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第853章 当真如此神奇

第853章 当真如此神奇

弘治皇帝在心里苦笑。

惊吓是肯定有一点的,可到了后来,慢慢习惯了那速度,尤其是关了车帘,与世界隔绝,其实……发现也就这么回事,安安稳稳的,回来的路上还小憩了片刻呢。

真要说起来……其实还挺舒服的。

面对众大臣关切的目光,弘治皇帝摇头道:“朕……无事,没有什么惊吓。”

他能怎么说呢?

他是天子啊,天子会被这区区的车速快就吓个半死吗?

刘健等人,却依旧很不放心。

一个个不太甘心,可既然陛下说无恙,就不好再对陛下多问了。

刘健便换了目标,朝欧阳志道:“欧阳侍读,可受了惊吓吗?”

嗯,这是旁敲侧击。

若是欧阳志受了惊吓,那么陛下肯定也吓坏了。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道:“没什么感觉。”

他语气平淡,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当然,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给人一种镇定的力量。

没……感觉……

没感觉的坐在车里,三刻钟,如快马一般,从这里到京师,直接往返。

这……马车……岂不成了日行八百里的神器不成?

当然,日行八百里肯定是夸张了,可若是细细的折算一下,这往返就是七八十里路啊,这一个时辰,岂不是可以走上百里路了?

倘若……不去考虑半途上喂养马料和打尖的时间,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停的走,这……上千里地啊。

当然……是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中途肯定会有许多其他的时间,可一日三百里,却是能做到的。

这几乎是快马加急的速度了。

“陛下,这车里是否颠簸,臣见陛下气色不好。”

“不颠簸。”弘治皇帝老实回答:“反而很舒服。”

舒服……

舒舒服服的能跑这么远,还能跑这么快。

以往的时候。

这些官人们,对于速度是没有什么概念的。

因为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们而言,速度很重要吗?

自己当值,不过是清早起来,洗漱之后,吃过了早饭,而后舒舒服服的进了轿子里,接着轿夫晃晃悠悠的送自己去办公所在地,而自己只需在轿子里小憩片刻,便可当值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大家伙儿,都得乖乖来新城或大明宫,这一来一去,耽搁的时间是无法忍受的,不只如此,轿子坐的久了,也觉得全身难受的。

他们都是金贵的人,受不得委屈。

可现在……

“陛下……此车……”刘健看着那车。

坐车会不会不雅呢,他心里想着,似乎也有点动心了。

随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什么叫不雅,连陛下都坐过此车了,难道说陛下不雅吗?

“此车……是否有什么……有什么弊病。”

毕竟是专业人士,用词很深思熟虑的。

“弊病?”弘治皇帝念叨着这两个字,却是深深的剜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很聪明的假装没看到,抬头看钟楼。

于是弘治皇帝努力的想着。

他还真想挑出一点刺来。

可事实上,他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

相比于步舆,这龙车,实是将其按在地上吊打和摩擦。

弘治皇帝很认真的思索,终于认命了,想不出来。

不过他也不想夸着马车有多好,心里还有一股子恨意呢。

却在此时,一群宦官已是抬着步舆匆匆而来。

萧敬显然是有眼色的人,得为陛下备着御驾。

毕竟这里距离大明宫还是有一段道路的。

弘治皇帝见到这步舆,心里生出了一股子亲切的感觉。

那马车……太折腾人了啊。

“且先回宫。”

众臣领旨。

方继藩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不停的朝朱厚照使眼色。

朱厚照似乎也觉得有点闹过火了。

他就这性子,凡事不顾后果,等玩过了火,才知道要糟糕了。

弘治皇帝已上了步舆。

步舆被十数个宦官抬起。

弘治皇帝被悬在半空。

这步舆自是坐着舒服的。

可是……

突然之间……

弘治皇帝觉得有点不妥了。

嗯……

怎么说呢,无论换了什么坐姿,总觉得还不够舒服,他不断的调整坐姿,依旧还觉得有些生硬,不只如此,宦官们抬动,这步舆上上下下的,还是有些起伏,虽这起伏不明显,可还是能有感受。

最重要的是……

太慢了。

他看着景色一丁点一丁点的在自己眼前掠过……保持着一种古怪的坐姿,心里竟莫名的有了几分急迫感。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奉天殿去啊。

