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大无常之力3

随着进入大无常的层次,我的感知力也出现了质变。在以往,只有在周围有人发动与因果相关的力量时,我才可以感知到因果领域发生的种种变动,而现在我自己就可以主动感知。

银月的“将幻觉变成现实”的能力,本质上是站在“无为法”的层面上对于“有为法”的修改,也就是站在因果和概念等等抽象事物的层面上修改物质现象世界。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到底是物质本身才是本质,还是说在物质的幕后真的有着种种形而上本质在支配一切,这是唯物论和本体论争论的话题。我其实并不觉得既然银月可以做到这件事情,就意味着形而上的领域是比起物质的领域更加本质的层面,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力量就是在建立在这种世界观上,才会形成这种荒诞的表现。

就算是错误的,甚至是无法自圆其说的世界观,法力也可以将其实现。因此在怪异世界,其实并不存在客观正确的世界观。只是在这个场合,我暂且有必要把因果和概念的抽象领域视为真正的战场。

在那片抽象的领域,我看到了逃之夭夭的银月。用文字很难形容这是何等的情景。虽然银月在形象世界消失了,但是在抽象世界仍然可以看到她的背影。在这里不存在时间和空间,更加不存在距离这一概念。

而她却在不断地“远离”我。

这是因为她正在快速地切断与我之间的关联性,之前将“我抓住她的事实”修改为“抓住的仅仅是幻影”只是她的第一步,她更是要把自己与我在月隐山上见过面的历史事实修改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就像是初中同学在搬家转学以后还换掉自己的手机号码,且不对外透露出自己的新住址和转学地点。虽然在抽象世界既不存在距离、也不存在可以躲藏的地方,但是如果任由她做成这些事情,她就会从我能够感知到的层面里彻底消失。

在这个不存在光和声音的层面上,我迅速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和刚才在物质世界做的没差别,我的手臂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巨手,匪夷所思地闯入了这片符号化的领域,并且一把抓住了正在慌忙逃窜的银月。

而在形象物质的层面上,我伸出去的火焰巨手就像是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大变活人一样,从空气里凭空抓出来了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妖异少女,正是银月。

她的脸上出现了惊怖的情绪,却还没有彻底放弃,立即仰起头来发出来一道吟啸。这个声音同样难以形容,因为她发出来的叫声超越了人类耳朵可以分辨的频率,所以看上去她好像只是对着夜空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出现任何声音。只有宛如涟漪般的冲击波不断扩散,化为狂风席卷周遭,地面也开始了震动。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地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地震。

这是她的法天象地造成的波动。当然,她肯定不会指望靠着法天象地就能够阻止我。眼下的仅仅是她在全力发动力量时造成的次生现象。对于人类社会来说,或许这种次生现象的危害还要更加巨大。而她在造成这种天灾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把自己法力消耗在上面,她只是在行使自己的“权柄”而已。

古代君王之所以可以调兵遣将,有资格操纵百万大军南征北伐,并不是因为他一个人就有着胜过百万大军的力量,而是因为军团愿意服从他。这是一种“社会权力”。

而大无常和大无常资格者们所具有的,则是“自然权力”。自然界的风水会自己主动追随其意志,呈现出符合其性质的变化。将月隐山及其周遭地域化为时空错乱的迷失魔境,正是银月的法天象地,而现在的地震其实并不是土地在震动,是时空本身在发生震动。

卦天师现在应该正在月隐山城遏制灾害的深化吧,至于我,也没有看着银月使用全新必杀技的意思。银月可是与水师玄武同级别的角色,对于幻术的理解匹敌历史上擅长幻术的大无常,而我只是刚刚成为大无常的“新手”罢了。既然之前水师玄武有可能威胁到现在的我,那么现在的银月要使出的必杀技说不定也会对我造成强力影响。

赶在她真正发动力量之前,抓住她的火焰巨手就毫不留情地爆发出来火焰,将其招式硬生生地打断。

可不能怪罪她在如此危急关头还要使用准备时间长的必杀技,实际上,她说不定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发出那个招式,只是我的速度比起“瞬间”还要快。快的不止是出手而已,破坏她身躯的速度也是无比迅速。依旧是连一瞬间都不到的功夫,银月就连痛苦的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在火焰之中化为焦炭。

