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六百年前定下的姻缘

在章回的记忆里,他就生活在这个世界。

夜幕之下,赵都安平静地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脸色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他精心雕琢的话。

如何解释自己穿越的这件事?赵都安很久前就进行过思考。

早到穿越后,第一次在宫中与女帝吃饭。彼时就被质疑过自己前后的巨大反差。

虽说当时被他机智地糊弄了过去,但赵都安担心这个秘密迟早会暴露,所以他在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中,叩问自己。

坦诚穿越的事实?说自己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疑似过劳死,然后再睁眼,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赵都安思索再三,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有两个原因,其一,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甚至“复活”的世界里,他怀疑这样的解释,是否会被联想成为类似“域外天魔”的存在。

这种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人们进行对立,切割的行为,本就是危险的。

其二,则在于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

穿越。

这只是个小说里的概念,而并非存在理论依据的现象。

他基于前世网络梗,对自己来到大虞的行为,给出了一个“穿越”的解释,但穿越存在吗?穿越是什么?这都是谜团。

尤其……随着他的地位、修为不断提升,愈发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并非“巧合”。

无论是虞国太祖皇帝与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还是西域红教上师,莫名其妙将自己认定为“世尊化身”,行走人间的“慧”。

包括张衍一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

一切都说明,自己的到来绝不是用一个生造出的“穿越”的概念,就能解释的。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说辞。

这个说法没有隐瞒,都是真相,但在表述上,却消减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对立。

而更关键的地方在于……

《画中》的世界,本就与虞国皇室存在某些未知的联系。

“朕需要一个解释。”徐贞观皱了皱眉头,似乎意外于他的这个回答。

她眼神锋利地盯着赵都安,并没有听得太明白。

赵都安无奈,只好又仔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当初在南郊竹林,从昏迷中醒来后,脑海中并存的两份记忆。

也包括,章回在这个画中世界的那二十几年人人生规矩。

他说的不快,女帝没有打断,只是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对徐贞观而言,这也是个堪称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赵都安说完,徐贞观颦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似在消化这些消息。

赵都安面色平静,但内心有点忐忑,不知道贞宝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并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无论他是谁,起码过去这一年多的经历已经将两人绑定了起来,甚至是负数……

但他很在意,女帝对这件事的看法,这关乎两人关系的性质。

“朕大概明白了,”徐贞观忽然抬起头,结束思考,眼神古怪地盯着他,说出了一个词:

“胎中之迷。”

“啥?”赵都安愣了下。

“胎中之迷。”徐贞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解释道:

“佛门中相传有这个说法,即人有轮回之说,而极少数人,可以因种种原因,打破胎中之迷,回忆起上一辈经历的事。”

啊这……是这样吗?赵都安都给她说愣了:“我没听过相关的记载……”

徐贞观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才修行多久?总共才一年多,不知道的多了去。况且,胎中之迷的说辞,本就存在争议。

哪怕在佛门中,有记载的也寥寥无几,最著名的还是一千年的摩耶行者,相传便觉醒过胎中之迷,还有人说,他是仙人转世……

六百年前,佛门的地藏法王,也曾宣称自己觉醒过前世记忆。”

赵都安意外道:

“陛下认为我是这样?章回是我前世的记忆?”

徐贞观眼神复杂道:“朕本是不大信的,但……”

她看了眼四周的都市,语气竟很是平静地说:

“这是我徐氏先祖于六百年前留下的壁画,这总不会错。

而你被我先祖的龙魄青睐,这同样不会错,你修行武神传承,比朕都还顺遂,更不会错。

最关键的是,皇族的修行典籍中,的确也记载过胎中之迷,只是并不详细。”

赵都安这次真的愣住了,女帝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平静的多。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徐贞观既然早猜到了他就是章回,那肯定也早假定了各种可能,有过心理准备,此时自然不会反应太激烈。

他真正在意的点在于……

胎中之迷……

等等……自己不会真的是这样吧?是女帝猜错了,还是真有这个可能?

