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真的只是巧合?

“方老师,您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龚樰慢步在走廊里,一想到两人很快就要分别,一脸忧伤,心里不是滋味。

“这得看给我买的票是什么时候。”

方言道:“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吧。”

龚樰喔了一声,心猛地下沉了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方言道:“虽然我也很想跟你们去,可以的话,最好去看看我曾经插队的地方,但我已经跟村葆约好了‘燕京再会’,可不能失约。”

接着感慨了一句,“而且算了算,我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回家,该回去看看了。”

一听到“家”,龚樰不禁失神。

看到她脚步放缓,方言也慢了下来:

“想家了?”

“嗯,算算日子,我也快一个月了。”

龚樰眼波流转,又是离别,又是思家,愁上加愁,眉毛微微蹙起,如云遮月般。

“好在用不了多久,你我都能回家了。”

方言走下楼梯,瞥了一眼。

龚樰轻点下头,沉默不语,心想着家可以随时都能回,可人却未必随时都能见到。

两人来到龚樰房间所处的楼层,刚到楼梯口,章瑜、赵静等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守株待兔的郭凯闵不假思索地喊道:

“刚石子,恭喜恭喜,我都听章瑜讲……”

“不要乱说,方老师在这儿呢!”

龚樰听到“刚石子”,立马一个激灵。

“啊!”

郭凯闵注意到方老师,吓了一跳,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刚(戆)石子’?”

“沪市话里,’刚’这个字的意思可不好。”

方言忍不住想到,骂人‘刚|卵’,等于‘戆|卵’,就是笨蛋、傻瓜的意思。

龚樰双颊发红,解释说这只是当初拍《好事多磨》的时候,为了方便入戏,互相给对方的角色起了外号,乱取的名,做不得数。

方言挑了挑眉,看向郭凯闵:

“那她叫你什么呢?”

“方老师,她在剧组里叫我‘刚刚’。”

郭凯闵好像小学生般,向老师告状,说这個词用沪市话来说,就是傻冒,太欺负人了!

龚樰立马抢过话:“是因为戏里他演的角色,竟然放着那么好的妻子不要,还三番两次地错怪她,所以我才叫他‘刚刚’。”

方言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笑而不语。

郭凯闵一脸不服气的说:“她就是觉得比我厉害,所以我就叫她‘刚石子’。”

龚樰道:“他这是蓄意报复我,戏里我是个死乞白赖的人,所以就叫我'刚石子'。”

不等方言开口,章瑜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方老师,龚樰姐现在叫‘钢石子’,钢铁的‘钢’,不是那个‘刚刚’的‘刚’了。”

“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儿?”

方言饶有兴趣道,“难不成是像钢铁和石头一样坚强。”

章瑜两眼圆瞪,“您这也能猜到!”

方言一怔,不禁想到“石铁生”。

章瑜偷偷瞄了眼龚樰,“您别看龚樰姐很柔弱的样子,其实她的心比钢铁还要……”

“章瑜同志!”

龚樰注意到他们俩在说话,依着对闺蜜的理解,十之八九,肯定在说自己,满脸羞涩。

章瑜一个激灵,讪讪一笑。

龚樰又羞又恼,但当方言的目光投来,红了红脸,一想到自己的外号就这么被他知道,脸瞬间发烫,火辣辣的。

整个脑子,也被烫得迷迷糊糊。

等方言告辞,才从恍恍惚惚中惊醒过来。

“各位,日后再会!”

“再会,方老师!”

章瑜、赵静等人挥了挥手。

龚樰望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睛好像失去了焦点,飘忽不定,模糊不清。

“龚樰姐。”

赵静轻唤了一声。

龚樰回过神来,一眼锁定住章瑜,语气幽怨道:“你刚刚跟方老师说了什么?”

“我说、我说……”

章瑜眼珠骨碌一转,“我说真的太巧了。”

“巧什么?”龚樰急问道。

“你看啊,方老师有个笔名叫‘岩子’。”

章瑜嘿然一笑道:“而龚樰姐你叫‘钢石子’,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跟商量好似的!”