群臣们尾随其后,这下子,舒坦多了,大家闲庭散步一般。

却哪个察觉到,弘治皇帝面上的焦虑。

坐在马车上,弘治皇帝确实怀念过步舆的,可现在真正的坐在了步舆,却总觉得什么都差了一口气。

他耐着性子,没有做声,故意阖目坐在步舆上假寐,假寐了很久,又睁开眼……

呃……

事实有些尴尬,他发现,其实才不过走了一丁点的距离。

弘治皇帝还发现,自己竟开始有些无法忍受这龟速了。

若是马车,只怕早就到了大明门了吧。

哎……

他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慢也有慢的好处,嗯……对的。

诚如所有人,开过了轿车之后,他或许会怀念从前自己开三蹦子时的快乐。可一旦他真正去开三蹦子时,这之间的差距,方才彻底的暴露出来。

这慢吞吞的走了不知多久。

弘治皇帝竟觉得自己有点腰酸。

怎么还没到啊。

时间过的太漫长了。

这才多少路,这是多浪费时间呀。

可下头的宦官们,却已气喘吁吁起来了。

这使弘治皇帝不忍心去责备他们,好让他们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了大明门。

弘治皇帝道:“将朕放下,朕要步行入宫。”

“陛下,您……”萧敬显得担心。

弘治皇帝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宦官们只好将弘治皇帝放下。

弘治皇帝此时不好坐车了,可这步舆,他是真的没法儿坐了,索性走走吧,走着都比坐着强。

他背着手往前走,群臣不解其意,却一个个在后头交换眼色。

等到了奉天殿,弘治皇帝升座,他才舒了一口气。

此时,他突然开始怀念起那沙发的味道,而且坐在车里,那轻轻的颠簸和摇晃的感觉,其实……挺好。

众臣站定。

弘治皇帝却是若有所思,他下意识道:“今日议什么?”

群臣一愣……

“……”

沉默之后,刘健出班,苦笑道:“陛下,今日乃是陛下生辰,臣等是来道贺的,今日不议事。”

“呀。”弘治皇帝这才想起来:“原来如此,嗯,今日是朕的寿辰,太子与方继藩送了贺礼给朕……”

朱厚照适时的拜倒道:“父皇,区区儿臣的心意,不算什么。”

方继藩有点儿心虚,说话都变得不畅顺了:“陛下,这……这礼,主要还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儿臣……儿臣……”

“哼!”弘治皇帝道:“九万九千两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你们就折腾了一辆车,此车再好,何须如此金贵。”

“陛下啊,因为这是特制啊。”方继藩道:“需请专门的匠人建模,每一个构件,都需花费不少功夫,单单试验用的废料,就可以堆起一个屋子来了。不过现在有了经验……若是再造一辆,价格也就便宜了,臣想,哪怕是如陛下这般尊贵的龙车,也不过数千两纹银而已。”

“是吗?”弘治皇帝一愣:“原来如此。”

方继藩侃侃道:“若是第三辆、第四辆,这价格就越发便宜了。当然,若是造的不是龙车,只是寻常的车辆,蒙的不是犀皮,而是牛皮,贴的不是铂金,而只是刷一道漆,儿臣想……这价格可能只要百两了,甚至……还可以再低一些。儿臣和太子,主要还是为了陛下,所以才不惜工本的啊。”

方继藩没办法和弘治皇帝这种专业外人士解释规模效应这种事。

但是,他说的这些话,弘治皇帝显然是听得懂的。

弘治皇帝悠悠然的道:“是吗?”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太子方才实是可恶,朕坐此车,太子一味让人加快,这是何意?”

终究事后问罪的时候还是来了,朱厚照很专业的耸拉着脑袋道:“儿臣万死。”

弘治皇帝板着脸,冷哼一声:“明日造十辆龙车入宫,否则决不轻饶。”

这样算下来,十辆车,似乎花费也不算高了。

让朕吓了一身冷汗,现在朕当然需要有一点赔偿。

最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颠簸,她若出行,这马车慢一些走,倒是舒服。

至于朕……

弘治皇帝心里叹了口气,这车子的作用的确很大,看来……也离不开此车了。

这车……坐着真是舒服惬意啊。

尤其是在里头,还可办公,省事又快捷。

百官们一愣,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先听方继藩说百两纹银,接着又听陛下说还要十辆车入宫。

许多人心里有点怪怪的,心情复杂起来。

此车……当真如此神奇吗?