赵都安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要知道,他一开始认为自己是穿越,是因为上辈子看小说接受过穿越的设定。

但那只是设定!不是真正存在的。

而在虞国,是真实存在觉醒前世记忆的……是了,当初西域佛门来京城开法会,争论佛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佛门除了存在神明力量外,很多理论与地球的佛家都共通。

自然也包括“轮回转世”的概念……

而西域的法王,向来自称是转世……这他也是很久前就听过的。

既如此,难不成自己上辈子嘎了后,真的转世重生成了赵都安?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觉醒章回的记忆,直到意外在地神庙,被任坤以术法打死……等等!

倘若是这样,或许当初自己并没有被任坤打死……真的只是打晕了而已……却意外破除胎中之迷……

“有点乱,有点乱……”赵都安被女帝整的有点不自信了。

倘若真相当真如此,岂不是说,从来不存在什么穿越,只是自己的再一次投胎?

可是……

“这幅人世间又是怎么回事?”赵都安眉头紧皱。

他曾怀疑过,虞国太祖是穿越者前辈,但后来否掉了这个猜测,因为纵观老徐的生平,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穿越者的迹象,这本就是不合理的。

那难不成,老徐上辈子也是地球人,然后晋升天人后觉醒了胎中之迷?才把上辈子的模糊记忆画出来?

可是……那为啥自己会出现在画里?

这里又恰好是他猝死的那晚?

女帝同样没有吭声,脑子里也在思考这个谜题,而综合眼下的线索。

很自然的,君臣二人脑子里同时生出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都安就是虞国太祖转世?

假定佛门的转世论存在,地球的章回转世成了老徐,老徐晋级天人后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于是将其画在了壁画中。

老徐死后六百年,期间也经历了转世,这一世转生成了赵都安。

结果赵都安意外觉醒了章回那辈子的记忆……这也能解释,为何他能收纳龙魄……修行武神途径那么顺利……

想到这个可能性,君臣二人同时都不对劲了!

“不可能!”

二人近乎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愣了下,盯着对方,再次同时说道:“你说什么不可能?”

陷入沉默。

赵都安头皮发麻,心说你要这么玩可就吓人了……

徐贞观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

接着,在赵都安疑惑的视线中,只见虞国女帝认真解释道:

“朕在这幅画中,进入过一座道观,在其中测算过一次姻缘,那个庙祝给朕算过一次命定的真命天子,当时对方给出的线索,说朕命定的夫君就姓章,并且是走仕途的。”

赵都安愣了下,还有这事?

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心说怪不得之前自己以章回身份出现的时候,贞宝对他存在明显的敌意……合着,是误会了。

女帝继续分析道:

“不可能是巧合,如今看来,那个庙祝肯定有问题,而你我的相遇,很可能早被先祖预料到了!”

这话粗听有些绕,但赵都安很快理解了。

逻辑很简单:

老徐六百年前留下了这幅画,并在这幅画内留下了个庙祝,不知用什么手段,留下了一个近乎预言的东西,预示了女帝和赵都安在一起的结果。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一点,就足以论证,老徐在六百年前,很可能预见到了今天。

从这个逻辑出发,也能解释为何龙魄、武神途径都青睐赵都安。因为这本就是老徐的安排。

最最关键的在于,倘若老徐预见到了六百年后的女帝和章回……并且还贴心地做了安排,这就足以说明,赵都安绝不会是老徐的转世了!

君臣二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物,迅速捋清楚其中的逻辑。

不禁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

事情不是那么刺激……

赵都安心安之余,不禁愈发惊骇于老徐当年的实力……要知道,张衍一如今作为顶级天人,都难以对未来做出准确预判,只能模糊感应到些许……

那六百年前的老徐,究竟怎么预见到那么远的未来的?

难道,老徐当年已经摸到了“人仙”的门槛?无限达到那个至高的境界?

徐贞观脑子里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她忽然有些心虚的看向沉思的赵都安,脑子里回忆起了女庙祝给他占卜的画面。

真命天子……

所以,自己与他的姻缘是命定的么?早在六百年前就已注定?