龚樰眉毛跳动了下,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你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赵静和郭凯闵互看一眼,也觉得稀奇。

“这外号又不是我给自己起的!”

“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我可不接受。”

龚樰强忍着羞意,瞪了眼章瑜和郭凯闵这两个罪魁祸首,而后强装镇定地走开。

“我去收拾行李了!”

顾不上看赵静等人的反应,快步地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了门,像解脱般,吐了口气。

“岩子,岩子……”

“噗嗤,真地有这么巧嘛!?”

嘴里喃喃着“岩子”,慢慢地走到桌前。

龚樰拿起《那山那人那狗》,翻到了扉页,就见上面清楚地写着,“祝君眸有星辰,心有山海,从此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以梦为马。”

“以梦为马。”

回忆起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又想到要去方言曾经呆过的地方,甚至很有可能要到他插队的河庄坪,心头火热起来。

………………

抵达燕京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方言的脸上。

坐着公交车回家,透过车窗往外看,以往道路两侧摆满摊子,密密麻麻,热闹十足。

如今,冷冷清清,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是到了晚上全收了摊,还是大整肃下,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胡思乱想了一路,但当回到阔别了将近一个月的宅子,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死伱们了!”

方言大步流星,“妈,我回来啦!”

“岩子(弟儿)!”

方红和杨霞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意外之余,满心欢喜。

方言把手上的礼物举了起来:“小妹呢?”

“嘘。”

方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小雅正在给燕子辅导呢。”

方言也压低声音说:“要中考了对吧?”

杨霞点了点头,说6月下旬就要开考,前不久方燕的学校内部搞了个体育模拟测试。

“考得怎么样?”

方言走进屋里,把东西全搁在桌上。

去年6月,燕京中小学生招生办公室宣布,重点中学初中、高中录取后要加试体育。

因为考虑到各方面的准备不足,1981年加试体育属试行性质,所以录取后加试。

而从今年开始,重点中学要实行在录取前加试体育,加试会在文化课升学考试后进行。

考试的内容有三项:60米跑、急行跳远、推铅球。

各项成绩按10分制换算,每个单项满分为10分,三项合计达到18分者才算合格。

“29分。”

方红一说起来,眉飞色舞:“就是推铅球差点意思,只有9分。”

杨霞让他们姐弟俩坐着,自己回小厨房看火去了,顺便今晚再添一个菜。

方言问:“姐,你跟韩哥的事……”

“还没办呢。”

方红说她的婚事要往后延一延,至少等到小妹中考考完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那介绍信这些开出来了吗?”

方言清楚这是为中考让路。

“开出来,单身证明、介绍信……”

方红掰着指头列数,“我连糖果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发给为我俩登记的同志们。”

方言追问道:“什刹海烟袋斜街的四合院买了吗?”

“买了!”

方红说已经交给建筑队翻建,等结束了,就去友谊商店买电视和洗衣机,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形势很紧张,倒外汇券的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一批,胆小的都不敢干了。

方言道:“可以找洋子、结衣、迈克她们帮帮忙,不过……”

“小雅、若雪也是这么建议的。”

方红说:“都已经换好了,全按行情价来换,一点儿也没让他们吃亏。”

两人聊了会儿个体户的处境,韩跃民听了他的建议,不露富,不折腾,一切低调行事。

方言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你那后鼓楼苑的宅子,我跟妈偶尔会过去打扫,干干净净的。”

方红搭把手说:“你要想去那里闭关创作啊,随时都可以。”

“这事不急。”

方言笑道:“我啊,明儿先去趟编辑部。”

(本章完)

第182章 排面必须拉满

一大清早,方言到天兴居吃完炒肝和包子,然后优哉游哉地来到《十月》编辑部。

此时,正值第三期期刊出版的关键时期。

办公室不像平时,空空荡荡,张仲锷、贺新、章守仁、田增翔等编辑,统统在岗。

干得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

“岩子!”

当方言出现在门口,田增翔兴奋地喊出了声,张仲锷和贺新抬头一看,大为意外。

“岩子回来了!”