与此同时,她的灵魂也被我大量炼化,与其对应的物质在我的火焰之中出现了。

之前我杀死了水师玄武,在火焰自动炼化其灵魂之后,我得到的依旧是“炉渣”。只是块头压倒性的巨大,本质上和杀死辰龙与神枪之后得到的物质没什么差别。而这次我则是有意识地对着银月手下留情了,想着不要将其杀死。一来,杀死银月的话就无法拯救长安;二来,我也想要做个实验,看看当我怀着炼器意识的前提下施展火焰,会不会出现不一样的收获。

是否会从敌人身上得到“炉渣”,与敌人是否死亡之间是两回事。只要做到杀伤灵魂,“炉渣”就会出现。而朱雀种子自带的炼器之力大概也是遵循着相同的道理。

遗憾的是,这一次出现在火焰之中的,依旧是黑乎乎的“炉渣”。

燃烧了那么多大成位阶的灵魂,其中还有水师玄武和银月这种破格级别的大成位阶,我的“炉渣”库存已经变得非常之多了,可是我要那么多的“垃圾”又有什么用呢?以前我还会在心里想着“炉渣”说不定有着特殊的功能,而当我明白自己真正的力量应该是炼器之后,便很难再继续对“炉渣”怀有期待了。

我只能把自己的火焰巨手松开,而银月则已经被烧到完全失去意识,看起来和焦炭没什么差别的纤细身躯掉落在地。换成是其他人,说不定会觉得这已经是具遗体了,不过我是怀着“不要杀死”的念头燃烧她的,因此纵然我现在的火焰是大无常之火,也不可能真正将其杀死。

既然她不愿意自觉恢复成长安,那么我就自己想办法。趁着她的灵魂前所未有的虚弱,我拿出了赝造水中月,然后俯身、伸手,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同时将法器的镜面对准了她失神的眼眸。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

我模仿着麻早过去的做法,把咒语清楚地念出来,发动了赝造水中月的力量:“——水月镜像,无心去来。”

银月的眼眸与赝造水中月的镜面对在一起,形成了相互映射的镜面,其中出现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散发着莫名引力的长廊迷宫。而我则没有做出丝毫挣扎,全神贯注地注视这道长廊迷宫,任由自己的心神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进入了这迷幻的镜花水月之中。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在半毁的月隐山之顶。

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处莫名眼熟的园林。天色昏黄,时间大约是傍晚,西边的天空遍布红霞,而另外半边天空已经变成瓦蓝色。我简单观察了下周围,旋即想起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祝家宅邸。

现实中的祝家宅邸早已在辰龙入侵事件里面遭到破坏,而后被祝老先生所废弃。显然,这处祝家宅邸园林是梦境里面的场景。从阳光和环境气温来判断,梦境的设定时间是春夏季节,周围的植物品种和生长情况也不太一样,所以我第一眼倒是差点没看出来。看来我是顺利地进入了银月的精神世界。

不过,银月的精神世界居然会是祝家宅邸,这倒是令我意外。祝老先生是不可能允许银月进入祝家宅邸的,而且就算银月在现实中真的有偷偷进入过,祝家宅邸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面。

过去我进入麻早的精神世界,之所以会看到末日时代的福音院,是因为末日时代对于麻早来说印象最深刻,而福音院则是她曾经接受赐福修士训练的地方,可能类似于老家或者学校。纵然在狂气的侵染下逐渐忘却,也肯定会在无意识里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

而对于银月来说,祝家宅邸真的会重要到她就连做梦都会梦见的地步吗?