这一刻,大虞女帝心头的一个结蓦然松动了。

她对赵都安是否心动?她扪心自问,是有的。

如果说整个大虞存在一个男子可以走入她的心房,有也且只有赵都安一个。

但……当初在百花村,二人的那场双修终究是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些迫不得已的意味。

没有明媒正娶,没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有面对追兵,双修破境力挽狂澜的选择。

这让她一直心中有个小疙瘩,然而这一刻,当意识到两人的姻缘早在六百年前就已注定,徐贞观的心结骤然解开,只觉浑身一松,看向赵都安的目光也有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刻,笃信天命的女帝心房终于彻底为眼前这个男子打开。

……

……

“陛下?”

赵都安有忐忑地试探呼唤,他觉得女帝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让他有点慌。

“哼。”徐贞观佯嗔,下意识恢复威严姿态,转移话题:

“诸多谜题终还要找到先祖留下的线索才能解开。你若不隐瞒朕,何至于此?”

她越想越气,冷笑道:“还装作先祖的友人,来骗朕,很有趣么?”

赵都安冷汗下来了……

同时,他心头一颗石头也骤然落地,女帝发火了,这说明最大的问题已经过去了。

女帝对他身份的最大疑虑,因女庙祝的那个真命天子的姻缘签而解开了。

这相当于,老徐为赵都安做了一个背书,徐贞观身为皇室子嗣,在确定赵都安的出现,是祖先的安排后,其余的谜团就也只是细枝末节。

至于赵都安的欺君……女帝换位思考,也能理解。

只是……依然很气。

当然,这一切最终都必须要有个解释,不过起码暂时二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这件事变质,反而因祸得福,有所突破。

“陛下,臣无意欺瞒,只是这件事太过奇诡,实在是……”赵都安一阵解释,女帝也不吭声,就板着脸听着。

期间又发问了几句。

问清楚了赵都安前几次装神弄鬼的过程,也解开了之前的误会。

赵都安殷勤地解释完,小心翼翼看了眼,发现女帝虽然板着脸,但并没有进一步动嘴,不禁试探: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该是寻找太祖皇帝留下的线索,至于臣的欺君之罪,之后大可严惩!”

“这可是你说的。”徐贞观身为帝王,是好面子的,见有了台阶索性也顺坡下驴,淡淡道:

“那依你看来,太祖皇帝的线索会在哪里?”

赵都安说道:

“臣本来猜测是在臣家中,所以上次才带陛下去做客,只是显而易见,臣的家中并没有特殊的地方。所以,臣现在怀疑,您口中那个女庙祝或许才是突破口。”

徐贞观皱眉道:

“但朕去见过那女庙祝许多次,都没有发现什么。”

赵都安想了想:

“或许是因为是陛下单独去的?那庙祝既然预言了微臣,那或许我们一起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徐贞观闻言眼珠一动,也认为这个猜测大有道理。

君臣二人虽刚经历了一场对峙,但归根结底,早已是一个被窝……一条绳上的蚂蚱……

加上这次进入人世间也很久了,女帝无法停留太久,当即二人直奔附近的太清宫。

可令二人意外至极的是,当他们抵达太清宫门外,忽然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朕以往每次来,门都是开着的。”徐贞观表情变了。

赵都安也怔了下,事情发生了变化,但不是预想中的那样。

(本章完)

第585章 重现人间的二皇子

“会不会与时间有关?”

赵都安沉吟了下,盯着面前冰冷的铁锁,给予猜测。

徐贞观想了想,不大确定:“不知道。”

她以往每次来太清宫,几乎都是进来画中后便抵达,而这次因先去见了赵都安,二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这个时间点,庙祝关门睡下了也说不定。

“那就试试。”赵都安撸起袖子,奋力拍门。

道观的门扇被他拍打得啪啪响,伴随着“有人吗”的呼喊,可里头全无动静。

这个结果令二人心头皆是一沉,赵都安索性后退几步,一个冲刺,翻上了墙,以物理手段进入道观。

女帝想要模仿,但碍于女子身份,还是选择等在原地。

不一会,赵都安重新从庙里翻出来,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人。”

并不是个意外的结果。

赵都安拍了拍手,看了眼门外头悬挂的铁锁,苦笑道:

“其实锁头在外面锁死了门,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应是那庙祝离开前为之。”

徐贞观皱起眉头。

按照往常的经验,女庙祝夜晚是睡在道观内的,怎么会锁门离开?