一听到方言回来的消息,隔壁办公室的章守仁、晏名等人,又惊又喜,闻风而来。

方言和他们相互寒暄,聊到桂西,聊到陕北,聊到颁奖典礼,聊到文学拥军,聊到口干舌燥,便把特意带来的菠萝罐头拿了出来。

“这下可有口福了。”

田增翔笑着说,李村葆也给他们吃了几罐,酸酸甜甜,滋味正好。

方言问道:“村葆还在燕京吧?”

“在,一直都在。”

章守仁点头道:“村葆同志说,你如果回京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方言把手压了压,示意别着急,接着问到了《高山下的花环》的审核和发表的情况。

“这还用说嘛!”

田增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收到方言发来的电报,整个编辑部翘首以盼,满怀期待,果然,《高山下的花环》并没有让他们失望,甚至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

陆元炽和苏予看完以后,当即拍板,马上发表,《十月》要凭借此文,掀起军事文学新一轮的浪潮,要趁机立于新浪潮的潮头。

“岩子,你给我们挖到了不得了的稿子!”

“守仁说得没错,哪怕是放眼整个当代军事文学史上,这也是少见的‘扛鼎之作’。”

“不只,按照岩子的军事文学新理念,这篇《高山下的花环》,既是新时期军旅文学的典范之作,也是发轫之作,意义重大啊!”

“………”

晏名、章守仁等人乐得合不拢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篇小说会把《十月》推上一个新台阶,甚至有可能打破《人生》那期杂志所创造的最高销量纪录,冲击140万册的大关。

“没准是150万册。”

方言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150万册?!”

就连田增翔这样的激进派,都觉得方言说的数字太激进了,更别说章守仁这些保守派。

“方老师,咱们也不能太乐观,要吸取《人生》那期的教训,那多印的几万册……”

贺新提了个醒。

“不管怎么说,至少有这种可能。”

张仲锷不禁感慨:“岩子,你和守仁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如果错过了李村葆,我们就会错过这么一篇不得了的稿子,对《十月》的损失极大,我看走眼,真的是看走眼了啊。”

“仲锷,不至于,不至于。”

章守仁隐约觉得老友有些不对劲。

方言宽慰道:“张老师,您当时也是替我们和《十月》的安危着想,避免再出风波。”

章守仁附和说:“是啊是啊,我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让《十月》更好嘛。”

田增翔瞧着氛围不对劲,转移话题:

“岩子,我可听村葆同志说了,你写了個不逊色于《高山下的花环》的稿子!”

“叫《利剑行动》。”

晏名接过话茬,“按岩子军事文学新理念的划分,这个算是军事幻想文学。”

“这可是以往军事文学上从未出现过的题材。”田增翔兴奋道,“岩子,稿子有带来吗?”

章守仁等人纷纷投来急切的目光。

方言不禁失笑,从包里拿出一叠稿纸。

众人竞相传阅,当看完第一部分,会觉得这是一篇不错的战争文学,虽然思想立意上不如《高山下的花环》,但胜在战斗故事和战争场面上,而到了第二部分,才领略到什么是“军事幻想”,竟然是以特种作战训练为内容。

“岩子,你打算投给哪个期刊?”

田增翔目光当中充满炙热。

张仲锷听到这话,立刻看向方言。

方言摇了摇头,等写好了再定不迟。

“不管是投给哪个杂志,总之不可能是咱们《十月》的。”章守仁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仲锷眼神黯淡了下来,“是啊,岩子这稿子无疑是一部长篇小说,得避嫌啊。”

看着他们深感遗憾的样子,方言连连摆手,说《十月》有《高山下的花环》,足以在这次军事文学的新浪潮中,脱颖而出,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提前做好宣传造势的准备。

“我们已经跟《文学报》、《文艺报》、《解放jun报》、《光明报》几家都商量好了。”

田增翔说这些报纸会刊登《高山下的花环》的故事梗概和文学评论。

“我是这么想的。”

方言现身说法,讲到当时《牧马人》发表时的宣传,是不是也可以请几位文坛大佬,针对《高山下的花环》,写几篇评论文章。

“主编和我们也讨论过这个。”

章守仁说:“关键是请谁合适?”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既然《高山下的花环》落实了军事文学题材座谈会的精神,不如就请出席座谈会的刘柏羽、冯木等人来评。

“不错!这个人选不错!”