摆明着,陛下是连步舆都不想坐了啊。

(本章完)

第854章 一场伟大的变革

方继藩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心里还惊魂不定呢。

若是陛下稍有闪失,可就糟了,这么大的锅,只怕想甩也甩不掉的。

总算有惊无险……

他忙道:“儿臣遵旨,十辆,不,二十辆,陛下要多少,有多少。”

弘治皇帝随即看向朱厚照,目光不善。

“你也老大不小了,竟如此不知轻重?”

“我……”朱厚照噤若寒蝉:“老方他说极致奢华、三百……三百六十几度来着,全方面呵护……”

他努力的记忆着……

“……”

方继藩有点懵。

我有说过吗?

这是我说过的话吗?

我方继藩,会说这样的话吗?

就算我说过的,我做个买卖而已,当然什么好话说什么,可你也信?

你是不是傻?

“总而言之!”朱厚照道:“就是此车可保安全无虞,儿臣在想,父皇一辈子都不曾骑过马,人坐在步舆,四体不勤……”

越说到后头,在弘治皇帝的目光下,声音越发小了。他莫名的觉得,后脑竟是凉飕飕的……

最终道:“儿臣想好了,这车,儿臣有五成股份,愿孝敬父皇三成,吾皇万岁!”

五成……股份……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朱厚照不说倒也罢了。

这么一听。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那车……

不错,这车……他是体验过了。

比步舆舒服的多,那么相比于十数人抬着的步舆,自然也就比轿子更不知舒服了多少。

这方继藩说什么来着,百两就可造出车来,倘若是如此,谁还坐轿子?

那今天这马车作为寿礼,这背后的用意……

敢情这两个家伙,竟是将买卖做到了朕的头上了。

弘治皇帝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两匹小狼啊,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方继藩也没了底气:“儿臣也想好了,儿臣愿奉上两成。”

“哼!”弘治皇帝冷笑道:“造车?天天脑子里就知道银子,要这么多银子有何用?成日想着挣钱,居上位者,当以德先!”

“是,是!”朱厚照和方继藩汗颜,纷纷颔首点头。

弘治皇帝唏嘘不已,看了惊魂未定的众臣一眼:“诸卿朝贺已毕,且先退去吧。”

刘健等人不敢怠慢,自是口称万岁,告辞而去。

见众臣散了个干净。

作为亲属,朱厚照和方继藩却是需留下的。

待会儿宫中还要唱戏贺寿。

弘治皇帝板着脸,眯着眼,良久才道:“方卿家……”

“儿臣在。”

弘治皇帝感慨了片刻:“造车能挣钱?”

方继藩道:“陛下的体验如何?”

弘治皇帝想了想:“不错。”

方继藩道:“陛下,既是连陛下都觉得不错,那么这天下这么多乘轿之人,定也会觉得舒服吧。肯专门雇人抬轿子的人,区区一辆车,一百来两,对他们而言,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方继藩顿了顿道:“此车未必只是公卿和富户们用,臣想好了,到时,沙发可以撤出,里头换上小凳子,车厢还可长一些,里头塞个十数人也不在话下,新城和旧城之间的距离颇远,若是卖给车行,让车行往返两城之间,百姓们只需花一点钱,便可代步,岂不是好?还有呢,这新城未来,也需修筑纵横交错的无数道路,路途也是遥远,有不少匠人可能住的偏远一些,总不能让他们每日步行一两个时辰上工,有了这个,往返既可节省时间,也免得他们途中劳累。”

方继藩继续侃侃道:“这车子还可再改装一下,就如瓷砖,以往的两轮车,不但载重不了太多的货,而且也不够稳定,颠簸起来,车上的瓷瓷罐罐,岂不统统碎了?用此车来拉,岂不是好。”

“想来,未来的销量是可观的,还请陛下放心。”

方继藩分析得很好,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感叹道:“朕也不曾想到这里头竟还有这样的学问啊,如此甚好,你的那两成股,朕就不要了,太子的三成股,暂时寄存在朕这里……”

方继藩却是立即道:“陛下,儿臣是甘愿献上两成股份,还请陛下笑纳,陛下不要就是瞧不起儿臣。”

这上赶子送银子的架势,弘治皇帝无法理解。

可见方继藩决心已定的模样。

弘治皇帝又不禁感慨,这方继……终究还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啊。

可惜,自己的儿子……为啥就没有学到这一点呢?