念及此处,我心里便出现了答案。或许这个地方,并不是“银月的精神世界”,而是“长安的精神世界”。

长安的精神果然还活在银月的意识里。

虽然银月说自己能够把长安的记忆删除掉,但是看来她并没有那么做。

可以想到的理由有两种,要么是无法做到,要么是能够做到、却必须承受难以接受的巨大代价。

也有可能是因为虽然她可以毫无代价地做到,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我逮到了;或者是因为她对于长安这个自己与养子应凌云之间诞下的儿子终究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没舍得删除……无论哪个可能性都非常之低。

既然她都已经把我当成了必须恢复完全才可以对付的敌人,就不应该会留下精神上的矛盾漏洞。而像是她这么冷酷残忍的妖怪,要说她会对于素未谋面的,被自己当成“复活”容器的儿子怀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真是光是想想都觉得幻想过度。

我先放下了这些杂念,决定先调查这处梦境,然后深入了园林。

很快,我就来到了祝家宅邸的门前。

说是要调查,但是具体应该如何调查,又要往什么方向调查呢?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是一头雾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同时结合自己的粗浅知识摸索正确的做法。

首先,既然这里是长安的精神世界,那么长安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才对。

或许我应该先把他找出来,然后激励他,帮助他去战胜银月的精神。而这里虽然是长安的精神世界,但是考虑到长安现在是银月的应身,那么银月的精神应该也会躲藏在这个精神世界的某个角落才对。

在很多幻想故事里面都有“主人公在精神世界战胜自己的邪恶面的故事”,到这里为止应该都算是约定俗成的展开。尽管用幻想故事套用现实世界是不对的,不过我现在也找不到其他的参考案例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干。

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了足音。是从我来时的方向传过来的。朝着那里看了过去,只见从园林中间的窄道上,走过来了一个小孩子。

那是个背着黑色书包,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他似乎情绪低落,头也低着,走路时看着自己的鞋尖。

一开始他没有发现我,直至走到近处,我的影子进入他的视野里,他才诧异地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是长安。

确切地说,是小时候的长安。

虽然我与长安是在大学时候才认识的,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在小学时候的外貌,但是眼前这个小学男生的长相有着很多长安的痕迹。结合地点来判断,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等等……好像还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性。这个小学男生会不会有可能是应凌云?我听说应凌云和祝拾母亲好像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从小学时候就认识的。既然是青梅竹马,偶尔串个门好像也很正常。

再加上银月应该从那时候起就是应凌云的母亲,说不定她是在暗中观察到应凌云的活动轨迹,所以对自己儿子从小串门的地方印象深刻,以至于偶尔会在梦境里面看到。

大妖母亲和猎魔人青梅竹马,总感觉这里面会发生很多故事……不过正事要紧,先不去思考那些。

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以防万一,我特地做了一遍确认:“长安……是吗?”

“你……你是谁?”

小男孩胆怯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认不出来我。

(本章完)

第314章 祝拾和小碗

眼前这个小男孩居然不认识我。

我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提了起来。小学时期的长安不认识我很正常,只是这个小男孩对应的应该是现实存在的长安。我一时间分不清楚他到底其实还是长安,仅仅被梦境里的自我认知卷入了,还是说他其实是小学时期的应凌云。

“我是庄成。”

我先是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次询问:“你是祝长安,对不对?”

“庄成……谁?”

即使听见了我的名字,他也还是表现得相当陌生。好在随后他便点了点头,说:“嗯,我是祝长安……你是爷爷的客人吗?”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以故意考验的语气问:“你觉得呢?”

“你肯定是客人。”小长安说,“我们家是有警戒结界的,未经许可的人擅自进入,很快就会在林子里迷路。你却走到了房子门口,肯定是爷爷把你放进来的。”

分析的同时,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信任,只是还带着些许怕生的意味。

既然已经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长安,那么接下来我就应该帮助他去对抗银月的精神了。问题是他现在似乎完全陷入了这个梦境里面,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小学时期的自己。我或许应该先帮助他恢复自己的正确自我认知。

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他就连我是谁都不认得,贸然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和处境,非但很难得到认同,恐怕也会失去他的信任。以朋友为对象,我也不想要使用残忍暴力的手段。当然,如果不这么做就不行,我也只有在心里说声对不起,然后硬下心肠去做。

在我观察着他的同时,他似乎也在暗暗观察着我,同时目光瞥向自家别墅的门。说来也怪,他现在的设定虽说是刚刚放学回家,却没有进入自家门里的意图。倒也不像是在顾虑我的存在,更加像是对于进入自己家里这个行为本身有着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抗拒。