她有点不死心,迈步走向了附近街角的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向营业的店员询问是否看见女庙祝。

结果店员一脸困惑:“什么女庙祝?太清宫最近几天关门,并未开放,也没什么女庙祝吧,呃,你说的是工作人员?”

赵都安与徐贞观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的愕然。

太清宫最近几天关门?没有开放?

那女庙祝是怎么来的?

夜色中,走出便利店的二人只觉脊背发凉,有些惊悚意味。

“看来我们的见面引起了一些变化,”赵都安搓了搓脸,冷静分析道:

“往好了想,这说明画卷中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了。也许陛下您之前并非没有遇到画卷内的‘领路人’,那个女庙祝,便是这幅画内的领路人。”

徐贞观赞同这个判断,道:

“可若女庙祝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关键人物,那她如今躲藏了起来,只怕就再难找见。”

赵都安分析道:

“三个可能,一个是她的任务,就是在我们相遇之前,帮助陛下了解这个世界,如今她的使命已结束了,自然便不再存在。

第二,是我们还未满足某些条件,所以藏在人世间这幅画内的线索不想给我们找到……”

徐贞观听得认真,点头询问:

“第三种可能呢?”

赵都安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夜空,沉默片刻,重新扭头看向徐贞观:

“亦或者,线索并不在女庙祝身上,而在别处。”

女帝怔了下:“你怀疑……”

赵都安问道:“陛下可知晓自己在这个世界内的身份?或许是个入手的角度。”

女帝摇了摇头,将自己每次进入,都默认“出生”在公园长椅上的事说了下。

“这样啊……”

赵都安也有点头疼,总不能去找警察叔叔,尝试用警方的信息库寻找吧?

且不说,女帝这种纯粹的外来者,理论上是个黑户,不存于信息系统中。

退一步,哪怕存在,可二人每次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都有限,也来不及等结果。

“对了,有个东西。”

女帝忽然想起来什么,伸手进口袋,取出一只手机来:

“朕身上有这个,但打不开。”

赵都安眼睛一亮,心说早说啊,这岂不就是最大的疑点?

徐贞观这个黑户,身上本不该存在手机这个玩意的,可以说,倘若老徐留下了什么线索,存在这部手机中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很快的,赵都安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因为女帝手里的这部苹果机存在密码。

而人脸解锁功能,对女帝无效!对他也无效!

两个不知道密码的人,都解不开这部手机。

“这件法器似存在禁制,”女帝迟疑地道,眼中露出期待:“你能解开么?”

赵都安简单解释了下密码的机制,想了想道:

“容臣试一试。”

他先将女帝的生辰换算成数字,显示解锁失败,他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结果无论章回,还是赵都安的生日也都失败。

“陛下,敢问太祖皇帝生辰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时?”赵都安询问。

女帝说了个时间,而后好奇道:

“生辰会是密码么?”

“不知道,但有可能。”赵都安沉声,却没有继续输入,因为连续数次错误,导致手机下次解锁需要五分钟后。

而这时候,女帝先一步感觉到了空间震动,她抬起头,皱眉道:“该出去了。”

她这次观想的时间达到了上限。

赵都安虽还能撑一撑,但还是将手机递了回去,鼓劲道:

“好歹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恩,只需要一点时间,下次再试也不急。”

恩,反正每次进入,都会刷新,所以他也不怕解锁达到上限,被永久锁机。

至于用技术手段攻破,只能说有点子难度……

“而且没准,下次进来那个女庙祝又刷新了呢。”赵都安灵机一动。

女帝却没有太大信心,她有种预感,既然女庙祝藏了起来,那只怕赵都安方才的第二种猜测可能性最大。

太祖留下的秘密只怕还要等待某些条件的满足,才会浮出水面。

不过在此之前,尝试解开这部手机,也是一个方向。

“好,你且先去善后,朕在京中等你。”