章守仁和张仲锷互看一眼。

田增翔说在他们当中,跟刘柏羽、冯木他们关系最亲密的,非方言莫属,这个向大佬们约评的重任,恐怕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的了。

方言欣然同意,自己是《高山下的花环》的责任编辑,相当于是电影的制片或者监制。

就像电影首映一样,宣传必须到位。

而《高山下的花环》,不管给多少宣传资源,都配得上,也承受得起,毕竟是当代军事文学史上少有的杰作,甚至可以说是著作。

哪像某些电影,营销过度,流量反噬。

“既然这样,不如岩子再辛苦辛苦。”

张仲锷说:“再给《高山下的花环》写个编者按,最好也写一写你的军事文学新理念。”

“编者按最多200多个字。”

晏名皱眉道:“够岩子发挥的吗?”

“不够,这个篇幅肯定不够,没准军事文学理念才起一个头,字数就已经超了。”

章守仁摇了摇头。

张仲锷愣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

“不不,张老师的建议还是有可取之处。”

方言说,编者按的篇幅太小,干脆来个篇外缀语,而且不是由他来写,让李村葆来写一篇“创作谈”文章。

“创作谈?!”

章守仁等人的眼前瞬间一亮。

创作谈,相当于是作家本人来自述作品的创作体会、文学理念、写作过程,而让李村葆谈《高山下的花环》,既能谈军事文学新理念,也能谈对安南反击战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举两得啊!

“然后,再配上村葆的作者简介。”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这个,再加上刘柏羽、冯木的评论文章,以及《文艺报》等多家主流文艺报纸的宣传,能不能把这期《十月》的销量干到150万册?

看到他这一套组合拳,众人不禁恍惚。

好像真有可能突破150万册的大关!

“那还等什么。”

田增翔激动道:“我们赶紧请村葆同志来编辑部,来写《高山下的花环》的创作谈吧!”

“急了不是。”

晏名说:“他早上上北海公园溜达去了,中午的时候才来咱们食堂吃饭,依我看啊,干脆午饭这顿,上外头吃,边吃边聊。”

“好主意!”

一个个都没有意见,方言问了一嘴:

“上哪儿吃去呢?”

“您问我们?”

田增翔道:“该我们问您这个吃家才对!”

晏名说:“最好不是大庄子,安静些,能谈事,饭菜可口点,价格实惠点……”

“嚯,能满足这些要求的地儿可不多。”方言摸了摸下巴。

张仲锷来了一句:“悦宾饭馆怎么样?”

包括方言在内,没人有异议。

悦宾饭店的生意火,但店面小,每天能招待的顾客数量有限,去晚了就只能排号。

比饭点提前了半个小时,方言骑着车来到翠花胡同,却发现饭店冷冷清清,不如从前。

墙上,依然挂着“尝尝看”的匾额。

柜台上,磨得锃亮的算盘也还在。

但诡异的是,菜单价目表没了,多了个纸箱子,据老板娘说,这个是给顾客结账用的。

“您愿意给多少,就看着给吧。”

“随便给?”

“对,这顿饭多少钱,您随便给。”

“这是怎么回事?”

方言和章守仁等人面面相觑。

老板娘说大整肃之下,越来越多人批评、质疑个体饭馆,悦宾饭店作为“第一家个体饭馆”,自然首当其冲,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接二连三地遭到举报和告状,得亏是正面典型的代表,而且不构成“投机|倒把”,才幸免于难,但其它的个体店就没这么幸运。

轻则被勒令停业,重则被没收查封。

生意虽好,但日子过得非常提心吊胆,已经不敢定价了。

“我们夫妻俩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老板说:“好几次想着,算了,关门吧。”

“想不到现在的形势会变成这样。”

章守仁不无感慨。

张仲锷说:“倒春寒来了啊。”

方言默不作声,心知肚明。

真正的倒春寒可还没来呢!

温瓯八大王,才是真正的开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