我想起来,自己对于这个时期的长安好像丝毫没有认知。小学时期的长安知晓猎魔人和怪异的世界,也接受过猎魔人的训练和教育,或许在性格上也和之后的长安有所不同。我记忆里的长安是个没心没肺的富裕少爷,而眼前这个长安却是透露出内向自闭的气质。

难道这个时期的长安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长安的过去。虽然我知道他是猎魔人家族的一份子,知道他身体里面有着危险魔物的血脉,知道他小时候失忆过……但我总是在对那些“令人惊奇的部分”刨根问底,却对于在与自己结识之前的他经历过何种烦恼和日常缺乏好奇心。

“你不进门吗?”我问。

他微微摇头,先是无言地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门扉,然后小声地说:“先……先不进去。”

“为什么?”我好奇。

他沉默。

见状,我就换了个问题:“我看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没有……不,嗯……是有点……”

他起先好像是不想要跟我说话,可或许是心里积压了很多烦恼,还是忍不住对着我这个“陌生人”倾诉了。

“学校里有人说我坏话……他们说我是骗子。”他说。

“骗子?”我问。

“我说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妖魔鬼怪的,也存在讨伐妖魔鬼怪的人,但是他们都不相信……”他茫然地说,“我也……无法向他们证明,因为我也找不出来那些事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事物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闻言,我却是觉得有些奇怪。

印象中,祝拾在私底下有对我聊到过,长安在小时候被封印魔物血脉之后,尽管连带着记忆也一起被封印,不过对于某些“常识”还有着些许印象,比如说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着怪异之物和猎魔人的。

问题是他被封印魔物血脉应该是发生在小学刚刚毕业之后,也就是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青春期,魔物血脉之所以会在当时暴走,或许也是受到身体高速发育的影响。

而眼前的长安却还在读小学,身上穿着的也是咸水市小学的校服,这个我是认得出来的。时间顺序很明显不对劲,现在的他应该还没有被封印记忆,却出现了未来才会有的精神角度。

或许这是梦境时空设定混乱的缘故,我姑且先接受这个设定。而既然小学时期的他有着自己初中时期的记忆,那么或许我也可以借助这种“混乱的时空设定”,勾引他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那么……你有没有跟朋友说过呢?”我问,“你应该有一个对于都市怪谈非常感兴趣的朋友吧?如果是他,说不定会相信你说的话。”

“朋友……朋友?”他有点迷茫。

“如何?”我问。

“……我没有朋友。”他居然这么说。

“一个都没有?”我更加深入地问。

而他则沮丧地说:“一个都没有。”

说着,他开始走动起来,却是没有进入别墅,而是绕着别墅移动。

我一边跟随在他的后面,一边问:“你要去哪里?”

“这个时间的话……久幸应该还在接受爷爷的训练。”他语气莫名地说。

“久幸……”

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终于想起,问:“你是指祝拾?”

“啊……没错,她现在是叫‘祝拾’了……”

他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他就在某处停下步伐,向着旁边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他是在看别墅一楼的其中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令人联想到大学的舞蹈室。只不过在“舞蹈室”里面没有人跳舞,只有一大一小、两道持剑的身影。大的在旁边出声指点,而小的则在反复挥剑。

那应该就是祝老先生和年幼的祝拾。前者的面容与我认识的祝老先生几乎没什么差别,而后者较之我记忆里那个身材前凸后翘的女大学生,只能说是个小萝卜头,容貌也被我尽收眼底。

年幼的祝拾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双手握住沉重的铸阎摩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上举和下劈的动作。稚幼的脸蛋挂满汗珠,衣服也被汗水里里外外地浸透。每次挥动沉甸甸的金属真剑都会发出一道嫩声嫩气的响亮喊叫,其中却缺乏威风凛凛的气势,只能够让人感受到痛苦和疲惫。

我不由自主地被小祝拾的外貌所吸引,同时回忆起了麻早用念写照片打印出来的小碗的长相。

小时候的祝拾,与那张念写照片里面的小碗之间,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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