徐贞观丢下这一句后,身影缓缓淡去,被一蓬星光包裹,拔地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赵都安目送女帝离开,也是松了口气,这次有惊无险地度过最大危机,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大的谜团。

而一切谜团的答案,或许就都藏在武神途径的修行壁画中。

“呼,有些事急不来,不过,老徐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赵都安望着夜空,出神了好一会,身影也溃散消失。

……

云浮道,正阳山。

赵都安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已近傍晚,院子里,钟判、玉袖、金简,以及正阳先生围坐在石桌旁闲聊。

看到他走出来,皆看过来。

“张天师呢?”赵都安与几人点头,而后询问。

钟判解释道:“师尊在山顶修行。”

他解释的很含糊,但赵都安猜测,老天师是在“消化”丧神。

他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我准备回镜川邑,你们什么打算?”

徐敬瑭死后,众人身上的诅咒也都消失,恢复了修为。

正嗑着瓜子的金简第一个起身,扶了扶鼻梁上一副新的眼镜,盯着他:“我跟你回去,别想赖账!”

少女神官还记得,这次猎杀行动承诺了根据她出力给奖金。

这财迷……赵都安嘴角抽搐,无奈道:“好好好,少不了你的。”

玉袖笑吟吟看着他:“赵大人,我妹妹影卫的事儿……”

行动前,赵都安承诺彻底还聂玉蓉自由。

他挺起胸脯,一副都督做派:“诶……什么影卫啊?供奉!”

“供奉?!”玉袖瞪圆了眼睛,没听懂。

“呵呵,开个玩笑,”赵都安含糊其词,“等回镜川邑,我便下令履行此事。”

玉袖松了口气,笑道:“那我也先随你回去。”

聂玉蓉之前救走赵师雄的女儿,回了永嘉,后来大军南下,她也跟在军中。

玉袖肯定要回镜川邑的。

钟判见状,淡淡一笑:“师尊可以送你们回去,我先在这里休息一段吧。”

他的独角马快跑废了,需要休养一段。

赵都安点点头,又看向正阳先生,正色道:

“徐敬瑭死在这里,接下来朝廷大军会打入云浮,但云浮道境内还有残存势力,先生还是躲一躲为好,以防被波及。”

与赵都安只在京城短暂论学的正阳拱了拱手,微笑道:

“多谢赵学士提点,不过有小天师坐镇,正阳山断不至于被兵祸所扰。”

赵都安愣了下,然后笑了,才明白钟判之所以选择留下,也是为了保护正阳山这一方读书人。

走出院子,赵都安步行上山,等到山顶的时候,正看到天边红日西沉。

从山巅俯瞰下去,天边云海泛着金色,晚霞余晖,天辽地宁。

张衍一盘膝坐在山巅,望着西沉的落日,迅速收起摊开的天书,恢复高人姿态。

不肯让赵都安看见,他刚在天书上刻下的“随心所欲不逾矩”的一行白嫖来的字。

“劳烦天师送我与玉袖、金简回镜川邑。”赵都安从背后走来。

虽在云浮,但天师府不参与的话,只凭借他自己去刺杀徐敬瑭的大儿子成功率不高,且意义不大。

相较下,尽快回返镜川邑,将徐敬瑭身死的消息,以及朝廷的态度告知大军才更要紧。

想到等赵师雄、淮安王等人得知,徐敬瑭嘎了后,镜川邑那帮人脸上的精彩表情,赵都安不禁期待起来。

张衍一仙风道骨姿态,只轻轻颔首:“善。”

正阳山顶,两只巨大的仙鹤振翅自云海飞来。

……

……

淮水东线,建成军大本营,一座军帐中。

日暮时分,建成道叛军高层齐聚,靖王主持召开的一场高层会议开启。

“根据密谍最新情报,西线朝廷大军南下,以赵师雄、袁锋为首,已于两日前占领镜川邑,击溃云浮军,慕王徐敬瑭疑似逃回云浮,赵都安曾现身镜川邑,又消失不见,眼下不知踪迹……淮安王徐安改旗易帜,明确投靠朝廷……”

伴随一名官员将最新的军情大声朗读出来,整个大帐气氛都沉闷下来。

鸦雀无声。

一名名武将、文官都是心惊肉跳,哪怕在更早一些天,他们得知赵师雄被策反后,已经猜到了今日这个结果,可却也没料到,云浮叛军败的这样快!