弘治皇帝抖擞精神道:“既如此,朕便却之不恭。”

想着未来的内帑,又多了一项财源,弘治皇帝心情还不错。

至少,心里有了几分安慰。

只是……

弘治皇帝突然龇牙:“朱厚照!”

“啥?”朱厚照本还跪在地上,心里寻思着,看样子,自己又给人做了嫁衣?

一抬头,就见父皇杀气腾腾,心里顿时发凉,秋后算账哪。

弘治皇帝厉声道:“朕有多久不曾收拾你了。”

朱厚照忙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儿臣……”

“看来你的尾巴是翘上天了是吗?”弘治皇帝杀气腾腾。

朱厚照战战兢兢:“不敢!”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还有下次,朕便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朱厚照连忙说了一声是,诚惶诚恐。

朱厚照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这一次他确实过火了。

弘治皇帝这才道:“去仁寿宫吧,太皇太后已预备了一桌家宴。”

…………

方继藩在仁寿宫用过了膳,看过了戏,方才告辞而出,朱厚照不敢在仁寿宫久留,趁机连忙跟着方继藩的身后出来。

他耸拉着脑袋:“方才好险。”

“你自找的!”方继藩没有半点同情他的心情。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还不是你自己说三百六十几度来着,贴心呵护,保障安全。既然总是死不了,我让父皇见见世面怎么了?”

方继藩道:“那是骗人的,不这样骗人,谁买我们的车?”

“……”

朱厚照万万想不到,里头还有这套路。

他欲哭无泪的道:“这一次,亏死了,好好的弄了一辆车,结果,统统便宜了父皇。”

方继藩却是笑吟吟的样子,背着手道:“车子能有多少利润?一百多两银子,请了人工,炼铁、制木、刷漆,还有那蒙皮,这无数道的工序下来,卖一辆,能有十两银子的利润就不错了,虽然利润可观,可你想想看,有谁肯一下子拿出一百多两银子来买车的?”

“啥意思?”

方继藩笑了笑道:“钱庄啊,车贷,这才是实打实的利润,坐地收钱,只要放出贷去,殿下还怕没银子?”

“还有,有了这马车通勤之后,殿下那三环的地,距离这儿也有七八里路,以往是远了一些,可道路一修,再有了专门的客车,来回通勤,原先一个时辰走的路,现在只需一炷香即到,殿下还怕手里的地卖不出去?”

朱厚照沉默了老半天,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里,而后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里头竟还有这些门道。”

“门道多着呢。”方继藩眯着眼继续道:“陛下现在有了此车五成的股,到时,这坐车势必成为时尚,你想啊,连陛下这九五之尊都坐这车,俗话说上行下效,那往后还有人坐轿子吗?殿下忘了,这车子还需用马来拉的,这马嘛,哈哈,大漠之中,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马,我们收容了那么多的鞑靼人,还有吸纳了那么多的流民,未来整个关内,得需要多少马匹啊,想买马,不还得找我们?”

朱厚照已经两眼放光,小鸡啄米的点着头道:“有道理啊,本宫怎么没想到呢。”

方继藩心里道,若非我方继藩善良,论起挣银子的本事,何止是这些?

自然,挣银子只是次要的。

四轮马车的出现,将带动炼铁和机械行业啊,一旦马车开始大规模的制造,未来可吸纳多少人工,且马车带来的,是时间的节省,还有道路的发展,这背后,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改变。

将来……改变的事,多了。

或许许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变革已是悄然开始。

可一旦开始,便是浩浩荡荡,无可阻止。

回到了西山,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方继藩突然觉得头痛得很。

只是一天不到,好像……自己多了二十多个门生。

收门生不是大问题,大问题是这些人是贵族。

贵族这个圈子,是最混乱的。

是以后世,才会有贵圈真乱这个词儿。

可见,这是古已有之。

因为贵族本就是少数,彼此之间,一般喜欢在圈子里婚娶,于是乎,谁家的姑姑嫁了谁家的堂哥,谁家的堂弟娶了谁家的表妹,这等事……真是司空见惯。

真要捋起来,最终大家发现,这辈分,眼花缭乱。

而现在……方继藩就面临了这样的困境。

有的人,他伯父是自己的徒孙,可他,却是方继藩的门生,还有……

方继藩一想到这乱成了一锅粥的关系,就忍不住头大,可陛下已下旨,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收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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