰的脚步声就由远而近的响起,紧接着全副武装的交警总队士兵就踏步进来,两列队伍展开,徐百川噙着一抹冷笑跨步走进了会议厅。

会议厅,再一次恢复了肃然。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百川的脸上,不少人甚至暗暗摸向了腰间的枪套——站长、督查室主任一级的特务,开会是能带枪的!

郑耀先愤然起身:

“徐百川,你要干什么?!”

“我让他来的。”

声音却是从主席台上响起的,说话的正是张安平。

此时张安平慢条斯理的起身,缓步走下了主席台,迎上了徐百川。

郑耀全神色阴冷:“张副局长,这是何意?”

张安平平静且缓慢的道:“抓……人……”

随后他声音冷峻的下令:

“经三号拘押营负责人何少辉指认,72军督查室主任周俊,故意暗中对拘押营在押人员施压,逼迫其哗变——疑似有通共行为!”

“徐百川!”

徐百川非常给力的大声应道:

“到!”

“72军督查室参会人员,悉数带走!”

“是!”

徐百川大手一挥,多名士兵上前便直奔会议厅深处的72军督查室参会人员,从他们直奔目标的情况看,这抓人的一幕显然是早有预谋——这些士兵肯定把要抓的人早就牢牢记下了!

在张安平说出何少辉这个名字后,周俊就面如死灰,面对抓捕自己的士兵,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直到被带出去前似是才回过神来,他嚎叫:

“毛局长,救命啊!”

“毛局长,我是给你办事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两句话喊出以后,本就脸色阴沉的毛仁凤神色大变,立马反驳:

“混账东西,竟然敢攀咬于我?!”

而张安平则神色古怪,好一个周俊啊,这特么是给我纳投名状吧?

【你这投名状,真TM超乎我的预料啊!】

毫无疑问,周俊绝对是故意这么喊的。

在场的所有人可没一个蠢货,自然意识到了周俊的目的——这是怕被灭口,这是怕被张安平事后含恨弄死,所以早早的先把该卖的人卖了。

当然,这也跟张安平在这个时候故意抓人有关,只要不蠢,就能明白张安平此时抓人展露的决心!

只能说,周俊大才啊!

徐百川同样面色古怪,但随后满脸堆笑,周俊这一嗓子喊得贼好啊!

他温和的朝毛仁凤笑了笑,随后笑吟吟的跨步离开。

徐百川来的突兀,离开的也快,仿佛没来过似的,可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天平……严重的向另一边压下去了。

而那一边,叫张系!

“局座,败类带走了,会……接着开吧。”张安平平静的说:

“相比几个败类,防共……才是大事!”

郑耀先差点要笑场了,他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幕的发生,可真发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尤其是张安平一本正经的说“防共才是大事”的时候。

“我身体不适,张副局长你来主持会议吧!”

郑耀全阴沉着脸。

按理说他城府不应该这么浅的,哪怕是这时候老爹死了,他都该将会议主持下去。

可是,周俊的那一嗓子真让他破大防了,尤其是他刚刚还说“三号拘押营巴拉巴拉”的。

毛仁凤这一次麻烦大了,自己的脸也丢光了,还呆个屁啊!

张安平有些坏,这时候一脸“单纯”的说:“要不让毛副局长主持?”

郑耀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你主持吧——耀先,送我去医院。”

毛仁凤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一起来的一起走,先走的王八蛋!

然后,他就只能目视两郑离开。

他被抛弃了,他毛仁凤,被两个姓郑的混蛋彻底的抛弃了!

毛仁凤无力的坐着,他明白自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这一次周俊的指控,两郑的抛弃,让所有的努力成为了笑话。

他完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正向自己座位走去的张安平,说了句只有他听得到的话:

“把姓郑的卖了吧!”

正处在地狱之中的毛仁凤,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向了张安平。

可此时的张安平,却缓缓的主持起了这一次【严格防共】的会议。(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