世子徐景隆小心翼翼看向大帐主位,只见父亲靖王一身华贵的紫衣,面无表情端坐着。

而在靖王身后,靖王府陆燕儿静静伫立。

“云浮溃败。”靖王等文官朗读完毕,才缓缓从喉咙里滚出这句话来,他那酷似先帝的脸上,满是疲倦,可一双眸子却亮的吓人。

“诸位如何看?”

靖王沉稳开口。

沉默片刻,才有第一名谋士站出来,侃侃而谈:

“王爷,云浮溃败,早在咱们预想中,无非是快了一些,并不影响结果。

那赵都安竟能将赵师雄策反,的确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朝廷整个东西线战略偏转,薛神策如死狗一样咬在咱们身侧,也的确有些麻烦,可归根结底,朝廷如此急着攻下镜川邑,也是为了解决被断粮断物的绝境……

虽小胜,却暴露出其困窘……而徐敬瑭虽败,然则退回云浮却未必是坏事,其一,其仍对朝廷存在威胁,朝廷必然要设置重病在云浮外,以防徐敬瑭杀出来,这可牵制许多兵力。

其二,云浮军如今落败,俨然失去了与王爷您竞逐帝位的机会……这一次,朝廷与徐敬瑭撕咬,咱们坐收渔翁之利,既保存了实力,又可顺势接收其留下的拥趸、地盘……

可谓是优势在我……

接下来,只需高筑墙,广积粮……等过了这个冬日,来年再战,或有转机。至于淮安王的倒戈,呵呵……本就是一墙头草罢了,倒戈与否,本也无伤大雅。”

一番话抛出,帐内众人纷纷附和。

徐景隆听得啧啧称奇,心说不愧是笔杆子,愣是说得让人心潮澎湃的……

不过徐景隆也知道,谋士的话虽然有些许粉饰,但大体上是没错的。

朝廷的确缓过来了一口气,但只要徐敬瑭还在,还占据着云浮大本营,那整体的格局就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甚至,对靖王派系而言,可能利大于弊……起码少了一个接壤的劲敌。

“不错,”靖王微微颔首,满意点头,笑道:

“子谋所言不错,徐敬瑭败,在于云浮内部人心不齐,反观我建成军,上下一心,方才是……”

正说着,忽然账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密谍进入帐内,走到靖王耳畔,低声道:

“启禀王爷,匡扶社高层求见。”

匡扶社?靖王愣了下,很是意外。

这个和女帝作对的组织,不是随着庄孝成的死去,而近乎分崩离析了么?

竟然找上了门来?

难道……是因为也得知了徐敬瑭的溃败,所以选择投靠本王?

靖王眼睛一亮,有些意动。

须知,匡扶社虽然已不成气候,但社内还残存一批高手,若能收归账下……

当即,靖王起身,命世子徐景隆和王妃陆燕儿留下,与众将商议军情,自己暂时离开。

……

俄顷。

靖王在另外一座营帐中,看到了三名不速之客。

其一,乃是皇宫前任大统领齐遇春。

其二,乃是地神术师任坤。

皆是庄孝成左膀右臂的高手,世间境强者。

然而真正令靖王意外的,还是第三个人,那是个戴着兜帽的神秘人,坐在帐中,齐遇春和任坤竟然束手站在左右。

俨然一副以其为首的架势。

这是什么人?难道是匡扶社的新首领?靖王疑惑。

却见那名神秘人面朝他,弹出两只白皙优雅的手,轻轻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年轻人脸庞,噙着笑容:

“王叔,好久不见。”

靖王蹬蹬蹬后退数步,惊骇欲绝:“徐……简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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